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本文摘自《温州文史资料》第二辑,作者叶汉龙,原标题《温州三次沦陷见闻》
比较奇怪的是原文整篇发布,审核不通过,没有任何理由。当然细读全文,其氛围十分怪异——汉奸遍地走。

日寇三次侵温路线示意图
正文
抗日战争时期,日寇的铁蹄曾三次践踏我富饶美丽的温州城乡,温州人民惨遭*躏蹂**,过着人间地狱的苦难生活。头两次沦陷时,我担任永嘉县动员委员会巡回督导队队长;第三次沦陷时,担任国民*党**永嘉县警察局侦缉队队长。沦陷时,我往返于城乡搜集敌伪情报,因而对温州陷落后的情况了解较详。值此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四十周年之际,我愿将记忆所及,再现当年情景传之后人。
第一次沦陷(1941.4.19——1941.5.1)
“七·七”芦沟桥事变后的半年多时间,温州处于偏安状态,日寇侵扰不多。一九三八年农历正月廿七日,温州第一次遭到敌机的轰炸,敌机轰炸目标是南塘飞机场。当时在机场上曾用竹、木、布伪造了四架战斗机、百余个稻草兵哄骗了敌人。这一个月敌机来炸五六次,市民人心惶惶,东躲西逃。随后,日机又来轰炸我工业区。当时西郊下寅五仑头一带,有升泰、福音、伯特利等厂三条高烟囱,又有大东、陈昌记等厂的五条小烟囱,还有其它厂、店等,在市区算是最大的工业区。敌机一日炸两三次,并低空俯冲扫射。一九三九年四月,敌机开始轰炸我闹市区,南北大街、朔门招商局码头以及永川、株柏、朔门等大码道,多处被炸毁;五马街中央大戏院、府头门钟楼县政府也屡遭轰炸。那时,温州市区遍处是断壁颓垣,瓦砾成堆。

日军轰炸下的温州城
温州人民饱尝了敌机轰炸的痛苦。一九四O年十一月的天,我亲眼目睹三角门八角井头(即今解放电影院)炸得最惨,二十余间矮屋被炸成废墟,二十余人被炸得血肉横飞。有的半个头颅飞挂在树上,有的血淋淋的手脚飞上屋背,有的电线上挂着肠肺。当时在八角井头放了一只竹篓,装满了血肉模糊、零零碎碎的残肢断骨,亲人痛哭悲号,真是惨不忍睹!在场的人莫不咬牙切齿,痛斥日寇*行暴**。那天,敌机还轰炸松台山脚,停放在清明桥崇仁社、同仁社等处的三百多具棺材也被炸得尸骨横飞。人们给现场编了四句顺口溜:“屋背飞满棺材板,红绿寿衣挂满山,*绑捆**全尸倒河滩,雪白骨头堆满街。”真实地描述了当时的惨景。
一九四一年四月十九日凌晨三时,夜空响起了凄厉的空*警袭**报,到五时半才解除;十二时左右,警报再度响起,不到一二分钟,又是紧急警报。接着,敌机在西南方盘旋,阳奋、渚浦一带传来清晰的爆炸声。午后二时,县府一位姓曹的职员,气喘吁吁地从我门前边跑边喊:“快逃呀,瑞安登陆的鬼子已越过桐岭,在娄桥渚浦和国军接火了!”我慌忙跑到大码道一看,除了几只*队军**征用的帆船外,再也看不到船只。街道上一些军官、公务员正在匆忙地押运行李,护送家眷。而周围的居民,却在安闲地观望,毫无逃难的准备,有的还在唠叨:“官府还没出告示通知疏散,慌什么?”直到日寇进城之后,街头巷尾人们还在猜测,有的说是土匪*动暴**,有的还认为是“广东军”进城。善良的人们都不曾想到,一场浩劫已经降临。
日军是依仗飞机大炮的掩护,迂回进入温州的。二十日黎明,日军侵踞城区之后,立即在积谷山、松台山、海坛山架起大炮,并派士兵到处搜索。有不少国军和公务员因事先无准备,一时逃脱不了而遭到杀害。有两只从乐清琯头来的帆船也遭到日军大炮的轰击,一只掉头向江北逃去;另一只被捕获,船上押送壮丁的五六个国军,全被日军押走。

日寇进城即开始抢劫物资。东门各栈房的铁门均被打开,他们强拉民,为他们搬运铁钉、铅丝、西药、桐油等物资。有个身穿海关制服的民族败类,竟指引日寇到金沙岭山脚,从洋汕栈里抬出一箱锑和铜锡等*用军**原料。国货公司的货品,被抢得一干二净,大块坡璃全被捣碎。县政府和各机关被捣毁无遗。九镇义仓的存米被抢一空,一位姓朱的有二千多斤存谷也被抢去。小南门码头货物堆积如山,他们用永瑞汽轮一批批装运到瑞安方向。

府前街的实业银行,为日军司令部占用,门口有四五个凶神恶煞般的日军在警卫。四顾桥三青团团部驻扎敌兵。联立中学驻扎政脚踏车队。瓯海医院被占为*战野**医院,已有几十个敌伤病号在医治。警察署驻扎敌通讯队。渔丰桥还设有朝日新闻社。此外,电灯公司、西郊三港庙、郭公山、东门永川码头、朔门招商局等处,都驻有敌军,人数约五六百人。我从政军的衣物上看到写有“福田部队”字样,日军部队的具体番号不详。日军进城后的第三天,有三四百个敌兵,抬着机枪钢炮在五马街、北大街小威,店门上被迫贴上膏药旗。在府头门阵亡将士纪念碑前,汪逆精卫夫妇的两座跪像,被十几个敌兵捣毁。他们还把县府的物价评价布告牌拆下来当燃料,把跪像焚烧掉,敌兵们呲牙咧嘴地在旁狂笑。
日寇刚进城时,对老百姓曾施展其政治怀柔的欺骗手段,问居民说笑,请居民吸烟,还送糖果给孩子们,披上一块“和蔼可亲”的面纱。可是第二天起,他们的残暴面目就暴露无遗。一天,我途经三官殿巷,在温州大戏院门口,迎面遇到两个手提酒瓶,东摇西摆的敌兵,他们看到我身旁走着一位妇女,就眯起淫眼发出狞笑,而后拉进戏院轮奸。那些日子,他们挨家挨户搜索财物,抢猪抓鸡之外,就是到处寻找姑娘。原先充满生机的温州城,这时变成了一座死城,家家门户紧闭,景象十分凄凉。
温州沦陷仅三天,那些丧失民族气节,认贼作父的家伙就开始活动。廿一日午后,黄逆竺卿等三人从康乐坊经过,臂上套着通行臂章,手上拿着一面白旗,上写“*用御**商人”四字,迳向东门走去。原来在东门有一班无耻商人,妄想依仗敌伪势力来保存财产,特请黄逆派兵保护存货。黄逆竺卿规定,每件货物保险金一百元,乘机发了一大笔财。二十四日下午二时许,经过跛脚周华国等人精心策划的汉奸组织——伪临时商会,在普安施药局楼上召开成立大会。这天,我也挤进看热闹的人群上了楼,只见王永山、周华国等高谈阔论,二十一个各业“代表”,有的抽烟说笑,有的交头接耳。第二天,普安施药局门口出现了临时商会的第一张布告,宣布临时商会正式成立,公布了会长、董事及各股主任的名单。
那时,临时商会曾向日军司令部提出三项要求:一、准临时商会备案;二、请即办米救济贫民,以收买人心;三、请日军阻止奸淫行为。日军司令逐条答复如下:第一条有关政治,等宪兵到后再决定;第二条办米一事是温州人自己的事;至于第三条,司令狞笑片刻拒绝了,商会代表连连鞠躬告辞出来。消息传到爱国志士耳里,个个气得肺都炸了。
伪临时商会成立后,汉奸们活动极为频繁。二十六日,伪临时商会会长王永山等群魔,沿着大街、五马街巡游一圈,要各商店复业;可是,街上静悄悄,商店一律关门。日军司令部和临时商会先后贴出“安民布告”,临时商会的布告原文是:“查本会业经组织成立,地方秩序也已恢复,并经发出安民,凡我商民应即各安生理,照常营业,倘有不法之徒藉端滋扰抢夺,准即来会报告请兵拿办,在商人亦宜买卖公平,诚心接待,慎勿自贻伊戚为耍,特此通告。”廿七日一早,新上任的伪临时商会运输主任。为了替日寇把抢劫来的物资运走,招来五百名民伕,每人发给上盖伪印的白布臂章,以资识别。原先讲好每人每天工资三元,下午四时,民伕去临时商会领工资,经济股主任周华国要他们到日军司令部去领,民侠们不去,把周团团围住,迫得他赔了一千五百元。
二十八日起,日军显得异常紧张。这天早晨四时起,交通断绝,全城实行大检查,西门大桥头布置了沙袋,九山一带的木桥全被拆毁。下午,日寇捣进各商店,不分老幼被拉走百余人,原米是要他们到海圣宫码道,扛运小汽船到永瑞内河去,以使加班抢运掠来的物资。从日寇的神色看,明眼的人都猜测到,日寇快要撤退了。这天,临时商会的汉奸还竭力粉饰太平,他们背起“开道”的木牌,敲着铜锣,由伪董事分发传单。传单内容说,城隍庙设有平粜局,每元食米两斤,茹丝四斤,定三十日起平粜云云。
二十九日下午二时,我到永临溪心找逃迁来的专员张宝琛,汇报伪组织内部人员及其活动情况,同时也汇报了日军的动向。一位秘书告诉我,政府当局已备好三十多份给汉奸的警告信和其它印刷品,准备带进城里分发,县里还计划派人杀掉王永山等大汉奸。在这里,我遇到一群群难民,他们住无宿处,食不果腹,其状甚惨;而一班“高级”难民,却日夜聚饮,沉沦于醉生梦死生活,大有隔江犹唱后庭花之慨!
五月一日,日军向原路仓皇撤退。“温州光复”的消息一传出,全城人民欢欣鼓舞,逃难乡下的人陆续回城。人们像久别重逢一样,互致问候、互表祝贺;同时,愤怒控诉日寇*行暴**,要求惩办*国卖**贼。这次日寇侵踞温州共十三天时间。
前一天下午,逃避在永临溪心的专员张宝琛和专署、具府职员,听到日寇有辙退的迹象,个个高兴采烈。张宝琛声言,抓牢王永山、吴百亨立即枪毙,还在油印的十多份临时商会董事名单上亲笔批示:“以上各人立即拿获,如有抗拒,即予枪毙。”我想,这批汉奸为非作歹,逞凶一时,也有今天这个下场,心里无限快慰。
这时的温州城,所有政府机关、学校、公共场所已全部被捣毁拆光,桌、椅、床等全被搬走,政府机关进城后无处可办公、住宿,只好暂时借用公园饭店(即今露天照相馆)。五月三日,张宝琛带着专署、县府原班人马进了城。
张宝琛进城后,即开始缉奸除暴。六日这天,就在苍蝇牢刑场(即今动物园)枪毙了所谓扰乱治安、乘机抢劫的“暴民”十二名;随后又枪毙一批,总共达四十余人。其中有不少是无辜的市民,如启发、启弟两兄弟,在日军撤退后拾得敌人遗弃的铜板卅五斤,七人平分,他兄弟俩只得十斤,被定为抢劫罪,判了死刑。还有个绰号叫“碎个儿”的,在家门口拾到一把雨伞,伞柄上刻有“金环”二字,“金环”正是法院金首席的名字,就被诬为到金首席家抢劫,还一口咬定说金家财物都是他抢的,最后招来杀身之祸。那时,不论你拾到什么物件,都要遭到特工的抄家搜捕;加上政府经费无着,向市民乱派税款、催交应变经费等,弄得人心惶惶,叫苦连天。
这时期,名目繁多的特工组织和人员,不知从什么地方纷纷冒了出来。什么“卅二集团军驻温情报员”、“第三战区情报组别动队”、“戴老板直属通讯员”、“专署情报组”、“县*党**部调查室”、“三青团机要室”、“警察局特务股”、“侦缉队”等等,把整个温州城搞得乌烟瘴气、一片混乱。这些人你来我去,我去他来。临时商会董事都携眷逃离,住宅由他们自由进出,他们背着各种牌头,翻箱倒柜,恫吓诈财,搞得这几家鸡犬不宁。这时,只有吴百亨一家仍住在灰炉未走,他认为是别人把他名字报进临时商会,自感问心无愧,因而安然在家。岂料张宝琛派军法官张士达将吴逮捕,带上了手镣脚铐。
五月中旬,有柯逢春、刘景晨等二十余位地方士绅及各界名人,以动员委员会名义向张宝琛提出建议,这些建议表达了市民的意愿。据我所知有这几点:一、筹备救济资金,购买粮食实行平,强令米行开业,恢复城隍殿施粥;二、健全动员委员会组织,安排办公地点以便正常办公,处理事变善后工作;三、参加伪商会董事应区别处理,不能一概而论,释放吴百亨,通辑正永山;四、安定社会秩序,制止便衣特工任意抄家,恐吓威胁,侵犯*权人**;五、对破坏秩序、趁火打劫人犯要严肃复审,以免良民遭冤;六、惩办铁井栏宫侦缉队长黄晓凡,清算他乱捕贫民,刑审逼供,敲诈勒索,侵吞赃物等罪行;七、严惩贪生伯死,临阵脱逃,混水摸鱼,侵吞日军遗弃物资的不法人员。这些建议言之成理,使张宝琛不得不接受,随即释放了无辜的百姓,吴百亨也安然回家。
我还亲眼看到两件大快人心的事情:一件是,由专署赵彬如带领自卫队,会同三青团服务队砸烂了铁井栏宫的侦缉队,打死守门恶犬,扣押了黄晓凡,收缴了探员手枪,释放了五十余名被押无辜贫民,拆了拘留所,解散了探员,搬走大批被搜赃物,群众闻讯个个拍手称快。第二件是,张宝琛外甥、保安独立大队长厉剑凌,在日军入境时,部队一弹不发,弃甲脱逃,满山军衣、枪支;日军撤退后,又将日军遗弃的财物,掠为已有。三十三师参谋长郑平调查证实后,报请师长兼防守司令萧冀勉核准,予以军法从事,宣判死刑。张宝琛难犯众怒,外甥被毙也无可奈何。
资料来源:
《温州文史资料》第二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