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青小说连载】
回城 别样的冷暖(十四)
作者:解博夫

偏方治大病
春节后上班的第一天,书记告诉肖全:“小肖同志,大后天周六中午*党**团活动时间,你给全体*党**员和入*党**积极分子讲一次*党**课,内容是:按劳分配与社会主义分配原则的关系。”
肖全闻言心中一惊。但望着书记那严肃认真的面孔,他知道这是无法推辞的。
说实在的,前些年自己在兵团和国营农场工作,一直学习了解的是中央关于农村和农业工作的方针政策。而现在自己面对的是大城市里的工业企业,要回答干部职工对生产工作待遇等方面的问题,他心里还真是没底。
但是,他知道这是自己进厂后第一次在重要场合亮相,是厂*党**组织对自己能力水平的一次具体检验,也是向职工群众证明一下自己的难得机会。所以此举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还知道,自己只有三天的准备时间。
而且这讲*党**课跟平时开会发言可不一样,要求思想性、逻辑性、哲理性相辅相成,围绕中心摆事实,讲道理,还要让听课的人爱听想听,听得明白,记得仔细,学得认真,确有效果。
肖全和迟雨打了个招呼,连续两天没回家,白天在图书室翻文献查资料,夜里在办公室看报纸学文件,桌子上堆满了卡片纸条,本子里写满了重点难点,最后整理出了一份三十二页的教案。
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上了讲台,肖全揉着通红的双眼,望着台下一百多人神态各异的眼神,弯腰鞠躬,开始了他在城市国营工业企业里宣传思想工作的首秀。
“各位领导,各位*党**员师傅和积极分子同志们,作为工业战线上的一个新兵,我今天不是讲课,是把我学习按劳分配这个社会主义分配原则的一点体会向大家做个汇报,有不当之处请批评指正。”
说完,他打开讲稿,引出主题:
“我有个在竹制品厂上班的战友跟我抱怨说:‘领导每天给我一块钱的大竹竿作原料,我用刀、斧、铲、剪干了八小时,做出来的产品出厂价是二十八元,可给我的工资奖金折合起来每天只有一块五毛多钱,加上所有的费用,也不会超过六七块钱,而我干了累了一天,只得了一块多钱,这能算是按劳分配吗?’”
“这个问题当时我也不太明白。通过学习,我才清楚地认识到:按劳分配并不是把你的劳动所得全部用来分配,而是要在作了各项社会扣除之后再进行分配的。
以我厂为例:我们从几个作坊合并成的小工厂发展成为公司的重点企业,我们的车间从一间间板房换成一栋栋大楼,还有新建的职工浴室,托儿所,我们享受的公费医疗,单位分给的住房,这些钱哪来的?
可能大家会说是国家投资,上级拨款。
还有政府新建的医院、学校,新修的马路、公园,最重要的是保卫我们幸福生活的*队军**和国防建设费用,这些钱又是哪里来的?
肯定是国家给的。
那么国家的钱又是哪里来的?
就是从所有劳动者创造的价值中扣除出来,通过税收等方式上交给国家,然后再由国家用于国计民生。
......”
说到激动之处,他几次脱开讲稿侃侃而谈。
最后,他的语调变得极有鼓动性:“当然,这种扣除是有原则有比例的,交给国家的越多,留给企业用来分配给职工的也越多。
所以,我们要在厂领导的带领下,早日把我厂建成国家二级企业,让我们能按劳分配的资金更雄厚,让我们拿到手的工资奖金更多。
谢谢大家!”
说完他迅速扫了一眼前排坐着的厂长书记们,觉得他们的表情好像都比较严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也许是起身太猛,或许是这几天睡得太少,刚站起来他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于是到副书记身边告了个假,扭头出了食堂,晃晃悠悠进了干部值班室倒在床上......
下班铃声让他慢慢醒来。
他揉揉脑袋,伸了伸懒腰,眨眨眼想了一下中午的情况,若有所失地摇摇头,期待中的掌声和热议声自己好像并没有听到......
慢腾腾地站起来,还没挪脚,门就被人推开:“我一猜你就在这里。走吧,下班了!”
看着小罗脸上的笑意,他叹了口气:“唉!讲砸了!”
“谁说砸了?散会时副书记说让各*党**支部组织大家讨论,还说‘小肖同志讲得不错,有理有据......’”
“真的?”
“领导话音一落,下面就有人鼓掌了。说真格的,我进厂两年多听了那么多次*党**课,还没见过这式儿的。”
见肖全张口结舌,他又接着说:“真的,你讲得我都心服口服,下面的工人也说这课不白听。”
“罗秘,你帮我谢谢大家。说实话,我初来乍到,对企业了解太少,真怕讲出毛病来......”
“要说确实够难为你的,我看你这两天家也没回,光是读书看报查资料了......”
“我这叫恶补,是从兵团开始在讲团课、*党**课写材料时常用的紧急学习方法,是快速解决知识不足的有效偏方。”
晚饭桌上肖全把一只烧鸡拆开,儿子高兴地喊“我要吃大鸡腿!”
“这两天你又带孩子又做饭,累得够呛吧!”说完他端起酒杯,“来!敬你一杯!”本来他俩分工迟雨带孩子,他买菜做饭。
“今天怎么舍得买烧鸡了?看来讲课很成功。”迟雨笑着喝了一口说。
“算是过关了吧。不过,我还真得去上上学了,得系统学习提高一下。周围同事尤其是干部岗上的,大多数都是大专大本的,我这个初中没毕业的真说不出口......”
“哎,对了,单菊今天找我,说要请你喝酒,让你定个时间。”
“她们想起嘛来了,这么客气?”
“她也是双喜临门,自己刚刚转正当了商场的仓库保管员;爱人那条短的腿抻开一点了,身上也比以前有劲了,说是按你教的方法练得挺有感觉......”迟雨盯着他含笑问道:“你到底教给他什么妙法绝招了?”
“天机不可泄露!”肖全故作神秘。见迟雨着急,他才慢条斯理地说:“他爱人是因救火救人伤了元气,导致他精不足气不顺,脉不通筋不舒,所以一腿短一腿长。我当时被他的事迹感动,冒昧地教了他几个健身强体的动作,管不管用我也没把握。”
“你胆儿够大的!?”
“帮人心切呀!再说偏方治大病,这是在辙的嘛!”
“你这是哪来的偏方啊?”
“说来话长,我告诉你可得保守秘密啊!”
前年五一期间学校放春假,为了让所有教职员工轻松度假,他自报奋勇自己一人揽下了全部三天假期的值班任务。
那天晚上,他听到外面有动静,忙开门张望,只见一个人推着自行车踉踉跄跄向他这里走来。他赶紧迎上前去,只见一个穿着蒙古族长袍的老人朝他喊道:“小伙子,快来......”说完就摔倒在地上。
他抢上几步扶起老人,慢慢把他搀进自己宿舍,由于他把头巾裹在了腿上,满头白发格外醒目。
“大爷,您这是......”
“这个车链子断掉了,摔了跤......”老人汉语不太流利。
跑到办公室拿出药箱,肖全给老人仔细地拿酒精消了毒,擦干净血迹,关切地问要不要去医院上药。
老人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带的一个大皮囊,“这里有的。”
肖全不解,老人伸手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皮袋,往伤口上倒了一些黄褐色的粉末,“好得了,没的事情了!”
肖全一面收拾起红药水和酒精,一面轻声问道:“您是大夫?”
老人又是一笑:“是的是的,蒙古医生!这个......”他指着自己的腿,“很快好的。”
肖全注意到老人的眼神在桌子上的饭盒那停了一下,又转向地上的煤油炉。
肖全偷偷一乐,连忙从书桌里拿出一盒牛午餐肉,又从木箱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瓶直沽高粱酒,这是过完寒假回来时迟雨特意托人给他买的。
老人见状两眼一亮,随即笑得咪成一条缝,连声说着“赛赛赛......”
煮挂面里他把仅有的五个鸡蛋都卧进去,还有半盘老师们带给他的酸菜,俩人高兴地喝上了。
“你这里是我今晚看到的唯一有亮光的地方,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小伙子!谢谢!”
“您不用客气,我这个单身汉没有什么好招待的......”
“还是要谢谢!”老人把手放到胸口,真诚地说:“好兄弟......”
肖全一听连忙打断他的话:“不不不!您是长辈!”
“那就叫我老布吧......”
“布大夫,您请!”肖全说完与他碰杯后一饮而尽。
聊天时,他知道老人是住在乌拉山里老乡家为人看病的游医,昨天山下西坞不浪村的蒙族社员进山请他去看病,傍晚回山时车子坏了摔了一跤。
老人说:“推着车走了好多好多步,才遇到了你,善良的好后生......”
打热水给老人泡了脚,让老人睡在他的单人床上,自己拿了个毯子在办公室桌子上就付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大早,肖全沿着老人说的路线一路慢骑,瞪大眼睛仔细寻找,终于在骑出七八百米后看到了那条断开的链条......
忙活半天修好自行车,已经是日上三竿。
老布收拾东西准备告辞,肖全见他脚落地的时候还是有点龇牙咧嘴,就抢下他的行囊,让他再歇一天。“您这样走了,让我怎能放心?”
在他真诚挽留下,老人放下了东西。“肖......老师,让我怎么感谢你......”
肖全把从供销社买来的烧酒和焙子拿出来,炒了一盘新买的鸡蛋,“来吧,布大夫!请!”
淳朴厚道的蒙族老人是不会客气的,既然你真心实意,我也肝胆相照,把你当亲兄弟了。
这一喝,从中午喝到晚上,从晚上喝到夜里。
说话间,两人很快找到了共同语言。当老人得知他曾当过卫生员,喜欢中医时,连声啧啧称赞:“中医很好,我也学的。蒙医也好,都好,都好!都是......”接着他用蒙语说了一些好像感谢上天祈祷*佛神**保佑之类的话。
两瓶酒喝完了,肖全顶多喝了半瓶,但老人毫无醉意,他照料着老人上床躺下。
见他抱着毯子要走,老人抬手叫住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双手用力在腰腿之间重复做着三个动作,嘴里一字一句地告诉他:“这,填精益气,舒筋壮骨。”
见肖全似乎有些羞涩,还没悟透,他又挑起大拇哥,加重语气说:“作这个,让你,这里,”他又拍了一下前腰,“棒棒的!”
说完,他又放慢速度示范了两遍,见肖全点头,老人又嘱咐道:“伤筋动骨,精疲力竭时最管用。记住,只能帮好人,不能让灰人知道!”
最后,老人拿出了那小皮袋药粉递给他:“这个,可以洒在伤口外面,也可以吃到肚里,消炎止痛......”
听完老人详细介绍了刚才的动作要领和功效,又问明白了药粉的适用范围和服法,肖全重新扶老人躺好,恭恭敬敬给他鞠了一躬,这才恋恋不舍转身离去......
这一招,肖全除了给农场一位离休的老革命说过外,还没告诉过其他人,单菊的爱人是第二个。
说实话,他也没有什么把握,只是抱着有益无害,强身健体的目的让对方试一下,没想到真管用了。
那天晚上,又轮到肖全和小罗值夜班。
前半夜平安无事,按惯例巡查了两圈之后,他俩回到办公室继续喝茶聊天。
一杯茶没喝完,就听楼道里传来值班女厂医的急促呼喊:“罗秘!罗秘!车间有个女工痛经,血流得太多,我怕......”
“你马上陪她去医院!”没等她说完,小罗立即抄起电话拨通了车队值班室。
看着双排座亮着大灯吼叫着冲出大门,肖全由衷赞叹道:“罗秘,这事儿处理得真果断,棒!我得学着点!”,
“嗨!关系到职工健康安危的事儿,不能含糊!”
肖全扪心自问觉得自愧弗如!这事儿要是让自己处理,最起码也得多问一些发病时间啊,症状啊治疗方法啊什么的,肯定会耽误一些时间,病人就得多忍一会儿。
下半夜他俩刚刚巡查到锅炉房,就听里面传出一阵争吵声:
“你能起来干点活吗?”
“我难受,我直不起腰来......”
小罗扭头对肖全说:“又是小景,这家伙是个刺儿头,净想着少干活多挣钱,班里谁也不愿沾他。”
班长见他俩来了,忙对二人说:“刚带他去医务室了,大夫不在。他......”
小罗有点不耐烦地瞪着蜷缩在凳子上那个胖墩墩的小伙子,揶揄地说:“景儿啊!差不离儿偷会儿懒歇歇就得了,该起来干点了吧!”
“罗秘,这次我真的不是装病,这肚儿里确实......哎......”
肖全在旁边仔细观察着这个工作服比别人都干净的锅炉工,伸手拉了小罗一下,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罗秘,我看他不像装的,可能真有病了......”
与肖全几个月的接触,他俩已经由同事变成了知己,也知道肖全在兵团当过卫生员,懂点医道。
“那怎么办?叫救护车,要是沾着工伤的边,对企业一些指标考核有影响,挺腻歪人的......”
肖全很佩服一心为企业着想的小罗。他略一思考,“罗秘,我给来来行吗?”他犹犹豫豫地盯着小罗的眼睛。
“哥们,我信得过你!有什么事儿,咱俩兜着!”
肖全跑回办公室从小皮袋里倒出一点药粉,又从写字台的柜门里拿出一瓶白酒(有时值完班他会和罗秘小酌几口),在瓶盖上滴了点酒把药粉调成糊,跑回到锅炉房贴在小景肚脐上,让他用手掌按住,又把纸包里的那点药粉让他用热水服下......
这期间,小罗挥动大铁锨在帮着工人们干活,肖全则紧紧守着凳子上趴着的病号。
二十分钟以后,小景恢复了平静,直着腰坐了起来,红着脸连声对肖全说谢谢,起身干活去了。
白天正常班的人们涌进厂后,小景夜里这一段儿很快传了开来。
许多人都夸肖全:“这个兵团回来的还真不简单,够能耐的......”
但是,主管医务室工作的副厂长却大发雷霆:“ 乱弹琴,他怎么敢给人看病下药?他有行医资格证吗?有处方权吗?”(未完待续)

解博夫简介 : 山东省青岛市1967届初中毕业生。1970年到内蒙建设兵团17团,先后担任宣传队中音号手、团政治处报道员,后任农场政工科干事、中心学校校长等,1985年调回爱人所在地天津,先后在国企从事*党**务工作,2000年任技术学校校长兼书记、顾问,2010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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