我是奸臣白月光 (我是奸臣白月光音频)

《‬我是奸臣白月光》

作者: 一程晚舟

我是奸臣白月光多少章,我是奸臣白月光内容

简介:

玉姝出生江左世家,身份尊贵,更有江左第一美人之称。

然,王朝更迭,她奉命入京为质,京中觊觎她的纨绔不在少数。

美貌是把双刃剑,家族一旦失势,玉姝这份美貌,便只能令她沦为他人玩物;

绝望权衡后,她只得主动走进那位擅权独裁的奸臣帐中。

“玉姝命薄,求——将军庇佑。”

殊不知,眼前的男人才是静待狩猎的狼王,窥伺许久,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是夜,烛光滟滟,他凤眸瞥过,沉沉去压住女郎那双纤丽乌眸,问:

“少主,可想好了?”

话落那刻,玉姝再无反悔余地,春衫绫罗散了满地。

世家贵女自此沦为囚笼之雀。

后来战事突起,萧淮止率军出征,边关一役生灵涂炭,五城为祭;脱困才知他的囚雀挣笼逃了。

回城那日,她正要做新嫁娘,嫁与她真正满意的新婚郎婿。

春宵良辰,红烛喜床,宛若一对璧人。

萧淮止挑开她的喜帕,看着她惊惶失措的眼神,满意极了,冷笑道:

“背叛孤?你真有胆量。”

玉姝转身便要逃离,却被男人反手扣住;

嫁衣下微微隆起的小腹再藏不住,直直落入男人眼底。

怀了他的种,还敢另嫁旁人?

精彩节选:

二月春回,风鸣江岸。

雎水河面一艘巨船正缓缓朝前行驶,此刻天色低垂,江面河流急湍,并不平稳。

走廊四方掌灯,十余名侍卫提刀分散立在甲板、廊道处。

船舱的厢房内油灯点亮,霎时,火光葳蕤,勾勒出女子纤娜身姿,玉姝坐于一张檀木圆桌前,螓首低垂,握着一本游记,簌簌翻阅着。

“少主,前方便要到河东地界,适才崔二来问是否要上岸歇息,若不靠岸,咱今夜便继续赶路赴京,只是下一次靠岸可能便是三日后了。”

舱帘被人掀开,丫鬟绿芙恭敬福礼,圆眸睁大询问玉姝意思。

半晌,屋内没有响动,绿芙这才抬步走近几步,见她正目不转睛地阅过书页上的文字,又凑近喊了声少主。

玉姝眸光轻抬,瞳孔里闪动几分茫然,放下游记后,这才应声:“嗯?怎么了绿芙?”

玉氏一族乃当今天下文儒之首,是以,玉姝自幼便是泡在书海里长大,但她最爱不释手却是些话本、游记之类的闲书。

绿芙又简单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靠岸吧,江上行了三四日,有些乏了。”玉姝扶额揉了揉眉心。

绿芙旋即颔首,出去回话。

一盏茶后,房中炭火燃烧殆尽,船渐渐靠岸。

江风阵阵卷过,及至戌时正,天色已沉黑如墨。

早春寒峭,绿芙给她将斗篷系上,一旁丫鬟掌着灯,随她们一道走出船舱厢房。

灯笼被风晃得微茫闪烁,即将靠岸之时,岸边倏然传来一阵混乱嘈杂的脚步声,听着架势来者至少数十人。

船上十余名侍卫登时逐一摸上胯间刀鞘,快速将玉姝与丫鬟们围在中间,呈保护状。

天地陷入短暂的沉静,霍然间,岸边两处树丛中走出数名身材肥壮的莽汉,提着各式骇人兵器,大刀阔斧地朝他们走来。

为首的莽汉脸上横肉随着步伐颤动,一双满是褶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船上众人。

“崔二,开船!”玉姝眼睫颤颤,掠过岸上众人,当即下令。

敌众我寡,并不宜战。

崔二得令也肃目朝舵手吼着开船,船身刚与岸边相靠,舵手又赶忙调头要离。

岸上数人都是河东这一带出了名的水寇流贼,哪里会让到手的肥羊跑掉。

下一刻,为首那莽夫掀手朝众人施令。

只听岸边一群人发出十分阴测瘆人的笑声,玉姝心中微宕,袖中素手不由攥紧。

眼看着船一点点离岸,众人屏息凝神,崔二几人握着佩刀不敢挪移半步,唯恐岸上那一行人猛地冲来。

岸上之人一见船已离岸,旋即从岸边木板朝上一跃,甲板訇然几声巨响,膘肥体壮的水贼手中耍着弯刀,锋锐的弯头折过船上的灯火,玉姝瞳孔微滞,来者个个脸上都生了数条刀疤,直叫人满心惊惶。

她自幼从未出过江左地界,如今这场面也是前所未有。

玉姝强迫自己冷静,耳边刀剑铮铮相撞,绿芙被吓得惊叫一声,赶忙去拉玉姝的手,颤身护住她要往后头躲。

玉姝掐着掌心强迫自己不能慌,冷静几息后,她侧眸问道:“绿芙,船上可还有未点的灯笼?”

绿芙脑中一片乱,但还是认真想了想,“有的,少主。”

“带我去将灯笼全部点燃,之前阿姐说过为防万一,咱们的灯笼燃烧后都会变成青烟,河西地界近日有霍少将军驻守,青烟是霍氏*队军**的求救信号,他若看见定会出手相救。”

“好……”

主仆二人压着惊骇心跳,一道躲入船舱内。

外头厮打声不断,船舱的木板砰地一声,一柄长刀刺入,霎时木板裂开一处。

绿芙吓得浑身一颤,拉着玉姝的手眼泪都在打转,她赶忙从四处的箱子里翻找出数只灯笼,玉姝从旁拿起火折子,她从没用过,外头声响越来越近,那张莹白的脸颊上逐渐泛起一层薄汗。

“少主,找齐了。”

话音一落,玉姝手中的火折子也被点燃,她四下望了眼这间仓库的前后木门,举着火折让绿芙把所有灯笼叠好抱走。

两人刚走到侧门处,船舱大门轰地一声被人从外踢开。

崔二举着弯刀正陷入重围之中,他回身目色凛起看向仓库大门处,吼着:“绿芙!带姑娘先走!”

门口的莽汉胡茬满脸,邪笑着将目光掠过屋里两名女子,最后停留在玉姝脸上,女郎睁着水洇洇的一双美眸,浓睫孱颤,手臂发抖地举着火折,昏黄光晕照过女郎靡颜腻理的一张脸。

莽汉浓眉挑起,步履沉重,朝着她们一步一步走近,木板吱呀响着,如重鞭般笞入玉姝心间。

“老子这趟倒是来对了。”男人嗓音嘶哑,听得玉姝略有不适。

主仆二人不断后退,在男人靠近之时算准时机拼命朝侧门跑去,但两个小女郎又如何抵得过这些亡命之徒,莽汉高壮的身影从玉姝身后袭来,她心中暗叫不好,只得将一旁的绿芙猛地朝侧门推去,身后一股重力使得绿芙心里一黯,刚要回头便被玉姝低声喝道:

“绿芙,不准回头,记住我的话!”

侧门缝隙被打开,绿芙被推了出去,玉姝气喘吁吁地将门闩锁紧,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这间房内再无处可躲,若是绿芙能将求救信号成功放出,霍氏一定会来相救。

只是此刻,自己能否坚持住呢……

莽汉并未管绿芙的逃窜,反正船上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如何也逃不走。

而此时更为要紧的是眼前这位小美人。

他见玉姝要躲,练武之人一掀手便捉住玉姝的手腕,雪白肌肤握在掌心,莽汉眼底燃起几分炙热,他一把将玉姝手中的火折熄灭,抛至一旁,而后将玉姝整个身子带入怀中,身上浑烈的汗臭味充斥着玉姝的鼻间。

一双精致漂亮的黛眉拧起,玉姝奋力想要挣开莽汉的手,于他而言却如隔靴搔痒。

“船舱有钱,你想要什么?”玉姝努力压制内心的恐惧与反感,主动与他斡旋。

谁料,莽汉嗤笑几声,一把掐住她细嫩的脖颈,粗声说:“老子先办了你,钱慢慢拿就是。”

此话一出,玉姝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却不得不睨着男人恶狠狠的眼,一字一顿警告他:

“我乃江左玉氏族人,奉旨入京,你若动我,朝廷定会绞杀于你,阁下,慎思!”

见他忽地沉默,玉姝眼睫一眨,深吸一口气将眼泪逼因去,又与他开始权衡利弊:

“若你放我,玉氏定会为你们送上财帛数箱,对今夜之事既往不咎。”

“呵,小娘子,你真当老子害怕上京城那小皇帝?一个手无实权只得任由奸佞把持朝纲的傀儡皇帝,你不觉得可笑吗?”莽汉眼底戾气横生,满身汗水与腥味夹杂着朝玉姝袭来。

新帝登基,确实手中权利微弱,与傀儡无异,就连下旨命玉氏入京,左不过也是为堵住天下文人之口罢了。

去往上京这一路,阿姐早已说过危险重重。

而这群水贼如今看来哪里是真的水贼,恐怕是前朝余孽罢了,是以早在此蹲守他们多时,方才所说的钱帛金银,这帮逆贼哪里肯要,他们要的是船上人的命,还有她这个挂着少主名号的人!

玉姝心底了然,命中注定有此劫难。

思及此,玉姝阖上双眸,额间密汗涔涔,藏在袖中的手一寸寸发紧,她一目不敢错地盯着眼前莽汉,心中已经暗下决心。

头上尚有珠钗,若是他敢轻薄自己,只能搏出一线生机。

便是投江,得幸上岸也有活路可寻。

脖间攥着她的力度渐渐收紧,窒息感霎时将她包围,玉姝眉眼轻阖,眼尾洇开一圈泪痕,莽汉将她抵在墙面上,木板隔着衣裳紧紧硌住她腰间肌肤,疼痛使得玉姝咬牙闷哼一声。

“小美人,现在还不是叫的时候。”

那双满是粗茧的手移至她纤瘦肩头,一把掀落她的斗篷,春衫轻薄,碧色衣裙被莽汉一把扯开,玉姝杏眸睁圆,来不及反应雪肩已露,四周阴冷,凉意浸上她裸露的皮肤,莽汉松开手,开始解自己的腰间革带,玉姝身子猛坠跌在地上。

浓睫垂下,前所未有的恐惧在弥漫,但她此刻绝不能在这种人跟前掉泪……

趁着莽汉低头时,玉姝抬手取下髻上珠钗,钗端锋利,在她指腹摩挲。

“啪嗒”一声,革带掉落。

“小美人儿,可劲叫,今晚老子就要尝尝你们世家女的味道。”

那双可怖的眼睛贪婪地盯着玉姝,她本能地缩动双腿往后,男人掀臂猛力将她摁在地上。

痛意在肩胛处扩开。

那双水凌凌的眼眸里蓄起一层薄雾,瞳孔凝着壁灯烛光,玉姝屏息,心跳急遽,手腕一转将袖中珠钗猛地刺入男人的后背。

她拼尽所有力气挣开吃痛的男人,慌忙地想要从侧门逃走。

屋外一阵阵厮杀打斗声,忽的戛然而止。

玉姝不敢想外头是否已经全被水贼占领,她只想要拼命地逃,跌跌撞撞地,她颤手打开门闩,来不及去理散落的衣衫。

廊道阒然,空无一人。

夜风拂过她的脸,凌乱青丝垂落腰间,缠绕在她湿润红唇上,泪盈于睫。

漆黑无灯的廊道处,玉姝一直往前逃,生怕迟了一步就被身后那恶心的水贼逮住。

江面波涛泛起,她颤动眼睫,双手撑着栏杆,只想跳入江中,任由流水将她带走。

身子不受控地朝前倾斜,潮湿江浪扑面而来。

浑身只觉冰冷刺骨,玉姝阖上眼眸,心不住地随着身子下坠。

黑暗在吞噬天地。

要死去了吗……

阿姐……还能再见你吗……

猝然间,腰身被一只劲瘦有力的臂弯揽住,玉姝下意识想要挣扎,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呼吸间却并未嗅到那股恶臭气息——

而是一股清冽雪松气息,单薄春衫贴着男人冰冷如铁的身躯。

玉姝抬手触到男人手臂上的甲胄,恐惧消散,转而满心茫然。

是军人……

难道……是霍将军来了?

玉姝倏然睁眸,清凌瞳孔里映出一双阴沉眼眸。

男人戴着银面具,只有那一双眼隐约看出几分戾气。

他的目色低沉,循着月光落在玉姝的肩膀处,视线下移是她衣襟撕裂处的雪肌泛着莹亮,两处纤瘦锁骨不住颤着,风将裙裾吹乱,缠上甲胄。

男人目光沉冷,一把扯下甲胄后的红色斗篷,将玉姝一整个裹得严严实实。

最后才抬目,停在她那张娇靥花容上。

横亘在她细腰上的手好似收紧,玉姝脚步踉跄地与他完全贴近,待男人低头说话时,热气洒向玉姝脖颈处,一阵痒。

“水贼已死,娘子不必寻死了。”

摇曳的灯火在她眼中明灭,镀过男人那张银面具,漆沉沉的眼如一把枷锁,紧紧锁着她。

玉姝泪盈盈地望着他,一时齿关颤:“你……你是……”

飕飕江风拂过,披风被卷起一角。

清辉雪亮的月色下,衬得女郎眸光盈盈,望向眼前的男人,一双素手将斗篷的衣领处紧紧攥拢,乌鸦鸦的云鬓随着摇曳的珠钗而散落,几绺青丝缠绕在微张的红唇上,清媚勾人。

玉姝打了个哆嗦:“霍、霍将军?”

银面具下一道鹰隼般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又一阵江风拂过玉姝的脸颊,随后而至的惊恐与浑身袭来的寒意在不断充斥全身,没能等到男人的回应,她身子倏地一颤,眼前眩晕一片,顷刻便失去所有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玉姝神思渐醒时,只觉得自己像是一缕浮萍,飘浮在水面上,身子忽轻忽重,时冷时热。

彻底转醒时,玉姝睫羽轻颤,大片天光穿过幔帐。

她抬手去遮浮光,眼前只觉刺痛。

待平复半晌,她才抬眼缓缓扫过四周陌生的一切。

绢纱帘幔,拔步床,帘外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屋子。

这不是玉氏的船,他们上岸了?

玉姝蹙起细眉,动了动身子,发觉实在没什么力气,只得倚着身后软枕,阖上双眸细细回想。

却只依稀记得几段零星画面。

血腥弥漫的春夜,逃窜的船舱,还有……那个戴着银面具的男人。

“吱呀”一声,帘外传来开门的响动。

思绪被打断,玉姝旋即掀眸,透过帘帐看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朝她走近。

帐幔撩开,绿芙端着药,抬眼便猝不及防地与她对上视线。

绿芙眼底微愕旋即转为欣喜,忙放下药,去扶她:“少主,您终于醒了!”

昏迷一场后,玉姝喉间发涩,哑声问:“绿芙,这是哪里?”

“少主受了惊吓又染了风寒,昏迷三日,这一路为防止再有意外,霍家军已经将咱们护送入京,咱们现在是在将军的别院中。”

玉姝闻言垂睫,想来那位银面具便是霍少将军,霍铮。

她依稀记得,霍铮与阿姐关系还不错,暂住他家中,应当也不算太没规矩?

但无论如何,她还得快些离开,这毕竟是外男府宅,不过在此之前,还有更为重要的另一件事。

思此,玉姝问道:“入京后,新帝可有召我们入宫?”

绿芙摇头:“霍将军说待主子身子好些,再进宫不迟。”

话音甫落,玉姝便掩唇轻咳,绿芙见此赶忙将药盏端起,给她喂药,盏中热雾一点点氤氲在女郎清凌凌的瞳眸里,她将药汁ー口口饮下。

“崔二他们呢?”

“回少主,现被安顿在后院养伤。”

玉姝闻言颔首,歇了片刻,体内药劲便开始发散,热气纵横。

杏水别院,主院内。

紫檀木葡萄纹长案上,一尊错金螭兽香炉正燃着,缕缕青烟攀着屏风缠绕。

身着赤黑织金大氅的男人正坐在案前执笔书写,银制面具遮住他的容颜,只余下一双淡漠冷目。

房门微敞,外头脚步声走近。

细风随着男子踏门动作而灌入屋中,他朝案前男人躬身拱拳一拜,肃声道:

“末将参见主公,玉氏一行人已安顿好,方才听下人来报,那位少主醒了。”

萧淮止闻言手中狼毫微顿,淡声道:“醒了便醒了,命医官去便是。”

霍铮答:“医官来过一趟,说是已无大碍,只是有些受惊过度。”

“不过,属下斗胆一问,主公为何不直接告诉他们,这是您的别院,眼下那位绿芙姑娘还……”

话音尚未说完,霍铮便已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冷厉目光,旋即止声,霎时屋中陷入沉寂。

静默片刻,霍铮微微抬目,窥向案前,男人正低眸睨着香炉,面色晦暗不明。

“留活口了吗?”

男人拂袖,撂了狼亳,修长如玉的指节上戴着一截白玉扳指,在日光下投射出亮泽,轻轻叩着案沿。

霍铮微顿,想起三日前他的吩咐,回道:“人已关押在枢察院暗牢里,悉听大将军处置。”

“备车。”

萧淮止冷声吩咐,然后起身,赤黑袍子随着长靴迈动拂过桌案一侧。

二月的上京城,尚存着浓浓寒意。

风打过庭前枯枝,发出沙沙声响,大门外的夹道正缓缓而来一辆富丽宽敞的玄蓬马车。

马车摇摇行过青石板路,于枢察院牢的牢狱大门前停下。

枢察院明面上直属小皇帝,实则背后搅弄风云之人,却是如今大梁的武陵侯大将军——萧淮止,此人为将以来从无败绩,是战神;也是——世人口中,‘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奸佞之臣。

是以,如今的枢察处也是大梁的最高机构,除却御史台那些不怕死的,无人敢置喙。

深色车帘撩开,两道身影从中而下,为首之人,戴着银制面具,身量高大,站于马车前目光轻掠过牢狱大门处值守的狱卒。

目光所及,只见一排排狱卒纷纷顿首躬身,齐齐行礼。

萧淮止敛回目光,迈着长腿从他们之中走过,霍铮跟在身后吩咐狱卒头子领路掌灯。

地牢一片漆黑,空气四溢着铁锈腥味,隐约还能听见角落处有老鼠发出吱叫声音。

三人穿过这条甬道,灰墙上的壁灯摇曳,终于几道脚步停下。

这处牢房已是甬道尽头,狱卒提灯将此处照亮。

铮鸣铁链声回荡在空荡牢房里,“啪”一声,铁锁打开,萧淮止目色微凛地踏入牢中。

狱卒观色会意,将角落的火炉点燃。

漆黑牢房中,顿时火光燃燃,照亮了刑架台上被*绑捆**住的莽汉。

他鬓发凌乱如草,一双满是杀戮气息的眼睛变得颓然、空洞,死气沉沉地望着前方,待火光亮起的一瞬,他看见了银面具下的那双眼睛。

霎时,他的脸色变得更为苍白难看,似避邪魔一般,想要躲开男人的视线。

“你……你想干什么?!”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莽汉嘶声朝他吼着,肥硕高大的身形却不住地发颤。

萧淮止提步走至一旁的刑具台案旁,随手挑起一柄珵亮的*首匕**,在掌心指尖随意把玩几转后,才将眸光落在莽汉身上。

“河东叛贼?孤倒是捉到你这漏网之鱼了。”

狱卒背身退下,牢中只留下霍铮与他。

寂静中,男人长靴踏过枯草的声响分外刺耳。

莽汉圆目惊愕地瞪着萧淮止,他的步子越来越近,槖槖踏在人的心上。

一侧的火光辉煌,晃过那张面具,折过银光,倏地,昏黄与银光交错。

刀锋“哗啦”刺穿莽汉的手臂,血腥味顷刻弥漫在这间昏暗牢房里。

刀声铮铮,鲜红的血液将地面上的枯草浸湿。

紧接着,牢中又是一声,似有物什落下。

一片接一片地掉。

昏黄火光照着绳索,只见架台上的人,血肉下的白骨森然可怖。

少顷,炉中沸水煮好,狱卒将装满的铁壶端上,递给男人。

莽汉双目满是惊惶,壶盖被萧淮止揭开,他看清了里面沸腾的东西,那是一壶热油!

萧淮止眸光淡然,狱卒们用铁钳将莽汉的嘴掰开,热油顺势灌下。

热油灌下的同时,最深处的牢房里,随即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一刻钟后,里头声音消散。

整座地牢再度恢复往素的沉寂之中。

萧淮止从牢中走出,冷玉般的手上溅了几滴血渍,他浓眉轻折,接过霍铮递来的锦帕,将血渍擦净。

漆黑幽暗的瞳眸中,勾出几分弑杀后的畅意。

“回府。”

离开地牢时,已至酉时正。

暮色四合,天穹上云层重重,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架势。

萧淮止与霍铮回到杏水别院时,小厮刚好传来消息,说玉家少主已醒。

“主公,是否要与玉娘子一道用膳?”霍铮侧眸问他。

萧淮止眸色淡然,继而颔首,长腿一迈,朝着主院而去。

身后的霍铮会意,同一侧小厮吩咐几句后,也迈步跟上。

玉姝醒来后,身上一片黏腻。

唤来绿芙去净室沐浴,回到房中换上寝衣时,门外便传来了让少主晚上与将军一道用膳的消息。

想来也是霍铮救了自己,总归是要道谢的。

玉姝也便应下了,绿芙开始为她描妆梳发,更衣后,已是酉时七刻。

主仆二人由着别院下人带领,走出庭院,穿过迂回游廊,行至正院处。

春风拂过,玉姝提着繁缛裙裾,踏入垂花门。

檐下一排雕花灯笼将正院照得通明,前方厅门微敞,玉姝敛眸,迈着细碎脚步行至厅门处,候在一侧的小厮将雕梨花的厅门推开。

玉姝抬眸看向檀木圆桌前,站着的那道修长身影。

银甲红袍,高马尾,隐约相似。

她睨过男人的红色披风,浓睫微闪,脑中转了一下后,福身行礼,声音清冷道:

“江左玉姝见过将军,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前方身形微顿,霍铮回首朝门口看去,只见雕花大门前,美人螓首低垂,双手交握盈盈一礼。

倒是与他记忆中的人有稍许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霍铮敛神,眼睛瞥过门外一抹玄色袍角,掩唇清咳道:“玉娘子认错恩人了。”

玉姝闻言抬首,眸色生疑地望向霍铮。

“您不是霍将军?”

可是眼前这人容貌俊朗,气度不凡。

怎么会认错人呢?

话音方落,只听身后传来一道槖槖脚步声,玉姝心间微颤,回首看去。

门外刮起一阵猎猎夜风,晃得檐下一排灯笼打旋儿。

灯火摇曳,影影绰绰的光落在那人身上,一袭玄色华袍上绣金线龙纹,在熠熠火光映照下,浮动丝丝金光。

她的目光循着那身华贵衣袍往上,倏地,对上那张银面具下的深暗眼眸。

“霍……将军?”玉姝不确定地看向这人。

这张面具她是认得的。

那夜昏暗的廊道上,就是这张面具,和这张面具下的那双眼睛。

记忆瞬间涌入玉姝的脑海中。

二人之间只隔了咫尺距离,清冽熟悉的雪松香气钻入鼻间。

渐渐地将她包裹。

“孤并非霍铮。”男人沉声开口。

这道声音,犹如隆冬时节,江左曲水河面凝结的层层冰霜。

玉姝不自觉地惶然地垂睫,袖中素手紧攥,双颊洇开淡淡绯色。

她咬唇,默了默又开口:“抱歉,是玉姝误会,多谢这位大人救命之恩。”

“大人?”

萧淮止目光寸寸压下,语调清淡,唯有那尾音处落下几分嗤声。

他的目光过于慑人,玉姝只垂睫不语,心乱如鼓。

沉静的厅堂内,昏黄烛光摇曳。

不知何时,霍铮已经从旁离去,屋内只剩下玉姝与萧淮止。

男人身上的雪松气仍在鼻间,玉姝大病初愈经不住劳累,眼下站得久了,眼底便开始发眩。

她轻摇了摇头,想要自己清醒些。

脚下霍然变得虚浮,身子亦是随之往前倾斜,裙裾擦过地面,玉姝眼前渐渐模糊,她蹙眉下意识地想要借扶旁物来稳住身形。

然而四下皆空,玉姝只觉心口发紧,猝然间,他虬结有力的手臂将她揽住,掌心炙热。

玉姝心中微宕,掀眸便对上男人幽邃的目光。

二人此刻的姿势,似是玉姝依偎在他怀中般,显得分外旖旎。

男人身形高大颀长,足矣挡住这扇门外刮过的夜风,也足矣挡住她的身躯,不被外人窥见。

玉姝在他身前仰头,娇颜泛红,眸子洇开一层秋波。

“玉少主,可站稳了?”

他的嗓音清琅如玉,却似有若无地将最尾二字咬重几分,透着几分嗤意。

好像自己故意攀他身子似的,可是、分明……

玉姝垂下乌眸看向自己的小臂处,他的大掌紧紧握在此处。

“谢……谢过大人。”

玉姝借他的力稳住身形,而后垂睫,轻力挣了挣他锢在臂上的手。

即便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那锦锻下的细腻,萧淮止目色暗了暗,不禁想起那夜的船廊。

也是这般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女郎外裳散落,露出大片皙白雪肤,珠钗摇晃间,乌发迤逦垂下,月光衬着那双清眸,倒有几分慑人心魄的本事。

每一幕,都似在脑海倒过一遍。

“大人……”

玉姝轻声开口,打破沉寂,萧淮止旋即松开,继而退后半步,隔开小段距离,而色从容。

烛光辉煌,男人提步绕身走至桌前坐定,玉姝平息呼吸后才挪步,坐在了与他相隔二三人的位置处。

*坐静**须臾,黄梨木雕花门外一行仆从自廊芜鱼贯而入,手中端着各色珍馐美馔逐一布上。

別院的这些个仆从眼观鼻鼻观心,备了膳,旋即躬身退了出去,膳厅的大门虚掩上,玉姝心中微宕,绿芙也随之被隔绝在外。

不必问,应当是这位大人的用膳习惯……

二人相顾无言,玉姝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准则,只依着埋首规矩用膳。

屋内昏黄光束投在她卷翘的浓睫上,留下一片极淡的影,她抬手就近捻菜,压着与生人相处的局促,尽量缩小存在。

下一刻,便听男人开口问:“少主,可还习惯?”

玉姝手中微顿,稍抬眸,却见他并未将目光放至自己身上,她松下一口气,只温声答:“多谢大人关照,玉姝习惯的。”

她抬眼窥见男人略微颔首,面色如故。

玉姝默了默,谨慎问:“霍将军,不一道用膳吗?”

男人动作稍停,面具下的凤眸在烛火下与她短暂相接,玉姝瞬间感到心下猛然疑滞。

虚掩的支摘窗缝隙处,从外灌入几缕风,拂过灯盏架子,一时火光微曳、明灭不定,侧眸睇去连同那人的容颜也变得晦暗莫测。

又是一阵寂静,玉姝低首抿唇,又捻起一旁的茶瓯欲饮几口。

却见眼前横过一只骨肉匀均的大手,将那茶瓯往前推稍许,玉姝抬眼,黛眉微跳,有些不解地看他。

“用膳时不宜用茶,有碍脾胃。”

他的声音如珠玉沉冷,虽是语调平淡,但那张面具下的眼睛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戾色,玉姝浓睫翕动,细声说了句知晓了,而后温吞地喝起一旁他推来的汤碗。

心底总觉有几分怪异,他们好像并不熟稔吧……

这般寒天,最宜饮羊肉汤,手中这碗便是。但玉姝根本不喜羊肉,一直觉得有一股膻味,屏息饮下第一口时,她下意识地蹙眉,直至热汤滚入喉间,肉香四溢,回味浓厚,竟是意外地好喝,她才将眉头松开。

萧淮止默不作声地瞥过她变化的神色,见她愿意喝,才转了话锋:“你与霍铮,可是旧识?”

玉姝微愣,方要点头,便窥见他眸中一二凛冽,心下一黯,直觉令她摇头,“霍、玉两家祖上有过交集,两年前,霍家叔伯曾来江左拜访我家,故而那时遥遥见过将军一面,仅此而已。”

她这般认真解释完,见他目色缓和,心中也舒了一口气,又赶忙低眸,继续用膳,她本就胃口小,现在已经饱了,但一迎上那人的眼神,又不知如何开口。

少顷,萧淮止终于将玉箸搁下,复而问她:

“孤已用好,不知少主如何?”

玉姝脑中停顿一下,赶忙放下手中玉箸,浓睫盖着眸底熠亮。

幸好,他先说饱了,不然就太撑了。

“我,我也用好了,这几日多谢大人关照,救命之恩,玉姝会报答的。”她起身朝着萧淮止盈盈福礼。

推开膳厅的门,廊间骤风乍起,男人声线淡淡道:“无碍,夜已深了,歇息罢。”

二人站在廊庑处,晃动的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格外长,两人距离不短,只隔着一拳,萧淮止低眸扫过她身上衣裳,面具下浓眉轻折,冷声道:“夜里风寒,玉少主早些回房罢。”

玉姝微愕,只觉这人应该是军营统领将士习惯了,将她也当做了士卒,须得听他号令行事一般。

但寄人篱下,玉姝只得低声答好,眼见男人转身朝着廊庑另一端走去,玉姝蹙眉,急声喊他:“大人……”

前方的男人侧目回首,目光与她相接,玉姝睫羽颤动,嗓音软柔:“还未问大人名讳,不知可否相告?”

她一个女儿家,这般直率去问男子名讳着实有些不妥,但她心底思琢着自己也该早些离开,那夜船上是逢他相救,早些还清这些恩情才好……

时间在流走,男人却只是默默看了她须臾,玉姝怕他多想,咬了下唇,复又解释一句:“您莫要误会,只寻一个姓氏也可,小女日后定会报答大人。”

话音刚落,只听耳边风声滚滚,随之飘来的还有他冷凌嗓音,落下ー个“萧”字。

这些年,她长居深闺之中,对朝中变化知之甚少,此刻思琢着这个姓氏,觉得有些耳熟,却又始终无法从脑中得到线索。

玉姝携着绿芙穿过重重垂花门,终是绕到了她们暂居的内院之中。

夜凉如水,从净室沐浴出来后,玉姝换了一袭暖杏色绣芙蕖寝衣,上了拔步床,玉姝靠着软枕,从案几上取过那日剩下半卷未看完的游记。

绿芙瞧着时辰,走去熄了外间的烛火,只留了床前案几处的两盏油灯,不至于伤眼,继而悄声退出内屋。

烛火照着寝屋窗扉,院落里头只留下二三值夜小厮,其余纷纷回房歇息。

夜幕沉沉,檐下偶有风吹。

而此刻小院的月洞门外,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隐在茫茫夜色中。

萧淮止将面具摘下,负手而立,一双乌沉沉的眼珠,紧紧睨着不远处那间寝屋。

约莫又站了一刻,屋内烛光熄了。

他敛目,拂袖伸出一只手。

左手。

他方才便是用这只左手,握住她的臂弯的。

深暗眸底划过一丝异样情绪,萧淮止不由得开始想,若是方才在廊庑处,他这只手稍用力摁在她肩上,她会是何种反应?

答案昭彰。

以玉姝此时的性子,他可以很快看见那双清眸盈满泪光,瓷白的面容泛起潮红,发颤地躲他。

以她的反应来看,并不认得自己,即便取下面具,恐怕她这样的贵女,也不会记得当年那个无名小卒罢……

思此,萧淮止指尖一蜷,漆黑眼底淌过一道暗色。

夤夜已至,夜幕圆月高悬,院中烛火悉数拂灭。

他不知在这冷风中站了多久,竟至此刻才幽幽回神,继而转身从月洞门处离去。

穿过这条曲径时,萧准止步伐忽顿,长靴踩过枯枝,只一刹,便惊动了躲在主人小窗旁窥伺的小厮。

“谁!”小厮有些发怵,提着风灯,故作厉声朝他的方位吼道。

待走近几步,小厮这才看清前方身影,甚是熟悉,倏然间,萧淮止微侧首看他,小厮心中猛的一震,赶紧躬身请罪。

“奴参见大将军,是奴惊扰将军了。”他颤颤巍巍告饶。

萧淮止神色淡漠,只略颔首,抬手示意他过来。

小厮诚惶诚恐地躬身走上前。

角落里传出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夹杂着阵阵夜风,根本分不清是风声,还是枯枝作响。

片刻后,一道峻拔玄影自竹林中走出,月光洋洋洒洒镀在他的身上。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将一根银线缠绕掌心,而后负手,提步离去,袍角鎏金云纹随之翻飞,端的是尊贵无双。

不过一个奴才,也敢觊觎他的人。

翌日,屋内的银骨炭烧了一夜,化为一截截白灰,绿芙命人换了炭火,便伺候玉姝起身。

盥洗后,玉姝坐在枚奁台前,理着衣襟,“今日崔二他们可好些了?”

“好多了,崔二他们近日都听命在好生休养,少主可是要寻他办什么差事?”

玉姝摇头,“倒并没什么差事要办,我只是想着咱们何时入宫,面见新帝。”还有离开这里。

屋中婢女将支摘窗尽数推开通风,玉姝抬睫,这才瞧见屋外竟在飘雪。

檐下雪粒飞旋,空气中弥漫着冷意,廊前石阶处一片润意。

“怎的忽然落起雪来?”绿芙微讶,垂目看了眼玉姝身上衣裳,赶忙起身又去取了一件厚的披风,快步走来为她披上,“少主当心,莫再遭了寒气。”

“无碍的。”玉姝弯唇一笑。

二人说着话,屋外又传来几道匆忙脚步。

只听屋外来人接连喘着好一会儿的粗气,才敢进屋。

绿芙望向帘外,“这位小哥儿,有话便慢慢说,不必这般急。”

来人闻言颔首,面色微窘,终于缓过气后,这才躬身恭敬回话:“玉娘子安康,前厅来了宫里贵使,说是接娘子进宫面圣,不知娘子可否收拾妥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