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濈綏宸村 (淇濈綏宸村浣滃搧)

淇濈綏宸村浣滃搧,淇濈綏宸村

星期四早晨我走进厨房,第一眼便看见麦琪把屁股撅得老高。不得不说,这是个催醒的好法子。她身材不赖,体形保持得很好,黑色网纱小睡衣紧紧包住她漂亮的下半身,大清早的满眼就是这幅光景,算是给新的一天开了个好头。

只是,她的脑袋伸在烤箱里,整间厨房满是煤气味。她还举着个蓝色火苗蹿了六英寸高的打火机在烤箱里挥来挥去,仿佛身处“痒痒猴子”乐队的复出演唱会。

“天哪,麦琪!你搞什么鬼?”

我冲进厨房,劈手揪住网纱睡衣狠狠一拽。她被拖出烤箱,砰的一声撞了脑袋。烤箱顶上的烤盘好一阵叮当乱响,打火机脱手而飞,滑过耐磨地板,停在一个角落里。“嗷——”她抱住脑袋,“嗷——”

她转身就赏了我一耳光。“*他妈你**的要干什么?”指甲犁过我的面颊,直奔眼睛而来。我连忙推开她。她撞在墙上,立刻转身,准备再次发动进攻。“你这是怎么了?”她吼道,“昨晚上硬不起来恼羞成怒了?打算揍我撒气不成?”她从烤箱顶上抓起铸铁平底锅,“极冻”牌培根撒得灶头上到处都是。“矬格[原文trog,系troglodyte的缩写,原指穴居人,在口语中转为对下等人的蔑称,文中有特殊含义,故以意思加发音结合译出。]篓子,想再试试?啊?想试试?”她挥舞着平底锅威胁我,随后扑了过来,“那就来啊!”

我往后一跳,揉搓着被她挠破的面颊,“你疯了吧?我不想让你把自己炸上天,你倒想砸爆我的头?”

“我在给你做*妈的他**早饭!”她的手指探进乱蓬蓬的黑发,沾出血迹给我看,“我他妈脑袋都被你弄破了!”

“搞清楚点,我救了你个笨婆娘一命!”我转身去推开厨房的窗户,让煤气散去。有几扇窗户只是纸板帘子,一拉就开,但有一扇剩下的完整窗户却卡住了。

“你个*娘狗**养的!”

一转身,我险险避过平底锅,然后把那玩意儿从她手里夺下来,用了点儿力气推开她,然后回身继续开窗。她又冲上来,想趁着我开窗挤到我面前来。她的指甲在我脸上挥舞,连抓带挠的。我再次推开她,眼看她还想接着打架,就抡起了平底锅,“是不是想让我用这个?”

她后退几步,眼睛盯着平底锅,绕着我转圈。“你难道就想跟我说这个?‘我救了你个笨婆娘一命’?”她气得满脸通红,“怎么不说‘麦琪,谢谢你想修好炉子’?怎么不说‘麦琪,谢谢你还关心我能不能在上班前吃点儿像样的早饭’?”她从嗓子里清出一口痰,冲我吐了过来,可惜没击中我,而是落在了墙上。她对我一竖中指,“自己做*妈的他**早饭吧。看我还会不会伺候你。”

我瞪着她。“你比一口袋矬格加起来都笨,知不知道?”我对烤箱挥了挥平底锅,“举着打火机检查煤气泄漏?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喂,喂,有没有啊?”

“少跟我这么说话!你才是矬格篓子——”她一句话说到半截就噎住,身子陡然一矮,活像被一大块混凝土砸了脑袋。然后一屁股坐在黄色耐磨地板上。彻底惊呆。

“哦。”她抬头看着我,两眼睁得老大,“特拉夫,真抱歉。我压根儿就没往那儿想。”她盯着躺在角落里的打火机,“喔,该死。哇噢。”她抱住脑袋,“喔……哇噢。”

她开始抽噎,然后哭了起来。等她再次抬头看我的时候,那双棕色大眼里噙满泪水。“对不起,真是太对不起了。”泪水滚出眼眶,沿着面颊汩汩而下,“我没想到,我根本没动脑子。我……”

我的斗志仍然昂扬,但看见她坐在地上,一副没人要的可怜相,再听见她忙不迭地道歉,顿时泄了气。

“算了。”我把平底锅搁在烤箱上,转回去费了牛劲推开窗户。微风吹进室内,煤气臭味渐渐变淡。等空气正常流通了,我把炉子从墙边拽开。培根撒得灶头上到处都是,离开了“极冻”玻璃纸的保护,此刻已经解冻发软,一条条猪肉挂在各处,肥瘦斑驳相间,脂肪闪闪反光。麦琪心中的自制早餐就是这个样子。我的祖父肯定会喜欢麦琪,他对早餐有着虔诚的信仰。不过“极冻”牌不行,他厌恶这种包装纸。

麦琪发现我在盯着培根,“你能修好炉子吗?”

“现在不行,我得去上班了。”

她用手掌擦拭眼睛,说:“浪费了培根,真抱歉。”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跑了六家店才找到。那是最后一包,店家也不知道该去哪儿补货。”

我对此没什么可说的。我找到煤气总闸,关好。又闻了闻,然后绕着炉子,把厨房里的其他地方也闻了一遍。

煤气的味道差不多全散掉了。

我这才第一次注意到双手在颤抖。我想从壁柜里取个咖啡包,却不小心弄掉了。咖啡包落在台子上,像装了水的气球一样发出扑通声响。我把不停抽动的双手平摊在桌面上,将体重完全压上去,试图让双手镇定下来。结果事与愿违,我的两肘也开始颤抖。险些被炸上天的经历,可不是每天早晨都会有的。

话说回来,过后一琢磨这事儿还挺逗。平时有一半时间压根没煤气。赶上有煤气的那天,麦琪倒打定主意要来扮演修理工。我硬憋回去一阵咯咯笑。

麦琪还坐在地板中央抽鼻子。“真是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

“没事,算了。”我把双手从台子上拿起来,它们不再玩命瞎抖了。还算不错。我撕开咖啡包,咕咚咕咚地喝掉冰凉的液体。经过这么折腾的一个早晨,咖啡因确实能平复心情。

“不,真的很抱歉。我险些害咱俩丢了性命。”

我很想说几句难听的话,但那实在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表现出我生性残忍。“好啦,你没害死咱俩,所以没关系啦。”我拽出椅子坐下,透过打开的窗户望出去。城市上方,天空正从黎明时烟雾腾腾的黄色变成晨间烟雾腾腾的灰蓝。天空之下,人们刚刚开始新的一天,各种嘈杂向高处扩散:上学的孩童一路叫喊。手推车叮叮当当地去做生意。卡车引擎轰然发动,发出金属器件的碰撞声和轮胎咬地的吱嘎声,排出乌云般的尾气,随着夏日的热浪一起涌进窗户。我摸出抗哮喘的吸入器,往喉咙里喷了一下,然后对麦琪挤出微笑,“就跟你那次拿叉子清理电源插座差不多。千万记住,不能用明火找煤气泄漏点。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我好像说错了话,或者是用错了语气。

麦琪的水闸又开了:这次可不是抽噎和落泪,而是纾解心结的那种号啕哭叫,搞得涕泪滂沱。她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很像野郎采样音乐,但没了次声重拍,听起来就没那么趣味盎然了。

我盯着墙壁看了一会儿,想等她发泄完毕,考虑着要不要拿出我的耳机虫,听点儿真正的野郎音乐,但我不想耗尽电池,因为好用的电池很难找。再说,在她痛哭流涕的时候缩头躲开似乎也不太厚道。所以我只好干坐在那里听她哭。到最后,我终于醒过神来,在她旁边的地上坐下,抱住她,让她哭个痛快。

她总算不哭了,开始擦眼泪,“对不起,我会记住的。”

她想必是注意到了我的表情,所以换上更坚决的语气说:“真的,我保证。”她拿小睡衣的肩头擦擦鼻子,“我一定难看死了。”

她面孔浮肿,眼睛通红,鼻涕呼啦的。我说:“挺好的。漂亮,你看起来挺漂亮。”

“*子骗**。”她笑了,然后摇摇头,“我不是存心要失态成那样的。那平底锅……”她又摇摇头,“多半犯经前综合征了。”

“没吃‘雌舒宁’?”

“我不想瞎折腾自己的荷尔蒙。你想,万一要是……”她再次摇头,“我总想说不定这次就行了,可是……”她耸耸肩,“别在意,我真是一团糟。”她靠在我身上,沉默片刻。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我只是还抱着希望。”她最后这么说。

我爱抚着她的头发,“要发生的迟早会发生,咱们保持乐观就行了。”

“当然。成事在天,我知道的。我只是抱着希望而已。”

“米库和加布花了三年时间。咱们才努力了多久?六个月?”

“到下下个月就一年了。”她停了一下,然后说,“莉奇和珠儿却流产了。”

“在担心流产之前,咱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我松开她,又在各个柜子里翻找咖啡包。这次我花了点儿时间摇晃。咖啡自行加热,我撕开包装,喝了一小口。不如煮的好喝——我在跳蚤市场给麦琪买了个小咖啡壶,她本可以用煤气炉煮咖啡——但总比被炸成碎片强得多。

麦琪把自己整理妥当,从地上爬起来就开始四处忙活。尽管面孔浮肿,但她穿着那件网纱小睡衣的样子仍旧赏心悦目:裸露的肌肤不少,引人遐思的阴影也不少。

她逮住了我的目光,“干吗笑成那样?”

我耸耸肩,“你穿这件小睡衣很好看。”

“楼下那位女士的遗产甩卖时弄来的,都没怎么穿过。”

我不怀好意地送个眼风过去,“我喜欢。”

她大笑,“现在?昨天晚上、前天晚上你都不行,现在居然有想法了?”

我耸耸肩。

“要那样你会迟到的。”她转身也在橱柜里翻找起来,“要根早餐棒吗?我买培根的时候搞到了一整包。估计生产厂又开工了。”没等我回答,她就丢了一条给我。我伸手抓住,撕掉笑脸图案的铝箔包装,边吃边读成分表。无花果和坚果,然后是一大堆“右旋蚁沙丁胺醇醛”之类的营养添加剂。还不如让“极冻”包装解冻的化学品那么简单明了,但管它的,反正营养成分终归是营养成分,对吧?

麦琪转身端详着我遗弃炉子的地方。晨间炽热的空气吹进窗口,培根每一秒都在变得越来越软,越来越油腻。我觉得大可以拿到楼下去,在人行道上煎而食之。实在不行的话,喂给矬格也行。麦琪撅着嘴。我以为她要就炉子或被浪费的培根发表些什么见解,但一开口却完全是另外一码事,“咱们今天晚上要和诺拉出去喝东西。她想在‘山月桂’聚聚。”

“脓包姑娘?”

“这么说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我把剩下的早餐棒塞进嘴里,“我才觉得不好玩儿呢。我要提醒你们俩,现在的水做什么都不安全。”

她扮个鬼脸,“就你知道得多,反正我什么事儿也没出。我们几个都看过那水,既不发黄,又没有泥沙,也——”

“所以你们跳进去就撒欢儿游泳,结果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是古怪的丘疹。多神秘啊。”我喝完第二包咖啡,把口袋和早餐棒的包装纸扔进搅碎机,放水冲掉。再过半个钟头,它们就会在六号泵的肚皮里打旋和溶解了。“你不能因为水看起来透亮就觉得它干净。算你运气好。”我擦干净双手,走到她身边,手指滑上她的臀部。

“是啊,运气好。到现在还没起反应。”

她拍开我的手,“怎么着,以为自己是医生啊?”

“护肤专科……”

“少恶心。我告诉诺拉今晚八点见。咱们去‘山月桂’行吗?”

我耸耸肩,“怕是不行吧。那地方只接待特定顾客。”

“但麦克斯欠你——”她发现我又在使淫邪眼色,就停了嘴,“唉,好吧。”

“你说什么?”

她摇摇头,咧嘴一笑,“经过前几个晚上,我应该高兴才对。”

“就是嘛。”我躬下身亲吻她。

等她终于抽开身,用那双棕色大眼看着我,整个糟糕的早晨霎时间烟消云散。“你会迟到的。”她说。

但她的躯体已经贴了上来,也没有再次拍开我的手。

纽约的夏天是我最不喜欢的时节。热气盘踞在建筑物之间,扼住所有事物的喉咙,而空气干脆就是……停滞。什么味道都能闻见:塑料在滚烫的水泥地面上融化,垃圾在燃烧,有谁在往排水沟里放水,陈尿随之升腾而起;总之就是这么多人挤着住在一起的味道。就仿佛每一幢摩天大楼都是狂欢之后大汗淋漓的酒鬼,筋疲力尽地站在那里,黏糊糊地渗出他们搞过的各种勾当的证据。这让我的哮喘病发若狂。有些日子里,我得喷上三次吸入剂才能出门上班。

夏天只有一个好处,它不是春天,好歹没有由于结冻又解冻而落下的混凝土雨往脑袋上砸落。

我横穿公园,想让两肺暂时远离那些渗出物和恶臭,可惜效果并不显著。上午的热度还在积累阶段,但树木已经露出了灰蒙蒙的疲态,每一片叶子都耷拉着,草坪上散布着大面积的棕色斑块,茵茵绿草在夏天面前败下阵来,状如老狗身上的斑秃。

矬格成群结队出动,躺在草坪上,懒洋洋地沐浴在灰尘和阳光之中,享受着又一个无所事事的夏日。天气把他们引到了室外。我停下脚步,看着他们嬉戏:一个个毛发蓬乱,性欲勃发,半点儿心事也没有。

不久之前,有人诉请政府除掉或者至少阉掉他们,但市长出面说他们也有权利。不管怎么说,矬格毕竟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尽管谁也不肯承认。他甚至请警察打那些家伙的时候下手别太狠,这让街头小报很是抓狂了一阵。小报都说市长有个矬格私生子藏在康涅狄格州。但几年过去,人们渐渐习惯了矬格的存在。小报纷纷关门大吉,市长也不再担心他的私生子会惹出什么闲话了。

到最近,矬格变成了生活背景的组成部分,仅此而已。满公园都是面目残破的猿人蹒跚而行,他们长着明亮的黄眼睛和粗大的粉舌头,身上的毛皮根本不够在野外存活。冬天来临,他们要么成堆成堆冻死,要么向南部更暖和的地方迁徙。但每年夏天都有更多矬格冒出来。

麦琪和我刚有要个孩子的打算时,我做了个麦琪生下矬格的噩梦。梦中她刚刚分娩完毕,怀抱那个东西微笑着,浑身上下汗湿而肿胀,对我说:“漂亮吧?漂亮吧?”然后把那玩意儿递给我。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那是个矬格,最可怕的是,我居然拼命琢磨该怎么向同事解释我们要养这么个东西。因为我爱这个南瓜脸的小畜生。我想身为父母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这个噩梦吓得我有一个月硬不起来。麦琪因此没完没了地嘲笑我。

一个矬格羞答答地走近。它——或者他,或者她,或者你愿意管同时生着*子奶**和大粉肠的两性人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对我做出求吻的表情。我只是笑着摇摇头,认定那是个雄性的矬格,因为他的脊背毛发丛生,胯下也确实有条大粉肠,而不是某些矬格身上的那支小铅笔。这个矬格很大度地接受了我的拒绝,只是笑着耸耸肩膀。矬格有个好处:他们也许比仓鼠还没脑子,但天生一副好性格。实话实说,性情比我绝大部分同事都要好,比你在地铁上碰见的某些人更是好得多。

那个矬格溜溜达达地走开,边走边哼哼唧唧地*摸自**,我继续横穿公园。到了另外一头,我走过几条马路,来到自由街,然后下台阶钻进泵站。

我开门进去,发现切正在等我。

“阿尔瓦雷茨[前文中的“特拉夫”是“阿尔瓦雷茨”的昵称。]!伙计,你迟到了。”

切是个瘦骨嶙峋、紧张兮兮的小个子,穿背带裤,红发光溜溜地梳向脑后,盖在一块秃发处。他周围总有一股刺鼻的气味,那得归功于他用来治疗斑秃的类固醇药方,这东西让头发蓬勃生长了一阵子,但他很快就染上了揪头发试验强度的强迫症,于是头发再次掉光,他只好从头开始涂抹类固醇,因此散发出哈德逊河似的怪味。不管那种凝胶到底是什么成分,反正都让他的脑壳如打过蜡的保龄球一般闪闪发亮。我们经常劝告他别再用那东西了,但这个话题只要持续时间一长,他就会像发了狂犬病似的对你狺狺而吠。

“你迟到了。”他说了第二遍。他抓挠脑袋的架势让人想起得了癫痫症的猴子在拼命修饰自己。

“是吗?所以呢?”我从衣橱里拿出工作上衣穿上。荧光灯光线黯淡,不停闪烁,但空调在工作,所以室内总算尚堪忍受。

“六号泵坏了。”

“怎么个坏法?”

切耸耸肩,“不知道,就是停机了。”

“有没有发出怪声?是彻底停下,还是速度变慢?有没有漫水?来,帮我一把。”

切茫然无措地看着我,甚至暂时停下了拔头发的动作。

“你没查故障排除索引吗?”我问。

切耸耸肩,“没想到。”

“我得跟你说多少次?你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查索引。停机多久了?”

“好像是从午夜以后?”他皱起脸孔,思索着,“不,从十点开始的。”

“有没有切换水流?”

他拿手掌猛拍脑门,“忘了。”

我拔腿就跑,“整个上西城从昨天夜里开始就停止污物处理了?你为啥不给我打电话?”

切小跑跟上,留神避开我的脚后跟,我们穿过迷宫般的处理厂奔向控制室。“你下班了啊。”

“然后你就这么不管不问?”

全速奔跑的时候很难耸肩,但切却有这个本事。“总有东西出故障。我觉得情况没那么糟糕。你知道的,三号隧道坏个电灯泡,厕所漏水,喷泉饮水机又不工作了。你从来都不去管啊。所以我想就让你睡觉好了。”

我都懒得解释其中的区别,“要是再发生这种事情,千万记清楚了,要是泵机——不管哪一台泵机——停止工作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不管我在哪儿,我不会生气的。你给我打电话就行。如果听凭这些泵机停转,天晓得有多少人会生病。水里有不好的东西,我们必须控制住它,否则等它冒进下水道,蒸发到空气里,人们就会生病。你听懂了吗?”

我推开通往控制室的门,停下了脚步。

地上盖满了厕纸,一卷一卷的厕纸,散开来,挂得控制室里到处都是。就像是木乃伊脱衣舞出了岔子。至少有100卷厕纸散落各处。“这*娘的他**是搞什么?”

“怎么了?”他挠着脑袋东张西望。

“切,厕纸!”

“哦,对。我们昨晚上打了一场厕纸大战。不知为啥,上头送来了三倍的量。储藏柜里没有足够的空间。明白我意思吗?我们有两个月没纸擦屁股,可忽然间厕纸却堆成了山——”

“所以你有时间打厕纸大战,却没空关心停机的六号泵?”

他大概终于听懂了我的语气,畏畏缩缩地说:“嘿,别那么瞪着我。我这就收拾干净。别担心。天哪,你比莫卡迪还难伺候。再说这又不是我的错。我正打算往纸筒里装厕纸,苏兹和祖奥恰好下来,我们就打起来了。”他耸耸肩,“免不了有这种事情嘛。再说还是苏兹先动手的。”

我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在满地乱糟糟的厕纸中踢出一条路,走向控制台。

切在我背后喊道:“嘿,你这么乱踢,我可没法再卷起来了啊。”

我逐个扳动控制台上的开关,运行诊断程序。我尝试着启动故障排除数据库,但被告知联接错误。我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呢?我去架子上找操作及维修手册的打印版本,但扑了个空。我看着切,“知道手册在哪儿吗?”

“手什么?”

我一指空荡荡的架子。

“哦,厕所。”

我瞪着他,他回瞪我。我连话也说不出了,只好转身面对控制台,“去拿来,我得搞清楚这些灯一闪一闪是什么意思。”有一整个面板的小灯正在对我使眼色,全都属于六号泵。

切匆忙跑出房间,身后拖着许多厕纸。我听见头顶上观察室的房门打开了,是苏兹,她正在下楼。真是祸不单行。她窸窸窣窣地走过厕纸海洋,到我背后近处停下,然后挤了上来。我的后脖颈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六号泵停机了差不多十二个钟头。”她说,“我可以告你的状。”她给我后背狠狠一巴掌,“兄弟,我可以告发你的。”又是一巴掌。啪。

我考虑了一下要不要还击,但我可不打算再给她一个克扣薪水的理由。再者说,她比我块头大,黑猩猩恐怕也不如她肌肉发达。毛发旺盛方面亦然。因此,我只是说:“要是有谁肯打个电话,情况就会好得多。”

“敢跟我顶嘴?”她又推了我一把,转到我的正面,眯着眼睛端详我。“停机十二个钟头。”她又说了一遍,“足够让我告你的状了。手册里写着的,我可以告你的状。”

“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读手册?全靠自己读的?”

“阿尔瓦雷茨,认识字的又不只有你一个人。”她转过身,跺着脚爬上楼梯,回办公室去了。

切抱着维修手册回来。“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他气喘吁吁地把手册递给我,“这些手册我啥也看不懂。”

“天赋。”

我接过这几本塑烯册子,抬头瞥了一眼苏兹的办公室。她还站在那里,隔着观察室的玻璃低头看着我,看样子像是很想下楼揍得我脑浆涂墙。我的旧上司退休以后,这位白痴典范走了狗屎运。

她完全不知道上司该做什么,因此把时间都花在了冲我们瞪眼睛上,花在了填写连自己也不记得该怎么呈递的文书上,花在了*戏调**秘书上。雇佣保障制度对我这种人来说是个福音,但我能理解你为啥会想炒某些人的鱿鱼;但若是想看到苏兹滚蛋,就只能寄希望于她从观察室的楼梯跌落并摔断脖子了。

她投来更加凶狠的眼神,想逼得我转开视线。我让她赢得了竞赛。她也许真会告我的状,但多半不会。就算真的写了告状信,她估计也会被别的事情分心,结果忘了发出去。无论如何,她没法解雇我。我们像是两只猫被塞进了一个麻袋。

我开始翻看手册的塑料书页,拿一盏盏小灯当参照物,前后查阅索引。我再次望向控制台。闪烁的小灯灿若繁星,为数众多。我从没见过这么多小灯在闪烁。

切在我旁边蹲下,看着我忙活。他又开始揪头发了,我估计这是他安慰自己的手段,但在你习惯之前会让你猛起鸡皮疙瘩。会让你想起虱子。

“你动作真麻利,”他说,“为啥没去念大学啊?”

“你在开玩笑吗?”

“才不是呢,哥们儿。你是我遇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你绝对可以去念大学。”

我横瞥了他一眼,想弄清楚他是不是在取笑我。他看着我,眼神非常真挚,就像小狗在等犒赏。我继续研究手册。“大概是没上进心吧。”

真相是我根本没念完高中。我从105公学退学后就一直没走回头路——大概也没朝前看。我记得一年级的时候,我坐在代数课的课堂上,望着老师的嘴唇上下翻飞,却连一个字也听不懂。交上去的作业每次都不及格,连重做也不例外。可是,其他的孩子都没有抱怨。我一遍又一遍地请同学解释变量平方和乘二有何区别,他们却只是嘲笑我。不是爱因斯坦也能明白你不属于这个地方。

我在故障排除图表中拼凑信息,勉强前进。手册没有说怎么解决阻塞,只说参见《机械诊断·第三卷》。我拿起旁边一册装订起来的纸页,开始翻阅。“再说,你的参照系也不够好。咱们这儿可不是诺贝尔奖获得者扎堆的地方。”我望向苏兹的办公室,“聪明人不在这种烂地方工作。”苏兹又在瞪我。我对她行了个通用举手礼,“看见了?”

切耸耸肩,“谁知道呢。我上厕所的时候试着看过手册,试了不下二十次,但就是看不懂。要是离了你,全城大概有一半人正在屎尿里游泳呢。”

控制台上又有一盏小灯开始闪烁:琥珀黄、琥珀黄、红色……停在红色不变了。

“用不了几分钟他们就要在更糟糕的东西里游泳了。相信我,伙计,有比屎尿更糟糕的东西。莫卡迪退休前给我看过一份单子,都是泵机要清除的流经此处的东西:多氯联苯、酚甲烷、雌激素、酞酸酯、聚氯联苯、七氯……”

“我有‘超净’贴纸,能应付所有这些东西。”他撩起衬衫给我看,就贴在紧邻胸腔下部的皮肤上。这是个黄色的笑脸贴纸,和我爷爷自觉慷慨时给我的那种货色差不多。笑脸的额头上写着“超净”二字。

“你花钱买的?”

“是啊,七块钱七个。我每周买一次,现在能直接喝水了,甚至直接喝哈德逊河的水。”他又开始挠脑壳。

我看着他挠了几秒钟,想起脓包姑娘诺拉去游泳前也企图把这东西卖给玛丽亚。“很好,真高兴它对你有作用。”我转身键入泵机的重启命令,“看咱们能不能让这鬼东西启动起来,免得附近不买贴纸的人生出一群矬格。听我的命令,准备拉闸重启。”

切走过去清理数据线,然后把双手搁在重启控制杆上,“真不知道有啥必要。有一天我横穿公园,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一个妈妈矬格和五个小矬格。公园里的矬格一窝一窝下崽,你说不让普通老百姓生矬格有啥意义吗?”

我望着切,想反唇相讥,但他的话自有其道理。重启命令输入完毕,六号泵的指示灯表示准备就绪。“三……二……一……一切就绪,”我说,“快,快,快。”

切拉下那几个操纵杆,控制台恢复一片绿灯,脚下的深处,泵机重新开始输送污水。

我们沿库索维奇中心的外墙攀爬,爬向天空,爬向“山月桂”。麦琪、诺拉、吴和我,我们慢慢爬上楼梯转角,爬过瓦砾堆,踢开如秋叶般散落的避孕套包装和艾飞口袋。“山月桂”的合成木琴和日本大鼓混在一起砰砰敲打着,催促我们爬向更高的地方。不如我人脉广泛的可怜虫虽然也想参加派对,但只能和矬格一起嫉妒地看着我们攀爬。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看着我们,交头接耳,大家都知道麦克斯欠我许多人情。我之所以可以径直走向队伍前列,是因为我能保证厕所正常工作。

这家夜店栖身于库索维奇中心的最高处,昔日里曾是一群股票掮客的办公室。麦克斯拆掉了玻璃隔间和用来跟踪纽约证券交易所动态的数码显示墙,真正地打开了这片空间。可惜夜店已经不再适合冬日狂欢了,因为有天夜里我们闹腾起来,踹掉了所有窗户。但这件事让我们爽了大半年,窗户坠落还让夜店的人气攀上新的高峰。几年后人们还在议论,我依然记得玻璃如何飞出窗框,翻滚着从夜空中坠落。撞上地面的时候,碎玻璃像是泼了几大桶水似的溅得满街都是。

话也说回来,这里的通风到了夏天倒是非常不错,毕竟轮流停电措施迫使市政府动不动就要中断交流电供应。

进门的时候,我来了一剂艾飞,感觉夜店中原始的*欲肉**如同波浪般席卷而来,一群汗津津的猴子聚在半毁坏的办公套间里跳来跳去,我们都渐渐疯狂,眼珠瞪得老大,直到一张张脸和贴在洋底的鱼儿同样惨白,同样胀大。

跳舞时,麦琪对我绽放微笑,烤炉引起的争吵被彻底抛在了脑后。我很高兴,因为上次她企图拿叉子捅插座之后,有整整一个星期表现得仿佛错都在我身上似的,哪怕在她声称已经原谅我后也依然如此。但此刻,在“山月桂”舞曲的律动之中,我又成了她的白马王子,我很高兴能和她共度美好时光,虽说这意味着必须带着诺拉这个拖油瓶。

爬楼梯的一路上,我尽量不盯着诺拉遍布脓包的皮肤看,也不拿她肿胀的脸开玩笑,但她明白我的心思,每次提醒她绕过楼梯上有缺损的地方,她都要对我投来凶巴巴的眼神。说到愚蠢,她呆头呆脑的程度堪比大理石。我绝不会喝附近的水,也不可能在里面游泳。这是因为我一直在和污水处理打交道,过于了解排水系统里都有什么东西进进出出。诺拉这种人却只在胸口挂上迦梨女神的吊坠儿,在屁股上贴个“超净”笑脸,然后就觉得万事大吉了。我只喝瓶装水,只洗淋浴,还要用带过滤功能的莲蓬头。即便如此,有些时候我还是过得心惊胆战。然而,我没起一身脓包。

大鼓震得眼球一跳一跳。夜店那边,诺拉在和吴跳舞,艾飞正让我进入高度活跃的状态,我能看见她身上有哪些可取的特质:她的舞姿迅猛而狂躁……头发又长又黑……脓包的尺寸快赶上*子奶**了。

那些脓包显得丰美多汁。

我横着挤到她面前,想道歉说早些时候不懂欣赏她,但震天噪音再加上我紧盯着她的肌肤不放,我与她的沟通显然不怎么顺畅。没等我与她和好,她就跑开了,留下我独自一人随着“山月桂”的鼓声蹦跶,周围人群来来去去,艾飞制造出如海洋般的搏动,从我的眼珠蹿到腹股沟再蹿回来,让我蹦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有个穿破洞过膝袜和修女袍的女孩在卫生间呜咽,麦琪找到我们,分开我俩,把我按在地上,大家绕着我们走动,想往不锈钢尿槽里撒尿,可麦克斯一把抓住我,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在吧台上尿了,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问题所在,更不知道我是不是选错了地方嘘嘘,但麦克斯没完没了地抱怨他的金酒气泡太多,还有——骚乱、骚乱,骚!乱!——要是那帮艾飞疯子没酒喝,那他可就麻烦大了,他把我推到吧台底下,管子从装金酒和汤力水的大桶里伸出来,我就仿佛飘在章鱼的肚肠中间,鼓声的轰鸣滔滔而来,从我头顶上隆隆滚过。

我想在底下睡觉,或者找找修女的红色小*裤内**也行,但麦克斯不停带着更多的艾飞回来找我,说我们必须找到问题,冒泡的问题,冒泡的问题,用点儿这东西,能让你该死的脑袋清醒过来,找到气泡来自何方,弄得金酒里全是泡沫。不不不!汤力水汤力水汤力水!汤力水里没有气泡。找到汤力水。别闹腾了,赶在卡车拉着止闹气来灭掉咱们之前搞定这东西,*他妈你**的在底下闻个什么劲啊?

在吧台下游泳……游得又远又深……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史前鱼类般穿行于根系丛生、遍生青苔的巨蛋之间,埋藏于浓雾弥漫的沼泽深处,和吧台的抹布、掉落的勺子、黏糊糊的糖浆一起坠落,死气沉沉的银色巨蛋躺在根系底下,除了苔藓和霉斑什么也不长,这鬼东西里冒不出来蛋黄般的汤力水,它被吸干了,被太多条口渴的恐龙彻底吸干了,当然这就是问题所在。没有汤力水了。没了,一点也没有了。

再来点儿蛋!再来点儿蛋!我们还要蛋!还要汤力水配方的大银蛋,由手推车推进来,由白上衣打领结的酒保扛进来。还要更多的蛋,好把长长的绿根吸管刺进去,我们就可以从汤力水里把蛋黄吸出来,麦克斯就可以继续调金汤力了,而我是英雄,喂喂喂,英雄啊,*妈的他**超级巨星啊,因为我可是很懂大银蛋的,知道怎么用合适的管子刺进去,麦琪不就因为这个对我气不打一处来吗?因为我的管子总是插不进她的蛋,也许她没有蛋可以插,我们才*妈的他**不打算去找医生呢,免得发现了她既没有蛋,也没有代用品,没人拿手推车送蛋来,所以她才在人群中穿着黑色紧身内衣蹦跶,有个男人在舔她的脚,还冲我竖中指,对不?

所以现在不会有骚乱了,我要拿吧台砸得那个矬格篓子满地找牙,我要让麦克斯给我赊账……只有一个问题,我潜水潜得太深,没法去痛揍那个舔脚的家伙。不停有一小堆一小堆冒烟的艾飞在地板上绽放花朵,我们都扑上去舔,因为我是*妈的他**英雄英雄英雄,修理工里的修理工,所有人都要鞠躬,都要刮地板,都要递给我艾飞,因为现在闹不起来了,不会有止闹气来灭掉我们,我们不会一边呕吐一边沿着楼梯爬到街面上去了。

麦克斯把我推回舞池里,给我更多的艾飞和麦琪分享,好大一盘宽恕,宽恕来得轻而易举,因为我们都在天上最高最旧的摩天大楼的天花板上行走。

蓝色大鼓和瞪眼修女。脓包和晚餐约会。下楼和上街。

跌跌撞撞地走出“山月桂”,我终于摆脱了艾飞的重重药效,但麦琪仍在兴头上,双手在我全身上下摸来摸去,说回家以后打算怎么怎么搞我。诺拉和吴按理说应该和我们在一起,但不知何时已经分道扬镳了。麦琪没兴趣留下等他们,于是我们朝上城区走去,在巨大而古老的高楼大厦间跌跌撞撞地前行,躲过一个个贩卖章鱼串烧的鱼狗小吃摊,左盘右绕的人行道,边上贴着《空竹》和《邪魔附体》的破烂广告。

闷热的午夜走到尽头,清爽的凌晨姗姗登场,在这个甜美的时刻,温度终于凉了下来。湿气如毯子般搭在我们身上,经过夜店那番折腾,此刻的感觉分外诱人。最近没有下雨,也没有冰冻,我基本上无须担心混凝土雨。

我们一边走,麦琪一边上下抚摸我的胳膊,时不时凑上来亲吻我的面颊,轻咬我的耳垂。“麦克斯说你很了不起,说多亏了你今天才没出事。”

我耸耸肩,“没什么大不了的。”

酒吧里发生的事情已经很模糊了,被我用的那些艾飞赶出了脑海。我的皮肤还在因此放声歌唱。我大致上觉得腹股沟有一团温暖的火焰在燃烧,黑暗的街道和高楼窗户里的成排蜡烛在视野中变得断断续续,但麦琪的手摸起来很舒服,她的人看起来也很漂亮,等我们回到公寓里,我也有我的阴谋要实施,所以我知道药效过去得又慢又美好,就仿佛正在落进一张充满氦气和嫩舌的温暖的羽毛大床。

“要是没嗑得那么高的话,谁都看得出他的汤力水用完了。”我在一排自动售货机前停下脚步。其中有三台卖完了货品,有一台被砸开了,但最后一台里还有几瓶饮料。我塞入钱币,给麦琪选了一瓶“蓝色活力”,给自己选了一瓶“甜蜜阳光”。看见机器真的吐出饮料,我们不禁心花怒放。

“哇噢!”麦琪对我粲然一笑。

我笑呵呵地取出她的饮料,“今晚大概运气不错:先是酒吧,现在又是这个。”

“我不觉得修好酒吧是因为运气。我真没想到。”她两大口就喝完了那瓶“蓝色活力”,然后咯咯一笑,“那时候你眼睛瞪得比鱼都大,居然还做到了,还在吧台上做头手倒立。”

我不记得这段了。吧台上的糖和红色蕾丝胸罩,这我记得,但不记得头手倒立。“麦克斯连补货都忘记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开夜店的。”

麦琪蹭着我的身体,“‘山月桂’比好多夜店都强多了。再说了,这就是为啥他需要你啊。活生生的真英雄,”她又咯咯一笑,“真高兴我们不用再次拼死拼活地从一场骚乱中挤出来。我最讨厌那个了。”

有几个矬格在一条小巷里乱搞。雌雄同体的身躯纠结成一团,互相往对方身上压,弓着腰使劲戳,张着嘴巴,笑着,喘息着。我瞥了他们一眼,继续向前走,但麦琪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了回来。

那些矬格确实乐在其中,每一个都在*媾交**之中,三具躯体叠在一起,爱液和唾沫让皮肤闪闪发亮。他们也用黄眼睛看着我们,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羞耻感,只是微笑着沉重地*吟呻**起来。

“真不敢相信,他们干得也太频繁了。”麦琪悄声说。她攥紧我的胳膊,贴了上来,“就像狗发情。”

“他们的聪明劲儿全在这上面了。”

他们变换体位,有一个蜷伏下去,像是受到了麦琪的话的启发。另外两个叠在他(或者她)的身上。麦琪的手滑到了我的裤子前面,摸到拉链拉下去,手伸了进来。“他们可真……噢,天哪。”她把我拽近她的身体,开始解我的皮带,险些没扯断皮带。

“你干什么?”我想推开她,但她已经完全贴在了我身上,双手伸进我的裤子,爱抚着我,让我硬了起来。艾飞的药效还没过去,这点我可以肯定。

“咱们也做吧,就在这里。我想要你。”

“你疯了吗?”

“他们又不在乎。来吧。这次说不定能怀上。让我怀孕吧。”她爱抚着我,那话儿忽然变了尺寸,惊得她两眼圆睁。“你从来没这么粗过。”她继续爱抚我,“天哪,求你了,”她紧紧地贴着我,眼睛望向那三个矬格,“像那样,就像那样。”她脱掉微光绸的短上衣,露出黑色紧身内衣和胸部的雪白肌肤。

我盯着她的肌肤和曲线。她用这具美丽的躯体逗弄了我一整夜。忽然,我既不在乎那几个矬格,也不在乎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了。我和她一起解皮带。我的*裤内**落在了脚踝上。我们狠狠撞上小巷的墙壁,贴在冰冷的水泥上,深深望见对方的眼睛,她把我塞进她的身体,双唇放在我的耳边,又是咬,又是喘息,又是呢喃,而两具躯体则抵死缠绵。

三个矬格只是咧嘴微笑,用黄色大眼睛看着我和麦琪。我们双方分享着这条小巷,互相对望。(未完)

本文选自保罗·巴奇加卢皮《6号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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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濈綏宸村浣滃搧,淇濈綏宸村

保罗·巴奇加卢皮是近年美国科幻界备受瞩目的新星。他笔下的未来,散发着文明凋敝衰败的气息,从横扫各大科幻奖项的《发条女孩》,到这本短篇小说合集,莫不如是。细细品读,读者便会发现,导致文明日薄西山的,正是人类自己,或者说“人性”本身。

本书收录的十个故事均为巴奇加卢皮最优秀的作品,包括“雨果奖”提名作品《黄卡人》、“雨果奖”“星云奖”双奖提名作品《沙渣之族》、“斯特金奖”获奖作品《卡路里人》等。尽管这些作品单列出来也很优秀,但它们串联在一起,更能让人品咂出隐藏其中的后启示录意味和末世人类对命运的无尽抗争。

保罗·巴奇加卢皮(1972 ~ )

美国当代科幻界引人瞩目的新秀作家,“雨果奖”“星云奖”“轨迹奖”和“斯特金奖”等诸多奖项的宠儿。他的首部长篇小说《发条女孩》(2009)就赢得了包括“雨果奖”“星云奖”和“轨迹奖”在内的几乎所有幻想文学类大奖,并被《时代》杂志评为年度“最佳十部长篇小说”之一。

因为大学主修东亚研究,毕业后又在中国、泰国等地旅居过一段时间,巴奇加卢皮的作品往往带有浓厚的东方元素,如本书收录的《黄卡人》和《卡路里人》,就与东方背景的《发条女孩》同享一个世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