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本文摘自《华坪文史资料》第七辑,作者曾恭武。
曾老先生真是福大命大,曾被怀疑是奸细,险些被枪毙;登记枪支时,被无脑同志开玩笑用短马枪(此人以为是空枪)抵扣扳机,结果枪突然炸膛,曾恭武未伤毫毛,对方左手除大拇指外,四个手指全被炸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曾恭武曾任华坪县第一任副县长,但命运又给他开了个天大玩笑:1951年5月,因冤假错案入狱31年,直到1982年才平反!好在上天眷顾——长命百岁。
另刨到他本人自传——《我的奋斗人生》,另外发文。

曾恭武(1921~2021)
曾恭武(1921~2021),男,汉族,*共中***党**员,云南省丽江市 华坪县 新庄乡人。曾恭武幼年丧父,靠母亲抚育,发愤读书。1944年,考入国立 西南联合大学 文学院中文系就读。抗战胜利后,西南联大北迁,又转入北京大学继续完成学业,在大学读书期间,深受民主革命思想熏陶。1948年秋,从北京大学毕业后,转回家乡华坪中学任教,积极传播民主革命思想。1949年,任华坪县中学校长,同年3月,带领学生参加*共中***党**员丁志平领导的华坪“3·16”革命武装起义,任政治部主任,7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滇桂黔边纵7支队35团,在政治处工作,12月,在大理下关加入中国*产党共**。1950年2月,随军解放华坪后,参与地方政权建设,任华坪县人民政府第一届副县长。同年4月组织并参加征粮工作,9月调丽江专区公署工作。1951年4月,由丽江专区公署调剑川县人民政府,安排在剑川县民政科工作。1951年5月,因冤假错案受错处,被捕入狱劳改。1982年得到平反,恢复公职,恢复政治名誉,恢复*党**组织关系,并于同年9月在剑川县离休。离休后又先后在昆明中华职业教育社、华坪县教师进修学校担任教师,在教学中积极探索教育改革方案,建议进行普通中学教育结构改革,把普通教育与职业教育结合起来,因材施教,以提高学生素质,发挥教育的最大效益。为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促进华坪文化建设,又首倡组建华坪县县诗词楹联学会。
正文
1949年7月,丁志平等领导的武装起义队伍自干巴村溃散后,又重整旗鼓来到县城。同时,水胜县易少白带领的队伍也开进了华坪,驻扎在荣将和新庄两个区镇。一天,我到华坪会见了丁志平,我们互相谈了些对革命时局的看法后,我又向他谈到了剑川革命起义成功的情况,他只点头不语。离城回家途中,路过荣将,被易少白扣留,强迫我参加他们的队伍。我十分气愤,积极设法脱走。恰好这时,和视远来到荣将,我便暗自向他说:“我们都有志于革命,但却没有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看来只有找到*党**组织,在*党**的领导下才能走上真正的革命道路。”他点了点头,同意我的看法。于是,我提出约他一道离开华坪,到滇西北去投奔革命的建议,他欣然赞成。当即我们就约定,要他第二天赶到新庄来我家,第三天一早,我们一道从新庄出发。然后我就借故向易少白请假先回新庄等他。
第二天下午,和视远果然来到我家,次日一早我们便悄然动身离开了华坪。走在路上,我一直提心吊胆,恐怕易少白派人前来追我。走了三天才到达永胜县城,寄宿于前华坪中学教师苏乐天家。突然和视远得到消息说,易少白得知我逃离后,非常恼火,悬赏大洋五百元捉拿我。为此,我们立即离开县城,连夜赶到三川坝沙河村文思聪家躲避。原来我们计划通过梓里江桥,经丽江转到剑川,但得知江桥已被*锁封**,只有金江渡口尚可通行。我们便乔装打扮成为商人,奔赴金江,幸得顺利通过。过江后,我们沿江而上,打算由鹤庆转到剑川。一天,我们走到松桂南面山坡上,远远望见有一队马帮缓缓爬上坡来,正好与我们相遇。赶马的都身着蓝色制服,头戴解放帽,我们马上意识到他们可能就是革命队伍,便站在一旁观看。谁知,他们中的一个,竟然认得我,并喊出了我的名字来,我又惊又喜,定晴一看,原来这人是我丽江中学的同学董增麟。他问我们要去哪里,我说前来参加革命队伍。他说,那很好,我们就是三支三大队的,你们要参加革命队伍,只消同我去,我会给你们介绍的。我高兴的同意了,但和视远却说,他要先回家看望一下后再来。这样,我俩便分手了。他回丽江七河,我则和董一道去垛美。
到了垛美,董把我带进一个院子后,和住在那里的人咬着耳朵说了一些话,也不同我打招呼,迳自走了。据说,这里是三大队的一个后勤站,三大队大多是鹤庆人,已开过金江去了。一会儿,站上的人把我叫去吃饭,但却无人来过问我参加革命的事,我正感到诧异时,突然来了一个人把我带到另一间房子里,那里早已有一个面色黝黑的人在坐着等我。我一到,他就问我姓甚名谁,来干什么?我如实作了回答。那人却把脸一沉,气势汹汹的说:“你不老实!现在我们三大队正在和你们那边易少白的人打仗,你是来刺探军情的奸细!”他的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把我弄得目瞪口呆,半响才回答说,我是从易少白那里逃出来的,我来的时候,易少白还在华坪,他什么时候转回永胜,又怎样和你们打起来,这些我一概不知道,更不是什么奸细。但不管我怎样解释,他都一口咬定我是奸细,并将我的衣服、手表、戒指、水笔等物全部没收,还将我关进一间小屋里,并遭到个别人的吊打和审讯,逼迫我承认是奸细。
隔了几天,从金江前线来了一个政工人员,名叫赵鼎,剑川人,学生出身,他听说我也是个学生,便关切地来房里问我真实情况。于是,我便把我在联大、北大读书,如何参加“一二·一”等学生运动,受到革命思想煮陶,毕业回乡后又如何参加革命起义队伍,以及这次又如何来滇西北投奔革命队伍而道到怀疑、吊打、审讯等情况详详细细地告诉了他。他听了以后,颇受感动。可是,过了几天,来了两个战士把我带到江边,押上一只小船,顺着江水放舟而下,江上浪涌滩急,几次险些翻船,直到中午时分,才到达金江,他们让我登岸,并把我带进营部。但只叫我呆在那里,也没有来过问我。我也不想考虑,他们把我带到这里来究竟要干什么。见到桌上放有一本破旧的《三国演义》,便拿起来随便翻翻。一看却是“关云长败走麦城”,也无心往下看。直到下午天色苍茫,夕阳含山时候,又来了两个战士,把我带到江边一座土碉堡前,那里早已集合起许多战士,见我到来便齐声吼叫恫吓。我心想,看样子他们是要把我拉到这里来枪毙!但又有几个人在碉堡里开会,赵鼎也在其中。这时,我坐在一旁,神经已全部麻木,可以说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但出乎我的意料,十多分钟后,开会的人走出碉堡来,一位女同志(后来才知道她就是三大队的教导员鲍适矩)指着我把手向战士们一挥:“把他带回去1”这时我心才放了下来。当时,我猜想可能是赵鼎同志给我说了情,心中暗自感谢他。
刚回到队部,前方传来情况,易少白部正向金江推进。为了避免背水作战,大队决定连夜撤退过江。在此紧张时刻,我主动搀扶伤员上船过江后,又来回帮忙搬运*用军**物品。一船又一船,直到搬运完毕,已是夜色朦胧了。这天晚上,大家在忙乱之中,他们似乎已把我忘记。我忙了一阵,也感到十分疲倦,便自个倒在一家牛厩草楼上呼呼地睡着了。第二天一大早醒过来,部队已在开饭,我也感到饥饿,便自动前去吃饭。直到这时,他们才发觉我没有跑掉,不禁感到诧异。的确,头天晚上,不仅没有人监视我,而且无星无月,天色一片漆黑,沿江一带又是比人高的包谷林,如果我想逃跑的话,只消一步跨进这“青纱帐”,便轻而易举的“桃之夭天”了。但是,说真的,我根本没想到要逃跑。因为我想,我好容易才来到革命阵营里,尽管眼前他们对我还不甚了解,甚至有的人还认为我是奸细,但我坚信,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云开雾散的。所以,我打消了一切顾虑,一心只想跟着队伍干革命。经过几天的观察与考验,同志们对我有了一定的好感。
过江以后,部队沿江而上,途中他们不仅对我很随便,而且还发了一支枪,一串*弹子**给我。到达中江以后,他们又把我留在那里的后勤站给同志们做饭。我体会到这是对我的进一步信任,尽管当时我被打伤的腰部还感疼痛,但仍愿克服一切困难,每天起早贪黑,尽力把生活搞得饭熟菜香,让大家在艰苦的生活中感到满意。
过了几天,后勤站从附近农村里收缴来几十支废旧枪枝,要我和一位姓王的同志共同清理登记,他负责检查,我进行记录。我俩面对面的坐着,相隔只有一条门坎。快要清理完毕时,他拿起一支短马枪,将机柄拉下,见没有抓出*弹子**,以为是支空枪,便又将机柄推上膛去,对着我的胸口,漫不经心的扣了一下扳机,谁知这一扣,枪响了,我被这突然的枪声吓掉了魂,浑身乱摸,不知打中哪里。但就在这时,他却大叫起来,把枪丢在地上,右手握住左手,鲜血直流。我仔细一看,他的左手除大姆指以外,其余四个指头全被炸断在地。原来枪膛内停着一颗冷子,他事先没有发现,等到一扣扳机竟把冷子撞响了,可弹头竟未从枪口出去,而是在他左手握着枪管之处爆炸开来,把枪管连同他的手指一齐炸断了。听到枪声,全屋的人都慌忙奔跑过来,得知这一情况后,既为他惋惜,也为我庆幸,说*弹子**不从枪口打出去,却在枪筒中间爆炸,这是从来未见过的怪事!
部队到达中江后,我打听到三支队的支队长是杨尚志,他曾在丽江中学任过教官,虽然那是我毕业后的事情,但毕竟有点师生关系。于是,我写了一封长信给他,把我从读书到参加革命起义以及这次来滇西北投奔革命的经过向他作了汇报,希望得到他的理解和同情,并支持我参加革命的行动。信送到之时(当时他驻扎在永胜中洲),正值我丽江中学同班同学木铎(支队蕾卫队队长)在旁,木便向杨介绍了我过去在丽中读书时的表现,说我毕业会考时,曾取得全班第一名。杨尚志看了我的信,又经木铎这一介绍,便对我有了好感。当即带口信给中江留守的同志,要他们好好照顾我。不久,杨尚志回师中江,刚一到站,就叫我去见他。他开口就说:“你的信写得很好,说清了你过去参加革命斗争的经过,以及这次来参加革命的决心,革命的大门是为每一个同志开着的,你要参加革命,我们欢迎1”接着他又说:“你是联大、北大的学生,是富有革命思想的,我们正需要有许多革命知识分子参加到我们队伍里来,我看你还有点文才,今后你就在部队里多做点宣教方面的工作吧”。就这样,我算正式参加了滇西北革命武装队伍,时间大约是7月下旬。
接着部队离开中江,出发到松桂,奉命进行整编。原三支队正式改编为边纵七支队三十五团,杨尚志任团长,李铭勋任副团长,郭耀南任政治处主任,我在政治处工作。当时杨团长还特别发给我一支水笔,交给我的任务是经常向《滇西北日报》(*共中**滇西北工委机关报)写通讯,报导部队战斗活动情况及编写部队宣传教育材料。
不久,省地下*党**组织派徐正康、王润等同志到七支队来工作,七支队又将他们分配到三十五团来。这时,郭耀南被调走。便由徐正康接任团政治处主任。我被派往二营五连任文化教员。连部驻扎在松桂甸南村,这里是进入松桂的必经之地。我和战士们生活、学习在一起,精神上感到愉快而充实。当时正是秋收季节,农民们正忙得不亦乐乎,部队便积极抽空帮助农民,收割帮谷,与当地群众打成一片,体现了军民鱼水之情。一天,连长突然传达团部命令说,丁志平大队长杨德沛部,当天要经甸南村到松桂接受整编,令我连将其就地解除武装,并将人员扣押。于是,全连战士便按连长的布置,分兵把口,控制了各个要道,连我也荷枪实弹,参加了警戒的行列。中午时分,杨德沛领着二三十名华坪弟兄,戴着华坪篾帽,一迳来到村口,连长先将他们带进连部院内休息,然后突然命令他们放下*器武**。他们虽然感到事出意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一看四周都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顺从地放下*器武**。然后又命令他们挨个走进一间房子内,随即将房门锁住。这样,我们便完成了团部交给的任务。
紧接着,我连又接到另一个新任务:丁志平的队伍,也要按照我部指定的行军路线、到达的时间地点,开到松桂北面一个村接受整编,团部命令我连配合其他连队,在丁部行军沿途进行警戒。于是,我连又从甸南转到甸北,按团部指定地点进行布防。但事态的发展并非如团部所设想的那样严重,丁志平忠实地按照指示,把队伍带到了指定地点,并主动放下*器武**,听从整编。杨尚志团长、李铭勋副团长代表七支队司令部前往表示欢迎。当即宣布:愿意回家的听其自便;愿意留下的,集中进行学习。学习以后,都分配到了三十五团各营连,丁志平被任命为三十五团第一营营长。
继丁志平之后,易少白也率领皮*国靖**部前来接受整编。整编后,易少白被派往宁蒗开展工作,皮*国靖**被任命为三十五团二营副营长。
当丁、易二人来到七支队后,杨尚志向他俩进一步了解关于我的情况,他俩都证实我是自己主动前来参加革命队伍的,根本不存在什么奸细问题。易少白还谈到他曾悬赏捉拿我的事。这样,我的问题终于澄清了。杨尚志当即指示将在垛美没收我的衣服、手表、水笔等物全部退还给我。其中有一只金戒指,已被变卖作为公用经费,也折价赔偿了我。对此,我热泪盈眶,深受感动。
问题澄清后,团领导对我更加信任。一天,李铭勋副团长来找我,要我写一封信去劝降余建勋。当时,余是省保安部队军长,驻守大理,经常派遣保安团前来侵扰滇西北解放区。李副团长与余建勋是保山县同乡,而且曾在一起共过事,彼此有些旧谊。因此,他要我以他的口气,写封信给余建勋,晓以大义,让其认清形势,靠拢人民。信写好之后,交给了李副团长,他认为信写得有理有据,文情并茂,辞语恳切,很有说服力,便命文书恭楷书写后准备寄出。恰好这时,朱家璧将军率领杨守笃团前来松桂与七支队三十五团会师,李副团长便将此信请朱家璧将军过目,朱也认为情理动人,是一次很好的攻心之战。
朱家璧到达松桂后的第二天,我们在街外的草坪上,召开了一个简便而又热烈的会师大会。会场上没有什么布置,只在草坪正上方安放着一张条桌,几把椅子,而环场三面,都席地坐满了两支部队的指战员,个个荷枪实弹,几十挺机枪都架在队列前面,使整个会场显得威武而庄严。杨守笃的战士大多是宣威人,头上一律戴着深褐色毡帽,身着灰布服装,他们虽然转战三迤,一路风尘仆仆,跋山涉水,备尝辛苦,但却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三十五团的战士则都身着蓝布服,头戴解放帽,士气也很旺盛。会前,两队相互拉喊唱歌,《团结就是力量》等革命歌曲的歌声响彻云霄。大会开始,杨尚志首先致欢迎辞,接着请朱家璧将军讲话。朱家璧身材高大魁梧,四方脸膛,讲话嗓音粗壮。他主要讲了全国革命的大好形势,他说,毛*东泽**主席已进了北京城,*党**中央正在筹备召开全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一个独立自主的新中国即将诞生。这时,全体起立高呼:“中国*产党共**万岁!”“毛主席万岁!”接着,他又说,云南的革命形势也很好,卢汉“九·九”整肃后,许多革命知识分子都投笔从戎,参加了边纵的行列,壮大了革命武装力量,活跃在三迤各个地区,准备迎接解放大军的到来,这时,大家又一次鼓掌、欢呼。朱家璧将军的讲话使大家受到极大鼓舞。
次日,朱家壁璧将军率部离开了我们,我团也随即开赴剑川。在离开松桂的那天早上,我们走在路上听到了枪声,有人说这是枪毙杨德沛。
我们到达剑川后,先在剑川城南一个村庄里驻扎了一夜,次日又转向城北,经沙河向西,绕道至金华山背后一个小村里驻扎。这时,得知省保安第五团由团长赵奉玺(剑川人)率领,已驻进了剑川城。我团转移到山后驻扎,主要是采取敌进我退的游击战术,与敌周旋,伺机歼灭敌人。
我在松桂出发时,已被调回团部政治处工作。处里有十多人,其中女同志就有四、五个,她们当中,最活泼而又能歌善舞的要数王润裳同志,这时就由她教大家排练歌舞,到村里为群众演出,我也编了些顺口溜来打金钱板,使一个寂静的小山村一下子沸腾起来,到处可听到革命的歌声,呈现出一片军爱民,民拥军,军民团结一家人的亲热景象。
一天下午,我们正准备吃晚饭,突然得知保安团要打来的消息,便不等开饭就立即向兰坪方面转移。部队沿着山箐溪边崎岖不平的小路疾进,而路旁长满荆棘和灌木丛,行走十分困难。走着走着,天又黑了下来,无星无月,看不清路径,往往失足掉入溪中,弄得一身泥水。在秋夜山风吹拂下,冷得瑟缩发抖。到爬坡时,大家感到又冷又饿,身困脚软,寸步难行,但还是坚持前进。直到午夜时分,才爬到山顶月亮坪。这里大树参天,林木茂密,草地绵绵。此时大家已人困马乏,便自动坐下休息。有的拣些枯枝败叶生火烧饭团吃;有的却一坐下就呼呼睡着了。我们政治处因女同志多,前掺后扶,走得较慢,刚赶到月亮坪,正准备休息生火,忽又传来团部命令:“不准生火,不准休息!”怕敌人发现目标,跟踪追来。于是,大家又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前进。梦游似的走了好一阵,才穿过月亮坪,开始下坡。天黑坡陡,旁临深涧,令人胆颤心惊,生怕一不小心,掉进深沟去。同志们互相照顾,一个牵着一个,一步步往下慢行。到了坡脚,天已黎明。这时团部传下命令:“走出箐口到乐天场休息做饭”。大家顿时兴奋起来,不觉加快了脚步。
突然,先头尖兵,在箐口发现了保安团的部队。为了迎击敌人,团部即刻传令:“迅速抢占箐口高地,投入战斗!”于是,各连指战员立刻奔向山头,我们政治处的同志也不例外,和大家一起进入了阵地。杨团长身先士卒,登上箐口最前面的一个山头。一眼望去,长长一线身着黄军服的队伍,正沿着坝子边沿向等口开来。等敌人走进射程时,杨团长一声令下:“打!”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密集的枪声,划破了长空,震撼了原野,在敌人阵营里开花,打得敌人怆惶失措,以为中了我军的伏击。其实这完全是一次遭遇战,但由于我们发现早,行动快,抢先占领了有利阵地,取得了主动,先发制人,才使敌人遭到了打击。但是,很快敌人反应过来,便立即组织*攻反**。他们利用六〇炮、小钢炮等精良*器武**,向我山头阵地及后方轰击扫射,打得石土飞扬,树枝哗哗下落,企图压住我*火军**力,扭转战局,冲杀过来。但我方利用森林、岩石等有利地形、地物作掩护,顽强奋战,决不后撤半步,敌人也不敢轻易冲进箐口来。战斗僵持到中午时分,保安团部队突然向南溃退而去。原来当我部还驻扎在金华山后面小山村时,团部即分兵派丁志平带一营战士前往兰州坝西山脚驻扎。保安三团探听到我方驻兰州坝的兵力单薄,便企图前来偷袭,吃掉这个营。谁知刚来到东边箐口乐天场,就遭到我军的打击。枪炮声震动了兰州坝,丁志平听到枪声后。便迅速布置警戒,并派人前往侦察情况。当得知是我团与敌人交锋时,便立即带领全营指战员包抄过来,狠狠击敌后背。当敌人发觉自己腹背受敌时,便不敢恋战,慌忙丢下十多具尸体,向马登街逃窜而去。这样,我团便集中到上兰通甸休整。
我们在通甸休整了三天,当地群众杀猪宰羊,并背着特产燕麦炒面前来慰问。为了悼念在这次战斗中牺牲的一位同志,团部在这里主持召开了追悼会,我写了悼词。
兰州坝战斗结束后,我团又接到支队司令部新的作战任务。随即我们从下兰经过马登街绕道进入丽江九河,最后又回到剑川梅子哨。在梅子哨,七支队司令部由司令员黄平主持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会上制定了一个“围城打援”的军事行动计划。其内容是:集中七支队几个团的兵力,*攻围**在剑川城驻扎的保五团,以引诱在鹤庆城驻扎的保四团前来增援,而我方则在剑鹤两县交界的山顶清水涧设下埋伏,先歼灭援兵,再攻打城内守敌。具体部署是:三十一团从金华山俯攻城西;三十二团阻截南面公路,*攻围**城南;三十五团*锁封**北面公路,攻打城北;东面留下缺口,诱敌增援。并决定由一营营长丁志平、教导员李汝刚带领该营前往清水涧设伏,为第一道伏击线,主歼前来增援之敌;再由第二营营长皮*国靖**于山脚松林坡埋伏,为第二道埋伏线,以全歼溃败之十一月上旬,攻城战斗打响,剑川城外,枪声四起,硝烟弥漫。金华山上,三十一团的指战员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以猛虎下山之势俯冲下来,很快占据了西门外的中学阵地;南北两面也猛烈夹击,缩紧了包围圈,形成了兵临城下之势。保五团团长赵奉玺一方面纠集兵力负隅顽抗;另一方面又紧急向鹤庆保四团呼吁求救。保四团获悉保五团被包围的情况后,本想立即出动,但又恐惧丽江方面前来袭击鹤庆,故迟迟没有出兵。后经赵奉玺的再三催促,才放弃鹤庆,奔赴剑川。丁志平带领一营来到清水涧,见这里一边是山岩,一边是深涧,中间只有一条独路相通,地形确实十分险要,心中暗喜,便将队伍作了周密的布置安排,只等保安团到来,杀他个片甲不留。谁知等了三天,仍不见敌人动静,不免心中焦躁。李汝刚看到部队几天露宿山头,日夜守候,身体困乏,便带部队到附近找个人家户休息一下。殊不知队伍刚刚转移,保四团便蜂拥而来,顺利地通过了清水涧,向山下扬长而去。皮*国靖**带领的二营,来到松林坡埋伏,也等了好几天,才发现敌人赶来。但奇怪的是敌人队形整齐,行动秩序井然,根本不像遭到伏击而溃败下来的样子。皮*国靖**暗想,难道丁志平没有打他们?但事态十分紧急,不容他多考虑,他想,既然敌人来了,就不能让他们从自己眼皮底下跑掉。于是,皮*国靖**大喊一声:“打!”顿时,枪声大作,*弹子**从松林内雨点般飞射出来,打得敌人晕头转向,不知所措,死伤遍地。但过了十多分钟,敌人从枪声判断,我方人数不多,*器武**也不甚精良,便掉头向我军阵地反扑过来。皮*国靖**带领全营战士隐蔽在松林内拼死抵抗,战斗打得十分艰苦激烈,连远在梅子哨的司令部都能清浙听到枪炮声。于是,司令部即时组织部队前来增援。敌人见势不妙,便狼狈撒进剑川城。
保四团进城与保五团汇合后,进一步加强了防御力量。敌人在城墙四周部署了以轻重机枪、小钢炮、六0炮等*器武**为主的防御线,来阻止我军的攻城行动。正当司令部准备采取*破爆**战术,将城墙炸开一个缺口,然后冲进城去消灭敌人时,赵奉玺等感到死守孤城,被动挨打,凶多吉少,便与保四团合力于深夜从东南角突围逃走了。我军随即挺进屠追。部队追到牛街,得知敌人已马不停蹄逃往大理去了。于是司令部决定暂驻牛街进行整训。
初冬的牛街坝,寒雾弥漫,白霜被野,冷气袭人,而战士们虽身着单衣,足穿草鞋,犹精神抖擞,忙于学习训练。有空,就常到附近的温泉去洗衣、洗澡,抖去一身征尘。戎马控惚之际,难得有这样一个悠暇的时刻,大家都感到格外轻松愉快。
休整期间,部队进行了人事调整。杨尚志升任七支队副司令员;李铭助升任三十五团团长,丁志平任副团长;李汝刚任一营营长;皮*国靖**仍任二营营长;杨参天调任三营副营长;寸自东、张念祖、徐振康等亦任原职。政治处工作人员又新调入了和月辉、木耀云、和爱琴等几位女同志。
12月10日,卢汉宣布起义,保安团全部调回滇中,参加了昆明保卫战,我们也从牛街经邓川向大理进军。途经喜洲坝时,我们在五台中学与当地群众开了一次军*联民**欢晚会。白族人民能歌善舞,演出了许多具有民族特色的精彩节目;我们也为群众演出了一些歌舞剧。会场中间烧着熊熊簧火,军民围坐四周,晚会开得欢快而热烈。
第二天中午,部队身着整洁的服装,脚踏娇健的步伐,精神振奋地穿过大理县城,在原腾大师管区司令部前广场上简短的开了一个七支队各团胜利会师庆祝大会。接着我们三十五团就离开大理向下关进军。
到了下关,司令部对部分人员作了调整,丁志平调七支队司令部任作战科长,李铭勋调保山专区工作;李汝刚升任三十五团团长,寸自东调任一营营长,杨参天升任三营营长,其余照旧。林毓杉是保山人,被任命为保山县县长。当时他曾约我到保山去工作,说是叫我去任保山中学校长。我同意了他的约请,但请示司令部时,杨尚志对我说:“我们很快就要进军永胜、华坪了,我们准备叫你回家乡工作。”就这样我留了下来,服从领导安排。也就在这时(1949年12月),我经徐正康、李汝刚两同志介绍,加入了中国*产党共**组织。
部队进入下关后,即对下关市实行军管,成立了下关市军事管制委员会,李汝刚任军管会主任,徐正康任副主任。政治处的工作也比较忙碌起来。首先我们举办了大型墙报张贴在正街上,介绍滇西北解放区、解放军的情况,同时宣传全国革命大好形势及*党**的方针政策。记得当时我还写了一篇《进军榆关》的通讯,投《滇西北日报》发表。此外,我们还配合下关地下*党**组织开展了反霸肃特斗争。根据地下*党**组织掌握的材料,军管会决定对十名霸特进行速捕。我们分十个小组分头进行,我带领一个小组去抓市警察局的一个科长。那天,我们拂晓出动,首先*锁封**前后门,然后冲进院内,结果扑了一个空,那人不在房内。我们正感失望时,谁知那位科长又自己从大门进来,我们便将他逮住。原来,那天晚上,他在局里值班,天明时才下班回来。其他各组也按名单完成了任务。在抓捕的特霸中,作恶多端,民愤极大的是下关地头蛇、哥老会龙头大爷李友仁。根据他的罪恶及群众的要求,军管会在下关召开了一个公判大会,判其死刑,立即执行!
12月下旬,三十五团奉命开赴水胜参加剿匪。在此之前,因中甸汪学鼎闹事,打到石鼓江边,团部命令杨参天率三营前往江边阻击。故全团只有一、二两营驻扎在下关。接到任务后,杨副司令员与李汝刚团长立即率领两个营从下关经宾川开赴永胜。到永胜河口时,永华剿匪指挥部指挥员和万宝同志前来迎接。抵达水胜城时,七支队三十四团的一个营已提前进驻了永胜县城。
此时,华坪地霸武装杨震寰部与水胜地霸武装高星南部相互勾结,也率部来到县城东郊谭家坪驻扎,敌我双方遂形成对峙状态。因我是华坪人,杨副司令员便派我去说服杨震寰的大队长马恒丰(华坪新庄人),要他认清形势,放下*器武**,不要与人民为敌。刚到马恒丰处,听说城北高家村方面已经打起来,谈判未递,我立即返回县城。
当天(1950年2月4日)晚上,团部作了战斗部署。政治处也分组动员群众,组织担架队抢救伤员和做战地后勤工作。第二天拂晓,战斗打响了。我团有一个连抢占了谭家坪对面高地,我具体负责带领群众向高地送饭和准备护送伤员回来。从县城到高地须经过一里多的田坝开阔地段,这里正是敌人的火力*锁封**区,经过这里,随时有伤亡的可能。这天上午,我和三名老乡送饭上高地时,就在这里遭到敌人的猛烈射击,其中一个老乡的脚被打伤;下午我和两个老乡抬着一个伤员返回时,又遭到敌人射击,连担架杆都被*弹子**打断,我们只好背着伤员从田坝边一条深沟中,弯着身子把伤员背回。
这天从早到晚,战斗打得十分激烈。晚上。我又奉命到村口前沿喊话:“华坪老乡不要打了,我们是人民解放军,只要你们放下*器武**,我们保证你们的安全;否则,你们回不去了。”但喊了半天,却没有反应。于是,团部决定第二天拂晓发起总攻,冲进谭家坪,活捉杨震寰1可是,次日早上,部队在一片呐喊声中冲进村时,村内鸦雀无声,原来敌人早已连夜撤出阵地,向华坪方向潜逃了。
这时,为了乘胜进军华坪,和万宝、杨尚志等在永胜召开了一次会议,我也出席参加。会议制定了进军华坪的行动计划。决定分兵两路:第一路由团参谋长张念祖率领三十五|二名文馆国部先行,由六德、仁里、宏地,插到新庄,以截断杨震寰后路;第二路由杨尚志、和万宝率领三十四、五两团各一个营由他留直插七连乡捣敌老巢,在新庄会师。并决定解放华坪后,任命李汝刚为县人民政府县长,曾恭武为副县长。政治处派和月辉和我随二营先行,做思想政治工作。
第二天,我们随二营出发了。到仁里时,因华坪方面情况不明,二营就在仁里宿营,先叫我过河前往华坪侦察一下。我当即带了吴仕福同志沿路侦察前进,直到宏地均未发现敌情,便叫小吴返回仁里报告。皮*国靖**才又带队来到宏地。我又先到新庄侦察,也没有地主武装回来,才又通知部队开进新庄。
到达目的地后,我们立即派人到永胜汇报,于是,杨尚志、和万宝等迅速率领三十四、五两团各一个营从他留直插七连乡。杨震寰自永胜败退回乡后,手下各大队已鸟飞兽散,只剩下杨本部的残兵在家负隅顽抗。后杨被打伤致死,余部遂缴械投降。这时,江奎来到新庄,将木刻县印交给了我。
1950年农历正月初三,杨尚志、和万宝、李汝刚率部来到新庄与二营会师。次日在新庄开会,讨论建立华坪政权问题。初五日,派我先进县城作筹备。初六上午,杨尚志、和万宝、李汝刚等率部到达县城。我与县城居民群众,在兴隆街列队欢迎。部队穿过大街,走进旧县政府大院休息。当天在县府内开了个短会,由和万宝代表滇西北*党**工委宣布华坪县人民政府成立,由李汝刚任县人民政府县长,曾恭武任副县长兼秘书长。
正月初九日(1950年2月25日)县城街天,县人民政府召集各乡镇群众代表,在教场坝举行群众大会。会上,我代表县人民政府向群众宣告华坪县人民政府正式成立,并讲了话。
至此,我离开七支队,下到地方工作。
回首往事,我记忆犹新,深感参加革命,历尽艰险,来之不易。而我半个世纪来,风雨沧桑,碌碌无为,不胜感慨万端!然能亲眼目睹国家康强,乡土繁荣,港澳回归,亦聊以*慰自**,问心无愧!而今,虽老马伏枥,贫病交加,仍念念不忘投身革命之初衷,而思老有所为,以表热爱桑梓之情。正是:
革命*途征**历艰险,十磨九难志坚贞。
金戈铁马兰州坝,弹雨硝烟剑川城。
白首不知身已老,丹心犹自笔狂吟。
夕阳更把青山恋,挥洒余光照晚晴。
资料来源:
《华坪文史资料》第七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