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5章 舍命之后
梁根不认识姜顾宁,看见姜顾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心里有点怯,但还是壮着胆子大喊大叫:“这是我跟梁家的事,没事人走远!”
姜顾宁走到梁根跟前,沉声说道:“小伙子,有啥解决不了的事,值得动刀子?快把刀子放下!有话好好说。”
梁根拉着何秀珍退后一步,咬着牙,挣红着脸,冷笑一声,说:“你算老几?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先杀了她,再杀你,然后自杀!”
姜顾宁仍然笑着,放缓口气说:“多大个事,值得动刀子?”
梁根瞪着姜顾宁说:“三千元打水漂了,这事还不大?”
姜顾宁寻思了一下,说:“你说具体些,让大家听听,我给你评理。”姜顾宁想通过对话,缓和一下紧张气氛,心里正在琢磨对策。
梁根正考虑接不接话的当儿,从地里干活回来的梁金杏听说自己的母亲被梁根持刀威胁,愤怒和羞辱让她顾不得体面,也长了从来没有的胆,她挤过门口的人群,冲向梁根,边冲边骂:“梁根,你把我……你还要杀我妈!你这瞎怂!”
梁根被梁金杏骂得情绪失控,忽地把刀子举过头顶:“你个不耐日的烂屄货,杀了你妈再杀你!”
梁根咬着牙,把刀挥向何秀珍的脖子,就在手起刀落的顷刻间,姜顾宁旋风般的飞奔过去,伸手去夺梁根手里的刀子。梁根把何秀珍一脚踢开,挥舞着刀子和赤手空拳的姜顾宁对打起来。梁根的刀子在空中飞舞,一刀刀刺向姜顾宁的要命处;姜顾宁左右腾挪,拳脚相加,看得门口的村民们提心吊胆,大声喧哗。有些胆大的,去门背后摸到镢头,铁锨,杈把扫帚,要给姜顾宁助威。梁根一看起了众怒,心里一怯,脚步一慢,被姜顾宁瞅准空档,一个飞脚踢在梁根腿上。梁根跌倒之际,就势一滚,趁姜顾宁收拾抓他的空儿,一刀子刺在了姜顾宁的左手腕上,鲜血直冒,姜顾宁忍着痛,后退一步,来了个鹞子翻身,两脚腾空,踢在梁根的后背,梁根哎吆一声,摔倒在地上,来了个嘴啃泥。姜顾宁一脚踩在梁根的身上,夺过梁根手里的刀子。梁根不服,拼命挣扎,奈何动弹不得,只好瞪着牛眼,呼哧呼哧喘气。
看到姜顾宁制服梁根,看热闹的人们一哇声喝彩,姜顾宁接过村人递过来的绳子,把梁根两手反绑起来,拴在院子的树上。何秀珍吓掉的魂还没回到体内,大哭起来,村里的婆娘们劝着,把何秀珍扶到屋里。姜顾宁用梁香梅给猪牛用的酒精擦了擦伤口,包扎了一下,喝了些水,就起身把梁根扭送去野女镇派出所。
在半路上正走着,梁根说要尿尿,姜顾宁说再憋一会儿就到了。梁根故意往裤子上洒了几滴尿,说“憋不住,尿裤子了”。姜顾宁一看梁根的裤裆里还就是湿了一片,犹豫中松开了反绑着的双手。
谁知姜顾宁刚把梁根的手解开,梁根就像脱僵了的叫驴,忽地一下挣脱姜顾宁的手,向一个高埝头跑去,要跳,看高埝有些高,担心跳下去摔坏自己,犹豫了一下,反而转过身来,瞪着发红的牛眼,站在埝边列出一副要和姜顾宁决一生死的架势。姜顾宁自觉一身的功夫,丝毫不惧,直逼梁根,说“梁根,你乖乖的,想跑没门!”梁根站在高埝边,说:“你敢过来,我就跳下去摔死,你还要偿命哩。”姜顾宁捏捏发疼的左胳膊,要抓梁根,梁根一个箭步闪过埝边,猛转过身,一胳膊抡过去,姜顾宁一闪,不料脚下的土一松,把走到埝边的姜顾宁闪到了高埝底下!
姜顾宁猝不及防跌下埝头,脚脖子一崴,刚要爬起,却又倒了下去。梁根一看姜顾宁受伤爬不起来,胆子一下子大起来,跳下埝头,在姜顾宁身上乱踩,姜顾宁左右躲闪,再加上左手有伤,动作不便,被梁根一脚踩到肋骨上,痛得捂着胸脯大叫:“梁根,你娃别把事做绝!”可是,梁根根本不听,又骂又踩:“叫你多管闲事,叫你逞能!坏我的好事!”说着,一脚踩在姜顾宁的交裆里,姜顾宁疼得大叫一声,捂着交裆在地上翻滚。梁根一看,把事惹大了,唾了一口唾沫,向一条荒沟跑去。
姜顾宁挣扎着爬起来,佝偻着腰,跌跌撞撞往前走,幸好被赶集回来的缑家湾的几个人发现,把姜顾宁弄到野女镇医院。
暂不说姜顾宁在医院养伤,后悔自己逞能,坚持一个人要押送梁根去派出所,也不说梁香梅一家在得知姜顾宁被梁根踢伤之后,个个心里不是滋味,提了礼物等跑到医院去探望,只说姜顾宁住院,有个人心里疼得滴血,难受的就像心被开水烫了似的。
这个人就是荆焕。
姜顾宁与梁根在梁双树家里搏斗时,荆焕就站在围观的人群中。看着梁根的刀扎在姜顾宁的手上,她的心猛地一疼,这疼痛有些奇怪,一下子从手上疼到心窝子深处。她在一刹那间明白了,自己对姜顾宁的爱,已经深入骨髓了,是岁月淡化不了的,相反,随着岁月的流逝,世事的磨砺,只能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沉!过去,为了缑老实和女儿,也为了姜顾宁的名声,她强忍着不去想姜顾宁,不见姜顾宁,可是,看见姜顾宁面对梁根的刀子那面不改色的坚毅和勇敢,想着缑老实那窝囊委琐的样子,觉得跟缑老实过一辈子,那简直就是跟猪过一辈子,她心里竟产生了一种无法遏止的呕吐感,也无师自通地想明白了《五典坡》里的王宝钏为什么会把绣毬抛给贫穷的薛平贵,为什么会守寒窑十八载!特别是听到姜顾宁被梁根暗算,受伤住院之后,荆焕埋藏在心底深处对姜顾宁的爱又一次喷泉似地冒了出来,她甚至感觉到,姜顾宁就好像是她家里的一员,是她的父亲,是她的兄弟!
在姜顾宁住院的那天夜里,荆焕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天亮了,她也想明白了,人活着,要活得有心情,有心情,才能有心劲,有心劲,这日子才过得有意义。我是人,我不是猪。这猪一样的日子,坚决不能再过下去了!她决定,从今天往后,要为自己而活,按自己的心意活,至于世俗议论,让它们见鬼去吧!缑老实,他回来要闹,就让他闹,正好,离婚!
想明白了,荆焕反而一身轻松。她下了炕,烧水洗脸做饭,吃罢,打开多年都没用过的母亲陪给她的梳妆盒,坐在镜子前,梳头,理鬓,换上干净的衣裳,也把自己的小女女娃打扮得焕然一新,然后,把小女女娃架在自行车梁上,向野女镇骑去。
荆焕决意要做一件安托自己的灵魂的事,她脸上挂着泪珠,心情却无比畅快。
荆焕在医院门口,碰到了正在给姜顾宁买饭的梁香梅。梁香梅看着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荆焕,惊诧不已:“婶子,你这是走亲戚去呀?”
荆焕笑着搭话:“我来看姜顾宁,你这是?”
梁香梅愣住了,她隐隐约约听说过荆焕和姜顾宁的事,也知道缑老实去煤矿打工的事,她想,荆焕张明打鼓地来看姜顾宁,村里的人知道了会怎么说,难道荆焕连这些都不顾忌了吗?正想着如何回答呢,荆焕说:“走,我是专意来看他的。”梁香梅无话,只得引着荆焕向姜顾宁的病房走去。
这时,姜顾宁正在病床上躺着,听见门响,一看梁香梅背后,是抱着小女娃的荆焕,吃了一惊,问荆焕:“你咋来了?”
荆焕把女女娃放到地上,走到姜顾宁病床边上坐下来:“我咋就不能来?”
姜顾宁无言以对,面如止水,内心却翻江倒海,想着先前与荆焕的情爱,与刘凤竹的孽缘,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真不是个男人。想坐起来跟荆焕好好说几句话,却不料刚一动,交裆里就是一阵疼,荆焕连忙止住,端了梁香梅手中的稀饭,给姜顾宁喂。姜顾宁抬起右手挡住,说:“我手能动,能动……”梁香梅看着荆焕的举动,心里暗暗吃惊,也有点纳闷,想不明白荆焕这是咋了,竟然不管旁边有人跟老相好骚情,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多余了,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病房。
梁香梅走后,荆焕和姜顾宁两人竟然一时无话。荆焕一会儿倒水,一会儿哄娃,姜顾宁低头吃馍喝饭,一小碗稀饭竟然喝了老半天。最后,还是荆焕忍不住先开口,问伤到哪儿了,疼不疼?姜顾宁也自然起来,接连说小伤小伤,不疼不疼。
荆焕信不过,拉过姜顾宁的手来看,姜顾宁嘴里轻轻地嘶了一下,荆焕赶忙放了手,嗔怪地说:“还说不疼,看你二杆子耍得好!”
姜顾宁尴尬地笑着说:“没想到梁根二毬下死手哩!大意失荆州!”停了停,姜顾宁不安地问:“你来,我高兴,可你不该来,话传到缑老实那里,你不得安生啊!”
荆焕说:“我就不想安生!我早就不想跟他过了!”
姜顾宁连忙劝道:“不敢不敢,缑老实会跟你拼命的!”
荆焕意味深长地说:“我不怕,有你哩!你能给何秀珍出头,也能给我拼命!”
姜顾宁干笑着说:“不是一回事,不是一回事!”
荆焕忽然红了脸,说:“咋不是一回事?我就要离婚,跟你过!”
姜顾宁心里咚地一声响,哎呀,这事粘牙呀!
荆焕盯着姜顾宁说:“咋?你不愿意跟我过?”
姜顾宁连忙说:“我做梦都想呢,只是这,这,这……”
荆焕把话挑明了,也不羞燥了:“这啥哩?有啥怕的?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一个大男子汉还怕谁说啥?你得是怕当不成主任?还是嫌女女娃……”
姜顾宁被荆焕的果敢感染了,情从心底起,血往头上涌:“我怕啥?谁爱说啥!我啥也不怕!主任当不成,比屁还淡!女女娃,你的娃,就是我的娃!”
听姜顾宁这样说,荆焕高兴得想哭,还没顾得上哭出声呢,只听得她的小女娃哭起来了,一看,女女娃尿到裤子上啦!
姜顾宁和荆焕吭哧笑了。
荆焕给小女娃把裤子脱了,放到姜顾宁脚头的被窝里坐着,然后把湿裤子搭在窗前的暖气片上。忙罢,拿了一个桔子,坐在姜顾宁床头跟前,剥一瓣,塞到姜顾宁嘴里,又剥一瓣,塞到小女娃嘴里,再剥一瓣,塞到自己嘴里,看一眼姜顾宁,看一眼小女娃,心里酸甜酸甜的,自己要是真和姜顾宁过到一搭,那该是多幸福的一家呀!
欢喜的不知能高兴多时,悲哀的只晓得伤心无边。这会儿,在缑家湾,一家人在家里敲着脸盆念丧经,咒怨姜顾宁断胳膊少腿,断子绝孙下地狱。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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