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芙蓉陕西 (渭南文坛)

闫芙蓉陕西,渭南文坛

【作者简介】阎芙蓉, 陕西省渭南市瑞泉中学语文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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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带走的是容颜,带不走的是记忆。

安妮乘芬兰航空公司的飞机,早晨六点半已到咸阳机场,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T3航站楼第三出口处,安妮推着行李箱走了出来,她左右看看,目光集中在眼前这辆黑色的轿车上,这时从轿车里出来一位穿着蓝色西装,手里捧着鲜花的男子,他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安妮面前:"安妮,生日快乐。"说完将手中的九十九朵红玫瑰送到安妮手中。“你还记得我生日?"“我一直都记得。"安妮心中一颤,眼泪想涌出,她咳嗽了一声掩饰过去,伸出手握住那男子的手,四目相对,他老了,头发漆黑,但已有染过的痕迹,步履已不像从前矫健,只是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让安妮觉得是从前的他,眼神是慈祥的,让安妮想到了老父亲的眼神。

安妮跟他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飞机上很辛苦,坐了七八个小时,一定很累了呀。"他关心地说。安妮笑了笑:“还行,一路上很顺利。""你就在车上休息会儿,很快就到酒店。"他一边开车一边说。安妮侧过头看看眼前这个男人,儒雅更有几分成熟与稳健,可是就怎么也不像那个上高中的他。那时的他高冷,傲慢,特立独行,还有一双忧郁的迷人的眼神。他扭过头来对安妮笑了笑:“马上就到,前边红绿灯过后,竖着金色牌子的那个酒店。"这一个笑容让安妮激动,那是他的笑容,还是从前的神态。进了酒店安妮洗把脸来到他房间。“走,咱们去吃饭。"他说。他俩来到一楼餐厅,这里全部是小吃,是这座小县城的小吃城,竹枝将餐厅隔成一个个小包间,但里外是透明的,淡黄色的灯光柔柔的,是温馨的色调。他让安妮点菜,安妮点了菌菇,凉拌莲菜,当地特产凉饸饹。“咱们都老了,只能吃清淡的。"安妮说。两人边吃边聊。

他的话似乎很多,还像从前一样,他讲了自从高中毕业后的种种经历,回乡劳动,出外打工,考大学,工作,谈恋爱,工作中的成就。安妮很欣赏他,不时竖起大拇指赞同,眼前这个男人让安妮佩服,他在上高中时就有忧患意识,能控制自己的感情,现在过上了自己想要过的生活,他当初的抉择是对的,接着他又说:"我是被苦日子吓怕了,整天吃不饱肚子,唉,那时人们太穷了呀。"说完他低下了头。

他就是文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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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周六了,文黎该回家背馍了。

文黎的家在金山,距离县城边沿的学校有三十多里路,一路是上坡路,弯弯曲曲的,路边的麦子已经吐穗了,眼前一片绿海,微风吹来,文黎仿佛航行在海里,小路在绿海里起起伏伏,田埂上有些不知名的花儿,淡紫的,淡粉的,点缀在田地的边上,贴地长着,叶子绿油油的,好像绣在农田的土梁上。文黎头上冒出了微汗,气喘吁吁,已经远远看见半岭上的村庄了,家门前的那棵老槐树越来越近了,已经听到了树上鸟儿的鸣叫声。文黎走了三个小时的路程,走到家门口,大门半闭着,文黎推开门进去之后,扭过身子又把门关上。

“妈——"文黎叫了一声,没有回声,灶台前没有母亲的身影,灶炉里还有点点火星一明一暗。文黎跑到后院,看到母亲的背影,母亲正弯着腰给猪拌食。“妈——”母亲回过头来放下手中的半截木棍,手在蓝色的围裙上擦了擦:“我娃回来了,锅里有红苕还是热的,快去吃吧。"母亲走进屋里,取下挂在屋顶长钩上的竹笼,揭开盖布,露出黄灿灿的玉米面馒头,拿过文黎的馍袋子,一个一个装了进去,笼里空了。文黎一边吃红苕一边说:"妈,给家里留几个。”“不留了,你弟妹回来家里有红苕,他们离家近方便。"母亲说。

天渐渐暗了下来,村里人从地里劳作归来,回到家喝一碗汤,就是清水里煮几片青菜,然后上炕睡觉,文黎家里人挤在一个炕上,父亲正要上炕,看到文黎肩膀上红红的,还有几缕血丝:“你和同学打架了?”"没有啊。"文黎答道。“那你肩膀上的血印子是咋回事?”父亲严厉起来。文黎说:“是学校搞基建让学生从灞河岸上背沙子。"父亲默默地躺在文黎身旁,一会儿鼾声如雷,文黎却怎么也睡不着。

昨天下午,学校没有上课,全校排着队去灞河滩。经过漫长的竽林,两边是半人高的竽子,中间是一条狭长的小路,前边走来人,一定要侧着身子经过,同学们一路走着还唱着歌,胆子大一点的还唱起抒情歌曲。文黎也走着唱着,他偷偷看了一眼安妮,安妮正和晓琳又说又笑,晓琳趁说话的空儿回头看了一眼文黎,文黎急忙低下了头。到了河滩,沙子到处都是,开始用口袋装沙子,估计有三十斤就背在肩头往回走。

长长的背沙子队伍从河滩向学校移动,从远处看像蚂蚁搬家。每个人的肩膀上有一口袋,圆圆的一块,有的同学在袋子入口处扎了绳子,把中间搭在肩膀上,前后匀称,像阿Q的褡裢。 安妮的头发贴在脖子上、额头上,满脸通红,沙袋子越来越重,每走十多米就要停下来歇息。汗水流进了晓琳的眼睛里,她停下来拿出手拍擦汗,然后举起手揉自已的肩膀。她看见不远处孟百里左肩一袋沙子,右肩一袋沙子,后边跟着小跑的是雪儿。雪儿是班里最聪明的女生,长得也漂亮,几个男生都喜欢她,你看后边还有几个男生跟随,随时准备替换孟百里。晓琳看着看着,在人群中寻找文黎的身影,每一个从她眼前经过的人,衣服湿了,头发湿了,汗水从额头流到下腮,一滴一滴掉在衣服上,他们用衣袖擦擦额头,擦擦眼睛继续往前走,回来的路是这么长,低着头走,抬头还是没有到,又累又渴步子也慢了,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回到学校。文黎放下沙袋子,一丝凉风从头顶掠过,这时班主任老师走了过来,用秤称了一下沙子高声喊:“文黎,四十斤。”政治老师戴着有无数圈的眼镜,站在树荫底下,拿一个用针线缝制的白纸裁成的16k大小的本子,记录每个人背沙子的重量。安妮和晓琳也回来了,站在班主任面前一句话也不说,班主任拿起秤,用秤钩挂住口袋提起来高声道:“安妮,三十斤。晓琳,二十五斤。”

文黎翻个身,肩膀有点痛,脑子里一片混乱,沙子,安妮,晓琳……迷迷糊糊渐渐入睡了。

文黎起床后,吃过饭,背上馍出了家门,昨晚下了雨,路上有泥水,今天已经是大太阳了,大路的中央是人踏出来的一条小路,两边是泥泞,文黎大踏步的赶路,刚一转弯遇到了安妮:“安妮,你看我眼睛都肿了。“安妮抬起头看文黎的眼睛肿得像两个红桃子,刚要问候,文黎已从她身边跨过,继续走他的路去了。

安妮和文黎是同桌,入学一个月后,有天下午安妮和文黎在校门口相遇,文黎说:“你从家才来?"“是的。"安妮说道。安妮就纳闷:这个同学是谁呀,我怎么不认识?他怎么认识我?第二天中午上午自习的时候,教室里静悄悄的,这时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了,安妮看到昨天黄昏时和自已打招呼的男生走了进来,哦,原来是同班同学。那个男生继续往前走,直走到安妮跟前,从安妮背后走进里边,坐在安妮的旁边,哦,原来是同桌,开学一个多月了,安妮从来没看过她同桌是谁,更没有和他说过话。

安妮没有见过文黎走路,他几乎是跑步。开春季运动会的时候,文黎报了五千米长跑。“各就位,预备!"“嘭"一声,运动员箭一般飞出去,文黎跑在最前面,只要是转弯的地方他都是蹦着往前跑,稳当当地跑在最前边,安妮也在跑道外边跟着跑一段,两只小手都拍红了,她站定了,看着文黎跑过来又是一蹦一蹦的,头发向后飘去,安妮看呆了。

班主任走到班级在操场边上的位置:“来来来,大家集中下,宣布重要事情,今天下午运动会结束,校办工厂正建厂房,急需砖块,学校要求明天下午去砖瓦厂拉砖,每人三百块,你们自由组合,保证完成任务。”安妮和晓琳组合,安妮回家向邻居借了架子车,她和晓琳向砖瓦厂方向走去。

砖瓦厂在县城的东边,白马坡的上边,这个坡很陡,相传隋末唐初时,瓦岗军首领李密投奔唐军后,随即又叛离唐军,在瓦岗军王伯*党**的掩护下,由唐长安城逃离到此,受李世民的追杀,由于身受重伤,不幸在此落马,所以这儿被称作“落马坡”,后来觉得落马坡不吉祥,又因李密与王伯*党**乘的是白马,人们便把此地改为“白马坡"。进了砖瓦厂,就是给架子车上装砖,晓琳撑住车辕,安妮十块十块的给架子车上搬砖。雪儿和孟百里、西田、红牛组合了,雪儿抓住车辕,那三个男生装砖,很快他们装好了,孟百里驾辕,西田、红牛在后边使力推,雪儿只跟在后边走。文黎用扁担挑了三百块砖,走得轻快,他背过沙子的肩膀已经结痂了变成盔甲,扁担也不会压跨他了,他的腰板直直的,挑着担子像一个干惯农活的农人。安妮驾着车辕,晓琳在后面推着,到了该下白马坡了,安妮慌了,因为从未拉过架子车就停在路中央,这时一位路人走过来说:“娃呀,把车辕抬高,让车尾着地,慢慢往下溜。”安妮和晓琳都在车辕里,给车形成阻力,下了白马坡,两人背部衣服湿透了,紧张害怕使她们两人脸色通红。从县城街道穿过,道路还平坦,很顺利出了县城,两人松了一口气。从菜农田地旁边经过,前边就是学校,心里有些小高兴,拉着架子车向前走去,“咯噔"一声,一个车轱辘掉在干涸的渠里,安妮在前边拉,晓琳在后边推,鼓足劲,车轱辘就是上不来,这时一位菜农走过来说:“架子车上坡,要一边先上,然后另一边再上。"安妮按照农人的说法拉车,菜农在后边推着车子一边很快上去了。“谢谢老伯。"安妮说。她和晓琳拉着架子车进了校门。后来安妮回乡后曾参加过乡里的平整土地,拉起架子车把土从高处送往低处,一路小跑,拉车老练。

文黎回来的早,肚子饿了,伸进口袋取馍,手刚伸进去,毛绒绒的,拿出来一看,馍上面长了黑绒,文黎拿到水龙头跟前,把馍上面的黑绒洗掉,然后拿了一个搪瓷碗,把馍掰成小块,拿到开水灶,用开水冲了三次,最后再接半碗开水,让馍块浮起来,给里面撒了盐,辣椒粉,一个人坐在通铺边上吃,又给自已倒了半搪瓷缸子的开水凉着,吃完之后又喝了水,打了个饱嗝,就去了教室。

第二天文黎给班主任请假,要去校医处看病,身上长了白色疹子,胳膊上最为严重,校医说是玉米馒头吃得太多了,过敏了,要打三天针,静脉注射,一共一元七角钱,是公费医疗,学生不用出钱,文黎暗暗高兴,打了一针,胳膊上的疹子就消失了。

秋季新开学就进入高二了,班主任在自习时间领进来一个长辫子女生,叫希瑞。班主任介绍说:“希瑞能歌善舞,希望大家和她好好相处。"同学鼓掌欢迎。晓琳很快和希瑞成了好朋友,并介绍她加入学校文艺队。国庆节快到了,学校要求每个班出个节目,晓琳和希瑞挑选出四个女生,四个男生,排练舞蹈《草原上的骑兵》,晓马在舞蹈组里,晓马是非常英俊的,他喜欢希瑞,常常让安妮给传纸条。演出时女生头上扎一条丝巾,蝴蝶结打在右边,男生头上戴军帽,文黎拉二胡伴奏,悠扬的二胡声起,演员踏着节拍出场,女生的耸肩,男生作骑马状,人们看着舞蹈,思绪也飞到那广阔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好像自已也骑着马在草原上飞奔。

秋收了,农忙时节要去田间帮农民干活,叫学农,安妮他们班是去李后公社的一个村子搬玉米,走到田头,每个人胳膊上挎一个笼,一字排开,每人两行玉米杆,直行前进,笼里的玉米棒子放满了,自已拎出来倒在路边指定的地方,身手麻利的同学早早就到田地那头。希瑞没干过农活,手脚慢,脸上胳膊上被玉米叶子划了许多红道子,汗水流了下来,渗进红道子,又蛰又痛,希瑞一边擦汗一边擦泪。晓马钻进玉米地,拿了一根又粗又长的玉米杆:“拿出去在路边吃去。"说着从希瑞胳膊上取下笼,挎在自己的胳膊上,左边搬一个,右边搬一个,笼里的玉米棒子满了,拎出去倒在路边,像小兔子似的往返三四次,终于到田埂上了,希瑞在那里等他,他刚出来希瑞就把手拍寄过去,晓马摆摆手说“不用”,用小胳膊擦了一下眼周围的汗水扭头就走了。

晚上,回到学校,女生们端着搪瓷盆子去水龙头处接水,由于人多大家自觉排队,晓琳无意回过头一看,“嗤嗤"笑起来,戳了一下希瑞的背,希瑞回头:“怎么了?"晓琳用手指向左前方一个水龙头处,晓马拿了一个碎镜片左边照照,用手抚摸一下,右边照照,用手抚摸一下,之后还对碎镜片笑了笑,把它小心翼翼地用报纸包了起来向宿舍走去。晓琳和希瑞看着晓马的背影哈哈大笑。

晓琳和希瑞回到宿舍,她们两个拿出凡士林给脸上抹,一人拿一个小圆镜,看自已脸上被玉米叶子刷的血痕,一边看一边唏嘘,其他女生没有她俩那样爱美,已经入睡,有的还说梦话,吓了希瑞一大跳,急忙钻进自已的被窝,关掉电灯。

希瑞脑子里都是晓马,晓马已经给她写了十几张纸条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答复他,可自己就是忘不了晓马的体贴。清明时去白鹿原祭奠胡大明烈士,上原的路凹凸不平,脚崴了,幸亏晓马一路上搀扶,晓马还把带的水壶的水让自已随便喝。“唉"希瑞轻轻叹息一声,翻个身心里对自己说:“不想了,不想了,烦死了。”

第二天起床后,晓琳急忙拿来镜子,咦,脸上的红道道全变成褐色,再看看别人的脸,都结痂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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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开设了选修课,机械、车床维修、测量、农机等课堂,让学生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晓琳、文黎学车床维修,安妮看到过一张年画,上面是一个女拖拉机手,穿了一身黄红卫服,头上戴了顶黄军帽,没有红五星,扎着红头绳的小辫搭在两边的肩膀上,满脸都是笑,眼睛注视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拖拉机后边是崭新的黄土地。安妮羡慕极了,什么时候自已也能坐在拖拉机上,在田间奔驰。机会来了,安妮果断地选择了农机课。教材是老师在蜡纸上刻的,然后用手动印刷机一张张辊出来的,发到安妮手中有一股浓浓的印泥的味道。学校将学农机的学生分在一个班,利用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上课,上课的老师是安妮的物理老师,安妮非常佩服他,他讲课思路清晰,用三言两语把复杂的问题就讲清楚了。物理老师边讲边板书,讲了拖拉机的构造,各部位的名称,运行原理,有时还在黑板上画图,使学生更容易理解。安妮认真做着笔记,仔细把图画了下来,学了一个多月的理论知识就要开始实践了。

安妮坐上拖拉机司机的位置,物理老师坐在她旁边。"这是一二三挡,发动的时候挂一挡,脚轻轻踩下油门,拖拉机就启动了。”老师说。安妮抓住黑色手柄挂在一挡,脚踩了下油门,拖拉机就往前走了。“双手抓住方向盘,眼睛看前方,想开快点就可以挂二挡三档。”物理老师指导着。到了转弯的地方,老师说:“往左转,方向盘就向左打,往右转,方向盘就向右打。"安妮就按老师的指导顺利的在操场上开了一圈。

多少年之后,安妮的儿子在瑞典医科大学读博士,儿子毕业时邀请母亲参加他的毕业典礼,典礼结束,儿子的朋友相约一起打高尔夫球。安妮跟在儿子后边,儿子先上了一辆高尔夫球场的专用场开走了,安妮上了另一辆车,挂挡踩油门,跟在儿子后面把车开到球场打球前预热的地方。"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一路上想你妈妈不会开车这可怎么办呀?"儿子的朋友看着眼前停了两辆车说。“我妈会开拖拉机!"儿子笑着说,安妮也笑了笑,心中暗想:“幸亏我上高中学过开拖拉机。”

物理老师又开始指导别的同学了,安妮回到宿舍,见晓琳一只手指裹着沙布,坐在通铺边,好像哭过,文黎送她回来,正在安慰晓琳。“怎么回事?"听到安妮询问,文黎回过头来说:"刚才在车间搬铁片,一块铁片划伤了她手指,流了不少血,她看到血一下子就晕过去了。"晓琳也说:“我晕血。"文黎说:“我陪她去校医处已做了处理,还打了预防破伤风的针。"安妮坐在晓琳旁边安慰她,文黎就离开了。

安妮觉得肚子“咕咕"响,就从布袋里拿出两个玉米馍头,她和晓琳各一个。“馍结冰了。"晓琳说。安妮往嘴里送,张大嘴使劲咬了一口,馍上留下四颗牙痕,吃到嘴的馍和冰碴混在起,“太硬了!"安妮说。“必要时可以做防盗*器武**。"晓琳说完二人哈哈大笑。“什么事这么高兴啊?"希瑞推开宿舍门进来了。她背着黄色*用军**书包,上面有“红军不怕远征难”几个字,是毛主席的字体。安妮把有牙痕的馒头让希瑞看,希瑞笑了笑,打开*用军**书包:“看我带什么来了。"她拿出一个铝制的饭盒打开说:“雪里蕻炒肉丁。"又从包里取出一个白色的袋子打开,“呀白面馍馍”晓琳兴奋地说。“一人一个,夹上雪里蕻"希瑞说着拿来勺子,夹好后三个人吃了起来。安妮觉得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美味。后来安妮参加工作后,每次上街看见雪里蕻就要买一点,回家和肉丁炒,每一次炒出的味道都比不上希瑞给她吃的雪里蕻炒肉丁的味道。

文黎抬起头,看服务生还静静的站在竹枝旁边,问安妮:“我们还要点什么?"“不用了。"安妮说。“不好意思,我俩五十多年没见面了,聊的时间长了些,耽误了你们的休息。"“没有没有,我们非常羡慕你俩。”文黎站起来对安妮说:“我们出去走,年轻时没压过马路,今天去压压马路。”

两人走在林阴道上,两旁的法国梧桐高大茂密,枝条在空中挽在一起,形成一个绿色的走廊。文黎双手背在后面,安妮双手插在衣袋里,文黎说:“高中毕业的那天,我一个人背着铺盖卷,走在路上心灰意冷,我不知道我的出路在哪里,我反复的想我就这样毕业了吗?竟然走过我的村庄,走到了别的村子,又走回来,又走到别的村子,往返几次才回到家,唉,那时候我的心里真是迷茫,是不甘啊。”“还不是奋斗出来了吗?人生不易啊。"安妮说道。不如不觉走到他们的母校门口,文黎说:"这是咱们的学校,里边有咱们青春美好的记忆。"安妮抬头看看校门,新的建筑风格,飞扬的气势,旧的校门的影子都找不到,连学校的名字也不是原来的名字了。安妮心里有点伤感:“不进去了吧,我们去前边那个荷塘转转。""行,我陪你走一遭。”两人对视一笑。

夕阳的余辉撒在荷塘里,翠绿的荷叶展开裙幅在微风中摇曳,几朵粉色的荷花窃窃私语。他俩走在两块荷塘的中间小路上,安妮走在前边,文黎走在后边,他伸出左手护卫着安妮,但他的手始终和安妮保持一定距离。恍恍惚惚中,他觉得安妮好像十六岁,他十七岁,安妮曾对他说过喜欢夕阳,他也在心中默默的发誓,一定要陪安妮看夕阳,这时眼前的安妮似乎有两条长辫子在舞动,他正想拉起安妮的手,安妮回过头来说:“夕阳太美了,燃烧得像一团火。”文黎突然回过神来应和道:“是啊。"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夕阳,晚霞给他们镀上一层玫瑰红,仿佛一幅剪影竖立在荷塘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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