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娣将那只每次生了蛋就不走的小母鸡挑了出来,就应该着手帮蔡德山孵小鸡了。
不过,毕竟事关二十个鸡蛋呢,她不敢过于草率。虽然来娣刚为家里挣了四十多块回来,但哪怕是丢了一分钱,她都有吃竹笋炒肉的可能,更何况是整整二十个鸡蛋呢?

来娣觉得还是要先试一试,就将小母鸡往准备用来孵小鸡的破筐里一丢,那只小母鸡倒是极其配合,国国地叫着就蹲在里面不动了。不过,据来娣目测,那个头,怕是盖不住二十只鸡蛋,来娣决定还是去请招小阿奶帮着把把关。
来娣提着小母鸡的两只翅膀,在一片国国声中,到了招小阿奶家门口。招小阿奶正坐在竹躺椅上剥毛豆,两只小脚交叠着搁在竹蹋板上,听到鸡叫,抬起头来,“丫头,怎么把鸡拎过来了?”
来娣拎着小母鸡的手晃了晃,脸皱得像只苦瓜,“阿奶,只有这只鸡蹲着不走,您看它行吗?”
这只小母鸡是今年春天姆妈请招小阿奶帮着孵的,完全放养在竹园中,估计吃到的虫子也有限,长得并不算多肥,至少不能跟去年的老母鸡相比。
招小阿奶皱着眉头看了看,“瘦了点”,又接过小母鸡掂了掂,“太轻了。”

“没有别的鸡了,要不,阿奶,把鸡蛋去掉几只?”来娣提出自己的想法。
她记得招小阿奶之前说,孵蛋的母鸡一定要肥,不然鸡蛋盖不住。既然如此,不如将鸡蛋减少一些,那小母鸡的个头就不那么重要了。只要一次孵成功后,有了经验,她想孵多少次就可以孵多少次,也不必急于一时。
招小阿奶却忧心忡忡地说道,“呆丫头,孵小鸡一孵就要二十多天,太瘦的鸡怕是吃不消啊!它要是经不起饿,跑出去找食吃,鸡蛋不就凉了吗?那小鸡也孵不出来了。”
“可没有别的鸡了,其他的都是生了蛋就走,最多叫两声。”
招小阿奶看了看在她家菜田外踱着步的两只母鸡,“要不还是……”
来娣赶紧抢着说道,“那我还是回去再找找看吧。”不过她的心里,并不认为多找一趟,就能找到合适的。
只是老瘸子已经提前警告过她,她也答应了老瘸子,绝不用招小阿奶家的母鸡孵蛋的。既然答应了,就要说话算话,所以她不能接受招小阿奶的好意。

招小阿奶以前靠着给人说媒,能挣也能花,手脚有些大。可是,自打将说媒的事业传给了大儿媳之后,没有了业务,自然也就没有了活钱,可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改掉的,不得已才开始养鸡和帮人孵小鸡,就是希望能存几个体己钱,来娣可不能将她的下蛋母鸡给祸祸了。
招小阿奶点头,“也行。回去仔细看看,除了蛋上,再看看窝里最黑的地方,有没有蹲着的。照理说,你家现在也有十来只母鸡了,不至于连一只合适的都挑不出来。”
来娣答应一声,就离开了招小阿奶的家,同时也撒开了小母鸡。
小母鸡一路扑腾着翅膀,国国地朝窝棚跑去。来娣看着小母鸡身轻如燕,一副马上就要展翅高飞的模样,也不得不承认,这只鸡怎么地也不像是能孵小鸡的样子。
实在不行,还是跑一趟黑木桥,推了这份差使吧。只是自己昨天才跟顾西苔说过可以帮着孵小鸡,马上又去回绝,这么出尔反尔的,有些打脸。但是,来娣知道,帮人也要量力而行,没有母鸡,总不能她自己来孵吧?

晚饭的时候,阿爹一边喝着麻哈粥,一边问道,“鸡蛋开始孵了?”
来娣没想到阿爹也这么关心这事,却只能抛出一个并不让人满意的结果,“没有,咱家抱窝的小母鸡太瘦,招小阿奶说不行。”
阿爹诧异,“不行?怎么不行?”
“太瘦,怕母鸡体力跟不上,半途中出去吃食,鸡蛋凉了会孵不出来。”来娣将招小阿奶的话转述了一遍。
“就孵个小鸡,还有这许多门道?”姆妈感兴趣地问着,语速因为体力的原因,慢了许多。
“要不古人怎么说,‘世事洞明皆学问呢’!”阿爹又喝了口粥,感慨着。
“别吊你的书袋了,穿起龙袍也不像太子。”姆妈今天似乎身体不错,虽然语速慢了,但话倒是说得多了。

阿爹没有接话,倒是问着来娣,“你跟你蔡阿伯说过没有?”
来娣点头,苦着脸,“说了,昨天帮着何红英一安顿下来,我就跟伯妈说了。她还很高兴,还谢谢我呢。”
“狗肚子里存不下二两香油。”姆妈鄙夷地道。
阿爹倒是帮着来娣开脱了一下,“丫头不也是想帮人家的忙,尽尽自己的心意吗?总不能让人家说我们只进不出吧?”
又问来娣,“那你打算怎么弄?”
来娣摇头,“我也不晓得,种蛋我都选好了。阿爹,要不就用小母鸡试试?”
“不行,可别试坏了我的鸡!”姆妈立刻出声反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的鸡,你的鸡,都是你的!”阿爹没好气地瞪了姆妈一眼,又问来娣,“你没问问前头的阿奶有什么办法?”
“问了,阿奶说,再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来娣老实地交待,却没有说出招小阿奶早上说了半截的话。她不好意思用招小阿奶的鸡,姆妈肯定会好意思的。
“那你就再找找吧,实在不行,我去黑木桥时,好好跟你蔡阿伯说说。”阿爹叹息一声,他倒也是真想帮着蔡德山做成这件事的。
除了这样,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来娣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了。
也许真是蔡德山人品好,这一次天老爷都帮着来娣,第二天来娣循着鸡叫去鸡窝里捡蛋时,发现除了小母鸡蹲在鸡蛋上面不动,黑暗中似乎还有一只小眼睛。但是,窝棚里本来光线就暗,再加上鸡窝,来娣更加无法辨认。

要是以往,看不清就走了,但这次来娣一心想找一只合适的肥母鸡,就去竹园里折了根带着叶子的竹枝,伸进鸡窝去捅。捅了很久,才有一只肥母鸡不甘不愿地跑了出来,浑身的毛都是蓬的,鸡脖子上的毛更是竖着,国国地叫着,小眼睛不善地瞅着来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