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皇太子 (大唐皇太子1-100集免费短剧)

第1章:初入大唐

公元644年。

唐贞观十八年。

江南道,黔州(今重庆。)

一阵风过。

拂动林间之竹发出瑟瑟之音。

树梢上的黄鹂,清鸣一声,振翅远去。

紧接着,一大群鸟儿也纷纷向远方而去,空灵的嘶鸣之声,在山峦之间不停回荡。

此山名唤仙女山,传闻仙界曾有一公主,偷偷下凡与凡人相恋,二人私定终身定居于此山,后王母知晓后,将两人化为巨石,屹立于山巅,饱受风吹雨打之苦。

这传说是不是真的,无人知晓,反正山顶的确有两座巨石,方圆百里的百姓经常来此烧香*拜参**。

而在山脚之下,有一大片竹林,在竹林深处,有一小院,传闻,这座院子,是那位仙界公主亲手搭建的。

这个传闻是不是真的,同样无人知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院子定然年岁不小。

要不然,不会满墙的青苔,那院外的栅栏,也不会被腐蚀成那个模样。

黑漆漆的木头,风一吹,就能看到些许木屑飘到了空中。

烂成这般模样,别说保护院子不受野兽侵袭了,估计风稍大一些,就全都化为粉末了。

如此寒酸,可惜四周的好风景了。

处在如此风景秀丽之地,要是好好收拾收拾,估计跟陶渊明笔下的南山之景,也差不了多少吧。

林宇眼中闪过一丝陶醉,随即又自嘲的摇摇头。

罢了罢了,体会不了南山之景,能体会到刘禹锡的陋室之味,也算没白来这大唐一趟。

林宇释然一笑,大声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贼老天....”

好好的一首诗,前面多有格调,后面非得加句粗鄙之言,也不知该说有才,还是无才。

伙房中的苏婉儿,摇摇头,接着忙活起了手中事。

袅袅炊烟从屋中散出。

太师椅上的林宇,探头向后望去,长长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

多好的女人。

脸蛋又好看,身材又纤细,性情又贤良。

可惜,可惜,再有…

林宇认真掰着手指,算着剩下的日子。

如今是初夏七月,离深冬腊月,还有五个月。

五个月后,这个恭淑温良的女子,就要守寡了。

一念及此,林宇忍不住又痛骂了起来。

贼老天啊贼老天!

他虽说臭毛病不少,比如爱占小便宜,比如好女色...

可真都是细枝小节啊,这世上又哪会有完人呢。

真说起来,他的本质也不算坏啊。

为什么要这么搞他。

通勤地铁上,挤着挤着,就穿越啦?

这也着实太有些荒唐了吧?

穿越这么高大上的事情,不得来个七星连珠日月同天日才行?

说穿就穿,也太过潦草了吧。

更何况他一个苦命社畜,何德何能啊,这么NB的事情竟会发生在他身上。

穿就穿吧,反正林宇对唐史也颇为喜爱,能亲身体会一遭贞观盛世,他倒是也可以接受。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让他成为李承乾。

跛子太子。

基佬太子。

叛逆太子。

看着明显比右腿短一些的左腿,一滴泪水默默从眼角滑下。

成李承乾也就罢了,提前几年也可以啊。

现在都已经是贞观十八年了,太子这个身份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的李承乾,只不过是个被圈禁在深山老林里的庶人,而五个月之后,就是正史上记载的他郁郁而终的日子。

咳咳咳…

林宇突然间咳嗽了起来。

听到声音,苏婉儿匆忙放下手中的活,一溜烟出来,蹲在椅子旁,轻柔的给他捋着后背。

“殿下,要不再叫郎中来看看吧。”

林宇面色潮红,一边咳一边摇摇头,苏婉儿看得两眼渐渐泛红,脸上难掩疼惜之色。

“算了吧,来了也只会说阴虚体弱多加休养即可。”林宇强忍住咳嗽,挤出一个笑容:“他们的那番说辞,我都会背了。”

“殿下,可你这身子……”

“没事的,感觉已经比之前好多了。”林宇故作轻松道:“去做饭吧,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嗯。”

苏婉儿点点头,趋步往伙房走去。

林宇将毛毯往上拉了拉,神色逐渐变得落寞。

盛夏七月,别人都是薄衣短衫,而他却穿着厚衣盖着棉套,饶是如此,还是觉得有些冷。

眼瞅着身子一天比一天弱。

林宇有些不甘,但却又无可奈何。

据记载,原主是忧愤而死。按后世的说法,也就是抑郁症。

抑郁症不会要人命,但其所带来的负面情绪,是会导致郁郁而终的。

原主死的时候才二十六岁。

林宇可不想就这么英年早逝。

所以两月前,在接受穿越这个事实后,他就一改原主颓废的生活态度。

酒不在喝,色不在沾。

每天日落而息,日升而起,迎着朝阳从山脚一瘸一拐的溜达到山顶。

他想着,不就是一个抑郁症嘛,只要向阳而生,没什么大不了的。

秉持着这种信念,林宇坚持了两个多月。

可是,身子不仅没有一天比一天强壮,反而还越来越虚了。

现在更是到了多走几步路,就跟风车似的呼哧呼哧喘要喘上半天。

这期间他也看过郎中。

那个大夫是原先*宫东**的御医,给原主看病都十几年了,医术想必应该不算差。

让他看了好几次,都是气血弱,休养休养就好了,光是补气血的药,林宇都喝了不知多少了,可依旧没有好转。

无奈之下,林宇只得认为,这大唐的抑郁症跟后世的抑郁症不同,折腾来折腾去,他也只得认命了。

唉…

一声长叹,包含了太多。

伙房的苏婉儿,揉揉发红的眼睛,强挤出笑容,将头从窗户探出道:“吃饭了。”

林宇强撑着站起,一瘸一拐的往堂屋走去,看他晃晃悠悠的模样,苏婉儿本想去搀扶,但想到每次过去都会被林宇甩开,又息了这等心思。

进到屋中坐下,林宇已是满头大汗。

桌上三菜一汤,正冒着热气。

香味随风飘出老远,不知从哪勾来了一条大黄狗。

汪汪汪~

大黄狗驾轻就熟地叼来自己的碗,苏婉儿将自己碗中的饭,拨了一半给它。

林宇摇摇头:“要喂它,每天多蒸一点饭就是了,你天天分它一半,你瘦了它倒是胖了。”

苏婉儿轻轻一笑:“臣妾吃得少,每天分它一些,无妨,再说,臣妾也没瘦不是,反倒是它越来越瘦了。”

正挥动着筷子的林宇,动作突然一僵,他猛然间站起,直勾勾地盯着苏婉儿,声音沙哑道:“你说什么?”第2章:恍然大悟

林宇两手撑着桌子,也就几息的功夫,额头便布满冷汗。

形如枯槁的身体,看起来虚弱不堪,但那双干瘪的眼眸,却闪着摄魂的精光。

苏婉儿看了一眼,只觉心慌。

林宇咬着牙,再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苏婉儿有些害怕,结结巴巴道:“臣…臣妾说,大…大黄没胖,反……反倒是瘦了。”

呼~

林宇瘫坐在了椅子上。

这条狗是他两个月前从山中捡回来的。

虽然带回来的时候也是瘦瘦的,但肚子上还是能称出二两肉的。

喂食两月,一日三餐白米稀饭,吃的比寻常百姓都要好,时不时的还能啃两个骨头打打牙祭。

按道理就算吃不胖,起码也不应像现在这样,不仅肚子上的肉没了,隐隐间都能瞅到肋骨条了。

越吃越瘦,要么是病了,要么…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米饭,香气喷喷的菜肴,林宇眼中闪着冷光。

“殿…殿下,你…你没事吧?”

苏婉儿担忧的问了一句,林宇却像是没听到似的,毫无反应。

这副无视冷漠的样子,如当初在长安时一样。

那个时候,李承乾成日跟那个称心厮混在一起,把她当做透明人,后来被贬到这黔州,李承乾也是成日饮酒,话都不跟她多说一句。

也就两月前,李承乾突然兴起去山中猎玩,回来后,才渐渐跟她说话,才渐渐把她当个人。

好日子才过几天啊,李承乾,难道又要变回之前那般模样了吗?

苏婉儿偷偷看了一眼,心中只觉委屈,泪水汪汪的拿起碗筷,正欲化悲愤为食欲时,失神的林宇猛地出手,一巴掌打掉了她手中的瓷碗。

啪~

白嫩的米饭掉落在地,地上的大黄狗往前凑了凑,张嘴正要吃时,林宇又一脚踹在了它的屁股上。黄狗低叫一声,幽怨的看了眼林宇,夹着尾巴跑了出去。

苏婉儿低着头,吧嗒吧嗒掉着眼泪。

那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令人着实心疼。

“还有多少米?”

苏婉儿哽咽道:“还…还有一旦。”

“你拿点钱,去东边的村子,跟他们买点鸡仔回来,记住,只要小鸡崽。”

“殿下。”苏婉儿诧异地看向林宇,不解道:“买鸡仔做什么?”

“有用,赶紧去吧。”

林宇不愿多说,苏婉儿也就不再多问,乖乖取了点铜钱,去跟邻近的村民买了十几只鸡仔回来。

浑身羽黄的小鸡,叽叽喳喳地在院中跑着,苏婉儿笑吟吟地看着这些可爱的小家伙,林宇又道:“去拿点米来。”

苏婉儿舀了一勺米,心中虽觉得浪费,但在林宇的催使下,还是撒在了院子里。

喳喳~

小鸡们一拥而上,很快将院中的米粒吃了个干干净净。趴在一旁晒太阳的大黄狗,看到这些鸡仔不停地吐着舌头,它鬼鬼祟祟看了眼林宇,突然间猛的冲出,直冲一个小鸡而去。

从那饥渴的眼神来看,这条狗没少吃鸡仔,眼瞅着小鸡就要到嘴边的时候,大黄狗却像是泄了气似的,扑通就趴在了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跑了不过五六米,就这般模样了,林宇的脸色更加冰冷。

“再去拿些米来。”

苏婉儿虽然喜爱这些小鸡,但想到如此糟蹋粮食,稍微有些犹豫:“殿下……”

“去!”

话未出口,就被林宇打断,苏婉儿不再说什么,进屋又抓了把米。

就这样连着喂了三四次,直到这些鸡仔看也不看地上的米粒时,林宇才算是作罢。

折腾了半天,饭也没吃,就弄这些鸡仔了。

林宇的肚子微微一叫,苏婉儿用衣服擦擦手:“臣妾去蒸饭,殿下等等。”

“不用了,是不是还有些野菜,把那些烫一下就行。”

林宇今天所言所行都很是怪异,苏婉儿心中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很快,一盘野菜端上桌,也没有其他吃食,两人就这么对付了一顿。

第二天,苏婉儿早晨起来习惯性的去熬粥,米刚刚下锅,林宇却又让捞出来喂鸡。

虽愈发纳闷,但她还是照做了。

就这样到了晌午,林宇依旧不让开火做饭,苏婉儿实在好奇,问了问为什么,林宇没有多说,只是让她再拿点钱,去邻村多买点干粮回来,

黔州的百姓,习惯做一种黑面糜子饼,这饼都加了些什么材料,不得而知,反正不算好吃,在林宇看来,这硬邦邦的玩意,用来当暗器都没问题,朝脑袋上来一下,估计跟后世的板砖没什么区别。

不过,虽然难以下咽,但也的确是充饥,只不过一个巴掌大的小饼,就让林宇饱腹感十足。

苏婉儿费劲的咬着,地上的黄狗也嘎嘣嘣的吃着,一人一狗,心里都觉得林宇精神稍许有些异常,要不然,为何放着酥软香甜的米饭不吃,反而要啃这黑不拉几的饼子。

她们的想法,林宇不在乎,反正他就是坚决不准苏婉儿开火做饭。

就这样过了三天,每天都是凉水就饼子,苏婉儿的腮帮子都觉得酸痛,她现在早晨起来之后,已经没有熬粥的习惯了,转而变成了喂鸡。

这些小鸡崽,也不知有什么稀罕之处,竟让林宇这么看重,宁肯自己不吃饭,也要给它们喂精米。

唉…

苏婉儿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从粮袋中抓了把米正要去喂鸡时,忽然失声尖叫了起来,屋中洗脸的林宇匆忙跑了出来,看着院中僵硬的鸡仔,他的脸冷的如腊月之冰。

隔了七八米远,苏婉儿都觉得渗人。

“殿…殿下,这…这些鸡仔,怎…怎么一夜之间就死了?院子里不会进蛇了吧?”

说着,苏婉儿害怕的到处看了起来。

林宇没吱声,冷着脸进伙房,冷着脸拎着菜刀出来,冷着脸踢走了正流口水的大黄,拎起一个鸡仔,放到院中的木桌上,手起刀落,小鸡崽一分为二,猩红的血液顺着桌沿滴到了地上。

冷漠的神情,配上凌厉的动作,林宇此刻显得异常变态,大黄狗夹着尾巴,悄悄躲到了角落,苏婉儿害怕的不敢吱声。

巴掌大的小鸡,很瘦,几乎没什么肉,它的骨头也很嫩,在骨头之下,各种器官初见雏形,看着泛黑的脏器,林宇牙关咬的嘎嘣作响。第三章:毒米

黑肉黑心。

苏婉儿喃喃自语道:“买的时候没说是乌骨鸡啊。”

林宇:……

中毒这么明显的征兆,竟然会联想到乌鸡。

林宇无奈道:“这不是乌鸡,这是……中毒了。”

“啊!”

苏婉儿小脸瞬间一白。

“殿…殿下,这…这鸡仔…不…不…不可能是中毒吧,院子里什么也没有,每天喂得都是米啊,怎么…”

说到这,苏婉儿终于回过味来了:“咱…咱们吃的米,有…有毒。”

她结结巴巴的,舌头也不知打了多少个结,幸好,总算是看明白了。

米有毒。

所以狗才越吃越廋。

所以鸡仔才会一命呜呼。

所以他的身体才会越来越虚。

李承乾原来不是忧郁而死。

这一手,好狠啊。咳咳咳!

林宇激动之下,剧烈咳嗽了起来。

苏婉儿连忙扶着他坐下,用柔夷轻轻给捋着后背。

两人靠的很近,她的呼吸很急促,很慌乱。

看来是吓得不轻。

林宇去抓她的手,刚一触碰,就感到一丝冰凉。

“放心,没事的,以后不吃这米就是了。”

“可是…可是咱们已经吃了这么长时间了。”说着,苏婉儿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殿下,你每日吃得最多,是不是……是不是已经中毒了,所以身子才一日比一日弱。”

林宇默然。

可能的确是这样。

不论是原主还是他,每日食饭都过三大碗,而苏婉儿可能是天生胃口小,也可能是为了节省粮食,她每顿只吃少许,或许正是因此,以至身体还未表露出异样来。

林宇暗自摇摇头。

“殿下,那现在怎么办?”苏婉儿有些六神无主:“这米可是程良骏亲自送来的,怎么会有毒呢,他…他可是在*宫东**十多年了啊。”

程良俊和李承乾同龄,是程咬金的本家侄子,自小就跟在原主身边,长大之后,又入了*宫东**六率,是原主最信任的人,从继承的记忆看,他是个很忠心的人,不管李承乾是*反造**还是逛窑子,他都一心一意跟在身边。

在谋反失败之后,李承乾身边的人全都被杀,程良俊本来也难逃一劫,是原主以死相逼,李世民才饶了他一命,这毒米的事情,应该和他无关,估计,是卫队中某个人干的。

身为嫡长子,李世民对李承乾的宠爱是毋庸置疑的。

纵观历朝历代,太子*反造**失败,皇帝反而费劲心机保全的,可只有他一人。

君君臣臣,远抵不过他们之间的父子之情。

所以哪怕干下了大逆不道的事情,李世民心里却仍旧挂念着他。

黔州是个小地方,怕儿子来了之后住不习惯,李世民特地用私房钱,以郡王的标准给儿子在城中修建了一座宅院。

准备好了房子,又怕日后生活拮据,所以悄悄又塞了一大堆票子。

给完票子,又觉得儿子从小衣食无忧惯了,若是没人照顾生活起居,所以便将原先*宫东**的太监宫女,以从逆流放之名集体打包发派来了黔州。

房,钱,伺候的人,都安排妥当之后,又忧愁起了安全问题,最后又从金吾卫之中,挑挑拣拣了百人,以看守之名,行保卫之实。

李二陛下,的确是费心了。

可能也正是因此,让某些人感到忌惮了吧。

想想也是,*反造**不仅没死,被贬为庶人之后,皇帝反而还处处操心。

这换谁,谁也不能安心。

换位思考,林宇也能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他可接受不了。

“将剩下的那些米,都倒进井里去,你收拾收拾,等下午程良俊来了之后,你跟着回城。”

说到回城,苏婉儿又紧张了起来:“殿下,象儿和厥儿,吃的饭里不会也有毒吧?”

李象李厥,原主的两个儿子,在来到黔州之后,李承乾心中依旧对老父亲有着怨气,他不愿住李世民安排的宅子,也不愿花李世民给的票子,所以便从城中跑了出来,在走到这仙女山时,发现林中有一小屋,所以就住了下来。

后来苏婉儿放心不下,也就跟着搬了过来,在这荒郊野岭安家之后,原主就开始了整日酗酒,那等烂醉如泥的模样,让苏婉儿不敢将两个孩子接过来,所以他们就留在了城中。

林宇以前看过一部唐朝纪录片,他依稀记得,这两个,一个活了七十多,一个活了五十多,他们应该是没有什么事的。

林宇一番安慰,苏婉儿才渐渐定下了心:“殿下,臣妾走了,你一人怎么办,身边也没个服侍的,要不,咱们一起回城吧。”

“我不能回去。”林宇摇摇头:“他们想要的是我,我要是回去了,那所有人吃的饭中,恐怕就都有毒了。”

“要不臣妾去邻村买些米,就放在房里亲自看着,这样看他们还怎么下毒。”

如此幼稚的想法,让林宇也觉得好笑:“这么做,岂不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他们的阴谋了,想要下毒,手段多的是,防是防不住的,还不如暂时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

苏婉儿还想说什么,林宇沉下脸,佯装不耐道:“让你回城就回城,哪那么多话。”

沉默几息,苏婉儿怏怏回屋收拾起了行李,林宇照旧躺在院中的太师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思索着下一步如何应对。

回到城中,首要之急,当是看病了,

原先*宫东**的那个御医,肯定是信不过了,林宇甚至能肯定,这人绝对有问题,要不然,他怎会看不出自己已经中毒。

要知道,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宫给皇室看病的。

当初这条瘸腿还是他给治的,说不定,其中也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林宇越想越觉得瘆得慌。

这时,院中出现了几道人影。

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左右手各提着菜篮,身后还跟着两个抱着酒坛的人。

来的,正是程良俊,看到他,林宇立马快速快去咳嗽了起来。

“殿下,您没事吧。”

程良俊脸上带着关切,眼中带着担忧,神情样貌没有一丝虚伪之处。

看来,他的确是不知情的。

林宇心中大定,遂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殿下,我背您进屋吧。”

说着,程良骏已放下手中的东西,将林宇扛在了后背上。

他的力气很大,肩膀很宽厚,想必衣服下的肌肉必是线条分明。

也不知道原主跟这位发小之间有没有一腿。

念及此,林宇心中突生一股恶寒。第四章:苏婉儿

程良俊背着林宇进屋。

苏婉儿上前想去搀扶,没想到手刚触碰到林宇的胳膊,就被粗暴的一把推开,苏婉儿向后一个趔趄,顿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滚,滚回城中去,一天就知惹人心烦,赶紧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暴怒的声音,吓得院中的大黄都夹住了尾巴。

屋门外抱着酒坛的两个护卫,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还该不该进去。

程良骏不知道自家主子这是又发的哪门子邪火,一时也不敢动了,就背着林宇站在榻前。

苏婉儿看了林宇一眼,默默起身,拿起收拾好的包裹出了屋。

“放我下来。”

将林宇放在榻上,程良骏想说什么,正当他犹豫该不该说的时候,林宇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大声吼道:“你不用回城了,留下给我做饭。”

明明近在咫尺,嗓门却还如此大,这话好像是特意说给屋外的人听得。程良骏顿时明悟,走到门口,从跟来的两人手中接过酒坛,说道:“你们快去追娘娘,我留下照顾殿下。”

“诺。”

两人也不想在此多待,应了一声立马沿着苏婉儿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程良骏进屋,放下酒坛,轻声对林宇道:“殿下,人打发走了。”

林宇不放心的向窗外看了看,确定院中无人后,长出一口气。

见他如此警惕,程良骏问道:“殿下,怎么了?”

林宇没回答他,只是幽幽道:“我现在就是个被圈禁的废人,不是什么殿下了。”

听闻此话,程良骏单膝跪地,言辞肃穆道:“在小的心里,殿下永远是殿下。”

林宇深深看着他,问道:“如果我想逃离这黔州呢,你愿意跟着我吗?”

程良骏一愣,随即,十分认真道:“小的誓死追随殿下。”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一丝波澜,想必定是真心之语,林宇也不再试探他,直接将有人下毒的事情说了出来。程良骏大为震惊:“怎…怎么会,这米是小的亲自送来的,怎么……怎么会有毒。”

“送是你送来的,但是是你亲自去买的吗?买回去之后放到库房里,你难不成还会十二个时辰都看着不是?”

程良骏错愕。

是啊,这经手的人太多了,那府中的每一个人都有下毒的机会,还有那供应米面的粮油铺,也不敢保证就没有问题。

程良骏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殿下,小的这就回城,两日之内定然将这个畜生揪出来。”

“算了吧,这也只是个小喽啰,揪出一个来还会有另一个冒出来,不如先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暂且迷惑住那幕后指使之人。”

“殿下。”程良骏试探问道:“您知道是谁干的吗?”

林宇冷冷一笑,没有回答他:“你去趟涪州,去寻一郎中来。”

涪州虽跟黔州相邻,两地相距一二百里地,听起来不算远,但其间山路,崎岖难行,一来一回,怎么也需个一天功夫,程良骏不解林宇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况且,放着城中家里的御医不看,为什么又要去寻乡野郎中?

“殿下,刘御医他…”

说着,程良骏猛然醒悟,随即又恨得牙根痒痒道:“这个王八蛋!”

见他想明白了,林宇也不再解释:“行了,快去吧,早去早回。”

“可是小的这一走,就剩您一人了,这山中左右无邻又孤僻,要是什么歹人,这……”程良骏犹豫道:“殿下,要不小的先回城中,从卫队调几人来。”

“不用!”林宇摆摆手,态度阴霾道:“我信不过他们。”

信不过他们,这话反过来听,岂不是说最信任的就是自己了。

程良骏心里一暖,从腰间掏出一短刃,放在榻边道:“殿下,您拿着这个防身,小的快去快回。”

林宇点点头,将*首匕**随手别在了腰带上。

马蹄声由近到远,程良骏走后,一阵风拂过竹林,吹得竹叶哗哗作响,静谧的小院,平添了些阴森感。

另一边,苏婉儿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城中,三进三出的宅子,在这小小的黔州城中,也算是高门豪宅了,府中有宫女太监的照料,收拾得倒是也干净。

在后院假山旁,有一大一小两个男孩正在和着泥巴捏陶人,半人高的是李象,今年已有十四岁,而只到李象腰间的,是李厥,两月前才刚刚过了六岁生辰。

两人看到苏婉儿的反应,截然不同,李厥唤着母妃,兴高采烈的扑了过来,手上的泥巴抹了苏婉儿一身,而李象则拘谨的站在原地,过了几息,恭恭敬敬俯身行礼:“孩儿问阿娘安。”

李象虽然是长子,但却是庶出,他的亲生母亲,之前是李承乾的侧妃,在*反造**失败之后,*宫东**上下,除了少数几人之外,尽皆伏诛,李象的母亲就死在了长安。

原先,他也是个爱说笑之人,自从出了长安之后,就没有再见他笑过了,跟能在自己怀中撒娇的李厥比,李象的确有些可怜了,苏婉儿怜惜的揉了揉他的脑袋,而后一手牵一个,领着这哥俩去屋中问了问近况后,遂去伙房准备做些他们喜爱的吃食。

刚挽起袖子,一个面容白净声音尖锐的太监就闯了进来:“娘娘,您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奴婢让他们做就是了,哪用您亲自下厨啊。”

“没事的,宋公公。”苏婉儿熟练地添着柴火:“好不容易回到城里,自然要给象儿厥儿做顿饭食的。”

宋喜也知晓这位原太子妃的脾性,别看苏婉儿性子柔弱,她一旦要是打定了主意,那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宋喜不再多言,主动接过柴火,干起了烧柴点火的粗活,苏婉儿收拾着食材,站在墙角的两个厨子,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不多时,一桌子美味佳肴端上了桌,扑鼻的香味,勾得李厥嘴角挂起了晶莹口水,李象的喉结,也不停滚动着。

“阿……阿娘,这是什么?”

“这是炸鸡腿。”

说着,苏婉儿给李象李厥各夹了一个金灿灿的鸡腿。

李象还稳重些,吃得慢条斯理,反观李厥,就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抱着鸡腿就是一阵啃,吃得满嘴流油。

也不知是香味勾的,还是被李厥的吃相诱惑的,站在一侧的宋喜,肚子突然叫个不停,哪怕宋喜屏住了呼吸,也依旧能听到咕咕的声音。“宋公公,平日里你照顾象儿厥儿辛苦了,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苏婉儿已经将皇室的规矩抛之脑后,将自己彻底当成了一个庶人,但自小就进了宫的宋喜,已然将上下尊卑牢牢刻进了骨子里。

“奴婢不敢。”

见一句话将宋喜吓得如此惶恐不安,苏婉儿无奈一笑,她拿起一个空碟子,将菜盛得满满当当,随后就有侍女端到了宋喜的面前。

主上赐,不可辞,这也是宫里的规矩,宋喜拿起筷子,转过身去,很快就将碟中之物一扫而光。

“娘娘的厨艺,是越发精进了,奴婢还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吃食。”宋喜发自内心的夸赞道。

苏婉儿一笑:“也都是殿下教的。”

想到独自在山林中的林宇,苏婉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些。

“娘娘,您…”宋喜小声问道:“您今日,还回别院吗?”第五章:半路上的郎中

别院?

苏婉儿摇摇头,眉宇间涌上了一股忧愁。

宋喜一看说错了话,连忙转移话茬:“两位殿下平日里总是念叨着娘娘,娘娘能多陪陪两位殿下也是好的,别院那里,奴婢这就安排人去伺候殿下,娘娘不用担心。”

“算了吧,殿下既然想一个人静静,那就让他独静几日吧。”苏婉儿说道。

“可是……”宋喜犹豫道:“殿下身边无人,那起居日常……”

“有程良骏在,没事的。”

见苏婉儿如此说了,宋喜也不再多言:“那奴婢这就让人去将卧榻的被褥换成新的。”

躬身作揖,宋喜缓缓后退,等到门口时,这才转过了身,待走到柴房前,只听里头传来几个人声。

“听陈二郎说,那位爷以前的脾气又回来了,这娘娘是被他赶回城的。”

“哎,你说说,都是废人一个了,一天天的还是如此,可怜我们,堂堂金吾卫,现在却待在这穷山恶水的破地方,咱们可真是倒霉。”此话,算是说到人心窝窝里去了,柴房里顿时一阵长吁短叹。

片刻,一个脸上有些麻子的人,阴阴道:“那位小爷的身体,现在看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等哪天他那个了,说不准咱们就可以回长安了呢。”

“嘶!”

身旁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马脸汉子急忙低声道:“刘三郎,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

余下两人,分别向门外窗外看了一眼,好像特别害怕这话被人听去。

见他们如此胆小,刘三郎撇撇嘴,也不愿再说什么。

冷清沉默了片刻,另一人突然猥琐一笑,刚刚说话的汉子,见他笑容如此淫荡,皱着眉头道:“你小子这是又想起那个窑子里的姑娘了。。”

“伍正,你说,那位小爷把娇羞羞的美人赶回来,独留下程良骏那小子,他是不是…是不是又犯那龙阳之好的毛病了?”

话落,只听哐当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宋喜怒容满面的进来,大骂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嚼娘娘和殿下的舌根子,我看,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信不信咱家立刻给内侍省张公公去一封信,我倒要看看,你们是有几个脑袋!”

一番白话,吓得这几人立马跪了下来。

“宋…宋公公,我…我……我等是喝多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的几人,以…以后再也不敢了。”

宋喜冷冷看着他们不吱声。

壮汉稍一一犹豫,抡起粗大的手掌就往脸上招呼,其他几人见此,也都有样学样,狠狠扇起了自己。

也就短短几息的功夫,这几人的脸颊便已红肿。

尤其是那伍正,打的嘴角都渗起了血。

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还要指着人家看家护院呢,宋喜出声喝止了他们。

“你们都给咱家听好了,我家殿下现在虽然落魄了,但身上流着的依旧是天家的血,依旧姓李,也不看看你们是什么东西,再敢不知尊卑胡咧咧,小心你们的项上人头!”

宋喜撂完狠话,气咻咻的离去。地上的几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满脸麻子的刘三郎,揉着红肿的脸颊,眼中闪烁着阴狠。

到了晚上,一股黑云突然袭来,原本明亮的月亮,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窗外漆黑一片,屋里虽然点着油灯,但昏暗的灯光,不仅没让人觉得有一丝安全感,反倒平添几丝阴森。

嗷呜~

突然间,一声狼嚎响起,惊的林宇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首匕**。

原生态的山林,在没有遭到现代化污染之前,可以说是各种猛兽横行。

龇牙咧嘴的灰狼都是小意思,有时候那满身花纹的大老虎,也会下山来逛逛,吃人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正想到这时,墙上突然映出一道影子,从那走路的姿势,从那张嘴的样子,从那露出的尖牙,不受控的大脑,下意识就联想到‘虎’这个字。

卧槽!

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林宇攥着*首匕**,身体紧紧靠在了墙上。

呜呜呜~影子消散,从灯光下冒出一个狗头,林宇长出一口气,有些懊恼地将*首匕**丢到一旁。

大黄吐着舌头,嘲讽似的看了眼林宇后,蜷缩成一团,趴在榻前微微打起了轻鼾。

在这漫漫长夜,能有条狗伴于床前,也着实能让人感到心安些。

林宇不再乱想其他,转而琢磨起了正事。

程良骏能不能悄悄带来郎中?

他又能不能带来一个好郎中?

那郎中又能不能看出他身上的毒?

他中的到底是什么毒,又有没有法子能解?

能解是最好不过的,如果不能解,他该何去何从?

一连串的问题,想得林宇犯起了困,他侧身躺下正欲歇息时,院中又响起了脚步声,林宇一骨碌爬起,将*首匕**又攥在了手中,打着鼾的大黄,也一激灵站起,警惕地看向门外。

脚步声渐渐逼近,本来已经做出扑咬架势的大黄,突然轻呜一声,转头又趴在地上睡了起来,见它如此,林宇也放松了下来。两道人影从外屋闪过,不多时,程良骏走了进来,他的肩上,还扛着一个白发老头。

那老头手脚都被捆着,嘴里还塞着个布团,从黑不黑白不白的颜色来看,应当是程良骏的足袋,那老头像个大虫子一般扭动着,嘴里不停发出着呜呜呜之声。

“殿下,您没事吧。”

程良骏如卸麻袋一般,将那老头随手放在了地上。

“他是什么人?”林宇皱着眉问道。

“小的请回来的郎中。”

请?

罢了,就暂且当是请吧。

林宇不在乎是请还是绑,他更在乎这人是从哪弄来的。

程良骏下午才走的,除非他是会飞,不然,绝不会回来的这么快。

难不成,他是没将自己的嘱咐当回事,没有去涪州?

林宇正琢磨时,程良骏开口道:“殿下,这老头是个游医,小的走到半路,路上有一行人突然昏厥,小的明明瞅他都已经没气了,结果这老头两针下去,那人竟然又醒了,能让人起死回生,小的猜他医术肯定不错,再加上又是个游医,所以小的就擅自做主,没有去涪州,而是将他给带回来了。”第六章:孙思邈

游医?

还能起死回生?

林宇好奇地看向地上的老头。

他发须皆白,看样子,没个六十也得五十多了。

在这个四十出头就可自称老夫的年代,过了天命之年就可算是正儿八经的耄耋老者了。

按照朝廷的规定,每至逢年过节时,官府还得专门差人施以慰问。

如此年纪,却不见脸上有一丝老年人该有的沟壑,若是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话,那林宇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仙风道骨。

单从形象看,此人应是有两把刷子。

林宇干咳一声,佯装不快道:“对待老者怎能如此无礼,我平日里屡屡告诫你要尊老爱幼,你怎的就不往心里去,还不快快放开老先生。”

呃~

程良骏挠挠头,想不起何时有听过尊老爱幼这四个字。

不过不管怎的,他还是乖乖听命给老头解去了身上的束缚。这老头一看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

被人无缘无故强绑来,还在嘴里塞了个臭袜子,要换成别人,估计要么破口大骂,要么是跪地求饶。

可这老头,他既不骂也不求饶,反而神色淡定的拍去衣上尘土,冲着林宇躬身行礼:“老夫见过殿下。”

“你是什么人。”

突然间,程良骏拔出剑,不由分说的架在老头脖子上:“你怎么知道我家殿下身份?”

林宇暗叹一口气。

自进了这屋后,你殿下长殿下短喊了半天,人家又不是聋子。

林宇无奈,用力一拍床榻,喝道:“不得无礼,把剑收起来。”

“殿下……”

程良骏有些犹豫。

这老头毕竟是他带回来的,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收起来!”

林宇两眼一瞪,程良骏这才收起了剑。

“先生见谅,我这兄弟天生性情莽撞,您勿跟他一般见识。”

林宇姿态摆得很低,毕竟还指着人家看病呢不是。

他干笑一声,又道:“去给先生沏杯茶来,暖暖身子。”

程良骏点点头。

“先生…”

林宇刚一开口,胸膛突然一阵起伏,随即便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得尤为严重,眼泪鼻涕全都流了出来。

老头眉头一皱,上前坐在榻沿边,询问道:“可否让老儿给殿下号下脉。”

找人来本就是看病,林宇自无二话,当即卷起衣袖将胳膊伸了过去。

手指搭在手腕处。

林宇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

随着老头的眉头逐渐拧起,林宇的心不受控的跳了起来。

“唉…”

不怕医者笑,就怕医者愁。

老头这猛的一叹气,让林宇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老先生,我这身子是?....”“殿下,我看看您的舌头。”

林宇乖乖张开嘴。

待望问诊切完,只见老头面色凝重道:“殿下,您是中毒了。”

林宇沉声道:“先生可有办法解毒?”

老头点点头:“殿下中的是慢性毒,毒性虽烈,但只要还没有发作,那就可清除,我开一副方子殿下先吃着试试,如果没有什么不良反应的话,过个两三月也就无碍了。”

林宇大喜,拱手道:“多谢老先生施救,不知先生尊讳,晚辈他日必有重谢。”

老头诧异的看了眼林宇,随即道:“乡野村夫,不值一提,殿下不用往心里去,施术救人乃医者本分。”

说着,老头坐到书桌前,自己研了几下墨后,提笔写起了药方。

“都是些普通药材,想必黔州城里应该是都有的,等天亮了殿下让人去抓就是。”

林宇接过药方,只瞧一眼,便笃定这老头绝不是俗人。

他的字,字体端正笔锋有力,一笔一划间带着股灵气。让人打眼一瞧,便觉赏心悦目。

在这个知识匮乏的年代,不是什么人都能写一手好字的。

荒郊野岭中,程良骏刚好就能碰到这么一个大牛?

这运气也实在有些太好了吧?

一时间林宇起了疑心。

“殿下,茶泡好了。”

程良骏端着茶水进来。

老头鼻子抽动两下,好奇道:“这是什么茶,味道竟如此清香。”

林宇解释道:“就是普通茶叶,只不过没有蒸青成饼,在炒制过后,便直接用这山上的泉水烧开冲泡。”

程良骏倒了半杯递给老头。

小杯中的茶水呈青绿色,入口微涩,但当咽下去之后,口舌之间却又能回起一股甘甜。

先苦后甜,口舌留香,的确是不俗。

老头颔首道:“炒茶我也喝过不少,但还是第一次品尝到如此滋味,能得饮此茶,被绑一次也是不亏。”唐朝已经开始有炒茶了得,比如刘禹锡曾有诗句:斯须炒成满室香,便酌砌下金沙水。

只不过炒泡之法现在还不流行罢了。

喝完小半壶茶后,老头放下茶杯,起身请辞道:“殿下,病既然已经看完了,那在下也就告辞了,来的时候这位小郎君把我的包裹也收去了,还望殿下让他还给老夫。”

林宇看了眼窗外,挽留道:“天色已黑,这方圆几里都未有人家,先生现在走,那只能留宿山林野地间,这深山之中毒虫猛兽不少,野宿实在太过危险,先生不如暂且留下,待天亮再做打算。”

“殿下好意老儿心领了。”老头婉拒道:“云游四方,野地早都住惯了,殿下不用担忧老夫,请殿下将包裹还给在下。”

说到那包裹时,老头眼中闪过紧张之色。

那里头想必是有着对他极为要紧之物。

林宇暂时不再说什么,给了程良骏一个眼神,程良骏收到信号,从栓在院中的马身上,取来一蓝色的包裹。

这包裹不知是程良骏弄坏的还是怎的,侧面个划了一道口子。

这口子不算大,但老头却格外紧张。

他一把抢过包袱检查了起来。

包裹里头看着也没什么稀罕物,唯一值钱的就是几两碎银,除了银子外,就剩一件衣物和几本书了。

老头看重的好像就是这几本书。

他一一拿出,翻阅几下,见无损毁之后,脸色才松了下来。

林宇这时才看到,在书的底下还压着一块令牌。

看着金光闪闪的牌子,他大概知道这老头的身份了。

李世民登基之后,听闻孙思邈医术超凡有老神仙之名,便下令征召他入朝。

出仕为官,非孙思邈所好,于是他拒绝了李世民授予的官职。

见授官不成,李世民便又想通过封爵的方式,将孙思邈留在长安。

皇帝此举,是想着哪天万一身子不适了,有个老神仙在身边,能让人心安些。可孙思邈志在四方,这长安他是不愿意待的,所以封爵之事他也拒绝了。

*官高**厚禄,世人皆求之不得。

一个老头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拂了自己的面子,这让年轻气盛的李世民很是不爽,所以他便以强硬手段将孙思邈困在了长安。

而孙思邈也是个有脾气的人,既然你不讲理,那好,我就不看病了。

李世民几次召他进宫给后宫嫔妃看病,他就是闭门不出。

就这样僵持大半年后,李世民也不知怎的突然服了软,他将孙思邈放出了长安,在他临走之际,还钦赐孙思邈一块令牌。

持此令牌者,至天下各地,官府皆得好生招待。

而这令牌,就是面前这老头包袱中的那一块。第七章:足疾

将包裹重新系好,孙思邈两掌相贴拇指相握,行了个十分标准的叉手礼。

“殿下,那就就此别过。”

说完不等有所回应,他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林宇干咳一声,程良骏大跃两步挡在了门前。

孙思邈回首,有些恼怒道:“殿下想做什么,难不成要灭吾的口吗?”

废太子,中毒...

这其中的故事,想也不用想,必然惊天,孙思邈有这等想法,也算是正常。

如果程良骏带回来的不是他,那么林宇也的确会下狠手。

可孙思邈不同。

此人不贪占权位,不痴迷富贵,一心只在医道上。

这类人大多心中有道。

他们不会去沾染过多因果。

林宇相信,孙思邈前脚出了这个屋,后脚就会将今日之事忘个一干二净。

所以徒增杀孽,完全没有必要。之所以不让他走,是另有其故。

林宇挤出一丝笑容道:“先生悬壶济世,受恩惠者如过江之鲫,晚辈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伤及孙先生分毫。”

孙思邈冷着脸道:“那殿下这是何意?”

林宇强撑一口气下床,俯腰行晚辈礼,道:“内妾与晚辈同吃同住许久,既然我中了毒,想必她也难以幸免,还有晚辈膝下那两幼子,虽然他们独居城内,但这下毒之人心狠手辣,晚辈也不敢保证他们就无碍,还望先生送佛送到西,也替内子瞧瞧有无异常。”

听闻只是看病,孙思邈脸色稍缓:“看病自无不可。”

“先生高义。”林宇虔诚再行一礼:“他们今在黔州城中,就请先生暂时留居一夜,明日我令他送先生进城。”

林宇指了下程良骏。

孙思邈点点头,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林宇脚踝,涌起疑惑之色。

“先生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林宇问道。

“嗯…”

犹豫一二,孙思邈说道:“殿下这腿…当初老夫离开长安时,未听有恙,怎么突然就成了,就…”

“就成了瘸子!”

孙思邈不好说的话,林宇毫不在意的说了出来:“某次骑马,不小心从马上掉了下来,结果就成了这副样子,让先生见笑了。”

孙思邈眼角轻皱,细细看向林宇脚踝,片刻,说道:“殿下可否走两圈。”

林宇点点头,让程良骏搀扶着,在屋里走了起来。

不过短短十几步,他便气喘吁吁起来。

孙思邈上前搭把手,扶着林宇坐到胡床上。

随后,他又挽起林宇的裤脚,时捏时摸,细细查看了起来。

片刻,孙思邈收回手,缓缓道:“依老夫之经验,殿下的腿应是当初受伤之后,并没有完全复位,其错离了几毫的距离,在断骨生长之后,错位的这一小截骨头多长出了一两分,每当走起路来这错骨便会顶到脚踝,所以殿下行走即觉刺痛,久而久之也就行动不便了。”

程良骏听得不可思议道:“就是骨头没接好这么简单?”孙思邈点点头。

程良骏随即愤恨骂道:“太医院那些王八蛋,这么简单的问题竟然都看不出来,这些庸医真该死。”

见他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要杀人的模样,孙思邈替他的那些同行们辩解道:“错位不过两三毫,单凭手摸本就很难发现其异常,若不是过去遇到过此等事,恐怕我也看不出问题所在。”

听闻这话,程良骏急头白脸道:“老头,你……”

说着,他猛然重重扇了自己一嘴巴,改口道:“先生,那你能治吗?”

林宇的眼神此时也变得热切。

虽然他不在乎瘸了一条腿,但能正常走路,谁也不想一瘸一拐的不是。

坡着一条腿,上茅房都有所不便,若是能治好,那自然最好不过了。

迎着火热的眼神,孙思邈点点头:“法子倒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先生只管说。”林宇迫切道。

“只是要想复原,就得再将骨头弄折,但因殿下受伤已年久,待伤愈之后,恐还会如现在这般。”

林宇沉声问道:“先生有几成把握?”

“两三成。”孙思邈倒也实在,说完之后又补充一句:“这已经是最大把握了。”

两三成,四舍五入之下,那也算接近五成了。

短暂犹豫,林宇眼眸逐渐变得坚定:“求先生再帮晚辈一次。”

“殿下可真的想好了?这断骨之痛,可不是容易忍受的,况且……”

“先生不必再多说。”林宇摆手,打断孙思邈:“不管是成是败,我都感念先生仁心。”

“好,那等殿*体下**内毒素祛除,待将身子养好了,老夫再来此给殿下医这足疾。”

病去如抽丝,想要去除体内毒素,起码得要两三月时间。

届时再医腿,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前后加起来大半年过去了。

那时候可刚好就到他“身死”之时了。

林宇可不能就这么一直在床上躺着。

况且,孙思邈这一走,他是否还会回来,那还两说呢。

林宇定下主意,道:“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治,先生觉得如何?”

现在?

孙思邈一愣。

他没想到林宇这么心急。

看来这瘸腿,给原先这位太子带来了极大的阴影。

孙思邈摇摇头:“殿下,体内毒性未去,现在治腿太过危险,这种慢性毒未发作之前,吃几幅方子也就没事了,可万一要是气血翻滚,激的毒性入了脏腑,那老夫也将束手无策,殿下何必冒着生命危险,急这一时呢。”

面对孙思邈的好言相劝,林宇只是一笑,而后果断摇摇头:“有些事,没法跟先生多说,我只能告诉先生,时不我待,还望先生不必顾虑其他。”

沉默几息,孙思邈再次问道:“殿下真的考虑好了?”

林宇坚定的点点头。

孙思邈不再多言,冲着程良骏道:“去寻个木棍来。”

程良骏看向了林宇。

“听先生的吩咐。”程良骏迟疑的点点头,转身去了院中,不多时,提溜着一个胳膊粗的木棍走了进来。

孙思邈拿在手里掂量了掂量,满意的点点头:“殿下,您要不寻个东西咬在嘴里?”

林宇左右看看,也没看到有什么合适的东西可以咬的,邃故作洒脱道:“不用,先生只管来。”

说着,将裤腿挽起,身子向后挪了挪,将腿担在床沿边。

孙思邈将棍子递给程良骏:“你来。”

“我?”

程良骏喉结不停滚动着,拿着棍子的手微微有些抖。

孙思邈最后摸了摸林宇的脚踝,随即食指指着脚踝上半寸的位置,说道:“就是这里,用力的砸。”

这话听着很是狠毒,程良骏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第八章:治腿

“砸!”

林宇咬牙道。

程良骏一个激灵,手不受控的抖了起来。

“殿…殿下…我…我……”

结结巴巴半晌,程良骏最终将棍子一扔,带着颤音道:“我不敢啊殿下,老……老先生,要不…要不你来吧。”

说着便抓起孙思邈的手,将木棍强塞到了他手中。

孙思邈摇摇头:“老夫已是土埋半截之人,论力气那比得过你这少年郎,你一棍子下去,估计也就大差不离了,要是老夫来,那怕是就不知道要敲多少下了。”

林宇听的一哆嗦,冲着程良骏厉声道:“砸。”

程良骏颤颤巍巍重新接过木棍,又看了眼林宇后,咬牙大喝一声,将棍子高高举起,随后闭上眼睛用力挥下。

啊!

木棍应声而断。

林宇惨叫一声,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程良骏像是泄了气的脾气似的,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孙思邈上前摸摸红肿的脚踝,又招呼道:“过来。”

程良骏脑袋空空的起身。

“你将腿抬起来,然后用力往外拽,明白吗?”孙思邈问道。

“啊...哦哦...”程良骏结结巴巴点点头。

孙思邈上床,背对着林宇跪立在他的身上,而后两手相叠将全身力气灌与掌心,用力的压住了大腿。

程良骏抓着脚踝处,使出吃奶的劲向外拽着。

两人互相配合,都是使足了力气。

不多时,只听嘎嘣一声。

孙思邈随即下床,从程良骏手中接过伤腿,而后抓着小腿用力向一侧掰去。

程良骏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二三十息后,孙思邈放下林宇的腿,喘着粗气道:“去寻节竹子来,胳膊长就行,从中间劈开。”

程良骏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很快就带来了一分为二的竹子。

孙思邈上手包好夹板。

程良骏小心翼翼问道:“这是...接好了吗?”

孙思邈点点头,又抓起林宇的手腕,号完脉后,轻声道:“没事了。”

程良骏长出一口气,看着昏睡的林宇,眼眶微微泛红,庄重的冲着孙思邈行礼道:“多谢先生。”

孙思邈风轻云淡的挥挥手。

这一夜,林宇睡得格外香甜。

待到大梦醒来,已是第二天晌午。

程良骏守在床边,顶着浓重的黑眼圈。

看样子是就这么趴了一夜。

见林宇醒来,他一咕噜爬起,紧张问道:“殿下,您还好吧?”

除了脚踝处传来的痛意之外,倒也没有其他不适之感。

反倒深睡一夜,还颇觉神清气爽。

看了眼被竹板包裹着的小腿,林宇问道:“孙先生呢?”

“那老头天刚亮就上山了,说是采草药去了。”程良骏回道。林宇看了眼窗外日头,压低嗓音道:“他的行李还在吧?”

“在。”程良骏的声音同样也小了些:“殿下放心,小的心里有数。”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旺旺旺~

大黄突然叫了起来。

林宇向院外看了一眼,暗自一笑。

说曹操曹操到。

孙思邈进来放下背篓,边擦着汗边问道:“殿下什么时候醒的?身子觉得如何?”。

“还好,多谢先生了。”

孙思邈说道:“过个一月左右,殿下可下床走着试试,若是没有不适之感,那就是好了,可要还是有所不便,那就只能如此了。”

说着,喝了杯水后,又道:“今日我在山中摘得了不少草药,等将这药制成药膏之后,殿下每隔七日换一次药,对于骨头身长有好处。”

林宇面色一正,让程良骏扶着坐起,感激道:“今日之恩,晚辈永世铭记。”

孙思邈摆摆手:“当年被困长安,是殿下开口说情,老夫才得以脱困,今日不过一恩还一恩罢了,殿下既已醒了,那就让这程小郎君带在下进城吧。”

“先生刚回来,要不先歇一歇?”

“不了。”孙思邈当即摇摇头:“某还要前往岭南,在这黔州不能多待。”

“先生前往岭南作何?”林宇好奇道。

“听闻岭南突生疫疾,某要去施药救人。”

“先生高义。”林宇心生敬佩,说完,冲着程良骏道:“你带先生进城吧,一路上小心些,不要直接去府里,最好寻一可掩人耳目的清净之地。”

“诺。”

程良骏扶着孙思邈上马,而后一甩马鞭扬长而去。

马蹄声过后,小院又幽静了起来。

大黄狗打着哈欠进来,轻车熟路的趴在了窗前。

它咪着眼睛,看着像是在小酣,但院中一有个风吹草动,它便抬起头来观察一番。

林宇会心一笑。

...........城东一酒肆。

店小二坐在门槛上,百无聊赖的拄着下巴,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瞄着街上来往人群。

左看右看,眼神放在了一美艳妇人身上。

那妇人身材有型,胸前饱满。

店小二看的痴迷。

正当口水都要流下来时,两道人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一个身体强壮带着斗笠的年轻人,这样的组合,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小二也不敢说什么,只好依依不舍地收回眼神,同时脸上瞬间挂起职业笑容:“客官里面请。”

此时不是饭点,大堂之中只有寥寥一二食客。

看了那几人一眼,程良骏问道:“有雅间吗?”

“有有有,客官楼上请。”小二身子微躬,引着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有两个包间,分列楼梯左右两侧、

小二推开左边那个,贴着笑问道:“客官满意吗?”

包间不算大,但胜在干净,陈设也算有几分雅趣,最重要的是,其左右没有屋子,不怕隔墙有耳。

程良骏点点头。

小二又道:“那客官吃点什么。”

“先不点菜,吾有事还要出去一趟,待吾回来之后再说,你先下去吧,不传你不要进来。”

说着,程良骏丢出两个开元通宝。

小二手疾眼快,眨眼间便将钱揣进了自己兜中。

“好嘞,客观且忙。”

小二随手带上了门。

待脚步声从楼梯间消失后,程良骏冲着孙思邈道:“先生,您稍等片刻,我去请娘娘和两位殿下来。”

孙思邈点点头。第九章:制冰

黔州很热。

尤其是到了午时。

简直就像是进了火炉。

连空气都是滚烫的。

李厥热得受不了。

他将衣服尽皆脱去,浑身上下只着一短裤遮羞,可饶是如此,不出半刻钟,必又是一身的汗。

此刻,李厥无比怀念起了在长安的日子。

遥想那时,一到炎炎之日,都不用去吩咐什么,便会有人取来冰块放在屋中。

待凉意四起,再取一寒瓜,从中一分为二,坐在门槛处,拿勺抱瓜大快朵颐,那是何等自在逍遥。

哪曾像现在,如入蒸锅热成狗。

李厥叫苦连天不停喊着热。

被吵的心烦的苏婉儿,猛然间想起了林宇制冰的事情。

林宇身子孱弱,怕冷不怕热,哪怕已经入夏,到了晚上的时候,却还得需添火盆才可入睡。夏日架火,林宇是舒服了,可苦了苏婉儿了。

那几天,她是夜夜难眠,哪怕最后分屋睡,林宇睡里屋她睡外屋,也是无济于事,滚滚热浪不是一道布帘就可挡住的。

最后,林宇想了个不是主意的主意。

他在里屋支着火盆,那苏婉儿就在里屋摆上冰盆吧。

就这么的,林宇开始了制冰。

说来都神奇,往水中扔块硝石,不多时便就开始结霜成冰。

苏婉儿第一次看到那满盆冰时,可谓是瞠目结舌惊为天人。

要不是林宇告诉她,这是从春秋百家流传下来的一门技艺,苏婉儿怕是都要觉得枕边人是会什么妖术魔法。

苏婉儿叫来宋喜,问道:“送到别院的那种硝石,府里还有吗?”

“有。”宋喜回道。

苏婉儿:“去拿来,再取两个大桶来,接上半桶的水。”

宋喜心中不解,但也没有问什么,乖乖照苏婉儿的吩咐去办事。不多时,硝石和水取来。

苏婉儿不知放多少硝石适量,索性秉持多多益善的原则,两只桶各丢了二三十块进去。

几息后,木桶中开始响起刺啦之声,接着便升起几缕淡薄白雾。

宋喜觉得诡异,不安问道:“娘娘…这……这是怎么了?”

“冻住了…冻住了…”李厥兴奋的大叫道。

宋喜一头雾水,凑到桶边一看,顿时嘴巴张的可塞灯泡。

“这…这……”舌头像是打结了似的,宋喜用牙尖轻咬了一下,才算是可正常说话:“娘娘,这水…怎么会变成冰?”

见成了,苏婉儿脸上挂起淡淡笑容,说道:“这其中关窍我也不知道,在别院的时候,见殿下只是将这硝石扔进水中,水就会慢慢结冰,所以今日我才试试。”

一听是跟林宇学的,宋喜惊讶道:“这是殿下的法子?”

苏婉儿颔首:“是,殿下说是从春秋遗传下来的古籍中看到的。”

“殿下可真是厉害。”宋喜说道。几人说话的功夫,桶中的水便已结成了冰。

李厥伸手去摸,只觉这冰比冬日之冰还要寒凉,他速速穿上了衣服。

李象只觉惊奇,转头问向苏婉儿道:“阿娘,阿父看的是什么古籍,孩儿也想看看。”

苏婉儿:“阿娘也不知道,过两天回去别院,我替你问问。”

李象遗憾的点点头。

这时,有人来报,说是程良骏回来了,正在中堂等着。

苏婉儿心中,一下子又牵挂起了林宇,她快步向中堂走去。

程良骏正大口喝着水,见苏婉儿进来,连忙放下杯子:“娘娘。”

见他满头大汗,苏婉儿心里一紧,连忙问道:“殿下没事吧?”

这突兀的一问,让跟来的宋喜隐隐觉得那里有所不对。

“娘娘放心,殿下没事。”

听程良骏如此说,苏婉儿这心才稳了下来,而后又道:“那你回来是?”

“殿下有点事想要娘娘去办。”程良骏说着左右看看。宋喜十分有眼色的冲着站在门口的侍女挥挥手。

两个婢女转身行礼,而后默默退下。

程良骏却还是不开口。

宋喜脸一沉。

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他?

见程良骏如此慎重,苏婉儿便开口道:“宋公公,你先去看着象儿和厥儿吧。”

“诺。”

宋喜余光瞪了眼程良骏,不情不愿的走了。

程良骏这时才道:“娘娘,殿下让小的带孙思邈进城来给您和两位小殿下诊治是否中毒,小的将那老头带到了东城的香味居,您这就带两位殿下过去吧,殿下特意吩咐,说要注意隐秘。”

孙思邈?

苏婉儿心中疑惑,不过也没有多问,她现在最关心的是林宇,于是急忙道:“那殿下呢,他的身子…”

紧急之下苏婉儿的声音有些大,程良骏怕被其他人听到,当即大声道:“娘娘放心…”

说着,又压低嗓音:“那孙思邈已经给殿下看过了,说是无大碍,吃几服药那毒就可以清了,并且他还给殿下重新医了腿,日后有可能恢复成常人。”

苏婉儿更激动了,眼睛立刻变得湿润。

腿上的伤给李承乾造成了多大的打击,她心里最清楚,可以说,李承乾所有的变化,正是从跛了之后开始的。

现在好了,毒不仅解了,这腿也能变好,真是老天爷保佑。

苏婉儿笑了,笑着笑着,就流起了泪。

程良骏连忙低下头,催促道:“娘娘快些去吧,免得等会到了饭点,人多眼杂的不安全。”

“好…”苏婉儿哽咽着。

程良骏:“那小的驾好马车,门外等着娘娘。”

苏婉儿擦干眼泪,又照了照铜镜,确定看不出什么哭痕后,这才走出中堂。

到了后院,李象安静的看着书,李厥却是四仰八叉的已经睡着。

苏婉儿想了想,便没叫醒李厥,只将李象唤了出来。

见她们似是要出去,宋喜便道:“娘娘是要出去吗,奴婢这就让人准备马车。”“不用了,程良骏都准备好了,就在门外候着呢。”苏婉儿说道。

宋喜又道:“那奴婢去叫几个护卫。”

“不用了。”苏婉儿拒绝道:“就是带象儿出去随意逛逛,不用大张旗鼓,有程良骏跟着就行。”

“可是……”

宋喜还要说什么,苏婉儿却是已经不再管他,径直拉着李象向大门走去。

程良骏已经准备妥当。

却见苏婉儿只带着李象,不见李厥的身影,于是借着苏婉儿上车的功夫,轻声问道:“娘娘,二殿下呢?”

“他们兄弟两人同吃同住,若真有事,定然是一样的,厥儿自小莽撞,就不带他了,免得之后嚷嚷出去。”苏婉儿说道。

程良骏点点头,待二人坐稳之后,他一甩马鞭,马车随即动了起来。

宋喜站在门口,心里越是觉得不对劲。

直接告诉他,程良骏和苏婉儿直接,有事。

当然,不是那些乱糟糟的事,而是李承乾的事,并且这事定然还不小,不然不会搞得如此神秘兮兮。

到底是什么事呢?

宋喜看着车架消失在街角,心里不停的盘算了起来。第十章:诊治

到了酒楼推开门,就听一阵轻鼾声。

寻声往里屋一看,孙思邈却是躺在胡床上睡着了。

程良骏想要叫醒他,却被苏婉儿用眼神所止。

“阿娘,他是谁?”李象轻声问道。

“是阿娘的一个长辈,他的医术很好,等会顺便给你把把脉,记住,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厥儿也不行。”苏婉儿认真嘱咐道。

李象乖巧的点点头,迟疑片刻,又问道:“阿娘,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承乾谋反,身边之人一夜死绝,皇家的残酷李象已经见识过了,苏婉儿不愿让他再去知晓皇权的卑劣,于是微笑道:“没事,阿娘只是见你在府里呆的沉闷,所以带你出来散散心,顺便拜访一下长辈罢了。”

“孩儿明白了,阿娘回去不妨就说是孩儿嘴馋了,所以阿娘带孩儿出来下馆子,此次出来不带随从,回去若是再三缄其口,怕是会让人生疑。”

李象说完低下了头。

苏婉儿一愣,面色复杂的揉了揉李象的脑袋。

两人的声音很小,但还是吵醒了孙思邈。

“见过娘娘。”

老头主动行礼,苏婉儿匆忙回礼,李象也跟着一起。

待客套完,孙思邈便给李象号起了脉。

苏婉儿紧张的看着。

屋内很安静。

约二三十息后,孙思邈的手从李象手腕处移开。

“娘娘放心,殿下无大碍,只是有些气血不畅,吃几副活血舒气的方子就好了,不过切莫再过多忧郁了,不然难免伤及心神。”

苏婉儿稍稍松口气。

接着便轮到了她。

这次把脉的时间比李象长些。

少时,孙思邈收回手,不等他先说什么,苏婉儿便道:“象儿,你和程统领去楼下,看看这家店有什么吃食,让上一些来吧。”

孙思邈明白苏婉儿的意思,待程良骏和李象出去后,他才缓缓道:“娘娘也中了毒,不过不打紧,吃几服药就好了。”说着,正要写药方时,苏婉儿却出人意料道:“可否不吃药?”

孙思邈不解:“可以是可以,只要不再继续接触毒物,体内的毒素便可自行慢慢排出,但这样所用时间极长,并且也不是没有风险…”

不等说完,苏婉儿便站起,曲深拱手道:“一点风险,无碍,今日多谢先生了。”

孙思邈暗叹口气。

苏婉儿虽然不明说,但他行走江湖一辈子,什么样的人都遇到过,什么样的事都听过。

不吃药无非就是怕被人看到罢了。

原本贵不可言的人,今却小心到了这种地步,生在天家当真是悲哀。

孙思邈即是同情,又暗自警醒。

他也得尽快走了,不能跟这位原太子牵扯太多了,不然让那下毒之人知道了,怕是也要受到牵连。

苏婉儿和李象走了。

孙思邈和程良骏大吃一顿后也出了城。

小酣中的林宇听到马蹄声立刻醒来。

他先是看向了大黄,见它没什么反应后,这才放松了下来。

不多时,程良骏进来。

他左手拿着一餐盒,右手提着一袋米。

大黄留着哈喇子凑了上去,绕着程良骏不停摇尾巴,程良骏将食盒提高了些,而后轻踹了它一脚。

大黄委屈的呜了一声,幽怨的往院子里去。

随后,孙思邈进来。

林宇急忙问道:“先生,如何?”

“小殿下无碍,娘娘体内则有毒素,老夫本要开药的,但娘娘说不吃药,殿下也不太担心,娘娘的毒不重,不吃药也无碍。”孙思邈简短道。

听到苏婉儿不吃药,林宇先是一愣,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复杂的长长叹了口气。

孙思邈将手中提着的药交给程良骏,嘱咐了他该怎么煎药之后,便又请辞道:“殿下所托之事都已了,那老夫今日便就告辞了。”

林宇这次不再挽留,令程良骏取了两锭银子来,孙思邈也不推辞,接过后便出门而去。

程良骏将食盒中的饭食取出来,借着林宇吃饭的功夫,他则去熬药。

待到林宇慢条斯理的吃完,这药也熬的差不多了。

药很苦,林宇浅尝一口后,五官稍稍有些扭曲,不过,他还是捏着鼻子,将药全都喝完。

程良骏接过药碗,立刻递上清水。

林宇漱了漱,将水吐掉后,说道:“你今日就回城吧,婉娘中毒虽不深,但不吃药怕是还不妥,还是和我一起吧。”

程良骏颔首,问道:“殿下,那小的回去之后,要不要做点什么?”

林宇思索片刻,道:“府里的米面,是不是一月送一次?”

“是,三天后就该送了。”

林宇:“到时你注意些,看看那些人都经手过库房。”

程良骏点点头,再问道:“殿下,要不要直接查查那粮油铺?”

“不用。”林宇干脆的摇摇头:“送到这的粮食,都是从库房中拿出来的,这毒绝然是府里的人下的,要是那粮油铺有问题,中毒的不会只有我和婉娘。”

“小的明白了,回去之后,小的一定盯紧了库房。”

见程良骏十分认真,林宇又不放心道:“也不要太过留意,免得被那奸细发觉到什么,要是露出了马脚,那咱们就又变得被动了。”

“诺。”

差不多快要酉时的时候,程良骏回到了城中。

一听苏婉儿要回别院,李厥又哭又闹,嚷嚷着说什么也要跟着,安抚不住他,苏婉儿只好又待了一晚上。

单纯的李厥,为了防止母亲半夜偷偷的走,晚上还特意跟苏婉儿睡。

他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丢下,可到了第二天,当他睁开眼之后,却是早已不见苏婉儿的身影。

李厥气的又是一通大脑,最后还是李象哄住了他。

待苏婉儿走后,宋喜拐弯抹角的跟李象打探着他昨日出去都做了些什么,又去了那些地方。

李象半真半假,编了个滴水不漏的故事,宋喜不太信,于是又跑到程良骏的面前,想要套点话出来。可程良骏却根本不搭理他,甚至还用一种怀疑警惕的眼光打量他,那种眼神,看的宋喜心里头毛毛的,好似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宋喜刚开始以为,程良骏是对他有意见,可随后他又发现,程良骏不止是这样看他,他看这府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涌那种似是看贼的眼神。

这让宋喜更是一头雾水,以前的程良骏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去了两天别院,突然就这么冷漠了呢,这背地里,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