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刊号


郧县人习用的大众口头语中,还有不少古典雅言,反映着郧县人几千年传承下来的古文化。
虹:普通话中读“hong(红)”例如“彩虹”。这几乎是尽人皆知的。但郧阳人不读“hong”而读“jiang(酱)”:
“哟,快看,天上出了个虹“jiang(酱)”噢!”雨后太阳出,天上出现彩虹,郧阳的小孩子总会这样喊同伴观看,很普遍,很自然。绝没有谁说“hong”。
但这个“jiang(酱)”,在电脑上却打不出来,只能打出普通话中的大众读音“hong(红)”。原来,彩虹的“虹”读作“jiang(酱)”是古读。
星宿(XIU):天上的星星,郧县人从不单读为“星”或复读为“星星”,而是说“星宿(xing\xiu)”:
“下了几天几夜雨,这也该晴了。看,天上都有星宿(xing\xiu)了。”天一放晴,总有些老奶奶手搭凉棚看看天。
郧县人嘴里这“星宿(xing\xiu)”也古奥得很:它是我国古代称星座的专用名词。古人说的星座共分二十八宿。
应当注意的是星宿中的“宿”不读“宿舍”中的“su”,而读“XIU”。郧县人从未读错过。
《西游记》作者吴承恩在描写孙悟空大闹天宫时,天界诸神都出来迎战,其中就有“二十八宿”。影视界有人读为“二十八宿(su)”,那当然读错了。
蒂根:郧县人习用的口语中,有“蒂根”一词:
“他蒂根就不跟谁来往,邻居谁不说他是老坑头!”
“人家蒂根就不是郧阳人,不愿意吃酸菜。”
“这事蒂根都不怨她。你们这个说了那个说,都抱怨她,人家咋不翻脸?”
“蒂根就没有这回事,你们还扯啥子?”
这蒂根有“本来”、“原本”、“说到底”的意思,都是使用的“蒂”与“根”的本义。成语“根深蒂固”可释其意。
调羹:西周贵族聚餐,有青铜小勺,专门用来调制汤、羹类。这小勺就因功能而被称之为“调羹”。郧阳人一直沿用至今。但武汉及周边却相沿把碗盘中的小勺叫“瓢”。
磬:周秦时期贵族祭祀、宴饮时悬挂着敲击的乐器,多为石头磨制。后人很少有见过这种高档乐器的。可不知郧阳人何朝何代见识过这种宫廷乐器,记住了挂起来敲击有声的磬。并且运用到口语中:“唉,这两天也没找到活路(事),眼看稀包谷糁也喝不上了,只有挂起锅来当磬敲……”
郧阳人不但记住了敲击有声的磬,连敲击磬的木槌样子也记下了,称之“磬槌”,不过用来骂人:“你个磬槌!”“看你个磬槌样啥!”
何以然?因为磬槌貌似男性*具阳**。而旧时男性体力劳动者往往把头剃光,类似磬槌。
郧县人即使骂人也是很文雅,采用隐喻的比拟 “雅骂”。
“磬槌”并非郧阳文化人或社会名流的语言,而是引车卖浆者流相互调笑之“俗语”。你可能会说郧县老辈人粗俗下流,但比起今日文化人中所流行的网络语言“屌丝”(男性阴毛),是不是高雅N倍?
更有甚者,三月七日“女生节”,某大学的男生在校园挂出横幅:“春风十里,不如睡你。”女生挂出的横幅回应得更“大方”:“我的阴道我做主!”
这还是文明社会的大学生吗?这么露骨的话,恐怕当年北京八大胡同的嫖客*子婊**在公开场合也难以启齿;在鲁四老爷家舂米的阿Q虽有性冲动,但拦住鲁府仆妇下跪,也只是说“吴妈,我要和你睏觉!”
难怪顶尖级的清华大学竟邀请四川那个“FR姐姐”,在神圣的清华园里表演她那招牌动作“S”造型,看着她那鸡屁股般的眉骨上画的浓眉,那无神的大眼,血红的嘴巴,肥粗的腰间勒出来的赘肉、极丑陋且有些瘆人的回头一笑,直教人身上起鸡皮疙瘩!
与今日这样的大学生比,咱们老郧阳的俗人说“磬槌”,实在不算太出格吧?
当然,我也不会为家乡父老讳,说老郧阳人口中都是雅言。 “食色、性也。”“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所以自古男女情事总是人们永恒的话题,郧阳人自然也不能免俗,口中自然也有些不雅之言。例如“捧着卵子过河——小心过逾”、“夜壶上床——寻着挨头子。”“球抽(蔫了,失败了)”“淡球汤(无聊闲话)”“淡*巴鸡**聊子(无聊闲话)”就不太雅观。但你细品品,有些用语虽不雅,但其中也蕴含着一定道理,调侃得深刻而生动。
造孽:这个词也是郧县人口头习用的古词语:
“唉,张五奶奶造孽呀,说起来五六个儿子,这老的爬不动了谁管啥?早晚烧火断顿的……”曹三妈说着说着眼都湿了,撩起布衫擦擦眼角……(造孽:可怜。但这种用法意思有转换,即前世造下罪孽,这辈子落报应而可怜。不一定是实指,重在用“可怜”之意。)
“你鳖子们造孽,这不吃那不吃,明儿非饭堆上饿死你鳖子们不可!”尤大妈恨恨地骂几个孙子(挑食,不惜福。这种行为是造下罪孽,会遭报应的)。
“唉哟,我前辈子不知道造了啥孽,这辈子受这种罪!”(此处用的是造孽的本义,即造下罪孽。)
不过,郧县人在说造孽时,不是说zao\nie,而是说zao\ye(造业)。即把其中的“孽”字读成“业”字,但这正是古读。单独用孽字作词首组词,就是写作“业”的。例如“孽海”写作“业海”,“孽障”写作“业障”。
忤逆不孝:这也是典型的书面雅言,但在老郧阳却是大众口语,大字不识一个的人也可用这词语随口讨伐人:
“小鳖子忤逆不孝,明儿雷打你!”(传说不孝父母者会遭雷击)
“李大妈你听说没,前儿街公所把张老五抓去了?”
“唉,张老五这是报应啊!蒋管区(国民*党**统治时期)那时候抽大烟,把家业败完;八路军(指*产党共**)来了,还不正干。前两天恶狠狠把他妈手上那银镯子都捋下来卖了,偷着去找*片鸦**烟,真是忤逆不孝不成作(成不了气候)哇!”
应当说明的是:郧阳人在说“忤逆不孝”时,把“逆(ni)”读作“以(yi)”。何以然?待识者考之。
聒:郧县人习说“聒耳朵”或“聒人”:
“滚开,小鳖子们叫唤的聒耳朵!”
“你们吵的聒死人了!”
“你们小点声,别把娃子聒醒了,我将(刚)把她哄睡。”
虽然郧县人口中习说 “聒”字,但并没想想这个字的写法。其实在宋元时期的文人作品及市井白话中,“聒”字频繁出现。例如王安石《答司马谏议书》、施耐庵白话小说《水浒传》中都有大量例证。宋元时期还常在上门拜访人时,拱手为礼,道一声:“聒噪!”(打扰)
郧县人将这宋元时期的“聒”字传承习用至今。
彩 彩 彩挂彩:近年,人们在看电视剧《大秦帝国》时,常看到秦人观摩精彩的打斗或技艺表演时,会情不自禁地抱拳竖拇指喊“彩!彩!” 秦王嬴政也如此。
这个“彩”字,居然也被郧县人保留了下来。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小孩子们聚在一起嬉戏,诸如跳方、打撬、踢毽子时,赛前总要决定个先后顺序,方法就是挥着拳头斗“石头、剪子、布”。大家在挥拳的同时,嘴里总是齐声喊“彩!彩!彩挂彩!”意思是能中彩,争得“头家”(最后一名叫“末家”,也是文言词)。
郧县在战国时期为楚国边陲,与秦地(陕西)接壤,本来就是“朝秦暮楚”之地,郧县人中大约至少有五分之一是陕西籍,所以郧县人自然会把秦地两千多年前的风俗语言传续下来。
顺带说一句,郧县传续的还有秦地的古乐器“埙”。五六十年代的小孩,一到雨过天晴,就会到城北府学宫土坡前或城内土分坡去挖泥巴,在手里捏成“埙”,中空,掏两个小圆孔,晾干后放灶火里烧。然后就可两手捧着吹,两指交替按、放两个小圆孔,就会发出简单的乐音……
孃孃: 2016年版《新华字典》解释“孃孃”有四个义项:转换成“娘娘”,称“母亲”,郧县方言没这个意思;其它义项中称呼年轻女子,也不合郧阳方言;宋元时期的白话尊称中青年妇女;称长一辈或年长的已婚妇女。这个义项倒大致合乎郧地方言的意思。你没见五六十年代郧阳城拉着孙子的老妇人,见对面走来个熟识的年青媳妇,总是扯着孙子,说:“喊孃孃!”
郧县人将这宋元时期的“孃孃”也传承习用至今。
诺:这个词也是古文言词。封建时代上司下达命令,部属则答以“诺(日本人答“哈依”)!”现今的书面语有“唯唯诺诺”。郧县人也在口语中经常使用“诺”,是“搭理”的意思:
郧阳安阳镇大路边文化墙之《郧阳方言》:“不诺你”(不理你)。
“我懒得诺你!”
“她横不讲理,你少诺她!”
料律:有捡拾、择律、收拾、准备的意思。
“你看人家对门李老四接(娶)那媳妇,进门没几天,就把屋里料律得齐齐整整,明明亮亮的。”
“江二姐真嘹喨(能干),女子才十六七岁,往婆子(出嫁)的东西早都料律好了,三面新的被窝、绣花枕头、帐子、红鞋绿鞋(出嫁穿红鞋、三天回门穿绿鞋)样样齐备。”
但这料律二字如果互换位置成“律料”,那就有杀伐之气了:“小鳖子这几天发敲(不听话),要律料律料。”
郧县方言中还有不少有趣的合成或借代。例如 “滋呱”就是“非常好”的意思:
“乖乖,余老二那字写得真滋呱呀!”
“人家西关凃二爷扎那金果灯,兔子灯真滋呱!”
其实“滋呱”就是“美滋滋,呱呱叫”的合成。比“滋呱”更好的就是“傲呱呱”了。
其它如“豪杰”(作形容词用)、“蹩脚愣”等生动的语言也常出现在郧县人的口语中。
请加关注下期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