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伟大母亲带一智障女儿生活 (一位伟大的母亲和幸福的孩子)

林子和楠楠结婚那年冬天,贵州下了一场大雪,雪花像棉花球,从天空坠落下来,撞击在安详的大地上瞬间散开,仿佛要把大地撞击一个大窟窿似的。

雪花越积越厚,像厚厚的棉絮。雪停了,风开始吼叫,见着缝隙就钻,没有事绝大多数人不会在寒风中走动。林子的岳父在地里种麦子患了风寒,病得不轻,说特想念楠楠。楠楠接到电话匆匆地回家看望。

一个星期后,林子终于盼到楠楠回到贵阳,希望好好地过二人世界,计划去新西兰旅游。然而,一瓢冷水泼向林子,热情似火的心脏霎时冻结成冰。楠楠竟然从家里带来了一个女孩。

女孩子刚进门,给林子吓住了,不是家里来了一个人他吓住了,而是他从未见过如此消瘦的女孩——被太阳晒得黑黝黝的脸庞像涂上一层黑色墨水似的,两只眼睛非常怠倦,没有光芒,进门就见着她眼神像幽灵似的在屋子里漫不经心的游荡。

楠楠见着林子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根本忘记给她接手里的一个大皮箱,为了缓解林子的失态,忙笑着说:“她叫翠儿,以后她就是我们家庭的一员了!”

话说出来,林子嘴巴张得大大的,像一只饥肠辘辘的长嘴鳄。他不敢相信,这女孩为何成了自己家庭的一员,难道说楠楠和自己结婚前有了私生子?大脑瞬间膨胀得厉害,每条血管像在膨胀,就像一只气球被人鼓着腮帮子使劲地吹气。

他努力地回忆和楠楠交往的五年里,她是否有什么异样,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好把责任区分,接下来再作计划和她离婚。人急了,脑子容易发昏,十四五岁不可能是她的孩子,因为她今年也就二十六岁,难道她十一二岁就生了娃?太可笑了!作为男人,自己的心胸是不是太狭隘了!他笑了一下。楠楠怪异地盯着她,骂:“怎么了?还不快做饭招待老娘?”

楠楠这话并没有引起翠儿的笑,反而怯生生地站在她的身边。林子见着她垂着手,木讷地站着,急忙笑着说:“快快去沙发上坐一会!烤烤火取暖,天气冷了,容易感冒!”

翠儿依着林子的话害羞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水果。林子是否感觉到她很久没有吃水果了,正准备给她削苹果时,楠楠推他进了厨房,轻声说:“林子,从此以后,你得听我的。三年五载后,翠儿长大成了家,我听你的,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会答应你!”

“怎么回事?没有和我商量,突然就带着一个女孩回家,而且说是我们家庭的一员!刚结婚,我们的二人世界是不是受到干扰?”

“什么二人世界?我们同居三年了,难道二世界没有过够吗?我可过够了!”

“她是什么情况?年龄还小,就不读书了吗?”

“唉——可怜的女孩子!家庭条件不好,而且母亲去世得早,现在父亲给她娶了一个后娘,带来了两个孩子,就不打算送她上学了。你想,以前她有五姊妹,大姐前年吃蘑菇毒死了,二姐嫁人了,三姐去年生孩子难产也死了。四姐和我弟弟,说结婚又没有领结婚证,但是有了孩子,在浙江舟山打工,一年挣的钱够两人花,没有什么积蓄。她就是老五。我去家里时,弟弟打电话给我爸爸妈妈,说愿意打工挣钱送她读书,我爸爸妈妈不同意。他们说,自己婚没有结,而且有了孩子,况且家里六七口人蜗居在两间老木房里,来个亲戚就得去小叔家睡,哪里容得下她?他们想,一旦送翠儿读书至少十年。读了初中又要读高中,若考上大学,也得送四年,不是一笔小钱。因为这事我弟和爸爸妈妈吵了一架。我去了后,了解到翠儿十五岁才读小学六年级,考大学是不可能的,就算考个技校,毕业出来不一定能找到一份合适自己的工作。我和翠儿商量,要不我带她来贵阳打工,找个贵阳人嫁了,这一辈子就安分守己地过日子算了。翠儿点头答应!”

林子听楠楠讲翠儿的故事,刚才的失礼感到懊恼。林子父亲去世得早,那年他才八岁,母亲没有放弃他兄弟俩,否则自己的命运和翠儿一样,十四五岁可能就要跟着村子里的年轻人去沿海闯荡了,想着就心酸。心酸,林子就容易掉眼泪。楠楠见着了,笑着说:“你看,你真像个女人,不知前世是不是女人。我嫁给你,简直和女人结婚没有什么区别?——别磨叽了!快做饭,待会我炒菜。我现在和翠儿坐一会,明天带她和我去上班。”

林子听楠楠的话,自己在厨房里做饭洗碗,但是偶尔也出来听楠楠和翠儿说话。林子听楠楠说话,大都是为人处世的大道理,相信翠儿也听不明白。当楠楠说到她们咖啡厅的事,林子感觉靠谱,这对翠儿来说比较有意义。他想,只要楠楠在咖啡厅里上班,翠儿就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吃晚饭时,林子仔细观察了翠儿的双手,手心布满了老茧,手背上长满了冻疮,红红的皮肤已皲裂了,十个手指的关节处红得透亮,手指像一只肥硕乌黑的蚕蛹。他见到翠儿可怜样儿,在嘴里嚼着的饭菜瞬间没有了味儿,仿佛又回到了童年自己的模样。父亲去世那年,由于家庭贫寒,冬天来临时,自己和弟弟没有鞋袜,霜降了,自己和弟弟还光着脚丫去上学,脚上长满了冻疮,十个脚趾头肿得发亮。太阳出来就站在墙角取暖,调皮的同学知道光着脚丫冻得痛,偏偏来挑逗,三五成群地用鞋踩他和弟弟的光脚丫,痛得林子和弟弟眼泪直流。泪水是由感情控制的,林子忙起身进了厨房,用袖子擦自己的泪水。楠楠见着了,跟着林子进了厨房,安慰他,“伤心什么?我知道翠儿可怜,所以我带她来贵阳,就算做一件善事。我相信,好人有好报!”林子一边拭着泪水,一边点头。

吃了晚饭,翠儿帮着楠楠收拾碗筷,并抢着洗碗擦桌子。林子不让她做事,拉着她的衣服要她坐在火炉边烤火。他收拾好厨房。楠楠带着翠儿去了商场。她想给翠儿挑选几套漂亮的衣服。深夜,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楠楠一件一件地给她试穿。每试一件衣服,楠楠要林子做参谋,问他好看不好看。林子佩服楠楠的欣赏水平,每件衣服落到了翠儿身上,人就变了模样,变得洋气漂亮了,像个城市里的女孩子。唯一使人看她不像的可能是她消瘦的面容和稀稀疏疏的黄发,看上去明显营养不良和衣服搭配不上。

楠楠带着翠儿第一天上班回来很晚,到家也是晚上十点钟。刚进门,楠楠问林子吃饭了没有?林子知道她经常在咖啡厅吃工作餐,惊讶地问:“难道你们没有吃饭?”

“我们吃了,我担心你没有吃呢?如果没有吃,我在肯德基买得有汉堡和鸡腿!”

“我吃了的,要不我再吃点吧!”林子咧着馋嘴笑着说。

“不吃了!你要减肥!就让翠儿晚上饿了吃!”

楠楠把翠儿当着亲妹妹。每当休息会带着她去菜场买菜,要么买鸡,要么买鸭,要么买鱼,反正进了菜场就会提着几大袋回来。两人有说有笑地在厨房里忙活。林子像掉进了醋坛子里,原本快乐的二人世界变成了三个人的世界。

两个月后,翠儿脸色渐渐变白了,而且白里透着红;脸上也有了笑容,而且笑得很灿烂;秀发也渐渐由黄转黑了,而且黑油油的。为了让翠儿活得阳光有自信,楠楠特意还带她去了理发店给她的秀发进行了修饰。她变了样儿,像个城里的女孩,活蹦乱跳的,像个开心果。

第二年春,楠楠怀孕了。她辞去了咖啡厅的工作。翠儿见着楠楠辞职,晚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楠楠安慰她,咖啡厅有许多朋友,只要好好地上班,没有人敢欺负她。翠儿仍然没有说话,非常地落寞。楠楠辞职一个月后,翠儿突然有一天回来,当着林子和楠楠说,想去新东方培训学校学厨艺。林子和楠楠听了,觉得这个选择不错,两人支持她,并答应给她开学费。

学了半年的厨艺,翠儿十七岁了,就在秋天,她在新东方培训学校学厨艺时认识了同乡成杰。成杰年龄比她年长两岁,家庭同样贫寒,初中毕业在外闯荡觉得没有技术不好找工作,便来新东方培训学校学厨艺。当翠儿把谈恋爱的事告诉给楠楠时,当时林子也在客厅看书,楠楠非常生气,骂她年龄小,不懂什么叫爱情,别受男孩欺骗了。楠楠的话说出来,不像心理学家引导病人,容易接受,倒像骂人,语气粗暴,也许她对早恋恨之入骨。

第三天,吃晚饭时间,翠儿迟迟没有回来,楠楠和林子急了,打电话给翠儿,但是手机关机了。楠楠继续打电话给翠儿的几个朋友,都说不知翠儿去哪儿了。正当两人焦急万分时,林子突然想到翠儿离开时肯定在房间里留有纸条。果然如此,林子发现翠儿的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斜斜地写道:姐姐,姐夫!我搬去和朋友住了!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晚,姐姐说得对,我年龄小不应该谈恋爱。我在一家川菜馆找到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我想把学到的东西在那儿展现出来。如果将来我有了钱,也想开一家川菜馆。那时,我会请你们到我那儿作客。谢谢你们对我的关心,我一辈子也感激不尽!——翠儿。

读完翠儿写的留言,楠楠松了一口气。她尴尬地笑着说:“林子,我是不是那天骂她太重了?你快去打听一下,怀孕的女人是不是易怒。我听闺蜜们说,怀孕的女人容易得忧郁症,我是不是得了忧郁症了?”

林子急忙把她的思绪拉回来,抱着她,亲昵地安慰道:“说什么瞎话?你说的话有理啊?翠儿也明白!我妈常说,响鼓也得用重锤呢!何况她年龄小,知识不多,又没有见过世面。她来到城里,见着花花世界容易受迷惑,被男孩子蒙骗了,怀了孕,被抛弃,怎么办?”

“知我者,林子也!”

国庆节,楠楠生了,生了一个胖儿子。林子高兴极了,在医院忙前忙后,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此时,翠儿来了。她带着一个帅气阳光的男孩,羞羞答答的,左手拽着男孩的右手,另外一只手提着一袋婴儿的衣物。男孩子左手没有空着,也提了一袋水果。两人进了病房,径直走到楠楠的床前,翠儿笑盈盈地说:“姐姐,我来看宝宝了!”楠楠眼睛一亮,忙挣扎着坐起来,问:“你怎么来了?”

“姐,我知道你的预产期。我也问了我四姐,说你生了。我便来了!——姐,这是我男朋友成杰!我们准备开一家粉面馆,不知你是否同意!”

“只要你们敢去做,说明你们已经考虑清楚了——姐姐支持你!”

“姐,你别怪我!我和成杰只是谈恋爱没有同居,我和几个朋友住在一起!我考虑清楚了,当我满二十岁时,再考虑两人结婚。我和成杰商量,结婚之前先在贵阳买一套房子,有了房子再考虑结婚。”

“我不介意你们先买房子,觉得两人到了结婚年龄,该结婚就结婚吧!只要两人感情好,哪怕吃酸菜豆米汤也幸福。”

聊了一会儿,翠儿抱着宝宝逗笑,然后轻轻地亲了宝宝的脸放在楠楠的怀里。她说上班时间到了,先得回去上班,开了店给她打电话,邀请她和林子去店里坐。走时,楠楠叫林子到床前,轻声说:“你问一下翠儿,她需不需要钱,开店没有钱也开不了的。若需要,我们借点钱给她,多的没有,两万块钱可以借的。”

林子听了楠楠的话跟着翠儿出来,到电梯口,林子对翠儿说:“翠儿,你姐说了,你们开店如果需要钱,你给我们说一声,我们可以借两万块钱给你们。两万块钱我们支持得了,多了也没有。”

翠儿看了一眼成杰,笑着说:“哥,谢谢你们!我们真没有钱,有一家店面要转让,我们沟通了,先得交半年房租,而且转让费要一万元。我正愁着呢!如果你和姐答应借给我们两万,我马上就去签合同。”

“好吧!你把银行账号给我!我立即下楼给你转过去!”

孩子满月。楠楠带着林子去了翠儿开的粉面馆。他们看着一百平方米的店里沸沸扬扬的,整整齐齐的三排餐桌上坐满了人,有的客人没有座位,蹲在店面前的几棵樟树下吃得津津有味。林子和楠楠得意地笑了。楠楠笑着对林子说:“林子,你一个大学生还不如一个小学未毕业的女孩生活得幸福!你看,这场面够气派吧!像不像做大生意的场面?”

林子和楠楠的到来,翠儿和成杰很高兴,从厨房里跑出来,找了两个位置,安排他们坐下,精心给他们每人做了一碗豌豆炸酱面。当翠儿和成杰端着一大碗豌豆炸酱面放到他们的桌子上时,林子深深地被碗里的炸酱面吸引住了。他仔细观察发现一粒粒豌豆非常饱满,油亮的;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面条,光滑的;黑得发亮的酱夹杂着细细的肉末,几片生菜绿油绿油的点缀着,碗里充满了勃勃生机。林子的味蕾猛然被激发,传输到每条神经,刺激到大脑,迫不及待地拿着筷子努力地夹着几根面条往嘴里哗啦啦地吮吸,接着在嘴里细细地品尝。林子对着楠楠说:“从未吃过如此有味的炸酱面!”林子嘴里嚼着,脑子里想着,像是在品尝自己的人生。他瞬间得出一个道理:人活着,只要有理想,肯去奋斗,就一定有收获。

当翠儿的粉面馆生意正兴旺,林子和楠楠为她高兴时,突然有一日傍晚,她和成杰惊慌失措地来到家里。翠儿面容憔悴,楠楠问她怎么了?话未说完,翠儿哭泣了。林子和楠楠劝了她一会儿。她泪流满面地说:“姐,姐夫!我的店面被火烧了!烧毁严重,我和成杰不晓得怎么办?”

林子和楠楠听了,跟着他们俩来到粉面馆,见着店面烧得黑糊糊的,里面一片狼藉。几个男人见着翠儿和成杰,怒气冲冲地跑来吵嚷,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戴着眼镜的男人声音特别大,而且非常刺耳,“你们看,我们二楼几户人家,家里全醺得黑漆漆的,烟尘落得满屋子,根本无法居住,你看你们如何赔偿?”

林子立即安慰几个男人,赔着笑脸说:“事情出了,请大家冷静处理。你们可以请评估公司评估,若需要他们赔偿,肯定赔偿,不会耍无赖。”

这次失火,经过居委会和派出所调解,翠儿和成杰要赔偿五十万元给二楼住户。翠儿和成杰上门来要林子和楠楠帮着想办法。林子和楠楠商量,只有把自己的商品房作为抵押去银行*款贷**。林子和楠楠去银行沟通几次,经过专家评估,他们的房子只能贷三十万元,其他二十万元,林子和楠楠只有求朋友帮忙。他们东奔西跑一个星期,总算凑齐了。为了生活,翠儿和成杰又找到了林子和楠楠,希望把店面重新装修,运转起来。林子只好用自己的信用卡借了一万块钱给翠儿。粉面馆又开张了,每天翠儿和成杰都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做好每件事,生怕再出什么纰漏。吃一堑,长一智。他们深深地感受到安全的重要性,每天下班回家前都会检查店里的安全。不到半年,生意再次好转,翠儿和成杰脸上又重现了往日的笑容。

来年的夏天,所有债务还清楚了。还清债务那天,翠儿和成杰请林子和楠楠去一家高档餐厅吃了一顿饭。四个人都喝了酒,喝到高兴处,大家都流了幸福的泪水。翠儿激动地说:“成杰!将来林子哥就是我的亲哥,楠楠姐就是我亲姐!——姐和姐夫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贵人!我用命也换不来这份情意!将来,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就当我是你们的亲妹妹一样。”

债务还清第二年,翠儿有日打电话要林子和楠楠去帮他们看商品房。她和成杰商量,想在贵阳买一套住房,然后结婚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翠儿买房子想和林子楠楠挨在一起。林子和楠楠帮着参谋,便在离林子家不到五百米的一楼盘买下一套面积约一百二十个平方米的商品房。翠儿成杰得了房子后,立即装修。国庆节,两人步入了婚姻殿堂。

结婚后,翠儿和成杰又开了一家粉面馆。粉面馆开张那天,林子和楠楠去了,送了一个花篮。林子见着二百多个平方米的店面非常热闹,各个角落挤满了人。特别引起林子注意的是取粉面的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脸上笑得像花儿似的,议论着这粉面味道鲜美。楠楠激动地说:“林子,你们厂现在不景气,要不跟着翠儿开粉面馆吧!”林子没有吭声,因为他没有勇气,害怕失败,害怕一无所有。

上帝对翠儿不公平,对她很残酷。结婚第二年,翠儿怀孕了,秋高气爽的九月生下了一个男婴。翠儿给孩子取的乳名叫大宝。孩子生下来一个月,翠儿总觉得有异常,抱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翠儿,说孩子的智商有问题,可能是一个智障儿,劝她带着婴儿去上海专科医院仔细检查。这话从医生嘴里说出来,翠儿希望是句玩笑话。她和成杰把粉面馆交给手下的人打点,带着儿子去上海和北京求医。一年下来,钱花去了三十多万元,但是儿子的病没有治疗好。

翠儿和成杰回来告诉林子和楠楠,孩子的病治不了了,是个智障儿,这辈子就认命了。

第一个孩子是智障,翠儿希望第二个孩子是健康的。当第二个孩子生下来,感觉和大宝一样,翠儿仍然抱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她,也是个智障儿。翠儿和成杰听到这个可怕的消息,泣不成声。哭泣没有用,翠儿和成杰仍然带着孩子去北京上海著名的医院求医,回来和林子楠楠说,同样治疗不了,又只能认命。

两个孩子是智障儿,成杰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整个人崩塌了,患了严重的忧郁症。翠儿上门来求林子和楠楠,希望劝导成杰。两人跑去家里,劝说了半天,成杰一句话也不说,恍恍惚惚的,站在阳台上盯着一盆兰花自言自语。

林子和楠楠怀疑翠儿也会患上忧郁症,便劝导她开心过好每一天。翠儿苦笑着说:“姐,姐夫!我只能认命!我不可能让我的老公和两个孩子没有人照顾。如果我垮了,这个家也垮了!”

翠儿有一日打电话给楠楠,说她又开了一家川菜馆,邀请她和林子去品尝他们的菜品。林子和楠楠来到餐馆,发现餐馆在城市繁华地段的商业街,门头装饰非常豪华,楼顶上偌大的五个流金字“翠儿川菜馆”深深地吸引了林子和楠楠。大门外站着两排俏丽的服务员,一个个精神抖擞、彬彬有礼。一个漂亮的女服务员引导他们进门入座。楠楠坐下后,告诉服务员,说要见翠儿。翠儿听到林子和楠楠到来,兴奋地从办公室跑出来,笑呵呵地说:“哎哟,姐和姐夫来了我都不知道。你们来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们要晚一点来呢!——姐,姐夫,你们看菜单,想吃什么点什么,翠儿安排人做!”

林子好奇地问:“翠儿,这店是你一个人开的还是合伙开的?”

“我一个人开的。我投资了一百多万,今天总算营业了。昨天,我和成杰说,我开了一家店,他不相信,结果跑来看,见着这店笑得像个傻子似的,夸奖我了不起。”

“他人呢?”楠楠诧异地问。

“出去买菜了!他说,其他人买菜不放心,非要自己亲自去!”

“他来帮你,两个孩子怎么办?”

“哎哟,你别提了!我叫我二姐来给我带孩子,她不答应。我说要给她工资,一个月五千块钱。她也不答应!你说姐,她可是我亲姐呢!——没有办法了,我找了家政公司,请了两个姐姐来照顾。”

“你四姐呢?”

“她也不来,说自己的孩子没有人带呢。我本来叫她一起来开店,她说姊妹之间不好算账!——唉,你说,这是什么人啊!我不担心,她倒担心了!”

三人聊了几分钟,翠儿有事走了。吃了饭回到家,楠楠对着林子说:“林子,你干脆下岗吧!现在厂里效益不好,每个月一千五百块钱怎么过日子!要不,你在家带孩子,我和翠儿干。你看,行不行?”

林子没有说话,放不下自己的面子。楠楠见他没有说话,认为同意了。第二天,楠楠上门找到了翠儿,希望自己到她的店里上班。翠儿了解到楠楠和林子的苦衷后,答应把两个粉面馆转让给他们,象征性地收了一万块钱。她说,她的目标是做川菜馆,自己在新东方培训学校学的也是做川菜,梦想也是想在全国开连锁川菜馆。

楠楠回家把这消息告诉给林子时,林子沉默了,晚上彻夜未眠,琢磨着未来的路。第二天上班,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向领导递交了辞职申请书,决定和楠楠去闯荡,希望和翠儿一样,将来有自己的餐厅,有自己的事业。

有了自己的粉面馆,林子和楠楠思维也变了,对未来有了期望,更有了远大的理想,也想在全国开连锁店。林子和楠楠决定向翠儿学厨艺。

两年后,翠儿在贵阳开了五家川菜馆,生意愈来愈兴旺。一日,成杰独自一个人气冲冲地来到林子家。楠楠正在厨房做饭。林子开门见是成杰,未见着翠儿,问他有什么事?成杰拉着脸,粗声粗气地说:“哥,姐在家没有?”

楠楠在厨房听到成杰的声音,出来问:“成杰,怎么了?你一个人来,为什么翠儿没有来?”

“姐,别提了!翠儿的爸爸来了!说要借钱给她后妈治病。平时我听到翠儿诉说,她后妈如何整治她,火就来了,话刚出来,翠儿竟然骂我!说后妈生病了借两万块钱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天啊,我们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她还拿给伤害自己的人治病,你们说,那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她还说不用还了!你们快去劝一劝!”

林子没有吭声,看一眼楠楠。楠楠则安慰成杰,“翠儿是个聪明人,我相信她的决定是对的!即使她的决定是错误的,我们也不能责怪她,相信她有苦衷!自己的爸爸上门来借钱,难道说有钱不借吗?就算他曾经有万条罪状,翠儿也不能怪罪他,毕竟她是他的亲生女儿呢!”

“和你们知识分子说不清楚!一句话,我不同意!”成杰说完气急败坏地走了。

楠楠担心翠儿和成杰闹离婚,叫上林子去了她的家。未进门,站在门外就听到成杰和翠儿吵架,声音特别大,不知是谁嘴里吐出了“离婚”二字。楠楠急了,“咚咚”地敲门。翠儿出来开门,眼角有泪水。她见着楠楠,扑在她怀里,哭诉,“成杰要和我离婚!”

楠楠安慰她,笑着说:“我和你哥,闹离婚已经有三次了!但是,每次没有离成!你知道的,男人说的话像放屁了!他敢和你离婚,我们也有本事让他一无所有!像他这样的怂包离开你,可能一辈子打单身!”楠楠话一出,成杰则“扑哧”一声笑了。

翠儿也跟着笑了。楠楠没有笑,严肃地说:“什么事?说来给姐听,姐就是你们的法官,要是谁错了,那没话说,在家得老实点,家务活得任劳任怨做一个月!”

成杰看着楠楠严肃的样子,说:“姐,我错了!我当时真气坏了!她做错了事,竟然不承认自己的错误!死脑筋,无论是人是鬼上门来借钱,她都这样三万五万地拿,我真要和她离婚!”

“谁上门来借钱?谁又和你亲昵!只有兄弟姐妹,只有父母才愿意向你借,其他人才不会向你开口借呢!你不理解翠儿,说明你情商太差了,好好地跟着翠儿学习吧!——别再说了!”

静下来,楠楠未见两个孩子,问:“孩子去哪儿了?”

“我知道成杰要和我吵架,不想让两孩子见着,影响他们的身心健康,叫两个姐姐带出去玩了!”

成杰听了楠楠的话,不再说话,嘿嘿地笑了两下,忙着去做饭。翠儿坐在楠楠身边,低声说:“成杰就是个老财迷!前次,他弟弟来借钱修房子,他不答应。两兄弟在家吵架,骂他弟不争气,气得弟弟哭着回去。我怕影响兄弟感情,我悄悄地打五万块钱给他弟。你说,我后妈得了子宫肌瘤在医院要动手术,我爸爸拿不出钱,上门来开口了,你说不借?若后妈真死了,那两个孩子又落到他一个人头上。那不是苦了他,又苦了两个孩子吗?何况他养我们五姊妹不容易。我看着他满头银发和脸上的皱纹,我也心痛!”

“翠儿,姐支持你!成杰的话也有理,钱挣得不容易。但是,这钱该花就花,那是父亲借钱,又不是别人!别说借,他年龄大了,该我们晚辈赡养,我们也得尽义务!”楠楠说。

楠楠和翠儿说了一会,又把成杰叫到客厅训斥了一顿,说:“成杰,今天姐要好好地批评你,依说你是一个大男人,由不得女人来教训你,但是今天这事你做得不对!若不明白,你晚上好好地把枕头垫高一点想,实在想不明白,那日我给你买几本书,你自己去理解,自己去领悟!”

“姐,我错了!我改正。”成杰尴尬地笑了笑说。

“知错就改,就是个好同志!”楠楠笑着说。

挣了钱,翠儿一方面打点生意,一方面为了两个孩子买了一栋别墅,又买了车,还请专业的护理人员教育和训练两个孩子。隔三差五翠儿和成杰会请林子和楠楠吃饭,聊人生,聊未来,更多的是聊两个孩子的成长。有一日,林子和楠楠去了翠儿家。他们一个月没有见到两个孩子特别想念,便买了一些东西去看望。当他们提着一袋水果进门时,两个孩子跑了过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林子和楠楠。大宝突然嘴巴轻轻地张开,牙缝里挤出,“叔叔,阿姨!”楠楠立即放下水果,抱着大宝,激动地说:“乖,你终于说话了!”翠儿笑着说:“——姐!大宝和小宝都会说话了!你知道我的性格,就是不服输!上天想来整治我,我就不认命!我不但要他们会说话,而且要他们将来超越一般正常人!”

翠儿看到林子和楠楠抱着两个孩子,爱不释手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自豪地说:“我两个娃儿,我一直坚持着自己打理。现在终于看到了希望。前一个星期天晚上我们回家,两个孩子和两阿姨在家没有睡觉,突然大宝和小宝叫我妈妈。我的天啊,当时我的眼泪像喷泉似的从眼角冒出来。——姐,你说,当时若抛弃了,真可怜!你不知道哟,当时成杰说把两个孩子抱丢了!他说养两个智障儿,这一辈子就完蛋了!自己老了没有人赡养就算了,如果自己死了,两孩子怎么办?肯定活活地被饿死。想着就可怜,不如让他们早死早投胎,将来找一个好人家!——唉!想起这事我脑子里就放不下,毕竟两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真舍不得!”

成杰尴尬地跟着笑,跟着说:“我当时真的对未来失去了信心!若不是翠儿劝导我,我真想去死了!你们想,家里有两个呆子娃儿,我哪有心情做事?”

林子实在忍不住内心对翠儿的赞扬,一本正经地说:“翠儿,我作为男人,真佩服你!你的勇气,你的坚韧,你的拼搏精神,我们真学不到!若我遇上这样的事,真不知怎么办!有可能要变成精神病!”

“哥,你想我小时候那么苦,那么累,我都坚持过来了,何况现在有你和姐姐帮助我,我怕什么?当你们安慰我时,我看到了希望。至少我落魄了,有你们帮我!所以,我一次次受打击,脑子里想到你和姐!我不能倒下,对不起你们,不能辜负你们对我的期望!”

粉面馆转给林子和楠楠后,翠儿和成杰担心林子和楠楠管理不善,特把几个老员工留了下来,并把制作调料的秘方传授给了他们。有空闲时,翠儿会来粉面馆指导林子和楠楠,并邀请行业内的大佬给他们俩传授经验。在翠儿的帮助下,林子和楠楠又开了三家粉面馆,日子过得越来越幸福。

大宝满了七岁,到了法定上学年龄。护理阿姨劝翠儿送他去市特殊教育学校上学。翠儿说一定要送大宝去正常儿童读的学校。报名那天,林子和楠楠没有做事,跟着翠儿去给大宝报名。当翠儿告诉老师,大宝曾经是一个智障儿时,老师顿时傻眼了。她在纸上写了两道数学题,想测试一下大宝的智商。大宝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在纸上做了起来。大家眼睛注视着大宝的一笔一画。大宝做完题。几位老师非常地惊讶,发现大宝竟然答对了。接着,老师要大宝写自己的名字,大宝又一笔一画地写,而且写得非常的漂亮,像打印机打印出来似的。老师惊愕地看着大宝,又看了一眼翠儿,半时便问翠儿,“你作为母亲,你是如何把一个智障儿培训成一个正常儿童的?”

“一句话!别放弃!曾经我去上海和北京求医时,医生告诉我,智障儿可以通过教育和训练能恢复他的智商。”翠儿说得那么轻松,林子听了简直不可思议,这不是一般母亲能做到的事。

林子回到家。自己在书房拿出笔墨纸砚,写道:“别放弃!”装裱后,挂在客厅正中央显眼的位置。楠楠看了,笑了笑,说:“林子!记住,生活有诸多不易,你一定要记住——别放弃!”

2019年11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