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驻扎在水峪村【海舟军旅小说 水峪(八)】

作者海舟

部队驻扎在水峪村【海舟军旅小说水峪(八)】

编者按:

该作品是作者当年从军时的一段真实经历。时空穿越近半个世纪,本文作者以花甲之躯,以亲历知情者的身份,再次踏访水峪。在水峪村村口,柿子沟畔的山脚下,又看到了并行排列着三座石砌的坟墓。一座安葬着韩大伯和他早逝的妻子,另一座安葬着未娶的张强和未嫁的韩山菊,还有一座孤坟没有碑文,坟前安放着一个大酒坛子……,旧地重游,身临其境,作者忍不住悲从中来热泪长流,往事历历在目,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为了纪念那段难忘的岁月难忘的人难忘的事作了此文。文中均为化名。

8.“月上柳梢头,相约柿子沟”的纸团,引起张强的无限遐思。老羊倌“调虎离山”,柿子沟里的月光扑朔迷离。一封鼓囊囊的长信,塞满说不尽的知心话,谁人知晓?

部队驻扎在水峪村【海舟军旅小说水峪(八)】

图片来自网络,侵删

步入夏日,连队的施工任务也像气温一样,一天更比一天炎热,山洞口、遂道里密布的标语口号,刀光剑影,咄咄逼人:没有深挖洞,何谈广积粮;拼出一身力,愿洒血和汗,确保工期提前再提前!……火热的施工现场上,灰飞水淋,乌烟瘴气,战士们群情激昂,勇气正盛,风钻机变成了冲锋枪,打眼放炮变成了炸敌堡,洞口内外变成了杀敌立功的战场。

人是要有点精神的。但是客观地说,人非圣贤,其精气神毕竟是有限的,不是无限的。劲可鼓,而不可泄,此乃兵家之常识。

机械装备相对落后,施工技能从无到有,连续数日夜的攻坚鏖战,导致人困马乏,战士们的厌战情绪难免滋生,请求回家探亲的老兵日益增多,也有几个新兵以受轻伤为借口,头疼脑热不舒服,趴被窝,泡病号,病病歪歪的样子人见犹怜。一班长刘侃活得相对轻松,不是今天整材料,就是明天写文章,总有躲避山洞的理由。指导员的“老三点”如同隔靴搔痒,毛毛细雨一般。张强切身体会到了带兵的苦楚,深感力不从心。更可恼的是,刘侃的炕头墙壁上,新贴了一张纸条,工笔正楷地写着两行字:没有文化的*队军**是愚蠢的*队军**,而愚蠢的*队军**是不能战胜敌人的。贡勇勇看着也觉得有点刺眼,伸手要揭下来,张强劝说:这是拉大旗,作虎皮,自吹自擂,他应该去团部当个文化宣传干事。最后又追加一句:毛主席的话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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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谈心拉家常,老乡老友、二班长王建坝一再提醒张强:这次施工如果没有特殊表现,你就有可能打道回府,把那个代字真的带到老家去,半辈子都甩不掉。

苦心酸水难以倾诉。那天收工的路上,老羊倌赶着羊群,疯疯癫癫地迎面跑来,他以借火点烟为名,像个训练有素的地下工作者,异常神秘地塞给张强一个小纸团。回到住所,张强独自细细地打开纸团,两行绢秀的钢笔字闯入眼帘:月上柳梢头,相约柿子沟。没有署名,只有老羊倌赶着羊群远去的背影。

张强为之一震,心里不免敲起了八音鼓。老连长的“敲山震虎”,指导员的含沙射影,不得不警钟长鸣;还有排里战友们的敏感神经,大眼瞪小眼地盯着你,一举一动更不能掉以轻心。

当时,部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战士未提干之前,不准和当地大姑娘谈情说爱,那种有损军民关系的行为,军中俗称“挂勾儿”,轻者挨警告,重者被开除,声名狼藉,一败涂地,几年打拼的心血和汗水将化为泡影。一着不慎,全盘皆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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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不定的张强在小院里走来转去,眼观六路,半山腰那几间茅屋顶上冒起的蓝色炊烟,丝丝缕缕牵引着他的目光和思绪。微风徐来,似乎有一股清水煮野菜的苦涩味道在空中飘绕。触景生情,他徒然联想到年迈体弱的老娘,想到那位翘首以待“迎战书”的铁姑娘。真说不定,这个热心的姑娘,此时也正在老娘的灶台前,烧柴草煮菜汤呢。她那张战天斗地的脸庞,肯定是黑乎乎、红黝黝的,身体也是棒棒的,一天能挣十几个工分。因为那封求爱信被付之一炬,姓名地址都忘得一干二净,家信难以回复啊。

磨盘大的月亮,高高地爬过柳梢,银光如水,夜色正浓,人世间有多少浪漫的约会,发生在花前月下。现实是严酷的,好军人远离“小资”情趣,不能喜形于色,必须把真情深埋在心底。大龄老兵的张强,心里颠三倒四,揣摸不定,也为第一次失约而愧疚不已。

月光明晃晃的,如同蒙了一层细霜。老羊倌手握长鞭,急急慌慌地闯进小院,陡然打断了张强的沉思:张排长,出大事了!张强急问:啥大事?老羊倌说:走丢了一只老羊,还带着两只小羔羔。求你帮助到沟沟里去找一趟。张强果断地说:好,我带上一个兵。老羊倌连连摆手:甭用,你一人就行,这事可不能声张。怕他唠叨个没完没了,张强急忙跑回屋里,拽上正猫腰撅定刷牙牙的贡勇勇就走。排长,啥事?张强黑乎着脸说:少啰嗦,特殊任务!

老羊倌见状有些迟疑,心想:麻烦哩,坏菜哩,该咋办呢?张强不由分说,催赶着老羊倌走出栅栏门,直奔村口而去。老羊倌颤颤巍巍,双腿如捣蒜槌一般,嘴里喘着粗气且不住声地叨念:甭急,甭急,天还早着哩,早着哩。

一览无余的柿子沟,月光皎洁,黑黝黝的树影如同水波不兴的湖。老羊倌停住脚步,胸有玄机,指着前方一左一右两条小路,比划着羊鞭,说:张排长,你顺这条路,从右前方进入柿子沟,由南向北走;俺带这个小兵绕到山脚下,由北向南找,用你们的行话说,这叫兵分两路,南北合击。张强点点头,心想:这个老羊倌并非疯疯癫癫,遇事满有韬略呀!老区人民真厉害,专能对付蒙头转向的外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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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羊倌拉起贡勇勇,磕磕绊绊地向山脚下走去,张强如侦察兵一般,独身潜入月光树影满满当当的柿子沟。沟畔卧有一方巨石,巨石下有一人影晃动。中等偏高的个头,瘦而不弱的身段,影影绰绰,风姿优美,两条甩动的短辫楚楚动人。张强终于看明白了,想透彻了,性情中的老兵,竟然上了老羊倌“调虎离山”的圈套。老区人民,个个赛过游击队长李向阳!

月光穿透丛林,韩山菊踏着咯咯的笑声迎面走来:张排长,我在此恭候多时了。张强佯装不解地问:韩老师,听说丢了一只羊,有线索了吗?韩山菊几乎捧腹大笑,说:这不正在寻找嘛。怕你迟迟不敢来,我的保镖,哦,羊倌二叔就选用了这一妙计。

张强顿生好奇,问:二叔为啥成了保镖?

韩山菊迈开脚步,在前边引路边说:自从出了那件事,二叔就毛遂自荐,当了我夜晚出行时的老保镖。

张强一头雾水,再问:出了啥事?

韩山菊说:俺村的民兵连长,一直在追我,缠我,有点不择手段。那天傍黑儿,我从山上挖草药回来,路过柿子沟,正碰上这个老*狼色**,他死命地把我往林子里拽。结果,他被我挥舞的镰刀吓跑了。二叔骂他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

张强笑着评说:好一联络员和警卫员!

跨过一道沟坎,韩山菊接着说:村里越穷越复杂。俺村光棍成群,十多年没娶过一个新娘,漂亮点的姑娘都远嫁他乡了。

张强忙问:那你呢?

韩山菊沉吟片刻,说:我也想远走高飞,只是现在不具备飞的翅膀,需要借助外力哦。

张强猛吃一惊,大脑一时有些发懵。他恍恍惚惚,似乎看到眼前有一座情山不可逾越,有一条爱河不可趟过。一个想飞出去,一个带不走,两难选择,进退维谷。

韩山菊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纸袋,郑重地递给张强:强哥,这是我近期偷写的一些感想和体会,所有的心里话都藏在里面。你是校外辅导员,有资格评头论足。强哥,我等着,耐心地等着……

“强哥,强哥”这个称呼好亲切!张强心里暖洋洋的。韩山菊:哦,还有两包菊花茶,是我亲手培育,亲手采摘,亲手晒制的。我称它为处女菊花香茶,具有清热解毒,平肝养目等药效,送给我可亲可敬的强哥。你赠我英雄钢笔,我还你处女牌香茶,礼尚往来,聊表寸心吧。

张强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书信,接过香香喷喷的处女菊花茶。粗壮的大手和纤细的小手一接触,各自像触了电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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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四周的山峦显得更高,黑黝黝的。天幕中,一颗流星拖着银光飞驰而过,从南山顶飞往北山尖,转眼就不见了。

山坡那边,贡勇勇扯着喇叭嗓门喊着:张排长,老羊找到了,任务完成喽!老羊倌有令,咱们兵分两路,原道返回,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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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自荐:

海舟,原名崔怀洲,男,1956年出生于河北黄骅渤海湾边。1974年底,应征入伍于38军112师334团,任二营报道员(正班职)。1976年10月,在唐山抗震救灾火线入*党**,1978年4月打道回复,成为煮海晒盐的“太阳儿女”,凭高教自学考试取得大专学历。曾任《沧州日报》记者,做过机关秘书,后从事政策研究、经济体制改革、区域规划等项工作,专事文字四十余年。业余爱好读书写作,有电视剧《太阳儿女》(上下集)搬上映屏,纪实文学作品《红荆条部落》结集出版,多篇文学作品散见于国内报刊,忝列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2016年4月,以正处之职退休于沧州市发改委。现客居乡里,晴耕雨读,重温作家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