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百味人生
我有一本泛黄的剪报,已陪伴我度过了二十个春秋。剪报的载体是一本画册,每一页里粘贴着一片报纸,拣选于全国各家报刊,每一片报纸上都有同一个女孩,共有二十多片报纸,组成了一个感人的故事。
那是1996年的寒冬,漫天飞舞地大雪笼罩了这座美丽的城市,一夜间变成了一个银色的世界。雪停了,北风依然呼啸着,树枝、电线发出凄厉的尖叫声,路上刚刚融化的雪花又结成了一层硬实的冰,滑得不敢迈步,裹在厚厚的棉衣里的行人像企鹅一样小心翼翼地往公交车站挪动着。
在凛冽的寒风中有一个一米高的小女孩,站在马路边,小手冻得红红的,不时地放到嘴边呵着气,怀里抱着一摞报纸,不停地向行人叫卖着“晚报……晚报……”,那稚嫩的童音引来路人驻足观望,纷纷掏出零钱买下她手里的报纸,好让这个孩子早点回家。
眼前这一幕这使我想起了安徒生童话集里卖火柴的小女孩,顿生怜悯之心,向前问道:“小朋友,你多大了?”小女孩看了看我:打个手势告诉我,六岁。
六岁的孩子,基本上是在幼儿园里,可她怎么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站在街头卖报呢?家长为什么不管她呢?我想知道答案,可小女孩除了年龄外,什么也不说。
同情心和好奇心驱使我想解开这个密,我下班后来到小女孩的附近,等候家人的出现。功夫莫负有心人,终于见到一位驼背的老太太来领孩子。我主动向前搭讪,请求老人允许我到她家看看,老人答应了我的请求。我去了小女孩的家里,终于解开了这个密。
这是一个特殊的家庭,女孩的父母离异,父亲痴呆,母亲又组成了新家庭,女孩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两位老人身体都不好,日子过的艰难,从小乖巧的女孩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勇敢地走上街头,同奶奶一起卖报,挣钱给自己交托儿费。酷暑严寒从来不叫苦喊累,小手冻裂了,奶奶问她痛不痛?她摇摇头说:不痛。
除了卖报外,还主动帮奶奶干一些力所能及家的家务活,洗衣服,刷鞋子,刷碗无所不干,奶奶要包饺子,她要奶奶教给她和面。看上去她比同龄孩子成熟得早,懂事多,也比同龄的孩子会干很多家务活,但也比同龄的孩子欠缺了不少东西,首先是父爱和母爱,也没有什么玩具,更不知道肯德基、麦当劳是什么,认为最好吃的东西就是面条。这原本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年龄,然而,她却很少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的影像总在我脑海里晃动着,她那稚嫩的童音总在我耳边回响,“晚报、晚报”让我心神不宁,坐立不安。身为人父的我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含泪写了《卖晚报的小女孩》一文。
文章见报后,又被电视台制作成节目“春风雨--卖晚报的小女孩”,播出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有的远远地开车来买一份报纸,塞给孩子一百元就走了。有的花几十元来买一份报纸,有的捐衣,有的捐物。有的部队搞集体捐助活动,将钱和学习用品直接用车送到女孩家中。
除了当地所有报纸报道外,中国青年报、良友周报、新民晚报、解放军报、通俗文艺报、山东交通报等二十几家报纸相继报道,使爱的波浪一浪高过一浪,开始宣扬女孩自强自立的精神,后转移到颂扬人间真情,篇篇文章都充满了正能量。南到云南,北到内蒙,一股股爱的暖流涌来,温暖了小女孩的心,同时也把我们一家推进了《世纪之光》里。
其实,作为发起人的我,也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只是到了周末就将女孩接回家,妻子领他去狂街购物,买吃的用的。我给理发,妻子为她洗澡,让她尽情地尝到父爱和母爱。
我以义父的名义陪她参加一些集体献爱心活动。到了上学的年龄,有一家重点小学接收了她,学费和午餐费全免,校长和师生为她过了热闹非凡的7岁生日,当然也少不了我的陪伴。热闹的场面在《中国青年报》刊发,图文并茂。
到了学生家长会,妻子去参加儿子的家长会,我去参加女孩的家长会。
在认识和不认识的朋友及文友的热心帮助下,我搜集了所有刊登与女孩有关的报纸,做成一个剪辑,打算在女孩结婚时作为一份特殊礼物送给她。
女孩的爷爷奶奶去世后,女孩被母亲领走了。现在杳无音信,我掐指一算女孩已是26岁了,应该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不知道这本泛黄的剪报还能否送到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