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夏达 (子不语夜行郎)

卷二十四

长乐奇冤

福建长乐县有个姓李的妇女,她二十五岁时生了一个儿子,生子后六个月丈夫不幸去世,她便立志抚育孤儿。李氏家中只有一个丫鬟和一个老年的仆人,除此之外,虽是亲族,也很少与他们相见。乡里及周围一带地方,凡知她为人的,对她都很钦敬。儿子十五岁时,让他到外面去从师求学。

一天,李氏早晨起来纺线绩麻,忽然看见一个白衣男子立在床前。李氏惊骇之中对他喝叱了一声,那男子走到床的背后就不见了。李氏恐惧,便唤丫鬟到自己房中相伴。

到了中午,儿子从外面回来,同母亲一起用午餐。他抬头也见有个白衣男子在床前,惊骇而呼叫起来,那男子走到床后又不见了。李氏对儿子说道:“听说穿白衣的,是财神菩萨。这座房子自从祖宗居住到现在,已有一百多年,不要祖先在这里遗留着一宗金银钱财呢?”遂与丫鬟一起撬开床下的地板,发现地板下面有块青石大如方桌一般,上面放着一个红缎的银包,里面包着白银五锭。李氏见了很高兴,想揭开这块石头,但力气不够,未能如愿。便计议道:“凡是挖掘地下的窖藏,应先祭祀财神。孩儿快到市镇上去购买斋神的牲礼,祭了神然后再去开启。”儿子立刻拿了这银包往市集上去买猪头。等到猪头买好,才想起未曾带钱,便拿出银包给屠夫说道:“凑巧没有带钱,就请以这银包中的五锭银子作为抵偿。”于是把猪头装进一只布袋归来。

当他路过县署前时,有个捕快跟随在后,这捕快问道:“小哥,你这袋内盛放的是什么东西?”答道:“里面是猪头。”捕快盘问再三,李氏的儿子愤怒之下把布袋掷在地上道:“不是猪头,难道是人头么?”把布袋一倒,果然是个人头,顿时鲜血满地。李氏的儿子大为惊恐,吓得啼哭不止。

捕快将他解到县署。李氏的儿子从实申诉,说自己是从某屠户店中买来的。于是又把那屠户拘捕到堂,所招供的与李氏儿子所说完全相符,并将那原来的银包呈上。经堂前的胥吏辗转捧上去时,都是红缎包着的,待递到了案前打开看时,红缎却已成了血染的白布,当中包着人的手指五枚。县官大惊,重新再审问李氏的儿子,李儿便将经过情形据实作了招供。县官根据他的供词,亲自到他家中,撬开地窖中的大青石,则见下面是一具无头男尸,衣裳、鞋子,全都是白的,右手五个指头已缺。人头及五个指头,与这尸体所缺者相符。经百般查究它的来龙去脉,得不到任何线索。因此就把屠户和李氏的儿子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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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案子至今悬而未结。这是乾隆二十八年的事。

烧 包

广东民间习俗,在七月半将纸钱封好后焚化,以此祭祀其祖先,名叫“烧包”。有个叫张戚的,原是个无赖之徒,胆子不小。他家里有个仆人名叫三儿,因病已卧床一个多月,到七月十六这天忽然急速从床上爬起,往外就走。张戚觉得奇怪,就追了出去。

三儿到了城外,走到一条大河边上,呆呆地站着,一边点头,一边说着胡话。看他的样子,像在与别人争吵。张戚上去打了他一记耳光。三儿说道:“我是被差人拘捕到此的,是替人挑送钱包。”张戚问道:“你说的差人在哪里?”三儿用手指着道:“前面立在浅渚之间的便是。”张戚果然看见一人,戴着高帽,穿着青衣,像看守监狱的士兵,又似公堂上皂隶,手中拿着鞭子在指挥。张戚大声喊叫,前去擒拿,并朝他猛击一掌,顷刻便就不见。张又问三儿:“你说的钱包,现放在哪里?”答道:“在家堂的板阁上,我因分量过重,不肯挑,所以那差人将我拘捕来此。”张戚回家把家堂上的小门打开,果然看到有纸灰十包。

金 银 洞

高峰崖在广西思恩府城南一百里,两峰壁立,崖上有十三个大字,为:“金七里,银七里,金银只在七七里。”笔画遒劲,已不知是什么年代所镌凿。高峰崖的下面有土地祠。风水先生都说这个地方有金银气,一百几十年间,当地人曾多方搜求,但都一无所得。有个算命先生到土地祠内,徘徊了好几天,结果捧了那神像逃走。当地人发现后便去追讨,问了他才知这像是用黄金浇铸而成的,但他也不知道这“七七里”是什么意思。高峰崖之旁还有一个山峰高数十丈,上有一个银洞,洞中白银累累,大的重达数十斤。当地人搭起木架攀登而上,可是,拾起白银后,用尽千方百计也不能将银带出洞。有人将银块向外掷去,可是一着地就不见了。有人牵着狗进去,将银子缚在狗的身上向外搬运,那狗立即狂叫不停;待狗出来以后,身上所缚的银子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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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语全译

猫 怪

靖江县的张氏,住在县城的偏南方向。屋角旁边有条水沟,长久没有疏导,又遇上久雨不止,水就溢到了厅堂。张氏用竹竿去通水沟,伸进沟内一丈多些,竹竿就拔不出来,叫来几人一起拔,仍旧拔不出来,想来是被淤泥胶滞住了。待到天晴以后,再去拔时,竹竿脱然而出,倒也并不费力。哪知骤然发现一道黑气宛如游蛇,顺竿而上。顷刻之间,满屋黑气弥漫,天地昏暗。这时便有一个眼睛碧绿的人乘黑来*戏调**张的婢女。据这婢女称,那绿眼人与她交合时,只觉阴部如同针刺,痛不可忍。

张氏为了驱除这怪,便广求能施符术的人来到家中设法。有个道士在他家中筑坛治妖。当道士登坛以后,黑气自坛往上,他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舐自己,所舐之处,那舌头如刀一般,皮肉尽烂。道士作法未成,竟狂奔逃去。

这道士素来向天师学习法术,不得已雇船渡江去找天师。张派人随那道士,准备请天师亲自出来相救。船到江心,见天上黑云四起,道士高兴地拜贺道:“这妖已被雷打死了。”道士回来告诉了张氏。张回家一看,屋角有一猫被雷震死,那猫巨大如驴。

梦 马 言

乾隆十八年,山东高蔚辰出任河南延津县知县。一天,他在书房中午睡,梦见一匹马冲到院庭之中,站立起来讲人话。高蔚辰拔箭射去,正中其心。这马便吼叫奔跑,高被惊醒。正在这时,外面禀报说:某村妇卢罗氏,于夜间被杀,是用小木桩捅她阴部捅死的,还有两个小孩也被杀。高即前往验尸,所伤情形与禀报的相同,但凶犯是谁,却无从根究。

高蔚辰这时想起了梦境,心想莫非与这梦有关,便顺着村庄点名,希望有姓马的。点名完毕,没有一个是姓马的。问道:“外庄有姓马的吗?”有人答道:“没有。”高便翻阅这村庄的名册,沉思好久,看到有姓许名忠的,忽然心里计议道:“马在十二生肖中属午,马立着言,即言午许也。正中其心,恰是忠字。”于是命人把许叫来,喝道:“杀这妇人的,就是你!”许惊得发了呆,叩头道:“实在是小人杀的。因强奸未成,所以把她杀了。小人的两个指头被这妇人咬伤以后,故怒而用小木桩捅了她的阴部,并杀了她儿子。但不知大人是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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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知道这事的?”高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再看许忠的手,上面还是血迹涔涔的。于是对凶手依法严惩。全郡的人因此都把高蔚辰看作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