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毛笔的武将 (拿毛笔的是什么英雄)

拿毛笔的武将,拿毛笔的是哪位神仙

by/卢小波

我一向敬仰写字的人,那种用毛笔写字的人。关于那个书写工具——毛笔,有两件往事,值得一说。

一是,年轻时,有一位女性朋友总犯胃病。那个疼,一佛出世,二佛*天升**,死去活来。后来,她先生想了法子,每次一胃疼,就让她趴在床上。然后,用一支大号的羊毫毛笔,在她的背上轻轻写字,分神减疼。当然,那女士得脱了衣服,裸背接受那个毛笔写字,才有用。毛笔也肯定不需蘸墨,原理不必说了。

第二件事,是前几年看到的影像资料。一位有名的书法家,在一位裸女身上写心经。那个身体精美绝伦,书家在凹凹凸凸处,很勤勉地写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完成之后,还在锁骨下钤上红印。这是个行为艺术,叫“身体心经”。估计有些男人,如果在现场,看到毛笔晃来晃去,挡着了他关心的焦点,会恨不得一把将笔夺下,咔哒撅断。

夜班有个小哥,极爱写字,一礼拜用毛笔的频度,超过我一年用筷子的时间。有一天,我递上这个“身体心经”照片,问他:“能写吗?”这小哥一下跳起来,*退倒**三歩:“哇靠!这个,写不了写不了!”

哼哼,谅他也写不了。倒不是被写字的模特儿难找,大约是怕自己边写边流鼻血吧?

这个小哥,本名叶韶霖,大家都尊称他“叶少”。一个戴眼镜的肌肉男,帅得少女见了他会忍不住尖叫,如果他去台上唱歌的话。尊称“叶少”,或者典出于此。可惜,他爱写字,只喝酒,不唱歌。

他的字好到什么程度呢?三十次参加全国书法家协会主办的展览,此展,行内简称“国展”。三十次,是个什么概念?你想想,一个专研书道的人,一生中只要参加过一次,就可以夸耀一辈子。以至书协的大咖出来呼吁:练书法,不要以参加国展为目标。而这个叶少,不但入国展如进自家厨房,还获得了中国书协最高奖——兰亭奖。

奇才与怪咖,总有可议之处。比如,这个叶少,随便一两幅字拿去卖了,就是我一个月的奖金。就这么着,还啃啃哧哧上着夜班,战战兢兢听着大小领导训斥,真让人想不通啊。就他,能有胆子写“身体心经”?当然,那也是正经书家,不屑不耻之事。

台湾作家张大春叹惜说:在普遍没有观看教养的基础上,书法之道已经沦亡了。

书道之沦亡,我看,那些一块上班的哥们姐们,也有责任。这些家伙,只会用电脑写字不说,而且,成天跟一个书法家厮混,看那些顶尖好字,如看编辑大厅满地字纸。据说,好些同事,去了叶少家,把墙上的字顺手就扯走了,美其名曰收藏,最后还不是塞在角落里忘了。

读字如读人,写字如写人生。看身边这个叶少,暴得大名,赚得大钱,我虽不忿,但想想自己,做什么事都不用功,也只好忍了。

专业写毛笔字,好体力第一要紧。如果身体虚弱,抖抖索索,那些羊毫狼毫,小笔大笔,如何悬腕凭空挥就?叶少写字,有一绝技。再小的蝇头小字,他也能站着悬腕而写。比方,书展上,众位书家完成大作之后,都要题小款。大写家们撅着屁股,枕腕而书时,他仍站着,面如秋水,岿然不动,两根手指夹着笔,轻轻松松就完成了。

大字悬腕,小字枕腕,这是常识常规。叶少这么站着写小字,是炫技吗?真不是,叶少说,趴着,反而不习惯。

不轮夜班时,叶少每日凌晨4点半就起床写字。前几天,写一个八尺见方(2.3米×2.3米)的中小楷,不吃晚饭,从晚7点写到凌晨2点,手不停挥。正在完成的梅兰竹菊名诗卷轴,行楷小字,分四卷,各40米长,仍是站着写!

这么个写法,没体力哪成?叶少是经常出入健身房的人,专练器械硬功,一双大胸肌一身疙瘩肉。饶是如此,还是落下腰背痛与网球肘,这都是拜悬腕写小楷之所赐。

顺便透露一下,书法作品中最值钱的,就是小楷精品。据说,只有正值盛年的书家,才写得了风格大器的小楷。那些成名的老头,左一个龙字,右一个虎字,斗大的字,看上去气势磅礴。真实情况是,他只能粗糙地前戏一下,根本无力直捣穴心,抵达高峰。

叶少目前的大工程,还有二十本历代游记,十二花神名诗等等,皆为小楷。小楷之难,除了本身的功底外,体力是一大关卡。你想啊,十几米二十几米的卷轴,中间写错一字,就废了。那又不是学生写字,有涂改液的。比如,那个般若波罗蜜心经,叶少至少写了二三百遍,早已烂熟于心。如果一边念叨一边写,嘴比手快,还是容易出错。所以,这个心经,每写至一半,叶少就心生恐惕,得把楼上的邻家小子叫下来,一字一字帮他念着盯着。叶少感叹,现在年纪大了,想炫技,也不成了,小字写得太多,目力衰减,重影。有些小字,只能凭感觉写了。这个情境,很像庄子笔下的石匠,让一个郢都人鼻子抹上*粉白**,然后,运斤成风,一斧劈下,砍掉*粉白**,鼻尖丝毫无伤。叶少大约算得上书法界的石匠。

这个书法界的大师级石匠,拼的准头,肯定不只靠一身的疙瘩肉。叶少读书驳杂。比如,钟叔河的《念楼学短》,明清*情艳**小说《姑妄言》,都是他推荐我读的。某日夜班,他带了一叠书来,推在办公桌上。大家经过,都侧目而视,那书名大喇喇地露着《阴道》两字。特别是那些女编辑,都敛神屏气而过:这个叶少,太有学问,都研究妇科学了!我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掀,原来书被杂物挡着,完整书名是《山阴道上》,讲的是魏晋门阀的事情。

叶少擅长行草、魏碑、隶书,还专门写了两年金文。难得的是,叶少虽在宣纸上鹤步高蹈,但那些在4A纸上狗爬蛛行者,也可以跟他硬拗。比如我,就多次胡搅:“你的书法凭什么只写古文,就不能写一点大白话?”叶少很耐心:“可以可以,‘书法生活化’嘛。你用书法抄写*八大十**报告,也很好的。我也抄过白话情诗啊,比如仓央嘉措的‘那一年那一夜……’之类,早年也有人买的。只不过现代文章,老是有‘的地得’,写起来就冗长笨拙了。书法之所以喜欢用古文,是因为没有断句,布局方便,可以写出画面感。”

据说,号称书法家的,全国有十几万,乃至上百万。这个人群,从绝对数上说好像庞大,但从人口比例上说,怎么算也是个极小众的群体。你想想,换成古代,可能随便一个拿毛笔的,就是书法家。

从精神产品的消费范畴说,真正的书法家,基本上是贵族。我问过叶少,你用旧报纸练字?叶少一笑:“现在哪有用旧报纸练字的?都用宣纸。什么时候用宣纸如丢垃圾,字就好啦。”一张宣纸的成本,最少二三十元,这还不算裱好的册页卷轴。天天用旧报纸写惯了,字再好也没用。哪天真给你一张千元大纸,吓得汗水吧答吧答往纸上滴,还写得成字?叶少的字,基本上是精品,从消费群体说,是针对藏家的。他的书法,不是拿去挂在客厅上的,是让人拿去把玩的,要使放大镜细细鉴赏的。叶少说,趁现在年轻,体力还好,才不写大字呢。盛装书法作品的盒子,也有讲究,都是香樟、花梨、鸡翅木之类好木料。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我等普通人,不会用毛笔,倒也用不着自卑。时代不同了,用电脑的平民,没有必要跟拿毛笔的贵族较劲。只是有些时候,会有一点烦恼。

前些时候,跟个朋友去寺里,正好碰上偏殿修缮。住持颇有经济头脑,只要出个三十五十,就可以在瓦片上留名、题词、许愿。案几上,摆着瓦片与笔墨。踌躇再三,钱都出了,能不写吗?再说,许下的大愿,就在庙顶,肯定灵验嘛。谁承想,这个毛笔一蘸上墨,就怪异起来。拿着笔,好像蚂蚁在臂上爬。那感觉,就一个字:抖。最后,一人用了蜘蛛体,一人用了蚯蚓体,在瓦片上划拉了几下,扔下笔狼狈逃窜。这种时候,想念叶少啊。

拿毛笔的武将,拿毛笔的是哪位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