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人,不是狐,却比狐狸更狡猾,堪称“狐王”。他还是战无不胜的赌王。十八年前的*场赌**宿敌,他如何巧布*魂迷**阵,诱入鬼门关?狐与狐的诡斗,谁能最后称“王”?
引 子
正月十五雪打灯。掌灯时分,铅灰色的天空果然飘起了零零散散的雪花。
通河市松花江畔,一根高高的旗杆挑着一对红红的灯笼,像星星在闪烁。灯笼下面,是一幢仿古建筑。那建筑雕梁画栋,青瓦飞檐,红柱盘龙,二楼悬着一块黑漆烫金大匾,上书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松花江饭庄。
此刻,饭店的敞廊上放着一张红漆大桌,桌中间的紫铜火锅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羊肉的香味。围桌坐有四男两女。新春佳节,关门打烊,饭店老板“过山豹”姜全武和他的媳妇儿“花蝴蝶”玉凤弄了一桌家宴,招待几个把兄弟。
正中坐着的一个五十挂零、两鬓染霜的男子叫孟星魂。豹眼、鹰鼻,江湖人称“冷鹰”,他们这个赌骗一体犯罪团伙的老大。胳膊上挎着的年轻女人,是比他小二十来岁的相好“小灵狐”红玉。她,玉面、红唇,手里掐着一支香烟。
见大家都已准备好,孟星魂拂下红玉的手,坐正身子,端起酒杯:“很高兴,正月十五,兄弟团圆,来,先干一个!”
几个男女一窝蜂端起杯来。老五贾似君突然插话道:“可惜三哥四哥不在,这么长时间也不来个电话。”
贾似君赌技平平,但善于表演,他像小品演员一样善于装傻充愣。而且,他的表演惟妙惟肖,特别是装一个老实的农民、憨厚的工人什么的。这样的人,在他们这群人里叫“托儿”。别小瞧了这“托儿”,有他们一托,有些事就成了真的,很多还在迟疑犹豫的人马上像遇了鬼一样,就中了魔。
孟星魂一摆手:“不管他们,咱喝了再说。”这时,手机铃声从孟星魂的腰间响起。摁下接听键的同时,里面传来一声:“大哥!”孟星魂向众人一摆手:“老四!”
老四何坤,薄薄的嘴唇能把死人说活,是他们的“带事”。所谓“事”,是傻瓜的意思,“带事”,就是将傻瓜带来。没这个角色,他们再有本事也没用。
“大哥,兄弟给你拜年啦!”何坤的声音挺大,透着得意。这何坤此刻是在天津,掐着手机给孟星魂打电话。
隔着千里之遥,孟星魂仿佛能看到何坤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他没客气,看了一眼姜全武,道:“行了,你是正月十五拜年,晚半个月了。还是说说事儿办得怎样吧,我和你二哥在等你的信儿呢!”
“哈哈哈!”电话里先是传来一阵浪笑。
听到这笑声,姜全武心里就明白了,何坤这小子一定是完成了任务。果然,电话里何坤压低了声音道:“大哥,我什么时候叫你和二哥失望过?告诉你,我们要找的鱼在天津。他们长成大鱼啦,哈哈,在海港路开了一个珠宝行,名字叫什么泰来。告诉二哥,我准备开春就下饵,你们那边要多多准备啊!”
他的话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酒桌上鸦雀无声,只有汤锅里不住翻滚。大家屏气凝神,张着耳朵捕捉电话里漏出的声响。
“这条鱼真的肥了?”
“是啊,这次咱们不单要了了心愿,哥儿几个下半辈子的生活也有啦!”
挂了电话,孟星魂豹一样的眼睛环视众人,半晌,道:“时间过得真快,就连最小的老六也三十好几了吧?”说完这话,他看了老六陈道平一眼。
陈道平举着杯,点点头。陈道平是兄弟几个中最年轻也是最入时的一个。他上穿一件唐装,下套一条纳米板式裤,脚下一双火箭式皮鞋;乌黑的长发梳得一丝不乱,面色白净,十指修长,眉清目秀。整个人,完全一副奶油小生模样。谁能知道,他竟是一个久经风雨的大赌徒呢?
孟星魂继续说道:“我和你们二哥合计了,我们做笔大的,做完我们就洗手不干了。久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给老六安个家,我们也弄个十万八万的,跟你二哥学习学习,干点儿正经生意。”
老大说了开场白,将余下的话留给了老二。老二姜全武面沉似水,长发齐耳,眉长入鬓,脸黑似墨,本身就是个人见人怕的“过山豹”,此刻,说起话来更让人感受到姜二哥的魄力:
“十八年前,我和大哥在辽西栽过,那次栽得很惨。十八年过去了,我和大哥拜师学艺,苦苦追寻,今天这仇家终于露面。你们四哥在天津找到了他的窝,我们这次就是要摆了他。从今天起,不管谁要上哪儿去,都得跟我和大哥打个招呼。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别到要用你们时谁也找不着。”
第一章 盯上大鱼
天津,十里小洋场。在鳞次栉比的洋楼中,何坤举着他的翡翠烟嘴,一手插在裤兜里,漫步在车水马龙的吉林大街。当然,他走的是林阴道,锃亮的皮鞋敲在柏油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身后稍远,就是他的把兄弟,三哥赵惠普。
赵惠普也穿着一套西服,可他的西服略显邋遢,没有何坤的线条和造型。他手中没有翡翠烟嘴,只有一个像收电费用的皮兜。他也像收电费的一样地拎着兜。他落下半步,不是自惭形秽,而是一种需要,他们“工作”的一种需要。多年来,老三赵惠普已经习惯了这种需要。因此,他并没有什么委屈感。
拐过大街,走进居民区,两个人拉开了距离。何坤的眼睛开始左右乱转,他发现了左边的一位老大爷。那老大爷身板硬朗,满面红光,慈眉善目,衣衫整洁。他正倒背着手在散步。
何坤打定主意:就是他了。只见他行进中,突然一哈腰,再直起来的工夫,手中已经多了一样东西。他将这件东西拿起来,对着阳光似乎是要看仔细。后面的赵惠普知道这是让他行动的信号,他一声怪叫:“金项链!”
声音之大,早已惊动了那个老大爷,老大爷也将目光射过来。果然,阳光下是一条金灿灿的项链。那项链像一条金蛇在何坤的手掌间跃动,使老大爷情不自禁地心中一颤。
何坤左右张望,面对老大爷和赵惠普略显惊慌。赵惠普抢前一步,指着那条项链说道:“这可不知是谁丢的,捡了东西可得还给人家。”
那个老大爷走过,他说道:“肯定是这附近的人家,我给找一找。”
何坤却一把拽住老大爷:“别,凭什么?这是捡到的又不是偷的。我不说,你不说,咱们谁也不说。别人谁知道?”
赵惠普瞪起眼睛说:“那我们凭什么?你得见面分一半。”
何坤用手掂了掂说:“这么的吧,我这人向来不愿意计较。这条链子少说也值个三千、五千的,我也不要多,你们两位谁拿出两千元,这链子就归谁。剩下的两人把钱一分,这件事就这么的,就算我们今天遇到了财神爷。”
他的建议立刻得到了赵惠普的响应,他说好,并在浑身上下摸起来。摸了半天,只掏出了两张百元票。他非常失望地说道:“每天都揣钱,今天换了衣服。大爷,你借点儿我,我要了。”
老大爷向他翻翻眼皮,心中想道:这是什么人?想占便宜都想疯了。我有钱凭什么借给你?我还想要呢!
他翻出了皮夹子,那里面有一千五百元,他拿出来说:“就这么的吧!我可就住在这儿,喊一嗓子,你们就什么也没有了。东西给我,这些钱你们拿走。”
何坤满脸委屈,他将项链攥在手里说:“大爷,你既然住在这附近,就回去再拿五百,我在这儿等你。”
赵惠普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别玩这个,你想等大爷前脚走,你后脚跑?我看就这样吧!你多拿点儿,我少要点儿,就算成全大爷了。”
有人撑腰,老大爷也挺干脆,他将钱往何坤手里一塞说:“就这么的吧,这也是意外之财。”
何坤好像挺无奈,将项链交到老大爷手中,似有不忍。赵惠普说:“怎么的?凭空捡了钱,你知足吧!”
何坤却心有不甘地说:“大爷,你把地址留给我,我一会儿再去求点儿钱,把它赎回来。”
老大爷项链到手,早已移开了脚步。他听何坤如此说,那脚步更快了,一边走,一边扬扬手说:“就在这儿,你就上这儿找吧!”
作者:严岐成
看老大爷慌张离开的样子,何坤心中暗笑,他和赵惠普对视一眼,疾步离开。
二人是从石家庄转到这儿,这一小小的骗人技法竟屡试不爽。二人一唱一和,很多妇女和老人都上当。而他们那条项链是百分之百的假货。
何坤在这条道上浸淫多年,除了跟孟老大学了一手赌技之外,他还有他的特长。他能说会道,又善察言观色、随机应变。他看着你的瞳孔说话,在你的心灵反应出现的一刻,他的话已经说进了你的心里。因此,在孟星魂的这一伙把兄弟中,他是常常单飞的。他常年在外,像猎鹰一样寻找猎物。只要发现有合适的人选,他会花上几天、甚至几个月的时间,将他带到孟老大的身边。接下来,所有的环节丝丝入扣,一步一步将你领入瓮中。
他们所利用的是人们贪婪的欲望,利用的是人们爱占便宜的心理。在你发现端上来的是一个艳红的仙桃时,你贪馋地一口咬下,它却会变成穿肠的毒药,让你吐出更多的东西。
不过,刚才这样的戏不是他们的饭碗,乃是偶尔为之。何坤有更大的目标。
人口稠密的海港路,“泰来珠宝行”。柳飞絮正等得焦急。他已经不是当年混江湖的大赌棍柳飞絮了,他现在是“泰来珠宝行”的二掌柜。
岁月的消磨不但打造人的事业,也打造人的性格。柳飞絮早已收起了他的七节鞭,手中换上了一把折扇。一双圆口布鞋,一套休闲衫,走起路来四平八稳,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头已经烟消云散。他的平头上可见根根白发,当年英俊的国字脸上布满了皱纹,腰微弓,背微驼。整个人似乎比他的实际年龄还要大一些。
这些年来,他没少得师傅齐云甫的教诲:“人生切忌争强好胜,精明要留在心里。成熟的谷穗永远是垂着的,挺起的苇子可是空心的。”柳飞絮也确实在收敛自己,收敛自己的锋芒。在这长时间的心理约束中,他的整个身形都缩了下来。十八年的经商实践中,他日益感受到师傅这话中的道理。没有锋芒,别人就不会忌惮你。在别人忘掉你的时候,你已经站稳了脚跟,在他一个大意之间,你猛扑上去就会掐住他的咽喉。等他明白这一切,已经不允许他后悔。因为,他的命门已经掌握在你的手里。
凭着这样的人生哲学,他们师徒合力,屡战屡胜。十八年前辽西一战,顷刻之间,他们赚得了孟星魂和姜全武的全部家当——八万元现款,一口气跑回沧州。接着,他们从沧州打进石家庄,又从石家庄打进了天津,标志人生成功的财富迅速增加。来到天津后,他们选择了人口稠密的海港路,开了一家“泰来珠宝行”。十八年的时光,师徒二人成了腰缠万贯的珠宝商人。
中隐隐于市。这市井繁华、人流如蚁的十里洋场,应该是他们掐着大把的钞票安享天年的好地方。哪儿想到:不是冤家不聚头。千里之外的老冤家孟星魂竟鬼使神差地找上门来。
“泰来珠宝行”铺面不大,因此,也没有几个雇员,大都是柳飞絮和齐云甫亲自坐在柜台后面。钛金门窗和大块的玻璃砖,使铺子里光线明亮,再加上铺子里的珠光宝气,坐在那儿,心情还是不错的。透过玻璃门窗,可以清楚观察到马路上形形色色的人流。
何坤出现在柳飞絮的视野中,是好多天以前的事。何坤线条笔直的外形一下子就扑进他的眼帘。凭经验,他判断此人一定是个饱经世故又很干练的人。柳飞絮认为,一个人的衣着、外在绝对可以反映其内心世界。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人长期社会生活的遗留。像歌星和影星,大款和小姐,他们的穿戴,一搭眼都会让你判断个八九不离十。总之,何坤的出现抓住了柳飞絮的眼球。这是一条步行街,何坤就站在街的对面,他的后面跟着一个拎兜的人,好像他的一个跟班。二人嘀嘀咕咕,面对这间铺子比比划划。
议论了半天,何坤走过这条街,站在门前转过身去又朝街对面留下的那个人喊了两句。然后,他们也没按柳飞絮的想象走进铺子中来,而是汇进人流,消逝在柳飞絮的视野中。
大街上人流如潮,有几个发神经的是正常的,柳飞絮见怪不怪,也没往心里去。可一连三天,何坤总来。有一次,他在柳飞絮的铺子前比划了个把小时。柳飞絮不能不往心里去了,他这铺子可是金贵得很啊!
好久没拿的钢鞭,他又捆在了腰间,晚上睡觉,他将一个折叠床放到了前厅。这连累得齐云甫睡觉时也尽量睁着眼睛,手里掐着两个鸡蛋大的铁球。那铁球在齐老大手里一转“哗啦啦”响,手腕要是用上劲,就会像出膛的炮弹,让来犯之敌粉身碎骨。
可一宿无话,任何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连数天,柳飞絮有些沉不住气了。一天,何坤再次出现时,他正要出去问个究竟。何坤却推开他的钛金玻璃门,走了进来。
进门的何坤满面春风,向着柳飞絮就伸出手来:“这位一定是老板?”
握着何坤柔软如女人的手,心中充满疑惑和警惕的柳飞絮伸直了腰板。他微弓的腰只不过是个习惯,直起身时,潜在的威猛也立刻显露出来。
何坤心中暗暗吃惊,不过,他声色依旧。他知道自己凭借的不是力量,而是智商。
柳飞絮并没礼让他坐下,而是握着他的手原地没动,因为他的心中还有所顾忌。他问道:“什么事?”
对这个没否认也没承认的回答,何坤并不计较。他回手掏出一盒中华烟来,潇洒地用食指弹出一根,递给柳飞絮。
看到对方的礼貌,感受到对方的热情,柳飞絮心中的那份警惕消除了许多。他挥手推开了何坤的香烟,终于发出了邀请:“来,请坐!”
柜台的对面放着一排沙发,柳飞絮把何坤让在上面坐定。跟在何坤后面的赵惠普也在何坤身边挤了个地方坐好。
柳飞絮给两个人斟了清茶。何坤端起一呷,立刻在心里骂道:小气鬼!何坤走南闯北,不管什么茶,他一品就知道是个什么级别。这茶,明显是茶叶末,只不过是有茶叶的颜色而已。面对满屋珠宝,何坤想,这位老板的为人可想而知了。
何坤一笑说道:“老板在这天津卫,可是第一大商家啊!”
这连赞带捧的一句话,柳飞絮听了并不受用。他脸沉似铁地说道:“客人不要这么说,我们只是个小生意,混口饭吃而已。”
“老板客气了,我观察你不但日进斗金,而且,日后你这泰来一定会把生意做到关外,成为北京城外第一大买卖。”何坤猛抽了一口手中的中华烟,不管柳飞絮是什么脸色,自顾大侃起来。
柳飞絮和齐云甫来到这里,不会满足于现有的财富。他们是有了还想有,他们还是想有更多的财富,那财富是可以给心灵带来温暖的,是一种一想起来就可以让人踏实的东西。因此,他们不抽烟,不喝酒,甚至茶叶也不舍得用好的。也许,这世上就有这样的人,他们对于金钱,不在于享有,而在于据有。何坤的话侃到了他的心里,他语气放缓,有些求教的意思:“客人这话怎讲?”
“我看了你这买卖好几天了,你这铺子得地利啊!”说到这里,何坤眼睛瞟了柳飞絮一下,发现对方正眼巴巴地瞅着他。他不着急说话了,低着头用嘴吹着手中杯里的茶叶末,毫不理会柳飞絮焦急的目光。
“客人有话明说,我这地利在何处?”柳飞絮看何坤欲言又止,追问道。
“这样吧,老板!实话跟你说,我大哥在长白山开采玉石。他手中很有一批上等货,很想在这里找一间铺面做个窗口。我一个多月,几乎跑遍了天津市,就看上了你的铺子。你开个价,要是价钱公道,我就叫大哥来看一看。”何坤右腿架在左腿上,一只手放下茶杯,一只手高举着他的翡翠烟嘴,眼睛定定地看着柳飞絮。
柳飞絮对何坤有一万个猜想,也没想到他是要来兑这间铺面的。一时间,他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不兑吧,这要真是个大价钱呢?兑吧,要是吃了亏呢?他正在犹豫不决,齐云甫从后堂走出。
何坤早将齐云甫的模样烂熟于心了,齐云甫却丝毫不认得他。他打量着齐云甫:半百开外的年纪,皱纹密布的脸上,黑色瞳仁精光内敛,偶尔扫过,让人感到逼人的寒气。他用眼角的余光暗暗观察着齐云甫,却没想到,齐云甫隐于窗后已经把他观察好久了。
作者:严岐成
齐云甫感觉这人绝对是个江湖人士,他不是来买什么珠宝金银之类,很可能是另有所图。果然,几句话后,来人亮出了他的意图。齐云甫不会拒绝任何一笔生意,但生意必须赚钱。只要赚钱甭说是兑铺子,就是把他的爱徒柳飞絮兑出去,也未尝不可。他踱到堂前,手中还攥着那对“哗哗”作响的铁球。
看到齐云甫走出,柳飞絮自然知道师傅的意思,他是要亲自会会这个要兑他店铺的人。他向何坤介绍说:“这是我们经理,齐云甫齐经理。”
何坤马上从沙发上站起,热情地笑着,一只手提前伸过。可齐云甫用他寒光迸射的瞳仁扫了他一下,摆摆手,意思是免了。何坤一时尴尬,可他反应灵敏,伸出的手转了个半圆,回来的路上弯腰拿起了茶杯。
“客人从哪里来啊?”齐云甫拉长了语调,坐在柳飞絮给他让出的座位上。
“我从吉林来,长白山的脚下。大连、青岛我考察了一圈,到你们天津也一个多月了。”何坤张口就胡诌。
“看中了我的铺子?”齐云甫不想和他兜圈子,直接问。
何坤并没正面回答,他将烟灰弹了弹说:“也不尽然,只是觉得你的铺子有些特点,稍微有点儿兴趣。不过,君子不能夺人所爱,如果齐经理有兴趣,咱们就唠一唠。没有兴趣,无非是见上一面,交个朋友而已。”
“噢!那你就说说我的铺子有些什么特点?”齐云甫问道。
“你的铺子特点不多,但好处一项就可,建筑商将你这个铺子建在了大钟的对面,而且是正对面。那大钟是走点的,常言说:人走时气,马走膘啊!打麻将没有点,你是只输不赢,人做生意要是没有点,那可是只赔不赚呢!正是大钟的时气给你们带来运气,这点可不是哪儿都有的!”何坤瞪着两只眼珠,说得认认真真,不由齐云甫和柳飞絮师徒二人不信。
说起来,在师徒二人下海捞金的同时,同行中下海弄潮的也不少。可最终,掉脚的、进监狱的都有,纷纷落马。真正赚到钱,又能平安无事的,不多。也许这就是命,就是运气,也就是今天这位客人说的时气吧?
齐云甫低头顺着宽大的落地玻璃窗看了看,铺子的正门果然对着天津海关大钟的钟楼正中。那上面好像有一根天线,那天线就对着他的门缝。他又扫了一眼他后堂的财神,他不能不信。
何坤的话深深打动了齐云甫师徒。但既然如此,这铺子哪儿能兑呢?何坤把这个秘密泄露给了齐云甫,原来就没有这个意思的齐云甫是更不能下这个决心了。可齐云甫听出了何坤的来头,他反而想抓住这条大鱼。何坤的后面有座玉石矿,如果把这座玉石矿拿到手中,岂不可以做到产销一条龙了?何坤似乎想要他的铺子,他却铁定想要何坤的矿山了……
今天,何坤如约又登门了。
“我给我大哥打电话了,他很同意合作的意思。”
“是啊,我们买这个铺子的时候就花了上百万元,现在的房地产一日三涨,你们就是要兑,那得多少钱呢?还是合作对双方有利。你们出货,我们出铺子,卖出钱来,留下我们的提成,剩下的你们拿走。这不是双赢吗?”
柳飞絮与齐云甫合计了一个晚上,他今天在闲唠之中,不动声色地将他们的条件与合作的意思全部拿了出来。这是齐云甫的计谋,按这个计划,他们可以不动成本,几乎是代销性质。何坤的货,卖出去自然有齐云甫的利,卖不出去你何坤拿回。
当然,这是齐老大自己的如意算盘。何坤岂有看不透之理?不过,做生意只是何坤的幌子,这哪儿是他的本意。因此,这苛刻的条件他并没在乎,而是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这样我们都得利。”
看何坤的样子,柳飞絮心中暗暗得意:东北汉子傻、大、黑、粗,这个小黑胡也不例外。
那边齐云甫端着个老茶壶,嘴里说:“回去和你大哥说一声,有意思就来看看。看看我们的铺子,玩玩天津卫。”
何坤道:“事情谈妥后,那是一定的。你们也得上我们那儿去,长白山旅游胜地,特别是高山上的天池水,要是不看,那是毕生的遗憾。”何坤又瞟了齐云甫一眼,接着说,“只要是齐经理和柳经理能去,所有花销我们全包了。吃、住、行都不用你们管,到时将嫂子带上,我们好好玩一玩。我们是地产品,挖出石头就是钱,利润方面都好商量。但货发过来,多少也得有点儿定金。这样,双方都好办。”
这话说得可是情理之中啊!齐云甫稍作沉默,随即说道:“那都好办,但交上定金和不交定金,利润分成就不一样了。”
何坤也点头说:“当然,当然,这点儿道理我们还是懂的。”
谈笑间,何坤抛下了饵又拉紧了线。
他费尽辛苦,终于找到了这两条鱼,且这么快就与之对上了眼,心里想不得意都难。眼前这两个弯腰塌背的半百老人,虽然表面上被岁月改造成了谨小慎微的生意人,可实质上,他们那骨子里的冒险,对金钱的欲望,是永远不会消逝的。一旦有了机会,他们就会像出冬的蛇一样立刻蠕动起来。
何坤爽快地说道:“这样,我给我大哥打个电话,将具体事情定一下,尤其是分成的事。二位老板也拿个意见,晚上我摆个场,咱们具体谈。”
齐云甫脸上却沉了下来:“何老板不必破费。我和柳经理尽量给你一个满意,你和你大哥说说,太高了,我们的生意可就做不成了。”
齐云甫不能不防这个油嘴滑舌的何坤,在喝他的酒之前,丑话可得说在头里,别喝上他的酒叫他给套住。
何坤倒没看透齐云甫的心思,因为,他的心思不在这个上面。利润不利润都是假的,只要齐云甫高兴吞下这个饵,何坤就完成了任务。
这个时候,赵惠普说话了:“老四,咱们手中的钱可是不多了。”
何坤一摆手说:“不要紧,下午打电话叫大哥给咱们卡上存上两万。实在没有,从齐老板这儿拿个三两千的算个啥!”
何坤拿自己不当外人的一句话,吓得齐云甫和柳飞絮心中一哆嗦,他们谁也没说话。
“就这样,晚上等我电话吧!”何坤微笑着起身,他的翡翠烟嘴上的香烟飘着蓝雾。随着蓝雾的变幻,他的黑色长条脸似乎也在变幻。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