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头条小毛驴

清河镇外五里,有一片竹林,清澈的灵溪穿林而过,风景优美异常。五六年前,镇里来了七个三十来岁的青年,找了村正,使了些银钱,获得了竹林的使用权,安顿下来。
七人之中为首的是一名书生模样的俊俏青年,看上去三十岁不到,白白净净、文文弱弱的样子,却取了个霸气的名字,龙平天。
在竹林中安顿下来的七人在龙平天的带领下,建起了竹楼,扎起了围栏,立起竹门,门上一块用竹子做的匾额上书“竹林小憩”。
七人不种地,也不养家禽,除了偶尔去镇上采买些东西也不和外人往来,也不做什么营生,自称竹林散人,每日就在那风景优美的竹林中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这日,竹林散人,早早就在那灵溪边支起了棚子,摆了桌椅,备齐了瓜果酒菜,这美酒刚开坛,就听到远远传来女子的呼救声。
寻声望去,只见两名头戴黑色帷帽的女子,被二十多名凶神恶煞,手持家伙的壮汉追赶,正朝着竹林小憩而来。
还没一盏茶的功夫,两名女子已经跑入了院子中,站在竹林散人身后瑟瑟发抖。
追入院内的壮汉,眼见竹林散人一副闲情淡定的样子,自顾自地喝着酒,一时间,心里也没了底,手里家伙紧紧攥在手中,目光齐齐投向了一名脸上有一条如同蜈蚣爬在脸上疤痕的男子。
那满身横肉的男子,手中家伙事一抖,冲着自顾自喝酒的竹林散人呵斥道:“七星帮办事,识相的就退下,今日姑且饶尔等一命!”
这七星帮算得上是方圆百里颇为有名的山贼,坑蒙拐骗,欺男霸女,烧杀抢掠不说,其手段还极其恶劣,只要惹上他们,可不是破败消灾那么简单,最少也是倾家荡产,更多的则直接丟了性命。
刀疤男本以为报上了七星帮的山门,眼前这七名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书生会吓得屁滚尿流,溜之大吉。
谁知眼前,这七人仍是没有任何反应不说,其中一人还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接着不温不火地吐出一了一句。
“七星帮没听说过,七狗派,倒是略有耳闻。”
此话一出,刀疤男瞬间炸了毛,一声令下,众山贼哇哇怪叫着朝龙平天等七人冲杀了过去。
让人没想到的是,在人数上占据数倍优势的七星帮,竟然在短短片刻的功夫,便被龙平天七人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落荒而逃间,远远只留下了一句,鸭子死了嘴壳硬的狠话。
“你们给我等着!”
引来龙平天七人一阵哈哈大笑。
眼见得救,两位头戴帷帽的女子,扑通一声便跪在了竹林七散人面前,嘴里全是感谢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的话语。
龙平天上前搀扶起女子,只瞬间便被帷帽黑纱之后,那隐隐透出的,花容月貌所吸引,特别是那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透出万千妩媚,四目相对,竟然让龙平天有种全身酥麻的感觉。
一番询问得知,女子名叫龙婉儿,算起来和龙平天还是本家,随她一起的是她的丫鬟灵儿。
婉儿本是开封府龙老爷家的大小姐,半年前,龙家老爷蒙难,这树倒猢狲散,一时间,龙家上下乱做一团,自幼丧母的婉儿和灵儿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那狠心的姨娘买给了七星帮的三当家为妾。
眼见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婉儿趁着看守不注意,带着灵儿逃了出来。两人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也就只能漫无目的地逃亡,谁知,今天却遇到了七星帮派来寻她们的人。
听了龙婉儿的遭遇,众人不禁一阵唏嘘,眼见婉儿两人举目无亲,再加上担心七星帮的人并未走远,一番商议后,竹林七散人便留了婉儿和灵儿暂且住下一晚,待明日又再商议如何妥善安置二人。
隔日,起了个大早的龙平天,刚开门,便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婉儿和灵儿不知在他的门前跪了多久,见龙平天出来,婉儿便带着灵儿朝着龙平天磕起了头,那头是磕得怦怦作响,嘴里带着哭腔,央求龙平天收留两人。
婉儿二人的哭声引得其他几个兄弟也围了过来。这竹林小憩中,历来是七个男人,这忽然加进来两名女子,那确实有些不便,可婉儿二人也确是可怜。
兄弟们见龙平天一脸纠结的表情,急忙上前搀扶起婉儿和灵儿,不然这俩傻姑娘,非得把头磕破了不可。
“大哥,婉儿姑娘和灵儿姑娘挺可怜的,要不就让她们留下吧,也就加两双筷子的事。”
老三话一出口,兄弟几人便齐声附和起来,见兄弟们都答应了,龙平天哪有不答应的理,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其实,昨天的那眼对视,婉儿那双会说话的媚眼早就把龙平天的魂给勾去了,就算兄弟们不附和,他也会答应婉儿留下的,他可不愿这样一个大美人胚子,就这样从自己手中溜走。
有了婉儿和灵儿的加入,竹林小憩比往日更加热闹了,婉儿的厨艺那可算是了得,每日都让兄弟七人吃得那叫一个撑肠拄腹。灵儿的女工那叫一个一流,兄弟们从没穿过如此贴身舒适的衣服。
朝夕相处间,龙平天和婉儿那年轻的心也渐渐走到了一起,因双方都没有父母,也省了说媒这一事,在兄弟们的撮合下,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可就在龙平天提出要娶婉儿的那晚,本以为水到渠成的事,龙婉儿却犹豫了。婉儿也不说话,就低着头,双手不停搓揉着手中的绢帕,那娇嫩欲滴的嘴唇,差点让那洁白的牙齿给咬出血。
任凭龙平天怎么问,婉儿就是不开口,直到逼急了,婉儿才冲着龙平天说到:“我说了,你可别笑我。”
得了龙平天的应可,婉儿才轻声说到:“灵儿虽是我的侍女,但我俩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我们曾经约定,嫁人也要一起嫁。”
龙平天看着眼前已经满脸涨红的婉儿,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什么?”
“我说,要娶就两个人一起娶!”说完,婉儿冲出房门捂着脸,跑回了屋。这岂不是双喜临门,*福艳**不浅,回过神来的龙平天,差点当场乐晕过去。
就这样,没什么三媒六聘,也没什么婚宴,在兄弟六人的朝贺声中,龙平天喜滋滋地牵着婉儿和灵儿拜了天地,便入了洞房。
从此,龙平天算是过上了没羞没躁的生活,可就苦了另外六个鳏夫(也就是现在说的单身狗),夜深人静时,竹楼发出的阵阵吱呀声,确实让人难以入眠。
龙平天也曾发现,兄弟们平日里总是显得有些精神萎靡,但追问起来,大家又推说没什么,他也就没往心里去。
一晃眼,小半年过去了。这日,竹林小憩中少有的来了客人,说这客人也怪,大热的天,捂着一套漆黑的长衫不说,还用黑布把脸也包了个严严实实。
黑衣人和龙平天在竹林小憩外的竹林中窃窃私语时,其余兄弟几人都用一种,紧张又兴奋的眼神看着两人。
也就一刻钟的时间,送走了黑衣人,龙平天将兴奋不已的兄弟几人招呼进了房间中,关门落锁,直到深夜才从房间中出来,从房间中出来的兄弟六人显得有些落寞。
当天夜里,龙平天别过新婚不久的妻妾,背了个黑木匣子快马加鞭地出了竹林小憩,上了官道,一路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马蹄声再次在那竹林中响起,已是一月之后了,眼见竹林小憩越来越近,龙平天巴不得快点飞奔到婉儿和灵儿身旁。
一想到灵儿那温柔灵巧的小嘴和婉儿的神秘蜿蜒,龙平天不由得催动手中马鞭,马儿嘶吼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忽然,一道黑影从茂密竹林中斜穿而出,受惊的马儿一声嘶吼,前蹄高高抬起,差点没把龙平天从马背之上给撂了下来。
待看清,被马儿撞倒在地的黑影竟然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灵儿时,龙平天心中不由一惊。
“快救姐姐,快救姐姐,他们疯了,他们疯了!”
从眼前灵儿的衣衫不整和口中的哭喊声,龙平天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顾不得灵儿,转身就朝着竹林小憩疾驰而去。
唯一亮着灯火的竹楼内传出阵阵男人的哄笑声,听在龙平天耳中,却是如此的刺耳。
衣衫不整的婉儿撞开竹门冲出来时,恰好与那面目狰狞的龙平天撞了个满怀。追着婉儿出来,满身酒气的兄弟几人见到龙平天时,也是愣在了原地。
“相公!”
婉儿凄凄的叫唤声,让龙平天青筋爆起。随着一阵寒风吹过,乌云遮住了月亮那皎洁的眼睛。
一声犹如惊雷的暴喝响起,龙平天手中凭空多了一把全身乌黑,笔尖朱红的判官笔。
眼见,龙平天暴起,兄弟六人的酒早已醒了大半,纷纷亮出兵刃与那龙平天战成了一团。
判官笔,蛟头镰,狼牙棒,九节鞭,鸳鸯钺,铁拂尘,七个人六种兵刃,闪着寒光,金石交错间,窜出阵阵花火。
能成为七人之首,自然有他的道理,只见龙平天手中那乌黑的判官笔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众人之间游走穿梭,所到之处,无不哀嚎一片,血溅当场。
半个时辰后,只有*平宋**天还站在原地,不过从他那沉重的喘息声和全身上下的道道血痕来看,这*平宋**天也是到了强弩之末的时候。
一阵奇异的香味袭来,*平宋**天眉头一皱,心中暗叫不好,抬手就要捂住口鼻,但那浑身酥麻和昏昏欲睡的感觉告诉他已经来不及了。
昏昏沉沉中,*平宋**天只觉得头痛欲裂,艰难地睁开眼来,自己已在屋内,但却被随意地丢弃在了墙角,昏暗的烛火照映下只见婉儿和灵儿正站在自己面前。
“婉儿,灵儿…”
艰难的唤出妻妾的名字,但婉儿和灵儿却没了平日里的关切和温柔,正用一种冷冰冰的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平宋**天。
想要挣扎着起身,却发现双手被绳索紧紧捆住,再见到与自己同样被捆扎一番,随意丢弃在各个角落的六兄弟,*平宋**天瞬间明白了什么。
用同样冰冷的眼神盯着婉儿,冷冷问道:“不知阁下是哪路神仙,宋某和兄弟们如有冒犯之处…”
“不知相公可有雅兴听奴家讲个故事?”
婉儿打断了*平宋**天的话,虽然用征求的口吻问想不想听故事,但却没有真正想要听取他的意见,话音未落,便自顾自地讲起了故事。
寿西尚武,世世代代有习武尚武之风。十年前,一群邑人少年郎走出寿西,练就一身绝世武艺的少年并未用他们的武艺去除暴安良,而是走上了打家劫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歧途。
这群年少的恶人,凭借狠辣的手段,迅速在江湖中站稳了脚跟,还搭上了朝廷奸臣的线。本就无恶不作,再加上朝廷内的靠山,几人更是肆无忌惮,一时间,整个江湖一片腥风血雨。
四年前,奸臣用那西域邪药霍乱朝纲,险得苏州医药世家济德堂老爷安其归出手相助才免出大祸。谁曾想,奸臣将那“大事未成”的怨气撒在了安其归的身上。
想这安家世代悬壶济世,解救众生,却在一夜之间被灭了家门,年芳十七的一双女儿更是被那群邑人狂徒,用火油点为了火人,痛苦不堪的两人,最后双双投了井。
“你说的事,我听说过,可这与你们把我兄弟七人绑在这,又有何关系?”
“有何关系!那就听听那些邑人恶人的名号吧!”婉儿的话回得极其阴冷,让*平宋**天也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白面书生判官笔
夜行捕快蛟头镰
酒肉狂僧狼牙棒
无用举人九节鞭
黑白双煞鸳鸯钺
失心道人铁拂尘
婉儿咬牙切齿地说完七人的名号,*平宋**天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再说出话来,那低沉的嗓音,犹如夹带着冰碴子般,让人有种浑身不适的感觉。
“你到底是谁?我们兄弟七人做事,从不留活口,为何你能识得我们的兵刃?”
“相公真健忘,这才四年没见,你就把我们忘了吗?那夜火中之舞,不是让你很是开怀吗?”
说话间,门窗紧闭的屋内,竟然凭空吹来一阵刺骨寒风,烛光瞬间熄灭,惨白的月光下,婉儿和灵儿那白皙的脸庞显得异常惨白。
只见两人缓缓抬手从后脑的位置一用力,两张人脸就这样握在了手中,当两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焦糊容貌出现在眼前时,*平宋**天竟不停的颤抖起来,嘴里大叫着“你们是安家的女儿,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相公,你不是很喜欢我们吗?让我们伺候你吧,相公…”
“啊!”
再次醒来,*平宋**天已被枷锁紧紧铐住,他一眼就认出了站在身前脸上有一条长长刀疤的男人,这不正是那日领头追杀婉儿和灵儿,自称七星帮的刀疤脸吗?
再看刀疤男脚上的一双官靴,*平宋**天猛然意识到,当今四大名捕之首铁手的脸上也有一道刀疤,只是一切都已为时已晚。
四年前的那一夜,安家的一双儿女被*平宋**天等人用火油点燃投了井不假,*平宋**天不知道的是,那口百年古井中有一条秘道,可安家的一双女儿知道。
奄奄一息的安家小姐被云游路过的道长所救,安家本就是医药世家,安家小姐自己治好了烧伤,又随着道士学了易容乔装之术,前一夜,把*平宋**天吓晕过去的两张焦糊的脸庞就是如此而来。
机缘巧合之下,安家小姐得见了当朝宰相,听闻冤情的宰相便派了铁手协助安家小姐缉拿*平宋**天几人。
谁知*平宋**天几人受了奸臣安排,隐居世外,历经了一年安家小姐方才寻得几人踪迹。因屠家当日*平宋**天几人均为夜行衣,黑布蒙面,未曾见过几人的面目的安家小姐才使出了这招美人计,对于医药世家出生的安家小姐来说,使点手段乱了兄弟几人的心智,那只能说是小菜一碟,引其兄弟相争,亮出了那独特的兵刃,才证明了几人的真身,最后渔翁得利。
*平宋**天没想到最后自己栽在了一个女人手上,他背后的势力也没想到,他们会栽在一个女人手上。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