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江生

散文是国粹,是一首归去的歌,一路殷切的梦,进行到今天,要对山水相依,血脉相联,心心相印的川渝散文进行会心的检阅,就显得不容易了:既是上亿人口地区的《川渝散文百家》选本,那就得有使命意识,树立精品意识,吸纳哲学意识。《川渝散文百家》如期出版了,读来如饮香茗,余味无穷,不负众望。
我要说:太阳对着散文微笑了。一片被冷落在文学盆地的“芳草地”,如今被发现在蓝天白云之下,明亮的太阳照耀着,草叶葱郁,繁花似锦……此书给了读者新的刺激性与兴奋点,这是一种心理状态和审美意识,给了人思想上的启迪,精神上的愉悦。此书在川渝两地的散文史上,以它独具的魅力,一定会闪烁经久不息的光辉。如今此书接着再版,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
一
川渝散文的文化底蕴丰厚,形成当代文坛新的“芳草地”,在于社会思想的宽容和社会经济的发展,人们精神生活的充实和升华,散文家能够更加从容地追求*善美真**;写阅历,写眼光,写胸襟,技法日臻完美。川渝散文在岁月的喧闹激进之后,开阔了视野,复而转入平稳,呈现了既扎实,又精彩、多元化的发展态势。
以艺术激情托载人文精神,透视历史文化,纵观社会现实,关注人类命运,他们中不少是专家、学者、教授等,学富五车、阅历丰富、文思敏捷,故其能“心骛八极,视通万里”,提笔纯熟自如。马识途、黄济人、阿来、王火、傅德岷、卢子贵、李显福、莫怀戚等就是其中的优秀代表。
大家的散文,有的持之成理,味之得境,有的精神飞扬,寓浓于淡。如迈过90老耄门槛的马识途(《老年的怀念》),“怀念为了新中国的诞生洒下最后一滴血的亲人和朋友们哟”,读来令人热血沸腾,嗟叹不已。如“难得浮生半日闲”的黄济人(《三峡大移民中的小故事》),在情以物迁的追求中,以兼容并蓄的“大散文”,在叙事、抒情、议论性等多种形式齐头并进中,提供了多向的社会思维空间。如王火在《生生不灭的七色光彩》中,写了吹肥皂泡的小女孩;写了被联络的地下*党**人还是被敌人活埋了;接着感慨道:“肥皂泡反映的七色光彩是始终新鲜、美丽的。只要有人继续不断地吹,它会重又在空中自由飞翔的。这不是生生不灭的信念和境界吗?”这就让读者站在历史和现实之间,手里掂着“七色光彩”瓶,心有先烈的目光。
莫怀戚在《家园》作了这样的表达:“落日与家园更富爱心。而人在家园看落日,万种感觉也许变幻不定,有一种感觉却生死如一,那才是我们的太阳啊落日。”真的,散文家既有忧患和思辨,又有焦虑和企盼,感情太丰富多彩了。“——曲线?层次?人物活动?抑或角度的众多?最终承认,仅仅因为它是家乡落日呀!”
二
在川渝散文的“芳草地”里,仅本质的“绿色”而言,是有多维启示的。他们关注人类与自然的可持续发展,抒一己之乐忧,状草木之情态,古思之幽情,叹沧桑之巨变,力图走向深刻和崇高,也起到了引领读者、照亮方向的作用。
阿来在《大地的语言》中说:“中国的土地不可能布满工厂,世界不会施舍给十几亿中国人足够的粮食。不要急于让这些土地拍卖,被置换,被开发,被污染,被利用耗尽能量后遗弃。”这就彰显了作家的历史和社会责任感。伟大的批评家就是伟大的爱国主义者。引用裘山山《爱*藏西**的男人》的话;“但他们一旦去了,就稳稳地站在那里,增加高原的高度,增加雪山的高度。他们从不表达对*藏西**的爱,因为他们和*藏西**融在一起。他们就是*藏西**军人。”他们宛如绿军装给了高原永恒的“绿”,奉献中有着更为神圣的春天!
《听海》是刘运勇的作品:“原来,生命起源*大海于**,标志就是声音。而海的声音是浪是潮是涌。”散文诗化的内涵,言语的力度和思想的深邃,让我真的想在蓝盈盈的大海钓一波斜晖。“一溪活水,九曲人生,风光尽在其中”,伍松乔在《与朱熹一起漂九曲》中,跟着畅叙幽情,怀抱真诚和激情走进书斋,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重庆:崇祯十七年》道:张献忠攻破重庆城,占领两个月,但重温此事,“只不过是整理茶后饭余的一点谈资”。黄兴邦的气度是指向今日重庆,多种文化的大复合:即巴渝文化、三峡文化、抗战文化、都市文化、宗教文化、美食文化等。卢子贵、孙善齐、马恒健、耕夫、田旭中、谢庄、冯地模、陈光裕等,不就在各自城市的成长的百花园里,种植了不少鲜艳夺目的“芳草”。
泱泱川渝,杲杲日妍;独出机杼,各领风骚。魏明伦、许大立、杜崇民、何映森、金科、张于、万郁文、杨剑冰、王庆丰、蓝碧春等,以畅情怡神为乐,让魅力“近接高潮”与“不到顶点”,在感情“移入”中,让读者在取象与舍象之间,用眼睛尽情采摘了春天的果实。当然,大道无痕,高楼横吹短笛:也有雪花,点燃星火;那是红梅,闪烁在冬的心窝。也有思念的车马,被时间打磨得锃亮,背负着街市的喧嚣和纷繁,与亲情一道融入宽厚的山林。
三
鲁迅说过,“我们实在知道得太少。吸收得太少”,这话仍有现实意义。立足川渝,走向世界,“芳草地”的耕耘者更为洒脱、有劲了。发掘新的意蕴,言人之所未尽言,带着行旅的况味,行色匆匆;他们面对异国不败的“韭菜”、“无边秋月”、“海蓝的歌唱”……柔肠千转,伸手割过一茬旺一茬。
嫁接在“芳草地”里,邢秀玲的《风光旖旎莱茵河》、刘建春的《感受法国小镇》、李舫的《北美三城叠影》、罗勇的《卡夫卡笔下的中国》、吴景娅的《阿姆斯特丹的绯色表情》、谭竹的《神话的故乡希腊》、查抒梅的《拜望托尔斯泰》等,就让读者从青草和花篮的眸子里,读到春秋的笑脸;还有穿越的时空和金色的祈祷!
是的。有的站在高地上,用它的枝,青青的枝,一点点*绿泛**;有的泛舟思归路,在秋天的枫叶红里,牵着夕照回国;有的怀揣粉红的月季花,吸三月之夜露,像风中的橡树伸手向上,不时地招手;有的欲语还休,欲行却止,另有耐人咀嚼的魅力。有人在灵魂的探寻与追问中:感到明天不愿意有的东西,今天就应该抛弃;希望明天有的东西,今天就争取。在远方采撷“奇花异草”,身后有着一片遥远的森林。
傅德岷教授在《外国散文流变史》中道:“‘诗的散文’以它的浓郁的诗情和优美的意境获得了人们的喜爱。这一审美特征已经引起中外散文家们广泛的重视。”打坐在“芳草地”,探讨语言风格的美质,中外散文的艺术走向,大有必要。我们生命真实,身体强壮,应该用骨肉和感觉去走、去看、去爱、去接受和给予。
法国的贝尔特朗首创“充满诗意的、乐曲般的、没有节奏没有韵脚的散文”(波特莱尔语)。俄国屠格涅夫的《爱之路》是他晚年的绝唱,抒发了对自然、对祖国、对爱情及生活的热爱;柯罗连柯的《火光》本是纪念册上的题词,却因它深刻的寓意而成传世之作。
当然,“兴之所至”和“任心闲话”,仍是中外散文家遵循的主臬。如刘建春的散文集《触摸欧洲》《情断美国》,采用日常生活的语言,但作品恳切质朴,明快有力,不失文学的色彩。如王润华主张,行文语言清新明白,叙述亲切,饱含情感,给人以深深的启迪,他的代表作有《南洋乡土集》《沉默的橡胶树》等。
司马攻说,“……我爱静、爱书、爱灯。静夜书相伴,人生半世灯”。本雅明提倡:“散文要经历宛如作曲时的音乐阶段,经历宛如筑瓦造屋中的构建阶段,经历宛如织布时的编织阶段。”
邓贤在《流浪西三角》中写道:“他们都是中国人,永远躺在异国土地上,他们的后代在西三角继续生长繁衍,他们是根,后代是树干和枝叶,这就很像移栽或者嫁接的树木,最终必将结出另一种果实。物种进化和不被淘汰的一个必要前提就是适应环境。”这就表达了他的散文观。我在《感受俄罗斯》写道:“从阳光灿烂的‘风景’,走到历史深处的‘风景’,走到人的感情和理性深处的‘风景’,那是一条没止境的路,一个没有止境的话题。要理解那是一轮太阳……”
四
把深深说不尽的气息,揉进风里;把殷殷看得见的希望,藏在泥里。绿叶缀满手心,捧出的还有绿色的春天和夏日嫁接的呢喃。
是的,笑笑秋风,笑笑秋雨,山上的树叶红了,鸟儿和你一起笑了。那么,还要感谢不少的“双栖作家”、“多栖作家”,为“芳草地”增光添彩。是他们用情感意识和精神气质,赋尽万里旖旎风光,让心中的季节衬托了更多的美丽和背景。
将社会万象、生活百态,采撷到散文的“芳草地”,让小说、诗歌、报告文学、电视剧等手法,与散文“联姻”,写出锦绣;杨大矛、克非、杨牧、余德庄、华万里、但远军、李成琳、李明忠、刘安祥、塔双江、冯地模、王光正等,以多元共生的散文形体,独到的真知灼见,异彩纷呈,获得新的价值取向。
如克非在《闲读三国 乱谈古今》中说:“读书,讲究悟,读出别人未见之见。读出自己以前未识之识,未觉之觉。并且,同时读非书之书,既读历史的大书,读人世社会的大书。小文的观点,我每篇力求新,言人之未言,不炒陈饭。”这就让我想起托尔斯泰说过的话:“同一件事,可以从悲剧的方面去看而变成一种痛苦,也可以单纯地甚至快活地去看……一切自然力之间的关系,都是可以通过直觉来感知的。”在我眼里,断崖上,有一尊模糊的石像,读懂它时,星辰流泪了。
“芳草地”里,华万里放飞起《鹰》意:“这种鸣则惊人举则冲天搏则至胜的猎鹰,已是名副其实的英雄。鹰不是痕迹,而是纪念物了。它在鸟类的最高层次中,让我的心空激动不已。我何时能结束这种仰望?只有鹰,方才能回答我的种种问题。”我用《古原景象与回音》,表达了认同感。
“芳草地”里,也有年轻的“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游走于“变”与“不变”之间,自信人生三百年。“现实感”、“问题意识”、“惯性写作”、“游戏美学”、“自然Essay”、“先锋精神”、“文学人生”,毕竟为“芳草地”增添了公众意识,雅趣和激情,还有后劲!四季的情调中,笛音像阵阵和风,吹开花红柳绿;笛音又像纤纤细雨,淅淅沥沥喂养“驴友”干渴的山地。
打望在“芳草地”里,我也想多说几句。因为有“凑米打粑”的因素,《川渝散文百家》,也不全是川渝最棒的散文家和精品:有的只重视表层而忽视了其内质,多巧言而少质直刚毅,对历史和现实的暗处不能放胆批判,少些“实录”精神;有的对自身知识的“积弱”却视而不见。
以诗性的语言和哲理的寓意,表达花草、森林,以及矮矮的灌木丛天然本色的素质,风雨霜雪带来的悲欢,愿明天的“芳草地”——《川渝散文百家》(第二集),在返璞归真的境界中,更为大异其趣。充满现实的担当、人格的风骨;敢于歌颂伟大,赞扬真美善,针砭古今,不为钱权所异化。在那可爱的人世美文的“芳草地”里,我会闻到一切的香气。
(选自刘江生散文集《江山生灵》,2014年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


(刘江生:资深媒体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书法家协会会员,重庆市影视文学学会常务副会长,有著作9本出版,4本获奖。书法作品多为中外有识之士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