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看着刘天明放在沙发上的30万现金，朱琳琳内心五味杂陈。
当着刘天明的面，她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任何过激的言语和举动。
这个男人向来没有担当，没有主见，没有骨气，她心里是清楚的。
即便如此，她还是心存侥幸，以身试险，一错再错。
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啊！
这样想着，朱琳琳反倒觉得没有那么痛苦了。
她低下头，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在光洁的脸颊上投下朦胧的阴翳。
她忧伤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不禁眼角湿润起来。
想到这个幼小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要被无情地毁掉，她突然觉得无比心痛，晶莹的泪花像断了线的珠子，从脸颊上一颗颗滚落下来。
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甘，随着这些泪珠，消散在稀薄的空气里。
不知哭了多久，朱琳琳挣扎着起来，走进洗手间里。
她洗了洗脸，看着镜子里略显憔悴却依然动人的脸庞，她哭了，缓了缓，又笑了。
“我还年轻，也很漂亮，我将来的路还长着呢”，她勉强支撑着，轻声宽慰自己。
毕竟，她还得活下去。
她拨通了堂姐朱笑笑的电话：
“姐，我决定了，把孩子打掉，你给我安排时间吧。”
朱琳琳冷静地对堂姐说道，那冰冷的语气，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好的，琳琳。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直接过来就行。最好是晚上过来，这样人少，免得被别人看见”，堂姐思虑周全地提醒她。
朱琳琳很感激堂姐的体贴入微，心里一酸，又哭了起来。
第二天深夜，朱琳琳悄悄地来到了堂姐的诊所。
为了避免遇到熟人，朱琳琳偷偷地从诊所门口旁边的大门进去，又通过院内的屋门，直接进入诊所的内室。
朱琳琳进去的时候，堂姐已经将宫颈钳、宫颈扩张器和宫腔吸引器等术前工作准备得当了。
当看到这些冰冷的手术器具和那张惨白惨白的床单时，她心里害怕极了，神经紧张地鼓胀起来，心脏突突地乱跳，仿佛踏错节奏的鼓点。
她瞬间想到了死亡，一种莫名的恐惧笼罩在她的心头，将她紧紧包裹起来。
她呆呆地立在地上，腿一软，瘫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
堂姐看出了她的惊惧与恐慌，走上前来，温柔地把她揽在怀里，轻轻地说道：
“琳琳，别害怕，就是一个很小的手术”，堂姐轻描淡写地安慰她，“现在的人流都是无痛的，你睡上一觉，醒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朱琳琳半信半疑地看着堂姐，心里的恐惧似乎丝毫都没有减退。
“姐，不是可以进行药物流产吗？”你给我吃个药吧，我觉得做手术太可怕了。
说着，泪珠啪嗒啪嗒地落在了衣襟上。
堂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傻孩子，你以为药流有那么简单啊？”
她心疼地看着堂妹，接着说道：
“一般来说，孕囊小的时候，可以选择药流。不过药流的弊端很多，一是疼痛难忍，二是药流大多流不干净，事后还得做清宫手术。有的人嫌麻烦，药流没流干净，也不愿意再做清宫手术，往往会影响生育能力，甚至大幅提高子宫癌的发病率。。。。。”
堂姐的一番话，吓得朱琳琳浑身冰凉，手脚不知该安放在哪里。
就这样，朱琳琳在几乎完全丧失意识的状态下，麻木地躺上了堂姐的手术床上。
十五分钟以后，手术顺利结束。
四十分钟以后，朱琳琳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感觉浑身绵软，四肢无力，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在梦里，她用尽全力，拼命地飞呀，飞呀，却一直飞不过挡在面前的那堵高墙。
当麻药的药劲渐渐褪去，她感到下身一阵阵刺痛，疼痛像潮水一般，涌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这种让人战栗的疼痛在她的身体内，恣意地撕扯着，碰撞着，激荡着。
硕大的泪珠从脸颊滚落下来，无尽的委屈和悲伤向谁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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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宋倩倩发现：自从去县城办理完辞职手续，刘天明整个人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点也提不起精神来。
是的，刘天明确实没有去冶金厂熟悉业务。
他整日灰心丧气地躺在床上，眼睛麻木地盯着天花板，感觉屋顶仿佛在头上旋转——他感到心灰意冷。
他的头脑陷入了一片混沌。
最令他痛苦的是，他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走到了人生的迷途。
他混乱地想着：也许生活真的只是一场疯狂的角逐罢了。无论身处何地，只管逢场作戏，万万不可认真，谁较真谁就输了。。。。。。
他这样胡思乱想着，不觉得又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样及时行乐的堕落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他痛苦地纠结着。
冰雪聪明的宋倩倩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以她对刘天明的了解，辞掉交通局的工作，绝对不至于引起如此巨大的波澜。
那这个魂不守舍的男人，到底怎么了？
宋倩倩在心里反复揣测着，表面上却什么也没有显露出来。
想到自己那天要同他一起去县城，他顿时惊慌失措，支支吾吾的，不置可否。
而且公婆也同时出面，联手“阻拦”，让她疑窦丛生：
“他们一定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宋倩倩从鼻腔里哼出一口冷气，“既然是我选的，我就一定要笑到最后”，她眨动着那双淡静如海的眸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朝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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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么，明眸皓齿、家境殷实的宋倩倩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二婚的男人呢？
这要从老造纸厂的宋家说起。
宋家是大家族，人丁兴旺。
祖上有老哥俩，老大重义，老二贪财。
虽然都是地道的农民，但是宋家老大胸襟开阔，重视文化教育，培植清淳家风，其子孙后辈中，多为学者、干部，是名副其实的书香门第。
宋家老二却狭隘短视，爱财如命，完全不在意子女的教育问题，一味地买房置地，铺排享受。其后辈人中多为商贾，人们对其生财之道也颇有微词。
宋光亮就是宋家老二这一脉的后人，他们祖上把财富看得极为重要，积攒下银元，便开始置田买地、修筑房屋，把光景日月过得红红火火。
宋光亮平辈的一众叔伯兄弟中，一个个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
宋家的红白事上，男女老少诸多亲眷齐聚一堂，那热火朝天的场面，引得众多乡邻啧啧称赞。
可是，每当众兄弟聚首的关键时刻，宋光亮却总是显得底气不足。
原因很简单，就是宋光亮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
在农村的传统观念中，家中没有儿子，那是一个家庭“致命的缺陷”。
虽然你家财万贯，却也是被人“同情”的对象。
没有儿子，成了宋光亮夫妇一辈子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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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宋光亮从十八九岁起，就跟着父亲打理造纸厂的生意。
在父子俩的精心运营下，造纸厂的生意红火，日进斗金。
后来，父亲为他定下民政局一个副局长的闺女做媳妇，官商联姻，是那个年代很多富商家庭的最佳婚配选择。
宋光亮的父母只生养了他这一个独子，所以老人急切地盼望儿媳可以为宋家开枝散叶，多生养几个孩子，改换宋家这一脉单传的门庭。
婚后，宋光亮夫妇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日子过得舒心惬意。
新婚带来的幸福与甜蜜，让宋光亮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他将旺盛的精力投入到生意中，日子蒸蒸日上。
结婚一年多，全家人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宋光亮的妻子迟迟没有怀孕的迹象！
这下可急坏了宋光亮的父母。
老母亲带着儿媳妇四处求医问药，甚至求遍了周边各个神门、寺庙的神灵，祈求生子降福，却毫无结果。
全家人一度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就在全家人心灰意冷的时候，宋光亮的老婆却突然出现了呕吐的迹象。
这让陷入“绝境”的宋家，重新看到了光明。
年逾三十，宋光亮终于得了一个女儿，取名宋姗姗。
虽说宋光亮急切地盼望儿子，但是他想着，有了女儿，就迟早会抱上儿子的。
接下来的六七年里，宋光亮的妻子接连怀孕。
掐算着日子，孕期刚满三个月，宋光亮的老婆就赶紧去找熟人帮忙查验性别，一看是女孩，随即就做了流产。
就这样，五年的时间，前后做掉了四个女孩。
直到第六胎，查出来还是女孩，医生警告她：
由于频繁流产，她的子宫壁已经非常脆弱。加上胎盘前置，再次流产的话，很有可能会引起大出血，后果十分严重。
就这样，宋光亮的老婆生下了第二个女儿，也就是宋倩倩。
宋光亮夫妇一致认为：
没有儿子就没有活下去的动力，所以他们在生下二女儿之后，执着地继续他们的“造人计划”。
一年后，第七胎成功地在宋光亮老婆的子宫里“着陆”。
很遗憾，还是女孩。
当夫妻俩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相拥着，抱头痛哭起来。
他们怨天尤人，伤心欲绝，不知命运为何要这般苛待他们。
由于怀孕过密，流产过频，宋光亮老婆的身体几度亮起“红灯”。
当她再次流产的时候，突发大出血。
幸好抢救及时，才捡回来一条命。
至此，夫妻俩不得不认命：
他们绝望地接受了命中无子的残酷现实。
支庶不盛，人丁不足，宋光亮只能把两个女儿当男孩来将养，聊解膝下荒凉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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