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而伟大的妈妈记叙作文 (平凡而伟大的妈妈作文四百字)

(作者:李 建 新 2020年3月)注:2O21年4月20日再次修改

祭日托梦

我的妈妈离开人世二十六年了。如果她活到今天,应该是一百零四岁了。

虽然妈妈逝世年代久远,但她老人家在我脑海的印象却越发清晰。她永远都是世界上最善良、最美丽、最富有仁爱之心的女性。如果真有天堂,我祈祷上帝当选她为最美妈妈。

每逢祭日,我都会梦到我那慈祥的妈妈,从来没有感到她不在人世了。她还是穿着她那身粗布大襟衣服,矮小的身材、满脸的皱纹,稀薄的头发梳成一个小小的发球,外里套着一个黑色的网罩。永远都是那么慈祥善良……。

我知道妈妈托梦给我,一定是想我了。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每逢祭日给她烧些纸钱、供些祭品,祈祷她老人家在天堂平安快乐,向她老人家保证,教育好子孙,传承好勤学、勤劳,勤俭持家的“三勤”家风。

土改起名

妈妈曾给我说,她有好几个名字:张四女、张四姐、张四妹等等。出嫁以后又叫“李张氏”。可是,当年我们这个互助组上有七个妇女都叫李张氏,有很多不方便。还是土改工作队员给重新起了个名字叫张桂芳。从此后,妈妈的这个名字伴随她走完了一生,直至刻在了墓碑上。

妈妈经常给我讲起工作队员给她们开会起名字的情景。那是初春的一个傍晚,工作队的小李同志把她们七名叫张李氏的妇女召集到夜校去开会,李同志说:“各位婶子,咱们组上共十三户人家,叫李张氏这个名字的就占了七户,今后分田写地契、劳动记工分,都要记名到户。咱们组上这么多叫同一个名字的,登记起来就容易弄错。所以,你们必须要有一个新的而且不能有重复的名字。这个名字你们可以自己起,不会起的,由我帮助你们起”。因此,在小李的帮助下,我妈才有了“张桂芳”这个新名字。

就在这次起名会上,妈妈才真正感到进入了新社会。她第一次看到打着绑腿、身穿灰色制服、头戴八角帽的驻村土改干部,第一次听到外地人说话的腔调,第一次看到这样标致的小伙子。她心思着,这个小伙子准是公家的人,做公家的人真好。同时,她也期盼自己的儿子当中,要是有一个能成为像这个小伙子一样的公家人该多好啊。

放眼远山

在我记事的时候,就经常看见父辈们为田边地界争吵打闹。到我们这一辈,还经常为修房子的宅基地进行过不休的争吵,有时还会发生械斗。每逢遇到这种情况,妈妈就劝说大家“眼睛要看到远处的山尖,不要只看到眼下的脚尖,要从长计议。说不定有一天这田地都要撂荒,这块屋基你们谁都不肯要”。妈妈常因为这样劝人而受到亲戚们的挖苦和攻击,甚至被家里人骂是吃里扒外。

妈妈的宽阔胸怀,好像是神仙料事。五十年过去了,当年因争田边地界打的头破血流的大块田地都撂荒了,老房子都倒塌了,宅基地上长满了杂草,人畜都无法走进。

每当我回老家祭祖时,看到眼前这一幕一幕的情景,回想当年亲们在这里相互打斗的往事……再想到妈妈放眼远方的海量胸怀,不由得我感慨万分-----妈妈太伟大了。

忍辱负重,维家护犊

我的爸爸是人世间最能吃苦的男人,也是吃尽了人间苦中苦的人。但是他那爆燥的脾气,叫家中子女谈父色变。他习惯了把所有的不满情绪用*力暴**的方式发泄在家里。暴打子女是家常便饭。当然,他的这种*力暴**在妈妈身上发泄的最为频繁。他凡遇不顺心之事,进门就胡决乱骂,谁吱声就打谁。他常常抓住妈妈的头发,踩在地上拳打脚踢。我们兄妹看着这种惨景,只能在一旁哭喊,不敢上前阻拦……曾几何时,妈妈被打后,我们姊妹都同情的围在妈妈身旁,恨不能为妈妈“*仇报**”。但是,妈妈一边流着泪一边给我们讲:“你们要理解他,他虽然很‘横’,但这个家还得全靠他。你们千万不能仇恨他”。

又有多少次,因为我们的错误而被爸爸痛打。因为爸爸出手太重,妈妈扑上来解救我们,我们挣扎跑掉了。妈妈却又被爸爸痛打……就这样,每次妈妈挨打后,一边哭,一边擦干眼泪继续干家务。妈妈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像一只老母鸡一样奋力保护着我们,用她那柔弱的肩膀,坚强的维护、支撑着这个穷家。

饥饿让食

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农村都在吃人民公社大食堂。刚开始的时候,伙食开得还可以,到后来越来越差劲了。我们队上的食堂规定,年满12周岁的人,日均半斤细粮,未满12周岁的人,日均2两细粮。平心而论,这一点粮食根本就不够吃。妈妈每天把2斤米的白米饭端回家,再加上浆水菜,供全家八口人吃,而且先让男人们吃饱。因为爸爸和哥哥他们都是挣大工分的强劳力。而我面对这些少盐无油的浆水饭,常常是吃到嘴里,咽不下去。妈妈知道我嫌嘴,总是等大人和姐姐们吃完走了之后,俏俏的把藏在大襟衣服口袋里的一小坨白米饭拿出来让我吃,而她却是坐在灶火门前喝些洗锅水充饥。

深山采青

在大集体的生产年代,农田所用的肥料,全靠农家肥。农家肥不足时,就需要采青沤肥(把青草踩在水田里,使之腐烂变肥料)。记得那年3月,生产队向各家各户下达了采青任务。当时,我大哥去了伐木场,二个参军离开了家,爸爸患病卧床不起,妈妈是缠过小脚的女人,平日里做家务或者在平坦的田地里干活还可以,但上山就十分的不便利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妈妈依然决定带着十二岁的我上山采青(割青草)。

天刚蒙蒙亮,我们母子带上干粮(红薯),穿着草鞋,背上背篓,到二十多里外的深山采青。大约过了三个小时,我们的背篓都装得满满的。在我们准备吃干粮的时候,发现挂在树上的干粮被乌鸦吃的只剩下红薯皮了。没有了干粮,我们只能饥肠咕噜的饿着肚皮启程返家。

我们背着沉重的青草,艰难的行走在陡峭崎岖的山路上。采青的人一路一串,唯有妈妈的年龄最大、个头最矮,特别是她那双不足五寸之长、且弯曲似弓的小脚,使过往的山里人惊叹咋舌。

妈妈背着沉重的背篓,艰难、坚毅行走的样子,我至今还历历在目。我恨当初我为什么长的那么慢、那么弱小无力,不能帮妈妈分担负重、分忧解愁。

说梦育人

妈妈不懂典故,也不知道什么是教育。她只知道自己的儿女长大后不要损人利己,就是上辈人积的德行,是菩萨给的福报。她期望着我们姊妹长大都能有出息。她给我讲得最多的故事,就是她梦中的事。

她说她曾经做过无数个梦,但印象最深的是“三棵树”的梦。她梦见一只恶狗疯狂的追她,在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三棵柏树。一棵大号的,一棵中号的,一棵小号的。她爬上大号的柏树,大柏树晃动的很厉害,她赶紧又爬上中号的柏树,中号的柏树也很晃动,无奈之下她只好爬上小柏树。说来也奇怪,小柏树竟然十分稳当。这样她才逃脱了恶狗的追赶。妈妈深切的对我说,我梦到的这三棵树,就是你们兄弟仨。大柏树象征着你大哥,中柏树象征着你二哥,这棵小柏树就是你。看来这老大、老二都靠不住,只有你老三能靠得住。你要好好念书,将来成为‘公家的人’。你有了出息,妈妈才能靠得住你。

妈妈开始讲这个梦我还没啥感觉,后来妈妈再说这梦的时候,我才明白,妈妈是用她这个梦在教育我,激励我认真读书,长大后成为‘公家人’,成为她老人家靠得住的人。

吃遍天下好吃的

小时候我最爱跟着妈妈上街赶集。总感觉着集镇的世界跟咱乡下不一样。许多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都集中在那里。每次进入街道,我就摸不着东南西北,只能紧紧的拉着妈妈的衣襟生怕走丢了。每当路过那些美食摊点,我看到那热气腾腾的油糍粑、肉包子、核桃馍……止不住的口水往肚里咽。妈妈知道我的心事,她看在眼里,难在心里。她实在没钱为我买那些美食。她低下身子对我说:“三娃子,我们走吧,等你长大成了公家的人了,你就能挣公家的钱,到那个时候,你就能把这个集市上的好吃的东西吃个够,连妈妈都要沾你的光”。后来我才知道,从来就没有零钱花的妈妈,是在用这种办法安慰我,教育我,激励我好好读书,早日走出农村,走进大城市,过上好曰子。

飞针走线

妈妈那双粗糙的手非常灵巧。凡家庭妇女会干的活,她都很精通。男人们干的庄稼活,诸如犁田打耙、割麦插秧,她样样都会。在周围十里八村,她是小有名气的女能人。家中大小十口人的衣服,全是她熬更守夜一手缝制。在七十年代以前,我们家里人没有一个穿过机制衣服的。

多少个隆冬深夜,妈妈独自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一针一线的为我们缝补衣裳、纳鞋底、做鞋垫……常常是我们睡醒了一觉,她还在那微弱的油灯下飞针走线。看着烛光里的妈妈,我便俏俏的穿上衣服,陪坐在妈妈身旁,直到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去睡觉。

我记事的时候,家里只有两床被子。宽大的柴床上(旧式简易四条腿的床)从来就没有铺过褥子。春夏秋冬都是垫稻草铺竹席……

每逢妈妈拆洗被子的时候,她总是小心翼翼的收拾好每一块发黑的棉花,要把它洗净后再用。把这七零八落的棉疙瘩缝进被子,妈妈要费很大的功夫。首先要把它撕开、整松,一块压一块的铺好,纵向缝二十行,横向缝三十行。我不理解的问妈妈,人家的被子只缝几道,你为啥缝这么多道道?妈妈说,这两床被子是她结婚时外婆陪送她的嫁妆,已经三十多年了。里头的棉花,最大的一块还没有巴掌大,缝的道道少了,棉花就会缩一块去,

我们姊妹期盼着妈妈给我们穿新衣、穿新鞋,但每年穿上的新衣都不合身、新鞋都不合脚。妈妈说,你们正在长身体,这鞋越穿越大,衣服是越穿越小,等明年你们长高了,穿上就合身了。

妈妈的针线活对我的影响很大。后来我参军当了排长,还经常给战士们缝军被、补军装。

肥猪养到八大拃

那是一九五七年初冬,国家向每个农户都下达了生猪征购任务(这项政策直到一九八六年才停止执行)。农民家饲养的猪,必须要交给国家。未经人民公社批准,不得擅自宰杀。否则一律没收。

记得一天中午,冬日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公社收购站的同志一行五人来到我们家,看一看我们家猪养的有多大了,够不够上交标准(60公斤为收购标准)。在这之前,妈妈知道消息,就提前把圈里养大的肥猪藏了起来。收猪的人进圈里瞅了一下,看圈里没有猪,只有一头牛。他们正准备要走,此时,我二哥见到妈妈把猪栓在床底下,他用那未成年的小手掌一拃一拃把猪从头到尾一共拃了八大拃。他高兴的说:“妈妈,我们家的猪有八大拃啦”。这话正好叫收猪的人听到了,硬是给妈妈扣了一顶“对抗国家任务”的大帽子,强行从里屋的床底下拉走了那头大肥猪。妈妈眼看无奈,只好放声大哭。边哭边痛骂那些收猪的人。还用扫帚抽打着我那不会说话的二哥。

本应欢欢喜喜的过年,只因二哥多嘴,使我们没有过年的肉吃。那年春节,家里买了二斤*市黑**肉度过了年关。二哥也因此被村上人起了个叫“八大拃”的绰号。

十一、被迫搬家

全国大办集体食堂那年,生产队长看中了我们家的房子,说是队上办食堂要占用,而且只有我家的房子最合适。头一天在说,第二天就叫我们搬家。

在*跃进大**的年代,干部的话就是圣旨,社员的命就攥在队长手里,叫你搬家你不搬,就给你扣上“*社会反**主义”的帽子,而且,戴上帽子还得搬家。当时爸爸坚持不搬,要跟队长拼命。妈妈怕因此惹出大祸,强忍着胸中的怒火去劝爸爸。同时安排我们兄弟姊妹动手搬家。

我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情景:大哥、二哥各扛着家中仅有的两架大柴床,我和姐姐抬着一张三条腿的小饭桌,妈妈背着一些破旧衣服,两个妹妹各提着一只小鸡。一家人就像逃难一样,走过一座小土坡,来到邻村王叔叔家借住。而我们家从此就成了生产队的食堂。门前的柿子树上挂了一个大铁块,每当开饭的时候,队长就用铁锤敲击铁块,噹--噹--噹的声音,足以叫全队的社员都听见。

我们到王叔叔家居住后,得到了王叔及婶子的热情关怀。他们把不用的家具都借给我们使用。他们家的房子虽然比较多,但都破旧不堪。大哥为了维修房子,从房上掉下来摔伤了腿,二哥也因此无法上学。我和妹妹整天都围在妈妈身旁,生怕妈妈离开我们半步。因为那里的环境我们很陌生,房前屋后时有毒蛇出没,偶尔还能听到大灰狼的叫声。就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直到两年后集体食堂解散,我们才重返家园。

十二、以妹换嫂

在吃集体食堂的岁月里,农民的户口只能迁出,不能迁入。每家的口粮是限制死的。

我的大哥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因为户口问题,加之我们家兄弟姊妹多,常被女方挑剔。一个偶然的机会,从巴山深处来了两个逃荒的姑娘。妈妈千方百计留住了一个个头较高的姑娘,想必是给大哥做媳妇的。但是由于入不了户口,也无法结婚。于是,妈妈决定将我的大妹妹送给人家抱养,以便未来的嫂子充填妹妹的户口。这位山姑娘十分感激我那善良的妈妈,并同意与我大哥结婚。

妹妹被人家抱走的那年,年龄不足五岁。那天,天上飘着雪花,崎岖的田间小路上走来了一位年轻的阿姨,听说是来带妹妹走的。当时我的感觉,像是大灰狼要叼走妹妹似的。于是就提前领着妹妹藏了起来。那位阿姨到家了,妈妈四处呼喊着我和妹妹的名字。我们躲在邻居的厕所里听得清清楚楚,可就是不敢吱声。我满以为妈妈找不到妹妹,她们就可以走了。没想到那位阿姨对我妈妈说,她们家是借钱给妹妹买了两套衣服,如果妹妹不愿意去,就叫妈妈把衣服钱付给她。妈妈一听着急了,用她那嘶哑的嗓音,一个劲的喊叫着我们。我不忍心叫妈妈受这份委屈,就动员妹妹出来,并给妹妹做工作,叫她愉快的到阿姨家去,我会经常去看她的。天真的妹妹擦掉眼泪,伸出她那纤细的小手指与我拉钩,说:“哥哥,你可一定要来看我啊”。我饱含着泪水,一边点着头,一边嗯、嗯的答应着。

阿姨看着妹妹走出来了,高兴的拿出新衣裳给妹妹换上,连饭也没吃,拉着妹妹就走了。我和妈妈紧随其后,送过了好几个田坎、直到望不见妹妹的身影,才依依不舍返回。

妹妹虽然很小,但她很听我的话。因为我从来都没有骗过她。好在抱养她的这户人家离我们家不远,我们一年还能见几次面。

十三、头发换取叮叮糖

我记事的时候,妈妈只有38岁,但看起来她已经是一位实足的农村老太婆了,花白的头发也所剩无几了。

那些年代,农村里经常有背着背篓、摇着拨浪鼓的老货郎,还有卖叮叮糖的人一个劲的在院子里叮当叮当…….的敲着铁板,每当我听到这个声音,就想起那又甜又粘又香的叮叮糖,馋得我直流口水。妈妈为了给我换取一点叮叮糖,就坐在门口一遍一遍地梳着自己的头发。好不容易把梳掉的头发捡起来挽成一个小疙瘩,放在我幼小的手里。这一点头发,可以换取蚕豆粒大的一小块叮叮糖。我把换来的叮叮糖拿在手中,先给妈妈尝尝,然后再一点一点的用舌头慢慢的舔着。

十四、月子不坐

妈妈一生坐了十二个月子,但养育成人的只有我们八姊妹(三男五女),其余的四个(一男三女)都因为生病无钱治疗而夭折了。

按照常规,女人每产一胎小孩,起码应该休息一个月,坐十二个月子,就应该休息360天。但我的妈妈说,她坐了十二个月子,总共在床上坐的不到36天。因为嫁到我们李氏门中,就没有公公婆婆。爸爸为躲壮丁,白天都不敢呆在家里。每逢临产,都是左邻右舍的婶子们来帮忙接生。处理完毕之后,好心的婶子们给妈妈煮一碗鸡蛋面条,之后人家就各回各家了,剩下来的事,只有妈妈自己做了。

人们都说坐月子休息不好得了“月子病”终身难治。妈妈根本顾及不了那么多。她常常是哄睡了孩子自己做饭、洗衣服、做家务。她说,在那些岁月里,只要天天有米下锅,就是坐的幸福月子。

穷人命大。妈妈坐的十二个月子,有八个都是在解放前坐的。每个月子她都是毫无顾及的日夜劳作,但好像也没得什么“月子病”。她是我们村子里最能吃苦的女人,也是坐月子最多的女人。

十五、陈土、蛛网治外伤

在世人认为,土面和蜘蛛网都是充满细菌的物质,但我儿时每逢受了外伤,妈妈都是从墙根基下边抓些泥土面撒在我鲜血直流的伤口上,然后再寻找一个白色的蜘蛛网附在上面,外面用破布条一包扎,过不了几天,伤口就自然愈合了。

我从小的劳动就是放牛割草,常用的工具就是一把锋利的镰刀。曾经多少次,我那幼小的手脚都被镰刀割伤过,都是妈妈用这种土办法给我医治伤口。

我常问妈妈:“人家的孩子受了伤为啥不用这些东西”?妈妈也说不出个道道来。只说这是外婆教她的。不过,土面必须采用老墙角的土,蜘蛛网必须是蜘蛛冬天做的白色的窝。只有这样的材料才可以使用。为了方便使用,妈妈闲时就收集优质的土面,经过辗压、箩筛,装在葫芦里随时备用。我把这个专门装陈土面的葫芦叫“药葫芦”。

妈妈还教会了我一些识别止血杀菌、消炎排毒、驱火镇痛的中草药。她还教我山上那些野果可以食用,那些果子不能食用。

妈妈教我的这些治伤医病、充饥的基本常识,我在部队野营拉练的时候,还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十六、敲仓护粮

妈妈简陋的卧室里,放置着一个木质的破旧粮仓。听妈妈讲,这个粮仓是祖上传下来的。老一辈分家的时候,这是分给我家最值钱的家具。天长日久,这个破仓已被老鼠咬了无数个洞。大洞用木板钉一钉,小洞就用泥巴糊一糊。整仓装满,能装400公斤粮。但从来就没有装满过。

每到天黑,老鼠就成群结队的轮番啃仓,千方百计的偷吃谷物。为了保护家中的救命粮,妈妈的床头经常放着一根木棍。每当听到老鼠啃仓的声音,妈妈就用木棍敲打仓板,以吓跑老鼠。往往是棍声起,老鼠跑;棍声停,老鼠又来……这样的“游击战”有时要打到天亮。

多少个夜半三更,我被这敲击声惊醒;多少个夜晚,妈妈敲仓护粮彻夜难眠。

十七、六月六的面糊茶

不知是哪朝哪代,把每年的六月六日也定为节日。这个节日是富人晾晒皮件、绸缎的节日,是穷人吃“面糊茶”解暑消灾的节日。

每逢六月六日、妈妈都要给我们做面糊茶。她先是把白面放在锅里用微火炒至颜色发黄,并分装在每个人的碗里,然后用烧得滚烫的花椒叶水冲泡。很快,香喷喷的面糊茶就做好了。那种美滋滋的味道,我至今还回味无穷。

记得我十岁那年的六月六,我吃完了自己的面糊茶还嫌不过瘾,就把留给姐姐的那一份偷吃了。姐姐回家后一看没有了面糊茶,就哭着闹着跟妈妈要。妈妈听说是我偷吃的,就狠狠的打了我,以给姐姐安慰解气。我怨恨姐姐为什么去闹妈妈,也怨恨妈妈为什么不多做一些呢……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因为家太穷,也是因为自己不懂事。

弹指一挥间,六十年过去了,一切都变了。家乡的人再也不用吃面糊茶解暑消灾了。现在每年六月六,见到的都是家家阳台上晒着的高档衣服被料。

十八、一两花生糖

十七岁那年,我应征入伍了。想必是天意吧,本村几个长得高壮、标致的青年和我一起参加目测、体检,他们都没能走成。唯独我这个身材瘦小、貌不出众的却被选中了。接到入伍通知书后,全家人都乐了。妈妈却不以为然的说“这是三娃子该吃这碗饭了”。

我们新兵到县城集中,妈妈步行三十多公里赶去送我。临行前,妈妈从她的大襟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进我的*用军**挎包里,她说:“这是你最爱吃的花生糖。听说你们这批兵要走得很远,口里没味时,吃个花生糖……”。

后来听姐姐说,是妈妈向邻居借了三角钱,专门在老家的集镇上为我买的。就这一两花生糖,我背在身上,一路行程4000多里都没舍得吃完。到了部队整理行里时,被老兵们一抢而光。

妈妈送我参军虽然内心难舍,但表面上还带着坚强与乐观。她拉着我的手,深情的对我说:“娃呀,你这一出门就成了公家的人了,公家的人吃公家的饭,要听公家的话,把公家的事干好,千万别老想着家……”。

一向不善言谈的妈妈,那天显得特别活跃,她看到有的母亲拉着儿子哭得不得了,就主动上前去安慰。她说;“你们甭哭,这当兵好啊,当兵吃得好、穿得好,回来还背个大背包”。妈妈一席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

十九、激动的泪水

转眼间,我当兵已五年了。记得第一次休假探亲时,一到家门口,妈妈听说是我回来了,忙放下手中的活,第一个跑到我跟前,我叫了一声妈!她还没有喊出我的名字,眼泪就唰唰的流。我们母子都哭成了泪人。我拿洋纱手绢擦干了妈妈的泪水。妈妈仔细的端详着我说;“你长高了、长胖了、也变白了,全然不像当年的三娃子了。你看这做公家人多好”。当妈妈看到我穿的四个口袋的军服,是军官时,更是喜出望外。她对着爸爸说;“你看这三娃子是公家的人啦,有出息啦,这下咱把人活出来了,我的梦实现了!

妈妈一生流了多少眼泪,用她的话形容,用水缸都装不下。但流出这样激动的泪水,她生平是第一次。打那以后,我思衬着,我要在部队好好干,永远做让妈妈激动的事情,让她老人家眼中的泪水永远不再为悲伤而流出。

二十、小河割草

初春二月,依旧青霜薄冰。一日,我带着女朋友在家乡的小河边散步,只见河面上漂来些草叶,想必是谁家在上游除草洗篓吧?说话间,抬头一看,只见年过古稀的妈妈正高挽着裤腿,站在冰冷的水中吃力的割着岸边的枯草,说是回去给猪垫圈的。见此情景,我立即脱下皮鞋,跳入河中抢过镰刀替妈妈割草。

这年,妈妈已经六十九岁了。两年前爸爸已去世,家中只有她一人独立生活。但是她还养着两头猪和十几只鸡。用妈妈的话说,只要她两条腿还站着,就要自食其力,不给儿女添麻烦。妈妈一生养育了我们八个子女,而今大家都成家立业了,虽说各家状况不一,但都算过得去。但她还在拼命劳作,千方百计为子女们减轻负担,真是为儿女心不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二十一、无限乐观

我的妈妈目不识丁,也不懂什么是音乐。唯一会唱的摇篮曲是“呦呦,狗甭叫、猫甭闹,我的宝宝睡着了”。这是我记事的时候,妈妈在哄妹妹睡觉时哼得最多的曲子。

妈妈虽然没有文化,但她很明白事理。在她的内心里,仿佛装着一套能融化矛盾纠纷的哲学解术。无论何时,她都充满着乐观。家里的儿媳妇冲撞了她,她不呕气;左邻右舍占了咱家的便宜,她豁达的说:“亏者有福”。偶遇个别霸道的泼妇骂了她,她说:“黄狗骂青天,越骂越新鲜”。她有严重的“三高症”,耳朵听不见了,我和妻子领她去看病,她却怕花钱拒绝治疗。她说: “耳朵聋了好,别人骂我听不着,我也不用呕那么多闲气……”。妈妈就是用这样的哲学解术面对着人生的各种烦恼,整日里埋头干活,面如乐佛。她对任何人都充满着仁爱慈善,从来没有树立过对立面。她良好的人缘关系,为我树立了光辉的榜样。

二十二、惜粮如金

大凡勤劳的人,都是注重节约的人。改革开放了,我已当了军官,家中的日子已是典型的小康水平了。但是,妈妈仍然是守财如命,惜粮如金。

我每月给她的钱,她从不乱花一分。每餐饭后,她都要把掉在饭桌上的米粒、菜片捡起吃掉。她说:这每一粒米都来之不易,扔掉多可惜呀。浪费粮食是要遭雷劈的。她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从前有位妇女正在家擀面,突然孩子拉屎了,她顺手揪了一块面皮给孩子擦屁股,待她娘俩刚吃完面条,雷神就把她劈了,孩子也吓死了。妈妈讲得这个故事活灵活现,教育了周围不少年轻妇女。

妈妈惜粮如金的优良传统,已在我脑海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也成了*日我**常生活的良好习惯。我在部队服役期间,经常用妈妈这种精神教育连队的干部战士。

也正因为妈妈以及父辈们惜粮如金的光荣传统,于是我把祖上的“耕读家风”修改为现在的“三勤家风”。即:勤学、勤劳、勤俭。意思就是勤学增长知识,勤劳创造财富,勤俭积累财富。我修改的“三勤家风”,受到了李氏门中的一致赞同。

二十三、触摸高楼

妈妈每逢看到路边的高楼,总要用手去摸一摸。我转业回到地方,住进了家属楼,我接妈妈进城和我们居住在一起安度晚年。她最好奇的是问城里的高楼是怎样修的,咋修的这么高?尽管我给她作了解释,但在她心里仍然是个迷。我带她到一个建筑工地参观,只见高大的塔吊伸着长长的铁臂,抓起几吨重的建筑材料徐徐升起。她感慨的说;“现在公家太厉害了”!

一天,我带妈妈去乘坐电梯,她竟然紧紧的靠着我,说太害怕了。电梯到了楼顶,我叫她俯瞰全城的高楼,她连眼睛都不敢睁。这时,我才预感到妈妈已经患上了严重的心脏病。我妻子精心为她布置好房间,尽量使她不产生拘束感。但妈妈总感到住在城里给我们添麻烦。加之人生地不熟,咋说也不愿久居长留。我只好送她回老家,继续过着她那习惯了的农村生活。

二十四、面皮稀饭最拿手

改革开放以来,汉中的名小吃——面皮、菜豆腐稀饭走红了大半个中国。汉中面皮成了汉中的一大产业,也成了国际品牌。汉中人不管离开家乡多长时间,回家的第一顿饭,必须是吃面皮、菜豆腐。汉中的小伙带回的女朋友,只要爱吃汉中面皮,他们的婚姻必定成功。这道美味佳肴,是汉中的劳动妇女世世代代相传的杰作。妈妈也和其他农家女一样,从小就学会了做面皮和菜豆腐稀饭。而且她做出来的面皮,还有独特的味道。每当听妈妈说要做面皮,我们就高兴的像过年一样。

那时候,没有打浆机,全靠手工用石磨磨浆。我们家里人口多、饭量大,每做一餐面皮,就需要三公斤大米。妈妈天不亮就要起床,把前一天浸泡好的大米一勺一勺的灌进小石磨里磨米浆,然后再放进笼里蒸。妈妈给我们做一顿面皮,足足要忙3—4个小时。她虽然很累,但很乐观。她说,“如果粮食充裕,我愿意天天给你们做面皮吃”。

一次,邻居的张大婶约妈妈把蒸好的面皮拿在集上去卖,没想到这面皮一上街就卖得很火。但好景不长,她们的摊点被市管会的人取缔了,并且没收了现场的钱物。市管会的人把妈妈押送回生产队。当晚,队上召开批斗大会,给妈妈和张婶扣上了“弃农经商,投机倒把”的帽子。

记得妈妈七十五岁生日那年,她强打着精神,给我们做完了最后一顿面皮。打那以后,她老人家就力不从心了,再也无法给我们做她那拿手的面皮了。为了让母亲多享一点清福,我力求每周都回农村老家陪她,为她改善伙食。但自己的手艺毕竟与妈妈无法相比。

二十五、巧手煎饼待客人

汉中的乡下人都习惯给来家做客人的烧个“喝的”,以此表示对客人的热情。烧“喝的”内容很多,如做荷包蛋、煮醪糟、摊煎饼、下面条等。这样的迎客习惯,已经流传了数千年。

妈妈迎客烧的“喝的”,主要内容是做煎饼。她做煎饼的技术特别高。客人进家门,她一边跟客人说话,一边在灶上烧“喝的”。用不了十分钟,一碗可口的“喝的”就端给了客人手中。

每当妈妈给客人做煎饼的时候,我就围在锅台前,默默的模仿着妈妈的动作。模仿的次数多了,我也就学会了。曾经几次,妈妈不在家,都是我给客人烧“喝的”,每次都深得客人的夸奖。直到现在,我都十分喜欢吃煎饼。每吃一次煎饼,都是对妈妈深深的怀念。

在回忆怀念妈妈的过程中,使我时时感觉到人是有灵魂的。妈妈的灵魂就是她那温柔如棉的性格,纯朴善良的品德,放眼远方的海量胸怀,吃苦耐劳的铁人精神……,她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家妇女,能有如此之高思想境界,是我所接触到的女人无一论比的。如果把《我的妈妈》拍成电视剧,这样的演员也很难找到。

妈妈的灵魂时刻都环绕在我的周围,她使我在吃公家饭,干公家事的几十年当中,时时刻刻都在认真的听公家的话,算得上是忠孝两全的后生了。

妈妈,您放心吧,只要我在世一天,我都绝不会做沾污您灵魂的事。等着吧妈妈,来生再作您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