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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写霸总文,火遍了大街小巷。
王爷披着马甲,倒卖话本赚得盆满钵满。
简直就是黑心资本家!
黑心男人幽幽开口:「把《霸道皇帝爱上我2》卖我,一九分,你一我九。」
我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男人沉声:「你二我八。」
我扭头翻了个白眼。
「三七。」
「……」
「五五开!」
《在古代写霸总文那些事》
-1-
「不好啦!雪球又走丢了!」
我朝房外高声喊了一句,霎时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翠枝上前耳语:朝意姐姐,王爷早晨进宫,眼下快到回府了,你若是再找不着雪球,小心……」
我咬了咬唇,眉头紧蹙。
随即眼中迷蒙,泫然欲泣:「谁曾想,这猫如此顽劣,早知如此,我便不来了。」
「还曾想,姐姐这差事,可是王府里最清闲自在的呢。」
「妹妹若觉得清闲,那便将我顶了去罢。」我抹了抹泪,「日日担惊受怕,我真是要受不住了。」
「不…不了。」翠枝摆摆手,「我去帮姐姐找找。」
瞧见她的背影,我长吁一口气,小脸立即挂上一抹笑容。
走咯,交货去了。
-2-
我是晋王府里的小丫鬟,负责养王爷的黑猫——「雪球」。
没错,那是只全身找不出一处白的黑猫,却因王爷那叛逆的脑回路,所以取名为「雪球」。
雪球其实是只很乖巧的猫,又乖又懒,所以它只会躲在房间的一角睡觉,任谁喊也不会出来,待到了饭点,才会懒洋洋的钻出来,等着我喂饭。
而方才我与翠枝说的,全然是屁话。
拜托,这么清闲自在又可以躲懒的差事,可得演好了,才不招人惦记。
俸禄高,包吃包住,五险一金,时间自由……
这待遇,恨不得给我下辈子也续上!
不过眼下我还有个真正的目的——
把写好的话本子交出去。
-3-
我是个写话本的。
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其实就是我穿越来的,重操旧业罢了。
因为我要搞钱,搞到很多钱,我才能买到那本《穿越日记》。
这还是我在书肆的角落找到的,包得严严实实,不让人随意翻阅。
我认为兴许能从中找到回家的办法。
毕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就是价格十分高昂。
思绪间,我来到了后院。
王府后院北处有个狗洞,此处偏僻,草木葳蕤,因此狗洞也被杂草掩盖得严密。
我熟练地拨开草,从狗洞钻了出去。
高墙外是个无人的巷弄,我吹声口哨,不远处旧棚里便出来一个半人高的孩童。
他是这片地带的流浪儿,不会说话,但听得懂话也会识字,很聪明。
小哑巴本以乞讨为生,如今帮我卖话本子,虽然我给的不多,但填饱肚子是足够的了。
他主要负责交接事宜,譬如帮我把话本带到书肆,商谈价格这些。
交代给小哑巴一些事情,我收下上一册话本的稿酬,稍稍掂量,少得可怜。
我的话本就那么不值钱吗?!
好歹玛丽苏文学也曾红遍大江南北。
况且这家养文堂是书肆的轻奢品牌,面向的客户人群都是什么皇亲国戚,达官显贵。
可怜我那快劈了叉的毛笔,辛苦耕耘出来的字才不过半吊钱。
而那本《穿越日记》却售卖一百两。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太黑了!
-4-
这次交出去的那本名为《国子监里的霸道三公主》。
经过我的重大改造,是为更苏更霸道之版本。
定能俘获那群世家小姐们的芳心!
就是希望能多卖一点,我好多拿点钱——
如果那掌柜有良心的话。
思及此,我已经爬回了高墙内。
别看这爬狗洞狼狈,好歹是王府的狗洞,镶了一圈的羊绒,狗钻进来都舒坦。
这小日子,当真奢靡。
慕了。
不过我可不能离开太久,我还得「找猫」来着。
于是我加快了步伐,正欲小跑起来,身后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心中警铃大作。
此刻就算是头狗,我也得避一避。
我立即大跑起来,迅速躲到花丛后,屏起呼吸观望着。
片刻间,那堆草里钻出个人影。
我定睛一瞧——
这不是那王爷吗?!
我前脚出,他后脚入。
着实吓了我一跳。
可是他堂堂晋王殿下。
为!什!么!钻!狗!洞!啊?
-5-
不对劲。
直觉告诉我其中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可眼前那人并无任何紧张之色,只见他镇定自若的站起身来,掸了掸左右衣袖,迈着沉稳的步伐大步离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险些晃了神。
宋珩身形颀长,站在日光下,不见得有多如沐春风,反之则是一副清冷卓绝之感,甚是岀尘。
这王爷,长得人模人样,怎么行径如此奇怪?
我不奇怪,因为我背地里偷偷搞副业,不能正大光明出入,钻狗洞很正常。
可他光明磊落,能走正门,能走侧门,能走小门,能走后门……
怎么选了个狗门??
看样子,还是常客呢。
这会,宋珩的身影已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一瘸一拐地朝他院里的方向跑去。
我抄了隐蔽的小道,比宋珩更快一步。
来到耳房,我把角落里的雪球揪了出来,然后大昭天下:「雪球!我找你找得好苦!您明儿可别再乱跑了!」
雪球微微眯着眼,神色散散,似乎不愿理会我。
我将它安置好,喂了好些吃的。
诸事妥当后,我想着出去活动活动。
这王爷回来了,怎么不来撸撸猫?
我假装路过他房门,想透过窗往里悄悄。
可还未做出行动,小叶公公便拦住我的去路。
据说小叶公公是宫里差来伺候王爷的,他白白净净,虽年纪不大,行事却很稳重,事无巨细,能把人伺候得很好。
不过王爷一点也不器重他,甚至都懒得使唤他,别说让他近身侍奉了,硬是差他去后院种田。
真是一点也不给宫里面子。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微微俯身道:「太后娘娘这有门差事,你可愿帮忙?」
见我呆怔,又补了句:「一两。」
一两?!
「包在我身上!」
-6-
没想到,太后娘娘托我办的差事居然是把信成功交到王爷手上,并且保证他清楚得知信中内容。
就这么简单?
这钱简直跟天上掉下来的没啥区别!
我胸有成竹地敲响房门,「王爷,奴婢有事禀报!」
「进来。」
我迈着自信从容有魅力的步伐走了进去,来到桌案面前,扑通下跪,毕恭毕敬地递上那封信。
「王爷,这是太后娘娘托奴婢给您的信!」
说完这句话,我心里还美着那一两银子。
瞧这母子俩感情多好,得了空还书信往来呢,怪文艺的。
等等……
这么简单的事小叶公公怎么会让我办?
怕不是王爷撵他都来不及。
果不其然,那宋珩肉眼可见地蹙起了眉。
他本就给人一股与生俱来的距离感,这下冷意更甚,一双凤眼直盯得我发怵。
「滚。」
-7-
我当然会滚,我最会滚了,可事已至此,我不办完事怎么交差啊?
我是想走的。
可侧首那小叶公公站在窗边虎视眈眈。
救命。
于是,我心中默念一两银子,边蜷着脚趾边想办法。
在宋珩再度开口前,我猛地往前一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拆开那封信,开始大声念了出来。
「亲爱的儿子,近日可好?今日天气不错,哀家心情好,给你写封信问候一下……」
激情朗诵的同时,我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往后挪动。
详情参照*退倒**行走的毛毛虫。
「算了,你爱好不好,反正哀家说的话,你是半点也听不进去……」
不是?这下面怎么开始骂人了??
*靠我**,我该念吗?
我立即看向小叶公公,只见他传递给我一个鼓舞的眼神,并伸出两根手指。
二两银子!
在二两银子的鼓舞下,我努力忽略宋珩那黑得可以滴出墨的脸色。
毕竟……富贵险中求。
「宋珩!你何时能恢复到儿时那乖巧模样?识了字,着了那话本的道,一去不复返!武功不学好,沉迷话本,像什么样!还想从商?像什么样!如今哀家也不管你了,可你要看自个儿看,怎么还传给你皇兄?你们两兄弟,真真儿要气死哀家不成?还有,多大了也不娶个妻,进宫也不给哀家请安,你要一辈子躲着哀家不成?!逆子!!和你那几页臭纸过一辈子去吧!!」
我声情并茂地朗诵完,人也蠕到了门边,于是我站起身,最后深深鞠了个躬:「王爷请别恕奴婢的罪!奴婢别无他法!请王爷大人有大量不与奴婢这等小人计较!雪球奴婢会照顾好的!王爷再见——!!」
随即我不敢再看宋珩的表情,「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长吁一口气后,我转身对小叶公公谄媚一笑。
「事已办妥,奴婢若是有什么性命之忧,太后娘娘会保奴婢一命的对吧?!」
小叶公公欣赏地点头。
「你放心,太后娘娘说过,不论用什么办法都务必将话带到,我是进不了殿下的身,这脑袋啊,定是保着的。」
我闻言,感激涕零。
若不是小叶公公在,我也不敢那样嚣张,左右我现在还是王府的人,这下干了件不义之事,偏惹得王爷不快。
不论如何,钱是进兜了。
这般狐假虎威,也甚是解压啊!
-8-
上次那事过后,我本以为少则挨骂,重则挨打。
结果王爷不仅不怪罪我,甚至当做无事发生。
这不白嫖二两银子吗?
于是我又恢复了我安宁的小日子。
闲得无事,便执笔挥墨。
很快,我便完成了我又一巨作——《霸道皇帝爱上我》。
我本以为那些校园玛丽苏大家都爱看,可惜众口难调,得到的稿费也才区区半吊钱。
哪里对得起我的日夜辛劳?
所以我便寻了个借口,亲自找上养文堂的掌柜,向他卖惨又卖惨。
可他不为所动,说是什么我写的话本鲜少人看,只能低价售卖。
行吧,我又回府继续努力。
然后灵光一闪,决定光荣转型。
众所周知,霸总文永不过时,我就不信,把笔写秃了还没个发财的时候!
岂料刚交完货,我就被叫到了书房。
-9-
房内素净雅致,香炉氤氲。
宋珩一手支着太阳穴,撑在精致的浮雕桌案上,慵懒地半阖着眼。
我跪在地上,垂着脑袋糯糯道:「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心中却忐忑十分。
他不会是上阵子忙,现在得了空开始秋后算账了吧?
毕竟我一喂猫的,没事喊我干毛?
而且他这人还这么叛逆,不会要忤逆太后,趁小叶公公不注意把我噶了吧?
气氛凝固了几秒,只听上方传来一阵轻笑。
随后,宋珩道:「起来吧。」
语气不怒不恼,还带有几分玩味。
我战战兢兢站起身,又听他道:「坐。」
我继续战战兢兢,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
须臾,宋珩问:「上次小叶子给你多少?」
我揉着衣裳的面料,乖乖回答:「二两。」
谁知,宋珩居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么抠啊。」他漫不经心道。
那双凤眼灿若星辰,目光却流转在我身上。
盯着我看干嘛,我可不捧一踩一。
那二两银子可让我高兴了好一阵,虽冒险了点,却一点也不亏。
「既然如此,本王给你三两,你随本王进宫,倘若有人与本王不睦,你便开口替本王说话。」
你!
你也没见得多大方!
-10-
我懂了,晋王殿下只是想找个嘴替罢了。
总之只要钱给够,怼天怼地,在所不辞。
当然啊除了太后本人。
若惹太后生气,砍得又不是王爷的脑袋!
就这样, 我头一回与雪球分离,毅然决然踏上了进宫的路途。
入宫后我才得知,此次宋珩是来赴宴的。
瞧着好些人气质翩翩,非富即贵,这要怼起来,挥挥手我脑袋不就没了?
于是我连忙凑近宋珩:「先说好,不怼上级的啊,你不要命我要命。」
他俯身:「你这么跟本王说话,就是要命了?」
「哦,奴婢不敢。」
「能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宋珩说,「放心,脑袋掉不了。」
我急了:「不行!你拿什么保证?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宋珩摸出腰间那枚玉佩递给我。
「它可够你全家吃几辈子,暂时押在你那。」
我好似得了个烫手山芋,连忙塞回给他:「不行!有钱也得有命花!你押给我,弄坏了还得赔,这玩意拿我的小命都赔不起!」
「那怎么办?」他反问。
须臾,宋珩见我没答,又说:
「本王拿自己做担保,你若有事,本王便同你一起殒命。」
「……」
「喂,行不行?」
他目光灼灼,像是真的夹杂着几分诚意。
我点点头,「行!」
-11-
来得有些早,我便陪着宋珩来到了皇帝那。
别说,皇帝和王爷长得真是像,但性子却相差甚远。
皇帝喜热闹,殿内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着。
相比起太后,王爷和皇帝的关系倒是十分友好。
只见他们聊着聊着,宋珩忽然掏出一册话本子,递给了皇帝。
皇帝的笑意自是敛都敛不住,连忙收入怀中。
宋珩与他耳语,我离得近,没良心地竖起耳朵偷听。
「这个还不错@#%%&%……那个#¥…好货*#¥¥…&%送给皇兄。」
什么好货?
我尊贵的盐选会员不能听吗?
给我看看热门题材,下一册话本才能勇创佳绩不是吗?
我在这蛰伏着,岂料皇后却上前拉起我的手:「来玩叶子牌,三缺一!」
啊?
鬼神使差坐到一张桌子前,我脑袋还是空白着的。
打叶子牌,嘴上自然要聊些什么。
听完长公主吐槽驸马,又听郡主抱怨家事,最后皇后接过了画匣子,开始求助如何让皇帝天天来她凤明宫。
我真诚发问:「内个…皇帝是啥星座?」
……
于是这个下午,我拿着星座瞎掰,算是把她们哄得心花怒放。
然后我趁机植入软广:「诶?不知大家看过话本吗?我最近在看那个……」
郡主说:「我看了!就是卖的有些贵,一册要十几两银子呢。」
???
十几两?
才算我半吊钱!!!
万恶的资本家。
太!黑!心!了!
-12-
很快,来者渐多。
宴席设在园子里。
我发现,这好像不是寻常宴席,更像是大型相亲现场。
来的几乎都是些妙龄女子与青年才俊。
我又屁颠屁颠跟到了宋珩身后,
我和宋珩商量过了,遇到位份低的,他便清咳一声,我迅速出击,他从旁辅助。
如若位份高的,他便清咳两声,我小声传话,他照着怼回去。
第一位出场的是小宋珩三岁的梁王,那纨绔劲就差刻在眉心了。
宋珩眼神示意我他不是啥好东西。
收到老板!这就出马!
他说:「许久不见皇兄,皇兄还是这副模样,瞧臣弟,长大了俊朗不少吧?」
我说:「普通且自信。」
第二位比那梁王还小一岁,两人沆瀣一气。
他说:「对啊,皇兄总是面无表情,哪家小姐看得上?不像臣弟爱笑,早已娶妻了。」
说完还呲着个大牙。
我说:「笑得很好,下次别再笑了。」
第三位是尚书府的小姐,只见他面露羞涩上前,递给宋珩一香囊。
她说:「晋王殿下,月儿倾慕你许久,这是月儿为你绣的,还望你能收下,日日佩戴在身,可保你……」
她话还未完,宋珩头摇似拨浪鼓。
我说:「婉拒。」
第四位是武安侯世子,欠宋珩钱不还。
他还未开口问候,我说:「从前哀求多好言,信誓旦旦必还钱,谁知如此厚脸面,拖到明年人仍不言。」
他抵赖。
我说:「我看你是左脸撕下来贴右脸上了,一边厚脸皮一边不要脸。」
他恼羞成怒开始骂人。
我说:「你怕不是小嘴抹了开塞露,尽往外喷粪。」
……
虽然最后钱没还回来,但怼得宋珩心花怒放。
回府后,宋珩和我说,想让我近身伺候。
我如逢大赦,抱紧了雪球。
「我视雪球如命,王爷你不能将我们分离!」
「没说不让你继续养猫。」
宋珩又伸手比出一个数字。
我虔诚鞠躬:「请尽情吩咐我,主人。」
-13-
其实当宋珩的小狗腿也没有很累,就是少了点时间写话本。
而我的《霸道皇帝爱上我》,已经在坊市里流传甚广。
火到什么程度?大概就是我出门买个桂花糕,都能瞧见有人站在街头推销。
堪称话本圈里家喻户晓的佳作了。
那养文堂不得赚个盆满钵满,而我身为作者本人,大抵只能拿到一两。
不行不行!我不能再容许中间商赚差价。
我连忙翻出那册《霸道皇帝爱上我》的备份,着手抄了起来。
抄一册,除去成本,净赚个四五两不成问题。
更何况,我也可以不止给一家写话本,凭啥只许养文堂一家独大。
于是我找小哑巴对接,放出口风说我要写《霸道皇帝爱上我2》,有诚意者得。
没想到才刚放出风声,便有人书信联系我了。
要求今晚子时南湖边会面商谈。
可我今晚要守夜。
于是我拦住刚回房的宋珩,胡诌了个借口:「我来月信肚子疼,今晚守不了夜了。」
宋珩欣然同意,「既如此,你下午便歇着吧,今晚本王有事不回府,明早你也不用侍奉。」
他面色一向冷若冰霜,此刻居然难得多了分人情味。
不过他今晚要去哪?至于夜不归宿吗?
不会是要去什么不正经的地方吧?
我狐疑地盯了他一眼。
算了,与我何干呢。
-14-
夜半子时。
我乔装完毕,早早等候在此。
没过多久,便看见一道黑影从暗处走来。
此刻我们两人都身着黑衣,头上戴了一个土匪头套,露出两只黑漆漆的眼睛。
别说是是男是女,简直人鬼莫辨。
但他的身形比我高大许多,许是名男子。
话本先生自然不能自曝身份,何况是我这种打两份工的。
于是我端起声音:「听说你要买《霸道皇帝爱上我》的续册?」
「嗯,养文堂愿出三两。」
怎么又是养文堂!
「你养文堂的?不卖了!」
我作势要走。
黑心商人,左右也要坑回来一点。
「先生止步,若是嫌出价低,你我还有待商榷。」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利润多少。」
来者哂笑道:「自古话本不议价,许你点薄利已是对你的器重,你情我愿的事,我要如何卖,卖多少便是靠我的本事。」
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养文堂一家独大,能接触并售卖给那些高墙内的富婆们,也绝非易事。
我正与他共情不过片刻,又听他无情补刀:「不信你便拿着你的话本出去支个摊子,售价十两,看看能有谁买得起?谁又会再次光顾?一日又能卖出几册?倘若低价售卖,抄到手软,也不如养文堂给的多。」
不愧是生意人,简直精准拿捏我的痛点。
但我不认输:「今时不同往日,我已是京城炙手可热的话本先生,往后每一册话本,都洛阳纸贵。」
「坐地起价?」他似乎有些咬牙切齿,「说吧,要多少?」
「我有坐地起价的本事,可你利欲熏心,拿得出诚意吗?」
-15-
我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
「不。」我摆了摆手,「我是说,我不卖话本,我要瓜分你的利润,并且每月都要把银两按时交付予我。」
对方缄默了,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良久他说:「一九分,你一我九。」
搞笑!
我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故意嘀咕:「讲了半天好像对牛弹琴……」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嗓音沉沉:「你二我八。」
我白了他一眼,「不如把话本烂在肚子里。」
他声音更重。
「三七。」
我不言,双手交叉放置胸前。
转身就那么定定看着他,捕捉他的神态。
须臾,见商榷未果,我只好再次转回去。
「五五开!」
「成交。」我回首,「对了,我还有一个提议。」
「说。」
看得出来,他有些不情愿。
何必呢,多少也是赚的,让点利而已。
也许是想平息他的怒意,我拉住他,边走边道来。
「和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我们话本先生对待话本,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我们日日夜夜执笔挥墨凝聚的心血被廉价收走,没有一位先生不感到心疼,可这又如何?廉价话本是常态,他们也只能夜以继日的写。」
「人人都说纸贵,可我却认为,我的文字才是最最可贵。
「好的话本配得上应有的价值,写得不好的,也应当得到尊重。
「天道酬勤,写至笔尖枯瘦时,谁都能有翻身的机会。
「你能找我谈条件,只因我是站在最高处的那个,而放眼望去,底下还有无穷的人嗷嗷待哺,卖字为生,更有甚者连纸都不一定买得起。
「你们养文堂,应与先生相互成就,而不能,将他们的心血视如草芥。
「与你说这些,是因为你可以把话本卖到十几两一册,倘若所有先生都能拿到合理的报酬,你也能得到更多高质量的话本不是吗?」
见他未应,我轻笑:
「我说的有道理吧,王爷?」
宋珩微微错愕,随即紧了紧我的手。
「也是,你这伶俐劲,绝无仅有。」
「既然都谈到这了,不如顺便将合同签了吧。」
他疑惑:「合同?」
「不立字据,你反悔了可怎么办?」我反拽着他衣袂,「走,宋老板,我们瓦舍里谈!」
-16-
在酒肆里坐下后,我找小二拿来笔墨纸砚,开始立据。
宋珩缄默了一路。
此刻我抬首,瞧他神色淡淡,那双眼仿佛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纵是抛进一块石子,也掀不起半分涟漪。
他在想些什么呢?
是割舍不了那么多银子?还是勾栏上的舞姬太过摇曳生姿?
我又垂眸,继续书写。
宋珩为我斟了杯酒。
他动作很慢,举手投足间都裹带着矜贵儒雅,远远观之,一眼便能瞧见的不凡。
而我好像与这样的人,有着云泥之别。
「你是怎么认出本王的?」宋珩打断我的思绪。
我饮下他的酒,「奴婢好歹伺候了王爷一段日子,王爷的身形闭着眼都能认出。」
「只凭这些?」
「自然是不够的。」
宋珩举杯:「同本王说说。」
于是我便一五一十同他交代了。
小哑巴身处的那条巷弄其实离养文堂很近,只要再往里深入一些,左拐直走便能到达养文堂的后门。
而宋珩一个王爷钻那狗洞,怎么可能只是单纯叛逆?
太后的信中写到,他自小爱看话本,甚至乐于从商。养文堂面向达官显贵销售书籍,正是因为宋珩对客户需求了如指掌,养文堂才能在众多书坊中鹤立鸡群。
但太后应是严令禁止宋珩从商,所以他才偷偷经营,常常往狗洞进出。
结合总总,自然就明了了。
即使他特意蒙了面,压低了声。
只是令我不解的是,在我贴身伺候之前,王爷身边可没人。
他常常独来独往,有几个信任的,也不会让人跟着去养文堂。
「所以,王爷你又为何单单信得过我?」
宋珩却噙了股兴味之笑:「你以为,你钻狗洞之举,万无一失?」
焯,被偷屁股了!
「那你明知我在写话本子,怎么还给那么点?」
宋珩面色沉了下来,「本王不罚你已是不错了。」
他果然黑啊!
「我帮你赚钱,你还罚我?」
「李朝意。」宋珩凑近我。
他的眸中晦暗不明,视线紧锁在我面上,「你若是能一辈子跟着本王,本王自许你家财万贯。」
「谁要你许,」我道,「对我来说,写话本赚的钱比你赏我的,来得实在又快乐许多。」
「哦……」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不说这些,我们先拟好协议内容。」
「行。」
……
-17–
自那以后,我与宋珩的关系便有些剑拔弩张。
毕竟骂了那么久的黑心蛋居然是我天天伺候的大爷。
哦对,那顿酒菜还是AA制,夜市价高,宋珩真是一点也不拘着,那一桌全是他点的!
好吃,但很贵。
我真是要心疼死我攒了那么久的银子了!
有时候我在想,那天和他一商人说那么多,会不会有点自作多情。
但不论他听信与否,我也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等写完了《霸道皇帝爱上我2》,我便能马上买到《穿越日记》回家。
思及此,我走进桌案,把茶水摆上。
「太烫。」
宋珩侧首望着我,眼神炙热。
我想也没想,将凉水往里倒。
他蹙眉:「太寡淡。」
我又倒了一杯,静置放凉。
近来我贴身侍奉,便是秉承着那句什么来着?
老板夹菜我转桌,老板喝水我刹车,老板听牌我*摸自**,老板唱k我切歌。
咱主打的就是一个心不在焉。
而宋珩不会怪我。
毕竟没了我,谁半夜给他点灯?谁凌晨起来帮他穿衣?谁伺候他盥沐?
当然他也会礼尚往来,故意找我不痛快,又或是怼我些话。
本以为日子能这么过到我拿钱回家,但今日宋珩又告诉我,那册《霸道皇帝爱上我》本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谁知近日横空出现一批货,售价奇低,扰乱市场。
我漫不经心:「哦,就是影响你赚钱了。」
他蹙眉道:「本王在你眼里就如此小肚鸡肠?」
「不这样还怎么做生意呢。」
「本王迟早要被你气死。」宋珩一把拉住我胳膊。
我踉跄着往他那倒,才听他说道:「你要不看看你的『孩子』被人糟蹋成什么样了?」
他递来一册「盗版」。
我粗略地翻着,「有点错字,咋了?」
他又递来一册。
我大致看了下,「情节好像少了点。」
他干脆将手里那五六册一股脑都给我。
我一本一本瞧,血压飙升。
这特么……
有的散装情节,有的错字连篇,有的胡乱改编,有的字迹东倒西歪……
还有一本,以上全占了!!
这哪里是买书,这不在开盲盒吗?!
最最离谱的是什么?
是新增的颜色版!有十八叉不说,写的那什么……?
一夜七次,一次一个时辰,还能盘在身后……
怪兽都不能这样写吧!!!
主要是,本本都注着我的笔名。
这种垃圾流传出去,那不是毁我清誉吗!
我猛地一拍桌案:
「哪个小兔崽子干的!看我嫩不死它!」
-18-
通过几天的调查,我们成功打探到了敌人的犯罪窝点。
这座私宅位于城郊,规模不小。
我们爬上墙头,便瞧见院内满堂的人,每人一桌案,正埋头疯狂抄写着东西。
敢情这一屋子生产线?
盗版抄盗版,难怪越抄越离谱呢。
我正欲有动作,宋珩便拦住我,「你如何敌得过他们?这事我来摆平。」
「你这身份怕是不太方便,要怎么摆平?」
他摸了摸腰间,「有钱能使鬼推磨。」
好有道理。
于是我们回去找了几个高大威猛的壮汉,让他们虚张声势威胁盗版团伙,逼他们停止生产。
随后我们又去书坊买下严重离谱的盗版书籍,运走后一把火烧了。
火光幢幢,描摹着宋珩的面容。
我一手撑着脑袋,望着他忙碌的样子。
白*他日**可花了不少银子,少说几百两了,却面不改色。
我承认,那一刻的宋珩简直酷毙了。
「王爷。」我说。
「今天的事只是斩草,并未除根,我觉得你应该将批量卖出去的话本都盖上养文堂的章,并且告知大家除此以外皆为盗版,这样不仅可以维护话本先生的权益,也能大大降低你的损失。」
「毕竟话本都是你花钱收的,版权可在你手中。」
见他未应,我又补充:「我也只是提个建议,采不采纳都取决于你。」
我侧头瞧宋珩,发现他好像走神了。
光影在他眼中跳跃,他的神色中难得浮现出一抹温和。
「王爷!」
宋珩受惊。
随即蹙眉告知我:「今日的银子算你欠本王的,要还!」
原来要还?
白高兴了!
他还是那个小气的黑心蛋。
-19-
宫中又设宴。
十有八九又是相亲宴。
不同于上次,这次针对性显然强了几分。
太后娘娘亲自来牵线撮合。
她拉来一位小姐道:「宋珩,你瞧瞧婉婉,相府嫡长女,倾国倾城,知书达礼。」
我小声说:「不会才艺的不要。」
宋珩大声重复:「不会才艺的不要。」
「这位乃景安郡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小声说:「要会倒立唱歌的。」
宋珩大声道:「只要会倒立唱歌的。」
谁知太后娘娘丝毫不罢休,竟真找来了。
「顾将军嫡次女,那武艺可相当好,素日也爱听戏,来柳柳,给大家露一手!」
柳柳一个跟斗倒立在地,唱了一曲。
别说这倒立了,纵是这肺活量,放眼全京城也是相当炸裂的。
我还在挑毛病,只听身旁的宋珩道:「太过阳刚,不好过日子。」
太后发飙了。
「宋珩!你还要哀家如何?!」
「少管儿臣。」
我惊呆不已。
公然与太后掰头,宋珩头铁啊。
我正想开口劝宋珩几句,却见上次表白被拒的那位小姐站了出来。
「太后娘娘!依臣女所见,晋王殿下只是受身旁这个妖女蛊惑,前时她便开口到处得罪人,此事六殿下也知晓!」她指着我鼻子,「不知卑贱的东西!」
不是,你二壁啊!
我这鸟样怎么蛊惑王爷?
草船借的是她吧!!
我超想上前输出,却被宋珩握住手腕。
「凭你也配?」宋珩冷笑一声,「本王宁愿娶她的脚趾,都不会瞧上你一眼。」
不是……这走向?
这波着实有点意料之外了。
-20-
宫里闹了那么大一出,顿时谣言四起。
太后又送来封信,好几页纸。
宋珩丢在一旁,置若罔闻。
奇怪的是,谣言不过几日便散了。
我静下心来,终于把《霸道皇帝爱上我2》给写完了。
果不其然,销量很好。
可宋珩却迟迟不给我报酬。
我急了,趁他午休从狗洞钻出去找了掌柜的,拿出「合同」让他付钱。
我收好钱,不忘骂宋珩几句小气。
半天光景,我如愿买到了《穿越日记》
翻开一瞧,里面确实记录了作者多次穿越而来的事。
我霎时觉得这一百两花得太值了。
可具体回去的办法,作者弯弯绕绕,没有直言。
但字里行间又有暗示,我琢磨了半天,终于得出结论——
月圆子时,溺于南湖,可转换时空。
-21-
一连几日过去,我已然做好了回家的准备。
却不知为何,日子越近,越是感到心绪烦躁。
就好像我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对于回家却产生了一股莫名的不安感。
宋珩一如往常,眼底眉梢尽是淡漠。
但他最近好像学坏了,总爱和一群纨绔子弟纵酒听曲。
我生怕他喝到别人榻上,苦口婆心劝了他好多话,他充耳不闻。
我气得咬牙切齿,唠那么多干嘛!早知道他是个叛逆的!
可我仍是日日前去瓦舍接他。
那些狐朋*友狗**也是识趣的,宋珩一醉,就差人把他送到我手里。
虽如此,可宋珩不是日日都像此刻这般烂醉如泥。
我熟练地接过人,将他往背上一放,连背带拽地拖着。
「朝意…你来了?」宋珩在我耳边说。
我没好气道:「王爷,奴婢要是再不来,你今夜露宿街头,明日奴婢丢项上人头。」
「所以,你不能丢下本王……」
「奴婢哪里敢呢。」
宋珩又不说话了,我猜他应该是睡着了。
走了一段路有些累,我把他放了下来,喘口气先。
谁知宋珩并未合眼,而是睁着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我承认他真的很好看,稍瞧几眼,便容易沉沦。
即使我阅男无数,有时也会感觉心跳如雷。
缓过来后,我准备继续出发,宋珩却冷不丁问出一句:「你、你还写…第三册吗?」
好像怕我不懂,他又补充了两个字:「话本。」
说的是《霸道皇帝爱上我3》。
如今当然不写,虽然我和他提到过,要把男女主子子孙孙的爱情全写下来。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又有什么办法?
我虽是这样想,但到嘴的话却偏偏成了:「还写。」
我心下反思何出此言。
心说,大抵是有些不忍这么早告诉他我要走了。
「你不能…诓我。」
宋珩乖乖靠着我,紧握着我胳膊的那只手却在缓缓摩挲。
听闻他的话,我忽而想起上一回——
在勾栏瓦舍谈合同那日,我们都喝醉了。
一路上我们摇摇晃晃,勾肩搭背。
在一阵缄默后,他突然问我:
「你赚够了银子,要去哪儿?」
我怕他打发我去做苦差,便答:「奴婢哪都不去,只想好好侍奉王爷,拳拳之心,日月可鉴!」
宋珩听了如此谄媚的话,鬼神使差地有些失落。
他说:「骗人。」
……
-22-
回到王府,宋珩还囔囔着要买《霸道皇帝爱上我3》。
我帮他掖好被子,「你乖乖闭眼睡觉,我就卖给你。」
宋珩立即闭上了眼,嘴上道:「那一九分……你、你九…我一。」
「王爷,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这个黑心蛋,纵是天上下桂花糕雨,也不会我九他一的。
他掀被起身,「本王要…写『合同』!」
「你别动!」我勒令他,「我去拿行不?」
宋珩平静地躺着:「嗯。」
于是我取来纸笔给他。
只见他颤颤巍巍写了一大堆,字迹有些扭曲缭乱,签了大名不说,还偏讨来印泥按了手印。
为了让他快点睡,我匆匆签了下来。
宋珩抱着纸,立马就睡着了。
怎么签个卖书协议跟签了*身卖**契似的?
我回了屋,躺下却是有些失眠。
雪球跳到我身上,我一把捞住她。
早些前养猫的那段日子,宋珩就没亏待过我,他下了早朝就会来看雪球,我则是和他做起汇报。
他在外冷若冰霜,常常板着脸,但只有见到雪球时才会露出笑意。
我们经常一起喂雪球,一起逗雪球,又或是各拿着吃食,看看雪球乐意吃谁手里的。
其实也挺温馨的,有点像一家三口。
喂。
我在想什么呢。
-23-
时至孟冬,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而这天,也迎来了我回家的日子。
平淡的一天过去,待宋珩睡着,我留下一封信,匆匆离开了王府。
我最后还是没法当面告知他。
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我就有点想哭。
包括此刻。
也不知是北风太冷,还是心中太烦闷。
南湖并不大,湖心有座亭,是重檐亭。
我已经提前踩好了点,到了湖心亭的阁楼,朝南跃下。
我提着灯,来到亭中数着时间。
分明就要回家了,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甚至一不留神,鼻子就开始发酸。
没想到,从前那么想回去,可一旦到了这个时候,却又迟疑了。
我坐在护栏上,微微晃着小腿。
好冷。
寒风凛冽,生刮着我的脸,我望着天上的圆月,心中一阵怅然。
虽说我在这是丫鬟一个,但好歹能骑到宋珩头上霍霍,可回了现代,我不还是那个社畜,总不能…骑到老板头上霍霍吧?
我脑海中霎时浮现出老板那颗秃了一半的头。
继而又回想起和宋珩在一起的日子。
我承认,我真的很想宋珩。
要不……
我深呼吸,正要做一个天大的决定,却听远处传来一声几近咆哮的声音:
「李朝意!!你疯了吗?!!」
-24-
我猛然回头,瞧见宋珩鲜衣怒马而来。
下一刻,他利落下马,大步流星冲到桥头。
「你不是告诉本王要告老还乡吗?你为何要寻短见?倘若发生了什么,你大可以告诉本王,本王定会为你做主!」
我摇头,「我没……」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若有人敢,本王拿了他项上人头便是!」
「没……」
「你是否嫌一九分太少了?本王可以把利都让给你,你要多少银子都行!」
「不是!」
我话音未落,他又急急插道:「你说的那些,本王没有不听,本王都做到了,那些话本先生已和本王签了『合同』,今后你说什么,本王都会听,所以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他逐渐靠近亭子,语气迫切,满眼都是担忧。
周遭十分寂静,连草木都屏气凝神。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沉重的呼吸,以及我那正在猛烈撞击的心跳。
宋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我此刻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慌张。
他怕失去我。
而我好像也很舍不得他。
我快速用一分钟想了想。
于是坐地起价道:「那我要黄金千两,你给吗?」
宋珩毫不犹豫地答应:「给!你若不信,可以签『合同』。」
「那一座宅邸呢?」
「给!我都答应你。」
「那……」我一顿,「你呢?」
他闻言,好似感到一股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欢喜,深邃如潭的眼中不免浮现出亮色。
恰如此刻星辰。
「你若是想,我连人带心都是你的。」宋珩又近了些,耐心地哄着:「你先下来。」
有钱有房有帅哥,何乐而不为?
况且我本身就没想着要寻短见。
于是我缓缓抬起一条腿,轻轻地跨进亭内。
岂料还未落脚,便一个重心不稳,径直向身后栽去。
落入毫无波澜的漆黑湖面。
「咣——」远处传来一慢两快的打更声。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25-
我好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下了一场大雪,我衣衫单薄,是彻骨的寒冷。
再睁眼时,温暖如春。
眼前浮现出熟悉的装潢,以及室内那氤氤氲氲。
下一刻,我便与宋珩对上了视线。
「醒了?」宋珩眉眼微弯,少见的温柔。
奇怪。
落水之际我分明听见打更声,那我又为何还在这?
究竟那场大雪是梦,还是此刻?
我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疼的。
应该不是梦。
「宋珩?」
「在。」
「你怎么长胡子了?」我揪住他的衣袖,「我不会昏迷了三年五载什么的吧?」
宋珩发笑,「想什么呢?真是话本看多了。」
看来那只能是他天天守在我这照顾我,熬憔悴了。
别说他对我百般纵容,瞧着他那黑心模样,还能把银子都给我,也算是不被辜负了。
于是我勾了勾唇,故作惋惜道:「害,你说我一个小丫鬟,身无长物,平白惹得王爷这般青睐,怎么办呢。」
「你话本里不是写了?」
「什么?」
望着宋珩眼底愈来愈浓的笑意,我好像已经知晓了他要说什么。
那便是——
「以身相许。」
我羞红了脸,承下他真挚一吻。
-26-
关于我那天为什么没有穿越回去,为此我又翻阅了一遍《穿越日记》。
仔细研读多次,我才发现,末页有一行小字。
写着「未完待续」。
好像被骗了。
但好像也庆幸被骗。
关于我是怎么被救上来的。
我只知道是宋珩跳入湖中把我捞上来的,冷风刺骨,他也受了风寒。
但他总归比我好些,此刻还在膳房替我熬药。
我躺在床上翘着脚,觉得当下有些百无聊赖。
忽然有人敲窗。
我穿好鞋过去,发现是小叶公公。
他递给我一封信,对我说:「十两。」
「成交!」
虽说我如今也家财万贯了,但小钱就不是钱了吗?
何况咱现在的身份那可是一个质的飞跃,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来办差了。
我不知宋珩和太后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不希望他们闹成这样。
于是我揣着信,等宋珩回来。
在他即将把汤药送入我口中时,我说:「不喝。」
宋珩头疼地揉揉眉心:「又耍什么花样?」
我拿出信,「你边看我边喝。」
他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没什么好看的。」
我拿出杀手锏,扑到他怀里撒娇。
宋珩很是受用,不一会儿就冷静下来,道:「行。」
接着他便拆开信,我端着药碗,悄悄打量他的神色。
他的表情从不悦到震惊,最后竟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看看。」
我太好奇了,皱着眉将药一饮而尽,凑到他身旁看。
信中不过短短一段话:「宋珩!你到底什么意思?!不是想娶人家吗??哀家给你寄信又不看!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闹着玩是吗?!哀家最后问你一句,是真是假?你若是还想娶,速速进宫找哀家,否则免谈!!」
我与宋珩相视一眼,他眼中的笑意愈加明朗。
「来人备马,本王要进宫!」
-27-
太后是有在认真磕cp的。
因为她并不在意我的身份,又或许是在宋珩身上难得遇见一件较为认同的事了,所以她格外兴奋。
但毕竟想明媒正娶,的确有些不合礼数,还是要想个法子。
经过众人一个下午的商榷,最终由皇后提出个靠谱的办法。
那便是让我认她生父镇北将军为义父,以将军府二小姐的身份嫁入王府。
敲定主意后,皇后便着手去办了。
皇帝也随她而去。
我见宋珩与太后的气氛微妙,连忙眼神示意皇后。
她秒懂:「朝意快跟我来,你再给我讲点星座!」
「哦好的!」我将上次宋珩没拆的信一股脑塞到他怀中。
提裙就跑。
其实信我已经偷偷看过了。
太后一直都很嘴硬心软,而宋珩不仅叛逆,嘴也是比死鸭子还硬。
据我了解,从前宋珩提出从商时,便被太后疯狂责骂,后来他悄悄开了一家书坊,没过多久就意外关张,宋珩去寻太后,太后偏说关了活该,两人闹了误会不解释,从此母子二人的恩怨越积越深。
而信中,太后解释了那件事并非她所为,甚至养文堂遇到麻烦,她也会托人着手帮忙。
即使宋珩不愿面见太后,太后也常常给他写信,倘若不在意,又怎会做到如此地步?
宋珩一直以为他开养文堂无人知晓,但姜肯定还是老的辣。
想想他这么多年的狗洞白钻了,就有点好笑。
我与皇后齐齐蹲在窗旁,听闻里面从愤怒激昂到平静如水,最后又传来太后的哭泣。
「应该没问题了吧?」皇后悄声问我。
我点点头,「没问题,撤退!」
「好!」
她拉着我,脚下生风。
-28-
置办了许久,终于等来了大婚。
起初还有人带头造谣,宋珩一查,发现是前时宴会上吃瘪的小团体。
太后咬牙:「狠狠罚!!」
真是谁都不能阻止她磕cp。
可我也不是吃素的,立即把他们当作原型全写进话本,成为最坏的反派引人唾骂。
我还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那就是小哑巴他并不是真的哑巴!
他只是懒得说话罢了。
因为那日我在后门贴「囍」,他路过我时,顺口说了一句:「百年好合。」
徒留我震惊当场。
半天光景稍纵即逝。
礼成后我回房等着我的如意郎君。
夜色如墨,透过菱格花窗,我瞧见细月如钩,与星汉灿烂。
须臾,房外脚步声阵阵。
我连忙整理好红盖头。
宋珩推门而入。
他好像没有喝太多,迈着沉稳的步伐朝我走来,掀起盖头,与我共同完成最后一礼——
合卺。
待到礼数齐全,宋珩才与我相并而坐。
他漆黑澄澈的眼中泛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红烛喜案下,我像往日那样为他宽衣。
谁知竟摸出一张纸来。
我登时有些疑惑,连忙打开来看。
原来是前时宋珩醉酒时,签下的那份我九他一的「合同」。
我原是没看过的,但此刻一细瞧,我才发现,除了协议,下方还有旁的内容。
是什么呢?
是「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字迹潦乱,却井然有序,偶有墨点晕染开来,却仍清晰可见。
离谱的是,我和他都签了大名并按了手印。
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在写合同的时候顺便写上婚书啊?!
何况我当时也没说要嫁给他。
我以为宋珩只是心黑,没想到他肚子里也都是墨。
宋珩见我看完,像是怕我会损坏一样,立即夺走收好,眨眼间便存放到了柜子里并上了锁。
我有些说不出话,即使开了口,也只冒出一句:「你、你小子……!」
他但笑不语,伸手帮我取下一件又一件沉重的首饰。
良久才道:「早晚的事。」
我能如何反驳呢?
毕竟此刻我已被他揽入怀中。
烛影幢幢,芙蓉帐暖。
而此后,迎接我的则是——
裹带着缱绻温柔的吻。
与。
爱意隽永绵长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