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美文精选 (战友美文30首)

【战友美文】我(郭 磊)亦师亦友的老哥战友张传禄开始在 “鸡鸣书屋”连载《张桂梅》啦[玫瑰][谢谢]“缘由”请看他的 发文按语 :应广大粉丝朋友要求,从今天起,本平台将连续推发当代著名报告文学家李延国与*秀丽王**合著的《张桂梅》。此大作前段时间本平台转载过部分章节,因故中断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为方便粉丝的连续阅读,此次转发仍从序章开始,且保留作家未经删节的故事和细节,这里奉献的是原汁原味的文化大餐,粉丝朋友们尽情享用吧。

李延国老师是从我们老部队原26军走出来、我们崇拜敬重并引以为豪的著名老作家[赞][心][谢谢]我“必须紧跟”哈。作一点说明的是,因上次发了部分章节,所以今天我就把整理好的连载2、3一并刊发——加快点进度[笑][作揖]

战友美文精选,战友美文30首

第一作者李延国

战友美文精选,战友美文30首

《张桂梅》(长篇报告文学连载2)

李延国、*秀丽王** 著

(上 部)

山有桂兮,

金秋飘香。

崖有梅兮,

凌雪傲霜。

桂兮梅兮,

国之芬芳。

——题记

6.爱的启蒙

爸爸是个非常严厉的男人,你一直把他看成是封建式的家长。哥哥姐姐都不敢同他大声说话。你小时候就听邻居讲:他最疼爱的是哥哥,哥哥是这个家唯一传宗接代的人。有一个腊月天,大雪下得没了膝盖,不知哥哥犯了什么错误,爸爸硬把他的鞋扒掉,推到雪地里站着。最后还是邻居偷偷把哥哥抱走,哥哥才没被冻残。

家里还藏着这么一件事:解放前,为给妈妈治病,爸爸就狠心把二姐卖给山里一个较富有的人家。当时只有 6 岁的二姐,到了那家以后,天天给人家放猪。解放后,爸爸把她和那个小姐夫一起接了回来,等小姐夫在家里长到能够自立之后,才让小姐夫一个人回家去。当时,二姐已经十六七岁了,虽然没上过学,但通过夜校学习已脱了盲。她考进了外省的国棉二厂,可是爸爸死活都不准她进工厂。姐夫家来人提出要办婚事,爸爸当时就应了下来。二姐哭着求爸爸,她不喜欢这个对象,把花的钱还给人家,她要出去工作。爸爸低着头,半天才说出了这样几句话:“咱不能干不仁不义的事,不能不讲信义。当初是用你换钱,救活了你妈,条件是你当人家的媳妇。现在虽说解放了,人民当家做主了,我们家也不能这么做。”简单的几句话,就把二姐的终身定了,毁了她一辈子。

当时二姐反抗说:“那我就去死!”爸爸没说话。他的话就是法律,就是终审判决!结婚之日,对方花轿进了门,二姐趁人不注意跑了出去。众人呼唤新娘上轿时,却到处找不到新娘子,家里立刻乱成一锅粥。有人说,看她往江边去了。当一群人赶到江边时,她已被打鱼的给救了上来,自杀未遂。乡亲们把她架了回来。当落汤鸡似的二姐出现在爸爸面前时,他面无表情地对婆家人说:“抬走。”爸爸的倔脾气远近闻名。虽如此,但还是能把闺女和儿子一样看待(被迫嫁人的二姐除外)。

比如,不管别人怎么说,他还是让女儿们都去读书,直到考不上学校为止。生活再困难,他也不向儿女们张嘴。他的烟瘾很大,没钱,就让你“五猴子”去山边给他采野菜叶子,晒干了抽。他经常自豪地拿你去同姐姐的孩子们比,说你聪明,敢做敢当。你敢于替他去教训偶犯家规的哥哥姐姐,所以,他总喊你“老儿子”。

不过,你也知道,毛毛虫的事,他一定不会原谅你。这个错误犯得太大了,超出他的想象。你一边被罚站着,一边还在想入非非,忽听爸爸严厉地喊道:“听我说话!”你一抖神望着他,准备听他大发雷霆。没料想他用缓和的口气对你说:“要不是今天有人把你从狼口救下,我会打你个半死。注意听,我来给你讲你向老师提问的那个毛*东泽**是谁。毛*东泽**在北京,是他领导八路军赶走了日本鬼子,是他指挥解放了全中国。他是最大的父母官,他管全国老百姓的衣食住行,就像爸爸管着你们一样。”

你似懂非懂。他接着说:“你不是笨蛋,我的女儿怎么会是笨蛋?那是老师说走嘴了。如果你这样任性下去,一会儿毛毛虫,一会儿再去干别的坏事,那才真的是笨蛋。”你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老师错了,你哇哇地哭了起来。爸爸下地把你抱上了炕,又把你从炕上抱起来。你已经非常困倦,不知不觉睡在了爸爸宽大而温暖的怀里……童年的毛毛虫事件,给了你后来从教的启蒙:没有爱,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教育!可在当时,你面临着一个选择:要不要继续去上学?那个学校成了你的伤心之地。

7.柳暗花明

第二天早上,你迟迟不去上学,妈妈也不催你,因为家里什么事情都是爸爸做主。她问爸爸:“今天她还去不去上学?”爸爸什么都没说,拿起你的书包,拉着你的小手往外走。你执拗不动,没想到他蹲下身要背你。你没有挣扎,服帖地趴在他的背上,忽然心里想:天天这样趴在爸爸的背上多好啊。你还记得,小时候幼儿园嫌你有病,通知家人把你接回家,就是爸爸把你背回家的。今天他又背起你向学校走去。你把两只小手放在他那秃秃的脑门上,心里想:他不是大灰狼,他是亲爱的爸爸……路上,同学们纷纷羡你、羞你。你听到:“这么大了还让爸爸背。”“我也想让爸爸背呢。”

走进学校,你惊呆了。像举行一场盛典,校长、教导主任、老师全都站在教室门口,迎接差一点儿被狼吃掉的你。老师把你从爸爸的背上接了下来,牵着你的手,一同走进教室。所有的目光,集中到了你的身上。你低头无语。老师讲话了:“昨天的毛毛虫事情,已经结束了。这件事,与同学们没有关系,是因为老师没有处理好,请大家原谅。我们的小班长,昨天遇到了大灰狼,经历了生死关,非常惊险,一会儿请她给我们讲讲。”热烈的掌声响起来。你抬起了头,真诚而愧疚地说:“是我做得不对,我犯了错。今后,我不会这样了,我会改正的。”

让你没想到的是,老师和同学们仍然一致举手通过,让你继续当班长。人的成长有时只在一瞬间。你变了,上课专心致志,下课后经常留下来帮值日生打扫教室,非常热心班级的工作。你的学习成绩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水平,而且看到老师心中就感到非常亲切。假小子式的短发也和快乐一起生长出来了。

学期快要结束时,你和那个没有当上班长的男同学都被评为少先队员,戴上了红领巾。到烈士墓前宣誓时,你满脑子都是要学习革命先烈精神,做革命先烈的接班人。那段时间,你嘴里经常哼着那首歌曲:翻过小山岗,走过青草坪,烈士墓前来了红领巾,举手行队礼,献上花圈表表心。想起当年风雨夜,*铐手**铁镣响叮叮,不是你们洒鲜血,哪有今天的好光景?我们是红色的接班人,不怕山高路不平。我们要踏着烈士的脚印,永远奋勇向前进!岁月远去,歌声依旧,至今你都可以把这首歌完整地唱出来。你的童年不断地创造着童话。不久,又一个童话故事被你创造出来——

8.父母夜语

你的学习成绩一路领先。到了小学二年级,老师每讲新课,你听完就明白,老师留的作业,你在课堂上就可以完成。

你精力过剩,不知不觉喜欢上了看小人书,课本放在桌上,小人书藏到课本下面,一天能看一本。班主任是一个男老师,身材高大,篮球打得特好,说话瓮声瓮气,脸上少有笑容。你有些怕他。当时学校六年级的学生都有二十几岁的了,女生还特别少,全班 40多人,只有 4 个女同学。你们二年级 50 多人,却有 12 个女同学。这说明社会在进步,人们正从封建意识中逐渐走出来了。你和班里的小女生们在妇女解放的大形势下,顽皮也在奔“男女平等”。二年级的下学期,你觉得上课实在太轻松,于是在一个下午上课时,趁老师在往黑板上写字,你约了近桌的三个女生,跳窗子溜了。

四个小女生坐在一棵大树底下打扑克,打得非常起劲。不会打“升级”,只会打“吹牛”,虽然没有赌资,但大家都很在乎输与赢,打着打着,其中两个小女生就吵了起来,你连忙制止:“小声点儿,让老师抓住,我们就完了。”

你的脖子上挂着红领巾,胳膊上戴着“两道杠”,可是你把纪律和责任忘得一干二净。你原来打算把这节课玩完就收手,下一节课还是要回去上的,谁知玩着玩着就忘记了时间,看着各个教室门口涌出的人群,才知道放学了。四个小女生慌慌张张地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跑回教室,准备拿书包回家。你一推开教室门就愣住了——班主任在教室里正襟危坐,四个书包整齐地摆在他面前。你们变成了四个一动不动的大布娃娃,也像童话中的四个小木偶,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班主任脸色冷漠,喊了一声“过来!”四个小女生战战兢兢地蹭到了他面前。好女做事好女当,你承认了你是主谋。

班主任气得说不出话,那蒲扇似的大手,在你腮旁挥来挥去,要打耳光子。你的眼睛随着他挥手的节奏,一左一右,一睁一合,准备他的大巴掌随时落在你脸上。但他的蒲扇大手反复挥了几次之后,最终落在了自己的裤缝上。

他对另外三个小女生说:“你们回家吧。”这就意味着要把“首犯”留下了。他提着你的书包朝办公室走,你在后面跟着。他在前边迈着大步,你模仿他也迈着大步,一蹦一蹦地踩着他的脚印前行。到了办公室,你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进。

办公室里只有班主任,你听到他瓮声瓮气地说:“进来。”“你作为班长,为什么上课时把同学带出去打扑克?”“老师讲的课,我已经听懂了,实在是坐不住了。本来只想玩半节课,谁知一下子就玩了两节半呢。老师,我知道错了。”“都懂了?你回家还自己看书吗?”“不看。我还在上课时偷看了好多小人书呢。”“回家做作业吗?”“不做。课堂上就完成了。”“那你在家里都干什么呢?”“洗碗,给妈妈倒尿盆,然后就出去跳格子、跳皮筋了。”

班主任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把你歪斜的红领巾正了正,拍拍你的头说:“回家吧。”你边走边跳地回了家,到大门外就喊:“妈妈,我回来啦!”爸爸笑眯眯地说:“这条街就听见你的声音。”妈妈说:“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你支支吾吾地说:“上课时和同学跑出去打扑克,被老师发现留下了……”爸爸一愣,二话没说,抡起胳膊给了你一巴掌。你的脸火辣辣地痛。你捂着脸,抬头迷惑不解地看着爸爸:刚才还那么和蔼可亲,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你晚饭也没有吃,闷闷地看着爸爸和妈妈把饭吃完。你的几个姐姐和哥哥已经长大,哥哥把书读了出来,解放后政府就给安排了工作,现在一个星期去苏联出一趟差。大姐没读书,可她聪明,自己学了裁缝技术,十几岁就嫁出去了,生活也挺好。唯独欠下了二姐的账,她是家里最苦的一个,被卖到大山里,爸爸一直想把他们接到附近条件好一点儿的地方落户,离家近一些……你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听爸爸和妈妈的夜谈:“三姑娘人长得俊,干什么像什么,歌也唱得好,从不惹是生非,不像这小东西(当然在指你),这么事多。可是,她也没考上初中。想把她送到少年之家去学唱歌,又舍不得。她又难过得哭。还有,我不让她同那个公安局的侦查员好,她也就同他断了,咳!”

妈妈说:“还不是哭了一晚上,那小伙子不错啊。”爸爸说:“是不错的,可是那工作危险哪。”你忽然想起来:有一个经常和三姐在一起的男青年,高高大大的,是南方人,家来什么活都干。他说的话你一句也听不懂。家里人让你喊他姐夫。他也喜欢地背你。好好的一对有情人,咋就忽然各奔东西、永不相见了呢?你又听妈妈说:“……这小东西到底像谁呀?天不怕地不怕的。你还记不记得?她三姐出嫁那天,她拼命地哭,不让她三姐上车,把屋子里的人都弄哭了。当时你不是也掉泪了吗?”“是呀,要不是有规矩,不准妹妹送姐姐,我就让她上车去了……”你在父母的对话中,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你同时也读到了一部沉重的家史。

从那个晚上开始,你这个二年级的小女生有了一种朦胧的感觉:男女之间是有秘密的……从此,你不再让爸爸背,也不让爸爸抱,同爸爸有了男女之分。爸爸以为你是记那一掌之仇,他似乎还想像从前一样,让你趴在他怀里读书,他走到哪儿,你就扯着衣角跟到哪儿。由于你是“老儿子”,不知道的人还问:“这是你的孙女吗?”他会自豪地说:“是我老姑娘。”对方往往会自打圆场:“真像你,长得真俊……”打扑克事件还没处理,后面是福是祸?

9.跳级

第二天,当你心怀忐忑地走进教室,一个同学告诉你,班主任让你去一趟。于是,报告,进门,行礼,你走到了班主任面前。班主任对你说:“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把你那两本课本自己学完。不懂,就来问我。学完后,对你进行两科考试。行吗?”你没敢多问,回答了一声“行”,认为可能是惩罚。上课时,你一动不动地听老师讲课。老师讲完,你就自己看书,有时都忘记了喊“起立”。回到家也看书,看到很晚。有看不懂的地方,就去找别人问。七天,你不但看完了,还把后面的习题全做完了。

爸爸以为你还在赌气,小孩子闹情绪,几天就会好的,也没管你。七天后,你把所有的作业拿给老师看。老师二话没说,就拿出了数学、语文试卷让你做。两个小时后,你把两张卷子交给了老师。这时,你发现,有个女老师一直在看着你。她头发烫成卷卷的,衣着非常合身,面容姣好,看起来非常顺眼。他们把批阅完的卷子送到校长面前,校长仔细看着。不久,班主任就把卷子还给了你,然后认真而有些严肃地对你说:“通过测验,学校决定让你跳级。”跳级?也就是你要去上三年级了吗?班主任问你:“同意吗?”你感到意外,稍有迟疑,回答:“同意。”

班主任说:“我领你见见三年级的班主任。”走近一看,原来就是目光一直在关注着你的那位你喜欢的女老师。女老师像得到了一份美丽的馈赠,笑着对你说:“不要害怕,我帮你把三年级的课程补上。每天吃完晚饭就到我家来,回家我送你。”从此,晚饭后,你放下碗筷就走,9 点左右回来,进了家,又继续看书。爸爸妈妈为什么也不来问一问?难道他们要让你自然长大?期末考试,你得了三年级的第三名。放假了,爸爸向你要卷子,你拿给他看。他看到两科都不是 100 分,通知书上写着排名第三,气得半天才说出一句:“你的第一名哪里去了?你白天晚上背着书包干什么去了?”

“学习去了。”这时一个同学来找你,要同你对卷子。爸爸问:“这个小同学,我怎么没见过你?”同学回答:“我是她的新同学。”爸爸目光诧异:“这是怎么回事儿?”你只好如实回答:“我跳级了。”爸爸火冒三丈:“谁同意你跳级的?”“是老师。我自己也同意。”他接着吼道:“这不是拔苗助长吗?我们自己家都不着急,他急的是哪份子?我去找他们!”你说:“学校放假了,没人了。”妈妈说:“算了吧。考都考完了,拿了第三名,也不错嘛。再说,当着别人家孩子的面,发什么火呀?”

爸爸冲妈妈吼了一声:“你懂个屁!”之后他在屋里转来转去,把那个同学也吓跑了。爸爸终于平静下来,对你说:“孩子,你要记住,不管干什么,都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就像那大树一样,要把根扎稳了,长得再高,大风也不能把它吹倒,更不可能连根拔起。”

爸爸没正式进学堂读过书,但人生实践便是他的学校。他平时注重文化学习,每当叮嘱你好好念书时,一定会谈他的童年、少年、青年和壮年时代,勾出他满肚子的苦水。“……小五啊,爸的老家在岫岩,有兄弟五个,因为小日本侵占了家乡,兵荒马乱,四处逃生,*奶奶你**爷爷死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我和你太爷还有你老叔,来到了这块地方。你老叔结婚刚六个月,就活活地被日本鬼子用*刀刺**挑死了,老婶也改嫁自找生路去了。“那年,爸爸不在家,在外做工,日本鬼子扫荡,屯里的人都在往外逃。你妈妈领着你三个姐姐和哥哥,抱着东西往村外逃,你的三个姐姐怎么也跑不动,这时正好碰上你舅老爷,妈妈的亲舅舅哪,求他帮着拿点儿东西,抱你最小的姐姐。他却说:‘一帮丫头片子,全丟了算了,自己逃自己的命吧。’说着,他自己跑了。

“你三个姐姐哭着说:‘妈妈,我们能跑,别丢下我们!’你妈说:‘孩子,我能忍心丢下你们吗?你们是我的骨肉,咱们生死在一起。’她们躲在一块豆角地里蹲着,天上还下着小雨,蚊子叮得受不了。怕被小鬼子发现,你几个姐姐既不哭也不动,特别懂事……”爸爸接着又说:“我五个姑娘,四个已经不读书了,有的是爸爸没有能力,有的是自己考不上。剩下你,还这么胡闹,能读得出去吗?”“小学是在打一生的文化底子呀,跳级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同家里人商量一下呢?读了几天的书,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啊?”你那高大的班主任是在“因人施教”,没有错;爸爸的理论“打好基础”似乎也有道理。他算不算隐身于稼穑之中的民间教育家?人生苦短,你的童话时代很快就会结束,你将成长为一个少女。你会有一个怎样不同的少女时代?

连载3——

第二章 窈窕淑女

1、中学第一课

国家在进步,实行了“七年一贯制”。不需要通过升学考试,你顺利迈进了中学门槛。

你再也不是人称“五猴子”的那个瘦小女童了,已经出落成了一个可爱少女的模样。

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

天天背毛主席语录,二百多页的《毛主席语录》,你能从头背到尾。你还是班里的文艺骨干,能歌善舞、才艺出众,不少女同学都在模仿你的一举一动。

大姐踩着缝纫机给你做了一套灰色带横条纹的海军装,这身装扮,一副青春、典雅的淑女范儿,引起了女同学的羡慕。没有老师上课,你领着同学们走村串巷,去“向工农兵学习”,宣传毛*东泽**思想,编排节目和同学们一起四处演出。

你的独唱和独舞深受群众欢迎,你自豪并自信。

有一天,一个五十年代被定为*派右**的老师,在农场劳动,突然在路上把你叫住。他消瘦的脸上长满胡子,他和蔼地喊住你说:“光会唱歌跳舞不行,要有知识才行啊!有一天你上大学,要考试,怎么办?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当科学家,制造非常厉害的*器武**。”

他笑了:“不读书,能当科学家吗?想学习就来找我,好吗?”

你怀疑他的动机:他怎么不怕被揭发呢?

为了给他一点面子,晚上你拿着纸和笔,悄悄地去了他家。

他的妻子像你的妈妈一样长年卧病在床,女儿虽然十八岁了,但生活还不能自理,只会哇哇的叫——患有严重的小儿麻痹症。家里简陋凌乱,这个场面使你震惊。

做为一家顶梁柱的男人,他每天要起早出去劳动,不管多晚回来,还要给妻子和女儿做饭、洗衣,怪不得他的衣服缝补得那么难看,蓝色中山服,却用白线来缝补。看着看着,你心里发酸,眼泪在少女的眼窝里打转儿。

寒舍无来客。你的到来,对这个家庭是社会送来的唯一尊重!

他的病妻对你说:“这个家全靠他了。”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连姑娘换月经纸都得是他。这个姑娘什么都不知道。”

他开始给你讲课文。

他讲了些什么你没有听进去,只想为他做点什么。

你回到家里,翻箱倒柜大半天也没有翻出什么来。只好去了二姐家的菜园子里,摘了很多新鲜蔬菜。第二天晚上,悄悄地给他送了过去。同时你又拿了团黑线,告诉他不要用白线补衣服了。

他什么都没说,又开始给你讲解课文。

这是“最后的一课”。

不知为什么,你再也没有勇气去他家。在街上他看见你,也不再停下来讲点什么。他的表情充满了失望和悽惶。

多少年以后,你都忘不了师生之间那无声、无奈的对望。

好在这样的日子只闹了半个学期。第二个学期,老师就都来上课了。

而那位老师因病离世,竟没有等到这一天。

第一节课是几何。几何老师把课本发下来,你翻着看了看,带着戾气站起来说:“我不想当工程师,这个几何不学了。”

全班同学一齐响应,纷纷往回退书。

老师倒还沉着,笑容满面地说:“同学们,我给你们讲个真实的故事。我们的志愿军叔叔在一次战役中,冲锋之前,我们的炮兵部队的一位指挥员,因为算错了角度,把炮弹打到了自己的阵地上,战士们当时非常的奇怪:敌人的炮火,这次打得怎么这么准?马上向上级汇报。经调查发现是自己计算错了角度,造成了战斗的损失。这位指挥员因此受到了严厉的处罚。”

有人敢讲这样的故事,但却充满了说服力。你又带头把几何书拿了回来。

那一节课同学们听得特别认真。临下课,这位老师又说:“今天我讲的这个故事,请同学们不要讲给别人听,行吗?”

全班异口同声回应:行!

每一个孩子都拥有正义感。只要你让他们懂得什么是正义!

你虽已是一个窈窕少女,命运已然多舛。

2、世纪遗留的伤害

没过几天,爸爸说:“请两天假吧,同我进山里去买柴。”

爸爸真把你当“老儿子”使唤啦!

你戴上了爸爸的布帽,把绑腿裹上,穿上解放鞋,背上*用军**水壶,真像一个英俊的小八路。妈妈看着你,脸上露出平日少有的笑容。

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进了山里,这是妈妈的一个亲戚家。他们很热情地接待了你们。但家里的卫生条件太差,你就想跑出去玩,爸爸再三嘱咐你:这里狼多,长虫(蛇)多,还有老虎和豹子。他这么一吓唬,无所顾忌的张家少女还真不敢出门了。

炕上没有席子,只铺了些草,你睡在爸爸的一边,听着他们谈些你不懂的话和事。

这家的柴不够一车,第二天上午,你同爸爸又上山砍了一些码好,准备下次带车来拉。在亲戚家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告辞回家。

夕阳西下。你一路走,一路玩,一路唱歌,一路还在心中编织着美丽的童话故事。不知不觉,你落在爸爸身后,月光下追着他模糊的身影。

突然,山崩地裂般一声巨响,你身旁腾起冲天火光,头上像有无数鸟儿吱吱尖叫,你被一股气流推倒在地,那声响惊心动魄,还没等你醒过神,腾空的黑土兜头便盖了下来。

你费尽力气,才从土里拱出头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耳朵嗡嗡响。也不敢睁开眼睛,恍惚中听到爸爸往回跑的脚步声,他边跑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你的小名儿,凄惨而又恐慌。土石、弹片,还在四处纷纷坠落。

爸爸把你身上的泥土扒掉,小心地把你扶起,轻轻地掸着你身上的土,摸你全身上下,看看有什么地方受伤出血。他以为你被炸死了、或至少是受了重伤。他在嚷着什么,声音一直都是颤抖的。月光下你看见他苍老的脸上流淌着泪水,心一酸,大喊一声:“爸爸!”就抱着他的脖子大哭起来。

爸爸反而不哭了。他边流泪边笑:“我姑娘活着,我‘老儿子’活着!一点伤都没有,就是成了小土人儿了……”

他紧拉着你的手,生怕你再离开他,他边走边讲——

这片小山,原来是日本鬼子的大兵营。日本投降时,把所有的炮弹都草草埋在地下。几十年风雨剥蚀,埋得浅的就露了出来,有些即使没暴露,也仅是隔着一层薄土。有的小孩子上山采野果,碰到了不知是什么东西,骑上去敲打着玩儿,瞬间就被炸得血肉横飞。砍柴割草的大人也有不小心踩着了被炸伤、炸死的。今天可巧*弹炸**是在山坡的高坎上爆炸,高坎掩护了你,你只是被炸起的土捂倒了,与死神擦肩而过。

回到家已经半夜。家里离爆炸地虽有十多公里,但万籁俱寂,村里的乡亲们几乎都听到了那一声惊雷。邻居们议论:不知道又轮着谁遭难了。

第二天去上课,老师和同学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你。故事已经传开,并且加上了渲染,变形为你被炸飞到半空中,又落到地上。有几个同学还说你“命真硬”、“*弹炸**都炸不死”。

后来得知,炮弹是当地农民翻地时挖出来的。天黑收工时,他们怕炸着人,想用火把它引爆,就用柴草盖上,从边上点燃……

这个事件几乎成为进入地方史志的一段传奇,很久以后,还不时有人提起它。

上世纪留下的爆炸,给一位北国少女上了一堂生动的历史课。亲人和乡亲们说你“命硬”,饱含着他们的祈愿和祝福。因为,从一个瘦弱的小女婴成长为能经历生活磨难的少女已然不易。

当然,少女时代亦少不了少女的烦恼。

3、张家有女初长成

学校组建了“毛*东泽**思想宣传队”,把各班能歌善舞的文艺尖子抽了出来,排练大型歌剧《江姐》,让你心花怒放的是:你主演江姐。

你13岁,人不像以前那样干瘦了。一个美丽可爱的少女形象脱颖而出。

邻居们喜欢你,老师和同学们更喜欢你。在家里,爸爸揽去了所有的“功劳”,说你长得像他。

边学习边排练节目,你忙得整天不着家。

少女之心萌生出了对异性的好奇和喜欢,班长是一位“英俊少年”,你喜欢找话题和他谈点什么,晚上排练完后,他都要约几位同学送你回家。

张家少女并没想到将来要和他结婚什么的,只是毫无理由的喜欢和他在一起而已,他的举手投足都看着顺眼。

有一天,班级的黑板上出现了一条爆炸性新闻:班长和学习委员、文艺委员谈恋爱。

学习委员、文艺委员都是你。板报的指向何其鲜明。

你对“恋爱”一词还似懂非懂,却意识到这条消息会使你颜面扫地,也是爸爸的“家规”绝不允许的,“风骚”、“无耻”、“乱搞”的脏水会泼在你身上,今后家人、老师、同学、乃至村里人,会对你投来轻蔑、不屑的目光……

这是谁干的?你决心要把造谣的人找出来。

不等你去找“造谣人”,老师先找你谈话了。

老师说:“张桂梅同学,我相信你。但男女是有别的,别的女同学见着男同学都躲着走;可你和男同学一起走路、说说笑笑,成什么样子?自己去好好想想吧。”

老师的话,使你越发糊涂:男女同学交往就像犯了天规,男女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毕竟是个听话的学生,从此不敢同男同学讲话,也不敢同男老师讲话。排练时,对完台词就走。

幸运的是,心无旁骛的排练加深了你对江姐的印象。你从心底敬佩江姐这个巾帼女杰。她的坚定信仰、她的坚强、她的忠诚、她的无畏,成为你一生的楷模。你暗下决心,此生当做江姐那样的人。

不再和同学嘻闹的你静下心来看了很多小说。

《红岩》一书中的英烈群体使你感叹不已。甚至羡慕他们赶上了那个献身的年代。在和平年代,如何去慷慨而悲壮的献身呢?张家少女还真苦恼了一段时间。

你最爱唱的歌是《红梅赞》,每次参赛都会获奖。学习成绩也名列前茅,你有了良好的自我感觉。

有一天,大姐给你做了件花衣服,蓝色底格,点缀有一朵朵红色的小花。当时,学生们穿的衣服全是蓝、灰、黑几种颜色,红色很少,你穿红色带花的衣服走进学校是独一份儿。

你心里美滋滋的走进教室,一个男同学突然喊:“黄世仁他妈来啦!”

全班哄堂大笑,齐声喊:“黄世仁他妈来喽!地主婆来喽!资产阶级小姐来喽!”

你恼羞成怒,扭头回家,不去上课了。

爸爸哭笑不得,充满谅解地相劝,你虽然不反驳,但心里想:“你们懂什么。”

第二天,忽然一大群同学涌到家里来,向你道歉,拉你一起去学校,你断然拒绝。

过了两天,老师登门温和地说:“张桂梅同学,你从来没有这么小气过呀,这次是怎么了?难道就因为你有点成绩吗?就因为你有点特长吗?你知道那个剧已经排练得差不多了,即将上演了,你可以不演江姐这个角色,就你这种状态,也不配演这个角色。江姐的胸怀是那么宽广,品格是那么高尚。你曾说,要做她那样的人,可现在你竟连书都不想读了。好吧,你自己在家想想吧!”说完,领着同学们走了。

他们有说有笑地离你远去,你突然感到一种失落和孤独。这是你第一次感到离开群体的滋味。

你静下心来,反思自己这段时间的所做所为,你把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在红花祅上,你把姐姐熬夜缝制的红花袄抛到了一边。

第二天,你自己悄悄地背着书包走向学校。你心里最怕江姐这个角色被换掉。

你的青春在社会的舞台上即将首次亮相——全校倾力打造的歌剧首场演出是在一个俱乐部里,观众是附近的学生、老师、农民、工人和一些干部。

所有的女老师都在为演出凑服装。把她们早年的衣服拿出来,还有高跟皮鞋呢。化完妆后,“江姐”登台亮相,惊艳了场上的上千观众。

红岩上红梅开

千里冰霜脚下踩

三九严寒何所惧

一片丹心向阳开 向阳开

红梅花儿开

朵朵放光彩

昂首怒放花万朵

香飘云天外

唤醒百花齐开放

高歌欢庆新春来 新春来

……

歌声清丽嘹亮、情真意切,打动了全场观众。就连爸爸在下面听着唱腔也没有辨认出来是他的“老儿子”。

在第三场的对白时,他听出了女儿的声音,高兴得向身边人说:“这是我的老姑娘!这是我的老姑娘啊!看见了吧……”老爸第一次如此骄傲的含着激动的泪水向旁边的乡亲们介绍着他的女儿。

演出结束,观众的掌声经久不息。观众们反复喊着“我们要见演员!”。

人们怎么也不敢相信,一群中学生会把这八场歌剧表演得如此完美无暇、撼动心魄。

当小演员们卸了妆,走上台前准备谢幕时,台下响起了不息的掌声、呼喊声,传递着一股巨大的惊叹、赞美之情。震得什么都听不见。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站在谢幕演员中间的你,竟激动得涌出热泪。其他演员鞠了一躬就退下去了,应观众要求,你一次又一次地返身向观众鞠躬谢幕,最后还是老师上前强行把你拉到了后台。

老师和同学们把你送回了家。一进门,爸爸笑眯眯地给了你这样一句:“臭小子,累了吧,快去睡吧。”这算是表扬了吗?

4、江姐打了甫志高

首演成功,接着又到附近的部队、农村去慰问演出。每一场演出都重复着首演的激动和震撼。

有一次,去一个大山里的生产大队演出。文化生活贫乏的山民们已经准备了几天,巴望着小演员们的到来。

他们用牛车来接,一辆装道具,一辆拉着小演员们,一路上说说笑笑,给寂寥的山野增添了青春的朝气和欢乐,小鸟儿也开心地在头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五颜六色的野鸡,在路边的草丛飞起飞落,小野兔从草丛中伸出头,一晃又不见了。

童心未泯,山景的神奇吸引着你,你们干脆步行起来。边走边玩,突然一条大河挡住了去路。

河岸很高,两岸的草和树已把水全部遮住,河水在下面奔流不息。

老师押着牛车已经绕道走了。牛车要绕出很远才能过河。可面对这条河该怎么办呢?

你正迟疑,几个会游泳的男女同学,已经“扑通”“扑通”跳下河去,平静的水面激起了簇簇浪花,两岸的野鸡、野鸭,咕呱鸣叫着飞跑走了。蛇也哧溜哧溜的往深草中钻,你被吓得胆战心惊,左右看看,全班就剩下你一个人站在岸边,你从小一见流水就头晕,是个“旱鸭子”。

对面的同学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主意,有一个女同学要再游回来,把你带过去。

但男班长说:这一段河流河面虽平稳,但水下面有暗流,河底又有淤泥,阻止了她。

此时你又怕又着急。这时忽然发现周围有很多蛇爬来爬去。抬头看,树上也盘着蛇,被众人吓跑的蛇似乎全都回来了。你拿起一根树枝,一边喊叫一边抽来打去。蛇不怕你,打退这边,那边又上来,你感到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你知道这其中有毒蛇,咬人一口就会丧命的。忽然你被两只有力的手抓起,只听“通”的一声,你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拖到了对岸的草地上,爬起来一看,是你喜欢的那位班长,你刚要张嘴道谢,女同学全部围过来赞叹:你刚才在对岸上演了精彩的“美少女战群蛇”。

进村后把刚才的经历跟当地人一说,他们都惊呆了,那是条“蛇沟”,很少有人敢走那条路,不知者无畏。

你“战群蛇”的勇气是从一位女老师身上学到的。

那位女老师年方十八,两条长辫子垂到了腿弯下。人长得非常漂亮,但对学生要求非常严厉。

有一次学校组织夏游,“爬山捉特务”,就是在纸条上写上“特务”的名字,埋在预定的山上,用石头压着,同学们分头去找,谁找着了就有奖。当捉完“特务”之后,大家三三两两地找块平坦些的地方,掏出从家里背来的干粮,开始吃午饭。

大家正吃着东西,只听得一声尖叫,一条蛇钻进了一个女同学的裤腿里,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这位美丽的老师,伸手就把蛇从裤子里拽了出来,用力甩出很远很远。

蛇甩出去了,她却被吓昏了过去。

几位男老师把她背下了山,送进了医院。

一个怕蛇的美丽老师,为了她的学生,竟然引发出如此巨大的勇敢精神,这与母爱有什么区别?

她依旧严厉,依然是两条大辫子在身后悠来悠去,但此后,学生都报之以爱。平日学校里不经意间常说的“爱戴”,不就是把爱的花环给美丽的老师戴到头上吗?

你听其他老师说:她的家人把她视为掌上明珠,衣服都是奶奶洗。她平时胆小如鼠,看见毛毛虫都会被吓晕,在医院,有人问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她只是淡淡地说:“这是老师的责任。”

一个人一生会学懂很多词汇。“责任”二字,那时候便播入你的心中。

在山村,你们连着演了两场,乡亲们依然还舍不得让你们走。

一天,你忽然肚子疼的受不了。吃药也不见好转,老师赶紧让生产队套车送你回家。坐在牛车里,有点异样的感觉。到家脱了衣服一看,满腿都是血。你以为是让蛇咬着了,便拼命地哭。

姐姐露出怪异的笑容:“要是蛇咬的,你早死了。这是月经,女人都是要这样的,每月一次。”

姐姐“启蒙”了你。从那之后,你便不再和男同学讲话了,因为你长大了。

爱说爱唱的你一下子变得文静起来。男老师问你有什么压力吗?你摇摇头做为回应。

未料想,有一种说法传播开来,说你和班长因为“过河”旧情复萌。

你认为这种说法纯属有人“栽赃”。

一怒之下,你动用你的人力资源——找到了几个要好的女同学进行追查,很快查出来,竟然是平日和你关系很不错的一个女同学讲的。

歌剧《江姐》中的人物,你最恨的是甫志高。你没有同任何人商量,打算收拾她。一个傍晚,你找了几个同学,同时让人约了这个女同学,到了老师办公室的房后面,你对她进行了质问,她不承认,当同学出来作证时,她不得不低下了头。

你气愤地打了她一耳光,就像江姐打甫志高。

你自觉打得非常的痛快。她也回手打了你,她比你大五六岁,真打起来,你不是对手,幸好来作证的同学拉偏架,你才没有吃大亏。

被打的女同学回到家诉说了委屈,于是,她家里所有成员一齐出动。手拿着棍棒和锄头,吵吵嚷嚷地到了你们家。妈妈在炕上,一看这阵势就吓得晕了过去。左右邻居听到吵闹声,都赶来你家,有人拉架、有人找医生救你妈妈、有人又找你爸爸从农田里回来。

爸爸气得满脸铁青,一面向人家赔礼道歉,一面又偷偷叫人通知你,暂时不要回家。看那阵势,只要你回来,一定会在乱棒之下当场毙命。

这位同学再也没有回学校上课。

往事如烟不如烟。

直到现在,此事仍是你心中的疼:一是你和那位男班长再也不说话和来往了,他看见你,也不再搭理;二是这位女同学,因此转学;三是学校宣传队就此停办,你更有说不尽的难受。

你想唤回岁月,向转学的女同学真诚的道一次歉,岁月没有答应。

你今天仍在道歉,好同学,不论你在天涯何处,请你接受这份迟来的道歉吧,愿你岁月静好。

好同学,你听到了吗?

5、一场大病

妈妈因为治病,被二姐接走快一年了。也不知是心里郁闷,还是其它什么原因,你非常喜欢到山边去玩儿,采些不知道名字的野花山草回来。因此而常受家里人的指责。

端午节放假,但是学校有篮球赛,你是参赛队员。你起床后穿上红条绒上衣,蓝裤子,黑色布鞋。一走出家门,你就把鞋脱掉光着脚丫跑路——鞋是姐姐做的,你几天就能跑坏一双鞋,姐姐说:“你穿鞋太费了,怎么供得上啊。”只要在没人的地方,你就把鞋脱下来走路。

那些鲜艳的野玫瑰花把你引到了山边上,不知不觉走到了乱坟岗上,一个个黄土包上,长着那么绿、那么肥嫩的蒿草,你想采一些带回家。

你没有意识到,每个土包都长眠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你把土包上的蒿草一根一根地撅下来,还剩几根没弄完时,右脚一下子踩破了土层,陷进了土包里。你试了试拔不出来,似乎被卡住了,你不得不蹲下身,使了很大的力把腿拔出来,一股恶臭气息直扑你的脸面。你捂着鼻子,往洞里一看,吓得你毛骨悚然,里面躺着一具骷髅……

扔下草,你撒腿就往家跑。姐姐见你赤脚跑路的样子,满脸不高兴地说:“这么大的女孩儿家,一大早弄一身泥巴回来,说你什么好呢!”

你换了衣服,吃完早饭就去学校看球赛。站在同学群里给班里的球队加油,只觉得打不起精神。

后来站不住了,就靠在一位女同学身上,球赛结束后,她把你送回家。

回到家里,不想吃饭,和衣而卧。姐姐说,“就知道睡觉!”

你无力辩白。

你开始觉得浑身发冷,但自己起不来,就向姐姐要被子。这时,爸爸才发觉着不对,给你盖上被子,问你是怎么一回事。

你如实说了早上的经历。

爸爸一下变了脸色,马上出门请来了巫婆。巫婆一进家门嘴里就开始念念有词,你发着高烧,听不清她在嘟囔些什么。

稍后,巫婆拿着缝衣针,不加消毒,就往你的头上乱扎一气。疼得你拼命挣扎,她就让家里人按住你任着她扎,血流满脸,她又向爸爸要刮胡刀,看样子真要给你放血了。

看着巫婆手中的剃刀,你不断哀求爸爸:别听她的了,快让她走吧。

爸爸并不理睬,又给巫婆找来了火罐,巫婆用刀子在你的心口窝割了个小口,然后把火罐扣到伤口上。不知道这叫什么疗法。

你心里痛恨巫婆,她把你折腾得四肢无力、昏昏沉沉,家里人还对她感激不已,炒了几个菜,请她上座,连吃带喝一个多小时。

晚上十点多钟,你从昏迷中醒来,很想吃东西。爸爸用开水给你泡了饼干,吃下一大碗,也觉得轻松多了,你摸摸自己的头和胸口,还在火辣辣地疼。

这场面让你想起六岁时,和一个姐姐同时长了“炸腮”,家里只能送一个进医院做手术,爸爸妈妈选来选去,还是选择了姐姐。

你的脖子已经冒脓了。舅妈却出了一个让人浑身冒冷汗的主意:把烙铁烧红,冒脓的地方用铜钱垫上,用烧红的烙铁去烙铜钱眼里的肉。她亲自操作。你只听烙铁吱吱作响,脖子上在冒烟,散发出一股焦糊怪味。你哭喊得喘不过气来,不停地骂着舅妈。你的脖子下面从此就留下一块疤痕,随着年龄长大,疤痕才逐渐缩小。

你没有忌恨舅妈。本来你很喜欢舅妈的,她五官端正,微胖,虽然五十多岁,但风韵犹存,是个非常善良文静的人。

现在想起,当时他们的心情可能比你还难过。因经济条件所限,为了解除你的痛苦,不得不采用了这种相传于民间近乎“酷刑”的原始治疗手段,这是贫穷的馈赠。

接下来,你突然呕吐不止,连胆汁都吐了出来。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昏睡就是11天。醒后,听大家在讲你的故事——

巫婆走后的第二天一早,爸爸主张还请巫婆,几个姐姐不敢表态。这时,一位本家大娘说话了:还不快送医院!这孩子要完了,你就忍心让她这样“走”吗?

二姐夫抱起你就走。

走出很远,家里人才想起坐车快些,找了辆马车,直奔车站……

二姐夫抱着你,不管进哪家医院,都说“求求医生了,她年龄太小了!”

不管这位憨厚的农民怎样哀求,听到的都是一种回答:没救了,抱走!

6、死而复生

二姐夫几乎求遍了这座大城市的所有医院,精疲力竭。这时,又有人告诉他,还有一家大医院,坐哪路公共汽车能到,他又抖擞精神,上了车,去了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家医院。

到了抢救室,医生听听看看,说了一句:“不行了。抱回去吧!”

平时一家人都看不上这个二姐夫,可在此关头,他去找了院长,院长来看了一下就说:“还有气,送病房抢救!”

几位男医生赶来,把你抬进检查室,他们谁也没发现二姐夫跟了进来。

当医生做骨髓穿刺时,你竟能抬腿把医生踢得撞了墙。这可惹恼了医生,拿起注射器就走了。姐夫又去找院长请求,免除一切检查,先救人吧!不然,等检查完人也死了。

院长果断地说:“先救人!”

医生开始给你输液,又吸上了氧气。4个小时一次肌肉注射,6个小时一次静脉注射。铁架上的瓶子也没完没了地弃旧迎新。

11天后,你睁开眼睛,喊出口第一声就是“疼”。围在床边的老师、同学,还有妈妈。一个个眼睛都是肿的,憔悴不堪。

见你睁开眼睛,所有人都欢喜得叫了起来。妈妈拉着你的手不住地说:

“妈妈没用,妈妈没用啊。”边说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往你胳膊上掉。

你也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

同病房的其他病人也都随之流泪。

一个月后,生命的活力逐渐复苏,你想下床走走。当姐姐把你扶下床时,腿已经不听使唤,软软的,站不起,你又躺回床上,心生怨恨和恐惧,声嘶力竭的问爸爸:“为什么要救我这个废人啊!”

家里人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腰部穿刺的那个针眼不仅发炎,还生了蛆,难怪你总觉得腰部又疼又痒。医生来看后说:“得把蛆挑出来,忍耐一下吧,听说你还是一个小江姐呢!”

医生这种激励还真管用,在往外挑蛆和清洗上药的过程中,你没哼一声。

院长来说:“出院吧!”

爸爸说:“她还不会走路……”

院长讲:“只能这样了,结结账走吧,她会慢慢恢复好的!”

回到家,屋里屋外站满了看望你的人。乡亲们以为你在医院住了那么长时间,应该能跑能跳了。你听到他们的叹息:

“看来,这孩子这辈子完了……”

“他爸妈要是走了,她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同学们天天都来看你,给你补习、讲题,还背着你去看电影。学习还是撵上了。人似乎也胖了好多,后来听说这是药物激素的作用。

家境凄凉。炕头躺着妈妈,炕尾躺着你,这叫什么生活?

没几天,妈妈又被姐姐用车拉走治病去了,家里剩下你和爸爸两个人。

爸爸要去地里劳动,又要回来给你做饭,六十多岁的人,很快也累倒了。姐姐们轮流来帮做饭。她们每家都有五六个子女,两头忙碌。但小时候的你并不理解她们的难处,似乎认为她们应该这样做。如今你回望岁月,品味出亲情的宝贵,她们的生活艰辛,对你不舍不弃,真的是难为了她们。而今她们大都离世,你唯有望着姐姐们远去的背影,致上迟来的感恩之情。

你的哥哥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中学毕业后参加了工作,很快成了文艺方面的活跃分子。他在“五一”国际劳动节时,指挥过工人大合唱,听说还差一点当了电影演员。

“娇(养)头生(长子),惯(纵)老生(幺儿)”是中国农村世代沿袭的民俗,张家就是这种文化传统的典型:哥哥是长子,爸爸对他宠爱有加,哥哥养成了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习性。他挣了钱可以一分不往家里交。而你是“老生”,爸爸对你惯纵,小时候“童言无忌”,别人不会计较,一家人都让着你。成年以后,积习难改,率性直言,有时话一出口,便后悔不迭。

这次你有病,也惊动了哥哥,1500元的药费中,他出了1000元。这在当时是一个“天文数字”。可是他说,这钱不全是他出的,还有他单位补助的。另外500元钱是几个姐姐凑的。

这场大病,使你懂事了许多,你开始思索你的一生该怎么度过。同学们来家看你,你们笑做一团,唱作一团。他们走后,你便下地锻炼走路。第一次下炕,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等爸爸回来,把你抱回炕上。他难过地说:“只要爸爸活着,就伺候你。爸爸死了,也就管不了啦。你能这样陪伴着爸爸,总比白发人送黑发人强。”

父女俩抱头痛哭一场,中午饭谁也没吃。

为了解除爸爸的负担,你开始有了自己的观点:不能全信赖别人。包括医生的话,你一定要站起来!家里没有人时,你就开始了艰难的“学步”。仿佛又回到了呀呀学语的童年。但每次都是爸爸或同学进家把你抱回炕上……

终于有一天,腿有了知觉,你扶墙能走路了。虽走不稳,但一小步、一小步能挪出屋,而且能慢慢挪到街上去了。继而,你可以给爸爸抱柴烧火了。有时腿脚也不听使唤,会一头撞到地上,这时,你就会咯咯大笑,那笑声会传出很远。

屋子里生机勃勃,有了生活的气息,爸爸也跟同一起笑着。

但笑声是短暂的。

7、八千里路云和月

爸爸爱妈妈,用情极深。为给妈妈治病,卖掉了马车、牲口,直至最后把房子卖掉换钱。

从此,爸爸妈妈只得轮住姐姐和哥哥家。

支边在云南工作的三姐,经济上支援了家里好几年,面临如此家境,她决定回来接你去云南,减轻爸爸和其他姐姐的负担。

你心里一阵阵发空,你要和爸爸妈妈分离了吗,今生还能回来吗?

你心乱如麻地翻找衣服,忽然看到了从未没见过的红上衣,红裤子,红皮鞋,显然是为你买的。

爸爸说:“这是准备万一抢救不过来,给你穿的。”

原来在你病危时,家里把“寿衣”都为你预备好了。

谢谢爸爸,女儿拖累你十几年,没有一点回报,最后,你还买这么漂亮的衣服送她远行。

爸爸让你穿着这套衣服跟姐姐走,活人穿寿衣。

这身用于“死别”的衣服,你穿在身上与他“生离”了。

火车摇颤着,从中国的东北角,向着遥远的西南边疆奔去,你的心也在摇颤。车上人多,每一个旅客都有一份离愁。现代蒸汽机用它巨大的动力,拖着长长的车厢奔驰着,它喷吐着浓烟,穿山越岭,每当夜幕笼罩,窗外一片寂静,只有车轮摩擦铁轨的节律向四方传播,此时离情别绪便袭上心头:年迈的爸爸,重病缠身的妈妈,熟悉的家乡,那些朝夕相处的同学,越来越远了,那广袤无垠的富饶的黑土地,何时再能相见?

蒸汽机巨大的动力,把你从东北的黑土地上连根拔起,八千路云和月,你心神恍惚地到达了彩云之南。

你身上将被打上“云南张桂梅”的烙印,你丢失了“胎记”。

从此你的生命中便平添了一份永远抹不去的对于黑土地的乡愁。

你的云南之行却并不顺利。

8、来去人生路

到达云南之后,水土不服,闹肠胃病,听不懂当地的话,一切都陌生,你强忍了几个月,嚷着要回东北老家。

三姐和姐夫只好又把你送上开往东北的火车。

爸爸接到电报,知道你下午五点到站。盼女心切,他十二点就到火车站等候,谁也劝不回去。当见到你走出火车站时,他老泪哗哗的往下流。意外的是,他竟然缓慢地蹲下身,扭过头来对你说:“来,让爸爸再背你一回!”

儿时,爸爸的脊梁就是你的“温柔之乡”。记得在你蹒跚学步的时候,爸爸有时突然放开你的小手,装着丢下你,径直往前走去。当你急得哭出来时,他就在前面蹲下,扭过头,笑眯眯的招呼你,你就左晃右晃地跑过去,扑到他的脊背上。他连颠带扭,还念着乡村童谣,你破涕为笑,他也笑出满脸皱纹……

每当你生病时去医院或无端的烦闷吵闹时,只要趴在他的背上,感受到他的体温,闻到他身上*草烟**和汗水的气息,你就觉得全身轻松,忘记病痛。

如今,再让须发花白的老爸爸背着你,会被人笑话。你意识到:爸爸对自己的寿命有清醒的估计,让你穿着那身衣服走,意味着父女此生不再会重逢!

此次云南之行的离别,迟暮之年的爸爸感受着思念的煎熬,他用自己的脊梁驮起“老儿子”,这是他唯一展示父爱的方式了。

你幸福地伏在他那弓形的脊背上,踽踽前行。

一个苍老的生命背起了他的未来。这幅画面吸引来周围的目光,目光里充满了对人间血缘之爱的赞许。

世人都说母爱伟大,可谁又能说父爱不伟大!

爸爸的脚步明显沉重了,你心中生出无可名状的惶恐:要是你长大了,爸爸就会更老。你的成长将会把他逼向衰颓,直至死亡,那就再也没人呵护你了,那该是多么可怕的情景啊!

为了永远得到父母的爱,你想宁愿不长大,为了父母的长存,你希望自己永远是小孩。

人间几乎每一个孩子都曾这样想过!

但是,生活无情,你的慈母被死神夺去了。

9、慈母永在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老窝。爸爸妈妈在哥哥姐姐家轮住,那都不是自己的家。

在自己“老窝”中,爸爸当家,可以有威严的指挥、教训孩子们,说一不二。轮住儿女们的家里,爸爸妈妈变成了丧失威严和自信的人。

当时,家家生活都不很富裕,长辈己丧失了劳动能力,“端谁的饭碗,看谁的脸”,生活就这样无可奈何。

爸爸陪着病重的妈妈住在一个姐姐家,你还认为有父母做保护,别人仍会对你好。其实,连姐姐都依附在别人家,父母亦是寄人篱下,你当然更成了一份累赘。

你从小就喜欢吃凉拌豆芽,一次姐姐做了这道菜,你很想吃,可她们捧着碗自己吃不理睬你,你气哭了。

爸爸竟一声不吱,躺在炕上的妈妈也只是悄然抹着眼泪。

另外一个姐姐也在,就说:“咱们小妹从云南那么远回来,大家应该关照她一点行吗?”

“这年头,谁管谁呀。我管她,谁又管我们呢!”

你不再哭了,悄悄地坐到妈妈的身边,爸爸低头无语。

后来你读《红楼梦》,林黛玉的处境使你感触很深。

很多人都不喜欢林黛玉性格古怪、语言尖刻、多疑多愁。实质上,这是环境所造就的。你不再认为只要爸爸妈妈活着,你就永远会拥有一片蓝天。

你意识到人生于世,最重要的应该能自强自立,随着斗转星移,自己去创造出一片蓝天,再与更多的人共享这片蓝天。

你不再索要什么,别人做什么,你吃什么,想吃的东西也不主动去要。

每天晚上睡觉时,妈妈都用胳膊搂着你,似乎用此做为母爱的补偿。但是搂着搂着,胳膊就滑落下来。你以为她是睡着了,其实是她没有力气了。

没住几天,也不知为什么,你开始每天晚上呕吐,连吐了几个晚上,支持不住了。

爸爸说:“别跟你妈睡了,到邻居家去借宿吧。”

到邻居家里住宿后,竟然再也没有吐。

一天晚上,你睡在邻居家,梦中在跳舞,跳得非常开心。突然有人把你推醒,一看是房主人。

“赶紧穿衣服,我送你回姐家。”她面露焦急。

你心里感到要出大事了。

那天是大年初八,家家挂着红灯笼,满街是红朦朦的辉光映着白雪,柔和里透着夜的神秘。你懵懵懂懂走回家。

推开姐姐家门,你看到屋里挤满了人,有人在啜泣。屋里多了一块支着的大床板,板上铺着黄色的新褥子,上面躺着一个女人。头上挽起高高的发髻,插着一根凤凰形状的银簪子,身上穿着大红棉袍,脚穿蓝色绣花鞋,蓝色棉裤。张着嘴,还在一口接一口地大喘气。

这是妈妈!

你发疯似的喊:“妈妈怎么啦?为什么不让她躺在炕上?”

妈妈每到春节都要死一次。当地的习惯:人不能死在炕上,所以看到妈妈快没气了,就用炕席裹起来放到地上。放一会儿,又听见家人喊:她活回来了。就这么抬上抬下。

而这一次的放置,像一个庄重的仪式。

爸爸抱住你,捂住你的嘴,并在你耳边说:“不准乱喊!”说着把你拖到了妈妈面前,他蹲下来,轻声对妈妈说:“你放心吧,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小五吃苦的,放心走吧。”

话音刚落,妈妈永远闭上了眼睛。

你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爸爸把你摇醒,你睁开眼睛,看到已不是在姐姐家,只有一个陌生的女人在屋里。爸爸说:“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不准出去。三天以后,我来接你。要听话,不能哭,大过年的,在人家家里哭不好。”

苍老憔悴的爸爸,说完便摇摇晃晃地走了。

你被“软禁”了。吃饭有人送,有零食放在屋里,那个女人不时过来看看你。

你生命中第一次经历了人生的“死别”。

妈妈在时,你除了给她倒过尿盆,什么也没有为她做过。她将被孤零零地埋在山上,今后将永远也见不到妈妈了!

一幕一幕的往事闪过脑际。

你平日总是很忙,除了吃饭时看妈妈一眼以外,平时很少到她身边站一站、坐一坐,“小棉袄”式的进行温暖的母女交流。因为吃、喝、穿、用都不是她管,好像她存不存在并不重要。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妈妈从未有为你缝补过一件衣服,你忽略了她的手残疾无法伸开。

此时你才感受到生养你的那个女人离去留下的真空,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原来世上只有妈妈最重要,母爱的脐带被死神无情的扯断了。

有一次中午放学,下午一点要到校集中排练,所以你一进门就嚷着要吃饭,妈妈告诉你:“饭在锅里热着,自己拿出来吃吧!”你也没问妈妈吃了没有,狼吞虎咽地吃完,放下碗筷就要走。

妈妈喊住你说:“把碗洗了再走。”你回头看看妈妈:“你帮我洗了吧!”妈妈说:“不行,自己洗。”

你生气地说:妈妈给女儿洗个碗还发什么牢骚!”摔门就出去了。

晚上回来,吃完饭,你又要走了,爸爸让你站在屋地中间:“说说中午是怎么回事?”

这时,你看见妈妈的眼睛红红的,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

你支支吾吾,说忘了自己中午说了什么。你望着妈妈,乞求她帮忙,把你放走。

妈妈装作看不见。爸爸说:“不要到处乱看,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只好承认没洗碗,别的一字不提。

爸爸说:“还说了些什么?简直没大没小,没规矩,越长越完蛋!”

你心里还不服气:大人为什么就这么有权力,想罚站就罚站?

看来不认错是走不掉的。同学们在外面等你,一个个挤眉弄眼,你猫爪挠心,爸爸装作没看见。

这时,母爱发出了声音:“走吧,走吧……”

话音刚落,你就冲出了两道门。只听爸爸大声说:“都是你惯的!以后她再气你,别向我诉苦!”

你又听妈妈说:“可怜这孩子全靠自个儿长大。我没伺候过她,连个碗都不能为她洗,我心里也难过,她不嫌我就够了。”

可怜的妈妈、善良的妈妈,你的话感召了女儿的良心,从此以后,你很少再顶撞妈妈。

你现在才知道,有病的妈妈对儿女有着更深切的母爱。疾病缠身,她长年顺炕而卧,那是一种为儿女尊严的站立!

苦命的妈妈在一岁多时,就失去了母亲。姥爷为了抚养她,没有再娶。姥爷有点文化,给有钱人家当账房先生。妈妈裹脚,疼得昼夜啼哭;后来又出了天花,好不容易保住了命,出嫁碰上个好心人,爸爸没嫌她脸上有麻点、裹小脚、长得丑,家境虽然贫困,但夫妻相濡以沫,终生不离不弃。妈妈去世的前两天,爸爸一直握着妈妈的手。相对无语。姐姐们都不进去打扰。可你偏偏窜进窜出。

你听见妈妈对爸爸说:“对不起你了,给你生了这么多女娃。”

这是妈妈在人生旅途的尽头,向爸爸表示出妻子的歉疚。

你在小屋被“软禁”了三天,第四天,被领回姐姐家。一进门,屋里全部恢复了原样。但却没了妈妈。

你扑在妈妈睡过的炕头,拼命地哭。刚刚止住哭声的家人,又都哭作一团。爸爸的泪水顺着胡子往下流。

你哭晕过去。醒来时,你问:“妈妈呢?”

姐姐含泪说:“你不是说妈妈不干活吗?她下地干活去了。”

你挣扎着想起身:“我去找妈妈回来。”

一家人又哭开了。

医生站在你的身边,爸爸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用粗超糙的大手抚摸着你的头。

医生感叹着:“48岁,身上还有肿瘤,居然能把孩子生下来,真不简单,而且这姑娘还这么可爱。”

这时你才明白:妈妈怀着你的时候,就已经重病缠身了。竟还挺了十多年,与她的“小老五”相伴!

此后爸爸带着你,东家住几天,西家住几天,居无定所,像两个吉普赛人。

一天,爸爸对你说:“我们爷俩不能这样下去了,你也渐渐长大了,我也跟不了你几年啦,有机会还要继续读书。我这么多闺女,人家都说不错,就是结婚太早,十几岁就出嫁了,都没有读成书,也都没有个像样的事业。希望你自己把握自己吧,你也中学毕业了,你的同学下乡的下乡、上山的上山。你也应该响应国家的号召,去做你的事了。”

你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同爸爸说,同姐姐一起去云南,参加三线建设。

临走时,爸爸说:“去你妈妈的坟上看看吧。”

你们几姐妹同爸爸一起去看望了妈妈的坟。

转眼之间,坟上长满了蒿草和静静开放的野玫瑰。你双膝跪在母亲长眠的土丘前,默默向此生最爱你的人忏悔着、悼念着:挚爱的好妈妈,我们相约来世再做母女,女儿一定不再任性、不再耍骄、不再调皮,以至爱回报你的至爱。

永别了妈妈!

你和妈妈和故乡的脐带被彻底地剪断了,你义无反顾的奔向云南。

那一年是1974年,你17岁。

17岁的你,又将遭遇到什么?(待续:第三章)

战友美文精选,战友美文30首

张桂梅和《张桂梅》第一作者李延国

附部分好友赞评:

姜传尧:郭磊老战友下午好!正如您所说,李延国老师是著名作家,是大师级人物;也如王老、天松老*长首**、德军所评,是文化大餐,文学盛宴!

赵景涛:国之大者,教育为本。人之伟者,师德至甚。谢谢延国老师给我们奉献了一个立体的张桂梅,让我们又一次感受了平凡中的伟大。读《张桂梅》的过程,也让我们再一次领略了延国老师“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的创作激情丶思想深度和文字功力。再一次谢谢延国老师!

邢春平:真棒!你们都是最棒的!我学习的榜样!

张桂梅太伟大了,精神的力量是无穷的。真了不起!我学习的榜样!

26军走出来的著名老作家李延国的新力作,张桂梅真了不起,时代楷模,学习榜样。谢谢好友山石老师,他的敬业精神,他的孜孜不倦,兢兢业业令人感动!感谢这些充满正能量的人,是我的指路明灯,是我仰望的旗帜,是我前进的动力!学最好的别人,做最好的自己,我还没有长大,可我一直在前进的路上。

感谢有您!有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