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进了水的油锅,整个小农场处于舆论风暴中心,诧异、狐疑、求证,力挺,像拧着劲的无影绳,紧紧缠绕着悠悠众口,风一样传播的消息不过是:李木寒当大校长了。
“她一个蔫女人怎摆弄了这么大的一个学校,瞧着闹笑话吧!”
“真是李木寒吗?真是想不到呀。”
“这学校离‘黄’是不远了?”
“就不爱听你说话,她咋就不行了,女人能干成的事,男的还未必呢!”
时值秋高气爽,高空流云,距离学校开学的日子还有一周时间。大人同孩子一样愉悦地享受了一个暑假的轻松散漫,正开始收心,打点开学事宜,忽闻此事,一时大人孩子心下慌乱,这平时行云流水的日子,就此挽了一个不小的结。
李木寒吃力的推开场办大楼的门,走出,不禁回望了一下场办大楼的大字牌匾,“松江农场”几个字红红闪闪地印在了心上,她抬手抚一下胸口,回身急步走向通江路,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右转弯,右转弯直行复行三五分钟,即是“松江农场学校”。
松江学校,沿农场命名,农场沿松江水命名。开阔的校园南依宽阔舒缓的松江,松江逆流而上斗折蛇形就是省城哈尔滨,学校北临省道S208,凡往来车辆人员途经此地,都会惊异出口“这学校真大,咋在这儿呢?”
仔细回味此话不禁有问:学校大!不该在这儿?
松江学校真大,三栋教学楼,一栋实验办公楼,一幢带学生食堂的学生公寓,操场分南北,北有三块,南有一块,体育设施一应俱全,校园绿树掩映,鸡冠、串红、大力菊争芳斗妍,假期中的校园干净清爽如妙龄少女矜持而立,学校建校已51年,历经风雨静静诉说一个幽长的故事。
它的所在地“松江农场”是小,相当于大型国营农场的一个分场大小,下有五个作业区,常住人口不足三千人,倒是有一种淳朴的农耕气息。
李木寒安静地坐在办公桌前,她实在需要好好静静:怎么自己就成了一校之长了呢?头脑木木地,好似填充了许多生硬的东西,难以活转,难于思考。
“李木寒同志经常*党**委研究决定,你从即日起任命为‘松江学校'的校长!”
“希望你能放开手脚,大胆开展工作,把咱们农场学校继续办成人民满意的学校,有这个信心没有?”
“当然,这个新岗位对你而言充满困难与挑战,你要面对许多棘手的问题,不过,有困难跟组织说,组织一定给予最大的支持!”
马立方场长洪亮的声音还旋响在耳边,马场长人高马大,膀子宽阔,腰杆浑圆,声音如晨间洪钟,浑厚有穿透力,军人出身,行事利落,敢拼敢闯。
李木寒非常想问:为什么是我?我可以拒绝吗?虽然心间涌现出千百个疑问,听*党**话,跟*党**走的组织纪律性使她不允许自己破坏规矩问出这极其私心的问题。
“回家怎么跟老伴说呢,他一定得说:真能逞强!”李木寒双手抱着脑袋不禁叹气出声。
窗外的晚霞已熊熊燃起,像莫奈现场泼墨绘制,每一种颜色极力生张,明艳亮眼,西边天空一下子变得绚烂起来,婆娑树影,鸟只飞掠,只是晚霞疏淡的背景,这种美单一纯粹。
李木寒起初被进入室内的金光唤醒,抬头看时钟已近6点,匆忙锁门离去,归途被身后的晚霞吸引驻足凝视,沉浸在落日余辉的安宁中,心中不免心绪稍平。
推门进家,老伴许老师早将饭菜拾到了饭桌上,西红柿鸡蛋卤,麻酱黄瓜丝,过水手擀面,正适合消暑的晚饭,这要是放在平日,这是李木寒最有胃口的饭食,可今天,…
老许看着李木寒迟举缓抬的筷子,不太动的嘴角,心里有点恼,但又有点不确定,用犹疑的口吻问道:
“场子里疯传你当校长了,不是真的吧?”
李木寒缓缓抬眼,吞下口里的一嘴面条:嗯。
老许等着下文,这李木寒又木呆呆地对着黄瓜发痴,
“嗯!?就完了。”
“你总该给我一个解释吧?我这眼巴眼望地等了你小半天,你居然就给我一个‘嗯'。”
“你说你多大岁数了,49岁了,月经都没了,你还当自己是年轻人呢?你自己一身子病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心脏好好地跳过几天,你那眩晕症到现在都没查出个原因来。你就作吧!”
老许把筷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双目赤红瞪着李木寒,李木寒也直直地回望他,又似放空着自己,一种说不出的游离,这让老许怒火熊起。
“学校是你家呀!再说了天塌了有大个儿顶着,显着你了!那杨校长,吕校长哪一个不是男人,要你一个女人来掌管,这不是胡闹吗?”
“场领导也不知是咋想的,把你个二傻子弄上来当一把手,这是想干什么呀?你这是想死在学校上啊!”
老许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带着刀锋的体己话,李木寒看着濒临爆发的老许:
“我这不也没想明白吗?”
“高校长聘到上海工作去了,他的能力谁比得上呀,我差得更多,再说我一直从事教学管理的副校长工作,也不太深入学校机制管理,我自己也觉得不适合学校一把手工作,我也想知道原因呢!”
老许张了几下嘴,有点像上岸的河鱼,口渴不奈的样子,看得李木寒笑出了声,老许气得剜了她一眼:
“缺心眼,还知道笑呢,明儿有你哭的时候。”
老许是体育专业的,老实人一个,身高一百八十多公分,与李木寒最萌身高差近四十公分,据说当年老许就是喜欢看李木寒娃娃脸上纯净地笑容,费了好多心劲才娶到手,李木寒当年拒绝老许的理由在今天看来,也算奇葩。说老许太高了,怕将来要是结婚吵架,老许动手,自己有只挨打的份儿,没安全感。
老许一直按“许长生一辈子对李木寒好”的承诺过下来, 二十五年风雨阴晴,二人一直和美如初,唯有今天,老许算是说了几句重话。
“我说不过你,你等着看,儿子也不会同意的,看你怎么跟儿子交代。”
今夜注定无眠,无眠的不只李木寒,还有烟烧着手的杨校长和踱步庭院的吕校长,他们同样想不明白:校长之选怎么会是李木寒呢?
二00九年的八月二十四日的夜晚有微风,有弦月,有蔚蓝天空,有晶莹灯光,一切平静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