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读道德经第三十八章 (细读道德经第四十四章)

道德经第五十九章不盈解读,细读道德经第四十四章

【原文】

①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意译】

①对于名声与自身保全,人们更喜爱哪一个?对于自身保全与财物,人们想要哪一个多一些?对于名声财物的得到和亡失,人们更担心哪一个?(人们几乎都是以实际行动非理性地喜爱名声和财物,)要知道,过于喜爱(名声和财物),就会为此大费心力去搏取。(人们一般都自然地担心名声和财物的亡失,)要知道,贪图多藏(财物)的人,必然很在乎(财物的)亡失。(其实,在乎得到和在乎失去是一体的,是欲望上不知足的表现,会给自己带来不利的后果。)

②所以说,在个*欲人**望上知足,就不会招来耻辱;在言行上知止于合道的底线,就不会有危险。因而,自己可以得到长久的保全。

道德经第五十九章不盈解读,细读道德经第四十四章

【细读导语】

1、本章的中心思想是,以“自身长久保全”为目标导向,论述“知足”和“知止”的必要性。

2、先弄清楚前五个句子的对应关系。

第一句是问,人们在“自身保全”与“名(声)”之间的选择,第二句是问,人们在“自身保全”与“货(利益)”之间的选择;第四句对应前面这两句,说的是,人们一般都是以实际行动作出特别喜爱“名利”的非理性选择之后,会因为过于喜爱名利而大费心力去搏取。

第三句是进一步问,“名、货”,也有“得与亡(失)”的情况,人们更担心挂碍哪一个?第五句与此对应,说的是,担心失去财物的人,并不明白这种担心恰恰来自自己贪图多得财物;一个人面对同一个事物,关于“得到”和“失去”的挂碍,是一体的。用大众的话来说,大喜必然伴随着大悲。要想在“失去”时不大悲,就要在“得到”时,不大喜。而老子的意思是,要想不大喜,就要超越得失之心;进而,做到“知足够”而“知止”,“知丰足”而持续付出,修成得道的“富者”。这时,得失之心,就超越了。

3、本章的基本逻辑是,要想长久保全自身,就要在欲望上知足,在行为上知止,相应地就不会自招其辱,也不会给自身带来更大的危险。全书来看,老子告诉读者的是,“名利”不是因为身外之物而不好,而是作为欲望,自己因“不知足”而去追逐,因“不知止”而去悖道搏取,会与系统内其它因素形成矛盾和出现冲突,进而因不利于系统的整体利益而被“早已”掉,就不能“长久”了。这是前面细读一路强调的“长生久视”的立足点。

4、要特别注意的是,“多藏必厚亡”是说,“贪图多藏(财物)的人,必然很在乎(财物的)亡失。”相当于说,“在乎其得到,必定也在乎其失去。”而绝大多数人把它理解为,“丰厚的贮藏,必然会招致惨重的损失。”不但不对,还是一种错误的价值导向。

道德经第五十九章不盈解读,细读道德经第四十四章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

我的翻译是:对于名声与自身保全,人们更喜爱哪一个?对于自身保全与财物,人们想要哪一个多一些?对于名声财物的得到和亡失,人们更担心哪一个?

1、这三句话里所涉及的三对关系。

其一,名,即功名声誉;身,即自身保全。这两者人们更看重哪一个?其二,身,还是自身保全;货,本义是财物,指物质利益。这两者哪个人们想要得多一些?其三,得,是得到;亡,是亡失。这两者说的是前面的“名”和“货(利)”。那么,这一组谈的是在“名利”之内,人们是在乎得到?还是更担心失去?

2、要注意的是,“身”,在第十三章,与“大患”的结果相对而论,是“自身利益”的代称;这里的“身”,与身外的“名利”并列而论,那就取“自身保全”的意思,对应本章“可以长久”的结论。还有,“得与亡”,并非直指本章主题所涉及的“名利之得”和“身命之亡”,仅仅是对应后文的“多藏必厚亡”,所谈的是,在“名利”之中“在乎其得与在乎其失”的关系问题。

3、“名和利”,确实是身外之物,如果止步于此而得出结论说,要“淡泊名利”,那就不是老子的逻辑了。

道德经第五十九章不盈解读,细读道德经第四十四章

【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我的翻译是:(人们几乎都是以实际行动非理性地喜爱名声和财物,)要知道,过于喜爱(名声和财物),就会为此大费心力去搏取。(人们一般都自然地担心名声和财物的亡失,)要知道,贪图多藏(财物)的人,必然很在乎(财物的)亡失。(其实,在乎得到和在乎失去是一体的,是欲望上不知足的表现,会给自己带来不利的后果。)

1、“甚爱必大费”。

“甚爱”,是指特别喜爱前面提到的“功名声誉”和欲求“更多的财物”;而“大费”,是指大费心力去搏取;“必”,说的是前因后果的必然联系;全句,是说一种负面的欲望驱动模式。

全书来看,一般的统治者,“见可欲”,“贵难得之货”,“驰骋 猎”,欲求“甚奢泰”,“狎其所居,厌其所生”等等,都是“甚爱”欲望的表现。其相应的必然做法,就是第五十七章说的,“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还有,第七十五章说的,“其上食税之多、其上之有为、其求生之厚”,第七十九章说的,“无德司彻。”以及第十七章说的,“信不足焉,有不信焉。”等等。就是说,因“甚爱”而“自贵”且“贵生”的统治者,总是挖空心思以各种名义欺骗人民,以各种手段盘剥和压迫人民。在人民身上呈现出来的是,一方面是退缩性的,畏之惧之,远徙而避之。另一方面是反抗性的,怨之、侮之,甚至是不畏死而反抗之;这样,统治者就危险了,最严重的就是“不能长久”。

注意意译里的这句话,“人们几乎都是以实际行动非理性地喜爱名声和财物。”意思是,当问“身”与“名利”孰轻孰重时,人们一般都会理性地选择以“保全自身”为重,而实际的层面并非如此。所以,与之相应的实际作为,才是最真实的回答。

③我看很多人把它译为,“过分地爱惜,必然造成更大的破费。”这样的逻辑是,为了不造成更大的破费,因而不能过分地爱惜;具体的语意是,为了节约“利”,就不能过于爱惜“名”(不可能是“身”)。所论虽然有理,然而,老子前两句重点所论的“身”,就不知不觉地被丢掉了!而且跟统治者谈“不破费”,简直就是挠痒痒,所以,这样的翻译是不对的。

我想,偏颇的理解,还是源于不清楚本章的主旨,因而不明白老子是基于“自身长久保全”的根本关切,来谈“过于在乎名利”对自己的危害性;更无法从全局的高度,去理解圣人的“升华名利”的积极主张。

道德经第五十九章不盈解读,细读道德经第四十四章

2、“多藏必厚亡”。

“多”,本义是数量大,与少相对。但是,“多”跟“藏”连在一起,是动词的用法!是“贪图多收为己有”的意思。“厚”,是厚爱、重视、优待的意思,比如,得天独厚的“厚”,厚此薄彼的“厚”,就是这个意思。那么,“厚亡”,表达的就是“很重视亡失”,或者是“很在乎损失”的意思!

“多”和“厚”,在《道德经》里,是有类似用法的。第二十二章说,“少则得,多则惑。”这里面的“多和少”,都是指欲望,区别是“贪与不贪”。整句的意思是:“欲望少不贪多,合于道,就会有得;贪多,就会迷惑无从选择。”还有,第七十五章说,“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很明显,“厚”与“轻”相对而用,上面的人“求生之厚”,就是重视自己的生活享受。

这样看来,“多藏必厚亡”说的就是,“贪图多藏的人,必然很在乎损失。”老子为我们揭示了一种负面的“欲望模式”!也就是说,一个人在自身利益优先的前提下,“在乎自身利益的得到”和“在乎自身利益的失去”,必定是一同出现的,在心理上的重视程度也必定是同等的。这是自私自利者的内在逻辑,跑不掉的,因而是一种模式。而正面的欲望模式是,一个人不在乎得,自然也不在乎失。两种欲望模式的根本区别是,负面者“不知足”,程度严重时,就会“甚爱而自贵”;而正面者“知足”,修道的统治者使之升华时,就是“贵以身为天下”和“爱以身为天下”。

老子以“多藏必厚亡”的论断,提醒的是:你说你“担心失去”,殊不知,“担心失去”和“喜欢得到”,是负面的欲望模式的两面,是一体的!直白的启示是,想不“担心失去”,那就不要“喜欢得到”;圣人真诚提醒的是,别只陷在贪多的喜悦里,当失去来临的时候,其对个人的影响和打击的程度,必定是相同的!

道德经第五十九章不盈解读,细读道德经第四十四章

于此,老子有相关的表述。大家看第十三章,“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其中,“惊”是害怕的意思,表示精神受了突然刺激而紧张不安;跟“得失”联系起来,就是“很在乎得,也很在乎失”,即自身利益有所得失时,表现出一惊一乍的情状。其实,“宠辱若惊”,就是“若惊,(则)宠辱”的倒装表述。在老子看来,坚执和在乎私欲得失的人,落实为行为时,往往不是宠爱自己,而是乐于自招其辱。

可以说,“宠辱若惊”和“多藏必厚亡”,都属于负面的欲望模式,是老子对欲望奴隶的精妙刻画,也是严厉的批判。后者侧重于说,在“不知足”中,“在乎得”和“在乎失”是一体的。前者是说“不知足”的具体表现,即得之惊、失之也惊,重点在于指明“不知足”会招致“辱”的结果。

那么,怎么破掉负面的欲望模式呢?大家看,“厚亡”的同时,必定是“多藏”;而“多藏”之前,必定是“甚爱”个人名利,更前的因,必定是“个人利益优先”!怎么办?能把个人利益灭掉吗?不能。

老子是承认个人利益的,并主张升华个人利益。怎么升华?在第七章,老子以天地和圣人为例,说,“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其中,“不自生”和“无私”,就是把个人利益提升为系统的集体利益,并为之积极付出,必然的结果是“能长生”和“成其私”。一言以敝之,就是“长生久视”。这对个人来说,是“升华个人利益”之后必然得到的“最根本的利益”。老子还有相关的论述,可参阅“细读第十三章”。对治“私”和升华“私”,以达至“长生久视”,是整部《道德经》的理论特色和思想精髓!

道德经第五十九章不盈解读,细读道德经第四十四章

【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我的翻译是:所以说,在个*欲人**望上知足,就不会招来耻辱;在言行上知止于合道的底线,就不会有危险。因而,自己可以得到长久的保全。

这句话,涵盖了正反两方面的论述。

按原来“多藏必厚亡”的语意,意味着主体很“在乎得失”;而“在乎得失”,就是“不知足”,因而会招致耻辱,就是第十三章所说的“宠辱若惊”;进而是“不知止”,就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危险,结果就是不能“长久”。

举个例子来看,就清楚了。在一个村子里,有一个人,他的财富就是一头牛而已。牛走丢了,他要死要活的,叫做“厚亡”。然后,他去偷别人的牛,没得手,给村里的人打了,叫做“辱”。但他并不悔改,又去偷了别人的牛,犯法了,叫做“不知止”。最后,在村里呆不下去了,叫做不能“长久”。在这个例子里,把一头牛换成一百头牛或亿万财富都是一样的。所以,我们要清楚,老子谈欲望模式的关键点在于,是否“知足”,跟财富的数量无关,只跟在不在乎个人利益有关。

正面来讲,第三十三章说,“知足者富。”之前“细读”时,把这句话理解为,在内心有“丰足感”确认的人,是真正的富者!其实,老子把“知足”与“富”联系起来,有两方面的意涵。一是,知足者明确自己在欲望上的需要不多、要求不高,是“知足够”。这个方面,会因“知足够”而“知止”,即“知足够”了,就“不见可欲”了,不再追逐溢加欲望,就不会受辱、也不会犯禁,自身因而没有危险。二是,知足者确认自己具足可资持续付出的东西,是“知丰足”。这个方面,会因“丰足感”的确认而无私利他地持续付出,从而得到系统的正向回应,第七章的说法是,“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而本章则把相应的结果表述为,“可以长久。”

道德经第五十九章不盈解读,细读道德经第四十四章

【细读后语】

“多藏必厚亡”,我看到的流行翻译,几乎一边倒地说,“丰厚的贮藏,必然会招致惨重的损失。”这是不符合老子本意的。为什么这样说呢?从字词上看,“多藏”,不是“丰厚的贮藏”;“厚亡”,不是“惨重的损失”。更重要的是,整句话在说一种负面的欲望模式,而不是在说一种简单的现象!

大家看,“拥有的越多,必然失去的就越多。”请问:有这样的宇宙法则吗?这是哪个社会的铁律?国家不是倡导人民创造更多的财富并给予保护吗?把“多拥有”与“大损失”无条件地挂起钩来,是极其简单化的“以俗解老”,甚至是一种错误的价值导向。可能有人要问,那什么是“有条件的挂钩”?之前多次提过,第五十八章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老子明确地指出,“福转为祸”是有条件的,就是“无正”;反之,“有正”可使“祸转为福”。同理,可以说,“多藏而无正,一定会招致大损失。”这才是正理。当然,本章不谈这个话题。

我发现,很多人是通过望文生义把自己世俗的知见扣到老子头上,然后加以推崇!要是老子还在,肯定会被气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