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水位下降还能恢复吗 (河道水位突然下降)

家乡的水沟——散文

作者 袁炳纲

老家在渭北礼泉的北部山区,村东一条沟,从头至尾,南北长约三十多里。这条沟首,在离我村北边约五里地的原建陵公社袁桥村,沟尾在平原灌区昭陵公社的菜园村。这条沟经过我老家的村子,差不多就占了五六里路的长度。

地下水位下降还能恢复吗,水位下降老井干枯

黄土高原的沟,是长期水土流失造成的,一般情况下,沟首紧挨这一段狭窄高深,两岸不足三五十米 。我村子北边的这段,就是这种情景。

到了村子南边,宽阔了许多,有五六十米到约一百多米之多。落差三四十米后,沟渠中间出现了泉水,虽细小,但悄悄流于水草之中,灵动而可爱。离泉口不远处,几坨石头中,汇聚成一汪水池,中间冒着细小的水泡,那是泉眼,村里人习惯叫水沟。泉水从泉眼开始,一直往南流。边流边汇入一支支新的细流,逐渐聚合成一条小溪。溪流奔腾跳跃,似乎象扭着秧歌,哼着小调的未出阁姑娘一样,羞羞答答,扭扭捏捏向前。时而闲庭信步,时而蹦蹦跳跳,时而藏猫猫似的钻入水草,不见踪迹。但当你涉过这段水草茂密的沼泽后,发现她从草丛下钻出了头,又一次汇合起来,流入原建陵公社的凉马沟。

凉马沟有一大点的泉,当地人称“滴水岩”。沟渠猛一跌落丈余高后,一阔大石岩上一排细水不知从何处蹿出,七八米宽,排着队挨着个儿往下跳跃,滴滴答答的响声宛如一曲原生态音乐,天籁之音圆润悦耳。南下二里地,新的一次跌落后,又有一非常可观的泉水,两个泉眼在黑石头中间冒,当地人叫“黑牛鼻窟窿”。这时,水已经开始咕咚咕咚,有明亮清脆,悠扬婉啭的声响了。

上游到下游,渗的水,泛的水,加上滴水岩、黑牛鼻窟窿,还有那些沿途悄然加入的无名小泉眼,到凉马村南出沟时,差不多成了一条小河,一直流入下游的菜园沟。

我没有考证菜园村村名的来历,顾名思义与种菜有关,也可能与这条小河有涉。偶尔暴雨过后,抑或下了好多天的连阴雨时,这条小溪才象河一样从菜园继续南下,再淌流十多里,汇入泔河后东流入泾河,渭河,黄河。

地下水位下降还能恢复吗,水位下降老井干枯

很小时,每年二三月间,奶奶便把拆掉的棉衣包入包袱,颠着小脚,背到水沟洗。那时,没有肥皂香皂洗衣粉,去垢用的是树上的皂荚,有人还给湿衣物上撒碱面。

沟里的泉水比家里的窖存雨水碱性强,去污力肯定好。奶奶一到水沟边,取出裹在包袱里的棒槌和皂荚,在石头上用棒槌把皂荚砸烂,放在顺手处。取一件衣服后,抓些许裹于其中,一只手往衣服上撩水,一只手举棒槌捣。棒槌那时是每家不可缺少的用具。比较有名的是彬县大佛寺门口的枣木棒槌,用绳子拴着,倒挂在门口。

我老家的村子叫坡北,千把口人,四个生产小队,每队集体有一群羊,放羊全部在南北的沟坡里。在北边的沟坡里放,临回家总要沿着沟渠,把羊群赶至南边水池里饮一下;在南边沟里放,羊沿着溪流,边吃草边喝水……

水沟的小溪流,在最宽处中间,流水冲刷出了一条小沟。这小沟深七八尺丈余,宽约一丈二丈吧。反正大人小孩似乎都能从这小沟的这一边下去,一步跃过沟底长期流淌的溪水,又从另一边上来,这应该叫沟中沟了。那时村上的队长带领社员,把这小沟塬左右宽阔的地方的土地平整了,打成畦,小沟岸边又筑上土塄,在上游旁安置了一架水车。生产队派四个老汉用一头老牛拉水车,浇两岸的菜地。

村里人下沟劳作回家,总不忘捎买一点韭菜黄瓜茄子什么的,那菜,才叫新鲜水灵,那黄瓜我一看见,口水都流出来了。

最令我们这帮小娃垂涎的除了新鲜的菜蔬外,还有那挂水车。我们爱推那水车,爱听水车动起时吱吱呀呀的音响,爱喝那水车带上来的清澈醇香的泉水。有时下水沟后,菜地里并不缺水,几位老汉不让我们推,借他们不注意,偷着推几圈……

上小学后,去水沟只能是星期六和星期天了,大人不让去,我们总会找挖药或挑草的理由,千方百计去一趟。那时下一次水沟,是一种神奇美悦的享受。脚踏在长满各种菜蔬的沟中田畦的阡陌上,推几圈水车,喝几口泉水,运气好时,务菜的老头还会给你一个甜瓜,一颗熟透的西红柿。老头不送时,我们总想方设法偷一个两个。

地下水位下降还能恢复吗,水位下降老井干枯

时光老人再老,脚步不变,走得飞快,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全国上下平整土地,大搞农田基本建设。我村的社员,响应*党**的号召,一面在水沟两岸坡上挖鱼鳞坑栽树,一面在水沟最宽阔处打大口井,引水上塬,浇灌梯田。还在南边靠近滴水岩的上方,筑土坝蓄水淤地了。

事有巧,建陵公社*党**委和我们大队的头儿想到一处了,也决定在黑牛鼻窟窿下的凉马村南,筑一大坝。公社衙门大,想大的,干大的,运了一汽车白灰,请专人在唐昭陵西边的山坡,写了“大干”二字,字体气势恢宏,坐在飞机上也能看得见。字气魄,坝当然要建得宏大,公社*党**委动员全社二十三个大队,出动近乎一半强壮劳动力,在黑牛鼻窟窿下游动工,取名“东风大坝”。

那时天几乎年年大旱,地下水位急剧下降,水沟北边原来几汪洗衣服的泉池干涸了,那挂老旧水车也无法从旁边的小沟渠内向上车水了,家乡的水沟从上游开始逐年向下干涸。

坡北村的大口井打得较早,国家配备了变压器、水管等配套设施。为了使水再旺一点,又在大口井下端周围,打了四眼辅射孔。这下,大口井水可以用来饮用和浇地了。一级站先浇沟渠内的菜地,二级站上去再浇沟上塬的梯田,还有一个三级站,把水直接引到村中间的什字,供全村人畜用。

一级站从大口井上水后,经过一百多米的明渠进入二级站水池。二级站和三级站分别用钢管和塑料管道连接,每级站泵房旁砌一个大大的圆型水池。一级站抽过几次水,也浇灌过几次水沟底下的菜地,可二级站抽上来的水,仅能满足我们坡北村的人畜用水。三十千瓦的电机一开,三寸管子几下吮吸,大口井便没有水可供了。一天只能抽三四次水,一次只能抽半个小时。更为可恼的是天干旱,人畜用水量增大时,大口井的水反而越少,有时一天只能抽两次。

我也问了我弟这个专家,他说:“地下水有三种,一种是沉积水,就是地表的水渗露到一定位置时停留在黄土下的岩石表面。这是地下的第一层水,一般情况下从地表就可以看出水的多少。如果此地表是洼地,水饱满一些,如是山梁坡地,水弱小一些。第二种水是裂隙水,相当于地下一条河流,沿着石头的缝隙流淌。不过,这裂隙水要深于第一层沉积水。第三种水叫岩溶水,这种水在我国北方的黄河流域没有分布。这沉积水,在地下的分布是一层又一层,这裂隙水也是一条又一条。

当时人们习惯的口号是:“战天斗地”,“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可大自然赐予这个地球的水源,由于用量的增多而不断匮乏。虽说经过人们一次次没黑没明地奋斗,也曾给人一次次喜悦欢乐,但却没有无穷。坡北村的三级站,只试了一次水,便永远下岗了。后来,那个砌起来只用了一次的水池,也被人推掉了。

八十年代末,天特干旱,乡亲们为解决口粮不够吃的问题,响应县委号召,大栽红芋。可水是问题,无奈,排队等候在二级站的水池边等。水抽上来后,大家似乎是在夺水抢水,简直和打仗一般,人人竭尽全力,个个分秒必争,只恨爹娘少生两只腿……

还好,村上的坝内还蓄了些水,我们的婆婶妈娘洗衣可以在坝内洗衣服。上游的池子干涸了,人们开始向下游撵了,正象如今沙化不断地延伸,人类只能后退。

坡北村这坝和水沟下游建陵公社的“东风大坝”,几乎是同时开工筑打的。我们村的坝是大队项目,东风大坝是公社项目。一平二调,公社曾叫我村给东风大坝多上强壮劳力,大队领导总因我队的实际,给东风大坝上劳不足,并振振有辞:我们也在打坝。

当时建陵公社的董书记几次三番见我村上劳不足,就来我村的水沟查看。这不看还罢了,一看董书记怒气冲天:“成天让你村上劳 ,总说你们也在打坝,一车渠长的道理。你这叫打坝?红旗一插,胡球乱挖,这是净尻子娃堵河……”原来,我村打坝时,没有碾压捶夯,只是用架子车拉土倒,架子车起的作用,除了运土,还有碾压捶夯。坝的宽度也不够,顶部比架子车两轮的距离宽不了多少。

干旱有坏处,也有好处,那几年雨水奇缺,就这摇摇欲坠的坝竟然奇迹般存下来了。这不是建筑史上的奇迹,是因天干旱而造成的现实。那几年,每年注入坝内的水总是那么有限,坝是在慢慢积淤的过程中沉降加固了。坡北村这坝,严格意义上讲只能算一个大的土坎。它侥幸得以存留,一直到今天,说不定还会成为永远。这不是什么神话,却象神话故事那么神奇。大自然,对于人类来说,永远变幻多端,千奇百怪,看似有规有矩,实则变化无常,容不得你思索。

一九七七年婚后,妻子要下沟洗衣物。这时已经没有皂荚了,取而代之的是肥皂和洗衣粉。

妻子那时过门不久,身强力壮。这次洗衣服,因我村的坝内水源枯竭,被迫又一次撵到了下游,移位至滴水岩。距离远,路程长,洗一次不容易,得一次顶一次,须带上干粮。午后,我要走五六里沟路去接。到了滴水岩,妻子还没有洗完,我还得笨脚笨手帮忙洗几件。为了减轻上沟背的衣服重量,一般情况下那些刚兴起的叫的确良一类的化纤料子衣物,放在最后边洗。这种料子吸水性差,干得快,晒干用时少。好不容易衣物全部洗完了,我开始收叠干了的衣服,妻子则坐在石头上吃点干粮,喝几口泉水,再挽起裤腿洗洗脚腿,甚至偷着跑到僻背处,另换一条干了的裤子,顺便再加洗那条原穿在身上的裤子。那样子,确实有失新媳妇的体面,有点狼狈……

再说当年的“东风大坝”,那项目层次级别高,坝面宽阔。有专家现场参谋指挥,清基彻底。五六台大型链轨式拖拉机专门碾压,董书记专门坐阵,也许像现在的形象工程吧!设有大坝指挥部,有专家设计的图纸。每次垫土有一定的高度,碾压捶夯时埋一圆环。碾压后,把圆环带土取出,两面铲平后称重,达到重量要求后,方再垫下一层土。那溢洪道,严格按图纸尺寸,上下宽度合格,斜度比降标准。这样,如果溢洪,两边绝对不可能坍塌,可谓万无一失!

那年一场特大洪水,“东风大坝”水位一下上涨了许多,下游的昭陵菜园庄河一带的群众有点恐慌,生怕大坝万一决口,冲毁他们的家园。可“东风大坝”和当时的中国一样,稳如泰山,纹丝不动,水一直没有上升到标准水位。偌大的溢洪道,迄今,四十多年了,一次用场也没派上。

前十多年前,我村的水沟已名存实亡,成为干沟了,没有丁点水了。村上已再没有人下沟去洗衣服了,因为要下沟洗,要撵到更下游的黑牛鼻窟窿去,路途就更加遥远了。还好,这时农村已分田到户,普遍收入增加,家家购买了柴油三轮,用它跑十几里路,可以拉水,保证人畜饮用。还买了洗衣机。用机器洗衣,省时省力。但洗涤用品变了,洗衣粉变成了洗衣液。强力,安利,蓝月亮……种种名牌纷纭踏至,真让人们眼花燎乱,应接不暇……

地下水位下降还能恢复吗,水位下降老井干枯

水,洗衣服的水,缘于得从外村拉,变得金贵了。粮荒没有了,水荒来了。坡北村,祖宗手里打下的古井因地下水位下降,干了废了,前些年打的大口井也因水位下降干了废了,水沟没有水了!好的是农业机械化随着社会前行发展了,柴油三轮车等机械拉水,快捷也方便,但水质我总感到不如当年水车车上的水那么纯净……

计划经济变成了市场经济后,一切金钱挂帅,苹果值钱了,一窝蜂挤上来栽苹果,葡萄值钱了,又齐刷刷的来务葡萄。葡萄,需要大量的水。冲着水能卖大钱这门好生意,富豪大款开始大量打深机井了。你井深一百米,我二百米,他三百米……机井嘛,当然越深水量越大,卖的钱越多。剧场效应出来了,但是不是越深水质越好呢?反正打井卖水的人肯定不会考虑这个问题。有良知的专家考虑到这个问题,但他们能左右谁?往往在关键问题上,钱能左右一切!

……

村子如今装了路灯,闭路,网络,也引来了自来水。路灯光明,可享用这光明的父老乡亲实在太少。千把口人的村子,只有二三百人在常住,其中一百人是流动的。其余的七百人常年居县城或夫妻儿女各居一城,分头打工的。闭路接上了,可真正完全弄懂弄清遥控板功能的人全村几乎没有一个。网络接上了,会用智能手机玩微信打游戏了,可其它功能能知一懂二的人不多。特别可笑的是自来水,天一干旱,供水限时。我实在不敢想象,当地下水位再次剧骤下降,我们村引水的四百米机井再象我们村当年的大口井一样,抽一阵儿,歇一阵儿,下游的村子,会不会又会断流干涸?地下这二年,也在不断竞争,最深的机井已经打到八百一千米了。

我刚回了一次老家,看到了埋到土里被刨挖出来的建陵石刻美仑美奂,令我大为震撼和惊喜。可同时也看到了当年阔大宏伟的东风大坝已经干涸,长出了芦苇。中间有几滩星星点点的水渍残存。我没有去近前观看,但确实知道黑牛鼻窟窿和滴水岩已经断流干涸了。

前几年,因为水值钱,凉马村把东风大坝的水卖了,得到了一笔可观的收入。就这个东风大坝,一个蓄了几十万立方米的水库,养有三四十斤重的大鱼,几年时间,水全部被抽光抽干抽净了,鱼自然也没活路了……

原东风大坝的坝面,成了一条旅游路。车停在坝面改成的公路上,俯视荒芜一片,芳草萋萋的水库,我浮想联翩,更多的是无限的感慨!怪不得有专家预测,不远的将来,黄河这条千古的母亲河将成为内陆河!

人类有多少杀鸡取卵的行为?谁能知道你这一次的作为,到底是一时的发展,还是长久的发展?

国家已经南水北调了,习主席也询问老家的石头河还有没有水?希望我们的专家在论证重大工程时,能充分考虑避免项目的弊端。也希望地球上的人类,包括我们自己在内,不要金钱遮目,要以人的生活质量和生命的价值为重了!不要等到若干年以后,让我们的后人问:我们的祖先当年为什么那么傻,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人类最大的可悲是自己明明在自杀,却还喜气洋洋的乐此不疲!

水沟应该永远是有水的!

资源不能再生,地球只有一个,她属于人类。

地下水位下降还能恢复吗,水位下降老井干枯

作者:袁炳纲,一九五五年出生于昭陵镇坡北村,一九七二年参加教育工作,一直执教于坡北初小。一九九六年调原建陵教育组工作。二零一五退休,小学高级教师。从小热爱文学,曾在陕西日报、咸阳报及秦都文艺刊物上发表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