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读」《永别了,*器武**》(3)——海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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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一读」《永别了,*器武**》(3)——海明威

书是一缕阳光,融化心中的冰雪;

书是一丝微风,平静内心的浮燥;

书是一支蜡烛,驱散心中的黑暗;

书是一位益友,赶走内心的孤独。

任何文字,不管是以铁与血,

还是用爱与泪写就的,

都为我们讲述着众多领域中的故事,

倾诉着不同的人生。

我们在浩瀚书海中寻找明珠,

每周带您读完一本书籍。

让自己歇息片刻吧,倒一杯清茶,

轻翻书页,一起享受这静谧时光。

这里是新乡检察“每日一读”栏目,

每天与您相约!

「每日一读」《永别了,*器武**》(3)——海明威

「每日一读」《永别了,*器武**》(3)——海明威

我住的病房很长,尽头处有一道门。门里的病床有时会用屏风围起来,我就知道准是又有人死了,男护士们给尸首盖上毛毯,从两排床间的走道抬出去。

医生们看我伤情稳定了,就决定送我到米兰的医院,接受进一步的X光治疗,以便用我腾出的床位给更需要的伤员去使用。

这天晚上雷那蒂带着饭堂的那位少校一起来看我,他们说会送我到米兰的一家美国医院,有美丽的护士小姐照看我。他们也给我带来了美囯向德国宣战的消息,我估计这样的话,迟早也会对奥国宣战。喝了几杯白兰地,大家头脑都有些发热,乘着酒兴预测美国也会对土耳其、保加利亚和日本宣战。少校则大谈古罗马的辉煌,发誓要从法国人手中收复失地,捍卫意大利的疆土。他们有点羡慕地说,我到了米兰可就过上好日子了,还可以去歌剧院听戏剧。少校突然透露了一个令我吃惊的消息,巴克莱小姐也将被调到米兰的医院去。大家喝了很多酒,最后少校觉得这样大声谈论不利于我的康复,就拽起雷那蒂向我告别,希望我能早日归来。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动身了,整整颠簸了四十八小时才到米兰。在火车上,我照样拉着邻座的一个小秋子喝酒,直到喝得酩酊大醉,呕吐不止方才罢休。还好列车在维罗那停车时,站台上有个好心的士兵给我弄了点水喝,还帮我买了只橘子吃,才感觉舒服多了。

在米兰货车站,我们搭乘一辆救护车到了美国医院门口,抬担架的人找来了医院的门房,领我们乘电梯上楼。一个人抱着我的上身,一个人抬着我的双脚进了电梯,门房按了去四楼的按钮,电梯缓慢上升。

电梯停了下来,抬脚的人打开门,走出去按铃,却没人过来。于是门房上去敲门,等了一会儿干脆推门进入,回来时带来了一个老妇人,戴着眼镜,穿着护士制服。

我用英语告诉她我需在这家医院做进一步的治疗,她却推脱说不能随便收留病人。门房这时插话说医院里的病房都是空的,老妇人看我痛苦地蜷曲着腿,便吩咐把我抬进来。

这间病房还不错,装修一新,有一个带镜子的大衣柜。我总算被抬到了床上,给门房和两个抬担架的人每人五个里拉作为酬劳后,我叫门房把我的病历卡交给旁边那位灰发的护士。她戴上眼镜费劲地看了一会儿,说她看不懂意大利文,医生又不在,她不知该怎么办,竟哭了起来。我问了她的名字后,就支走了华克太太,然后便睡着了。

一觉醒来后觉得口渴,便伸手按铃,进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护士,盖琪小姐。她说医生去科莫湖了。还没回来,她先帮我擦了擦身子。我向她打听巴克莱小姐是否在这儿,她说这里只有她和华克太太两名护士,我感到有点失望。她给我量了体温,擦干净了全身,然后叫来华克太太铺好了我的床,她照顾的确很周到。但我还是忍不住问她新的护士们什么时候能到,盖琪小姐不耐烦地反问我有什么地方照顾不周,我只好不敢再问这个问题。这家医院的住院医生还是没返回来,倒是午饭后那个老妇人,应该称她范坎本女士,进来看我。我试探性地问她我可否吃饭时喝点酒,她明白无误地告诉我没有医生的允许绝对不许喝。不过我才不理她的什么规定呢,我叫人叫来门房,用意大利语吩咐他去买一瓶味美思和一瓶红酒,还有晚报。

我躺在床上静静品味美思,浏览着报纸上关于前线的报道,阵亡军官的名单和他们所受的勋章。外边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燕子和夜鹰在屋顶上盘旋。盖琪小姐突然又进来了,我急忙把味美思搁到床的另一边。她拿来了一个玻璃杯,里边是蛋奶酒,说范坎本女士往里面搀了些雪利酒,我真的有点感动。接着她劝告我应该对范坎本女士客气一点,她年纪不小了又肩负重任,我点头称是。

她把托盘端来,我吃了一点晚饭。外边的天更暗了,我望着探照灯晃动的光柱就进入了梦乡。但这一夜睡得也不踏实,醒了两次,直到天亮以后才疲倦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阳光普照大地,伸手按响电铃叫来了盖琪小姐。我要她帮我去叫一个理发师,她打开橱门拿起了那瓶快喝光的味美思,说是在我熟睡时拿走的,并劝诫我喝酒不要单独喝,如果需要的话,她可以陪我喝,真是一个好姑娘。她还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巴克莱小姐来了,她似乎并不高兴,我向她保证她一定会喜欢上巴克莱小姐的。

门房领着理发师进来了。他留着小胡子,一副严肃的表情,给我脸上涂上肥皂,开始刮胡子。这个理发师真是很奇怪,问他有什么消息,他说什么都不能说,还说不能和敌人互通信息,弄得我莫名其妙。给他半个里拉的小费也不收,我很生气地叫他滚蛋。后来门房上来给我解释清楚了,理发师没听清门房的话,把我当成奥了军官了,所幸的是他没拿刀割断我的喉咙,门房则笑着说理发师非常怕奥国人。

走廊上传来一阵笑声,门被推开了,来的正是巴克莱小姐。她看上去清新漂亮,美丽动人,我立即就爱上了她,神魂颠倒,心跳加速。她见四下无人,便弯下身来吻我,我则紧紧抱住她,她担心我身体还没复原意欲挣脱,我却已经为她疯狂,不能自拔。疯狂劲儿过去后,我方觉空前愉悦。

我们互诉衷肠,她问我现在该相信她是爱我的吧,我说我爱她爱得快发疯了。她叮嘱我以后我们在一起时要格外小心,在旁人面前要留神。她向我保证能来看我时就会来的,便走了出去。我在想,本来我不想爱她,但是天知晓我现在竟爱上她了,不过我觉得我非常幸福。盖琪小姐走了进来,告诉我医生下午就到。

医生是个瘦小沉默的人,他略带嫌恶地轻巧地从我的两条小腿中取出了几块弹片。然后给我实施了局部麻醉,用探针穿透肌肉检测弹片的位置,穿透了麻醉层才觉得疼痛。这种方法似乎并不奏效,脆弱的医生决定给我拍X光片。X光片是去马焦莱医院拍的,当天下午巴克莱小姐就拿来一个红色封套,里面装着我的左右腿的X光片。我执意要看一看,她取出来拿到我眼前,对着光可以看到残留在腿中的异物。

天气炎热令人无法入睡,我就打发门房去给我买报纸。报纸还没送来,住院医生就领着另外两位医生到房间里来了。其中一位瘦高个,留着胡子,是个上尉,他走到床边,要盖琪小姐解开我腿上的绷带,仔细查看了一番,接着抓住我的右腿,慢慢把它扭弯,直到再也弯不下去。他的诊断结果是关节部分联接不良,接着又和另外两位医生拿着X光片研究了一会儿,最后告诉我为了安全起见,还得再等六个月,等膝盖里的弹片结成胞囊后,动手术才有把握。我本来就对这三个家伙的医术心存怀疑,就我的这点伤还要三个医生会诊吗?于是我赌气地说干脆截肢算了,装个钩子上去。但他们还是坚持他们的意见,要不就让我另请高明,然后便一齐走了。

我叫来盖琪小姐,请她把住院医生叫回来。我向住院医生述说了我不能在病床上躺上六个月,那样我会疯掉的,而且对那位上尉的诊断也不能相信,请他给我找位更好的外科医生来。住院医生虽然辩称上尉是米兰杰出的外科医生,但他还是同意请马焦莱医院的外科医师瓦伦蒂尼来看看我的腿伤,他还建议我可以做些轻松的体操。

两个小时后,瓦伦蒂屁医生来了,他是名少校,脸色黝黑,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无所顾忌地开着我和巴克莱小姐的玩笑,说等我们将来有了孩子,他可以免费接生。我请他喝了一杯酒,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动手术,他居然爽快地说明天早上就可以,并关照我好好睡一觉。他跟我谈话过程中一直在笑,我觉得可以信任他,毕意他是一位少校。

晚上巴克莱小姐来到我的病房,陪我共度良宵。我担心有人闯进来,她说其他人都睡着了,她给我带来一些饼干,一起喝了些味美思,还是感到饿,她说多吃也没用,早上就得清肠胃。也不知什么时候我便睡着了,醒来后凯瑟琳已不在我的身边。

她进来后将一枝体温计塞到我的嘴里,要为我的手术做准备了。她若有所思地说要用轮椅推着我去散步,我打断她的思绪要她回到床上来。她走过来从我嘴中取出体温计,填好体温表。我着急地问她还有什么别的事要做,况且量体温也不必由她来做。她说出了真正的想法,就是不想让别的女人碰我,尤其是弗格逊和盖琪,让她很恼火。我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女人想独占我,我心里倒是觉得吃醋的女人蛮可爱的。

她又开始担心如果医院里的病人不增加的话,她会被撵走的。我宽慰她说我会跟她一起走,我会很快康复的。她要求我在上麻药时千万不要想她和我,担心我会把什么话都说出来。我就念祷文吧,或者干脆不说话,她根本不相信我会不说话。

她帮我把里里外外都弄干净了,一本正经地问我爱过多少个姑娘,我回答说一个也没有,她自然不信。我连忙补充说只爱过她一人,从没跟任何其他姑娘好过。她说我是撒谎,但她又愿听这样的谎话。她又问我是否曾向别的姑娘说过“我爱你”三个字,我撒谎说没有,她居然想念我说的话,女人的心胸毕竟比较狭窄,总爱听好话,即便是言不由衷。

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到屋顶上,凯瑟琳快乐地望着我说,我要她说什么她就什么,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这样我就不要别的姑娘了。我听了真是好感动,她对我是这般依恋,我已成了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手术后我醒了过来,发觉我的双腿已被石膏固定。我问盖琪小姐手术的情况,她说在我的膝盖上动了一次奇妙的手术,花了两个半小时。我担心地问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伦不类的话,盖琪小姐让我别说话,安静休息。这时我才感受到手术后的恶心难受。

医院里又多了三个病号,都是美国人。一个患了疟疾,另一个患了疟疾和黄疽病,还有一个想扭开*管雷**作纪念品,结果被炸伤。

护士们都很喜欢凯瑟琳,因为她肯天天值夜班,只是她们好像还不知晓其中的缘由。不过那两个疟疾的占用了她不少时间,我跟那个扭开*管雷**被炸伤的少年成了好朋友。夜间到了凯瑟琳的工作时间,我们还是待在一起,彼此爱着对方。我白天睡觉,醒时就让弗格逊代我捎信给凯瑟琳。

有一次我问弗格逊如果我和凯瑟琳结婚她来不来,弗格逊却说了令我捻的话,说我和凯瑟琳永远不可能结婚,还没结婚就会吵翻的。她的话真让我扫兴。

弗格逊认真地警告我说不要给凯瑟琳惹出事来,否则会让我死得很难看。要我们小心一点,不要吵架,更不要生出个战时的私生子。看来她是知道凯瑟琳上夜班跟我在一起的事,我赶紧转移话题,称赞她是个好姑娘,她的口气就不那么激烈了,用手摸摸我的头,摸到了一个肿块,在她看来找到了我神经错乱的原因。她劝我应该让凯瑟琳停止上夜班,这样她才瞧得起我。她带走了我写给凯瑟琳的字条,下楼去了。我相信我会让她看得起我的。

我按铃叫来了盖琪小姐,我故作镇静地问她为什么老让巴克莱小姐值夜班,盖琪小姐似乎很吃惊地望着我,说道,既然她是我和凯瑟琳的朋友,我就不应在她面前装傻。我颇觉尴尬,于是提议来喝上一杯味美思。

盖琪小姐向我敬了一杯酒,说范坎本女士说我在医院里已是特权病人了,每天上午都睡到很晚。我知道这个老妇人一向不喜欢我,管她说什么呢。

盖琪小姐一再强调她是我的朋友,她知道我心中的爱人是巴克莱小姐。不过她待我还是那样好,帮我把床尾的沙袋堆摆好,使我的双腿更好受一些。

接连三个夜凯瑟琳都没有值班,第四个夜晚她又来了,真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那年夏天我们似乎找回了初恋的感觉,过得快乐而幸福。等我能走动了,我们便经常到公园里坐马车玩。现在还依稀记得车夫的背景和我们在一起时的恬淡心境。后来我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我们便经常出入意大利大饭店,那儿的就餐环境不错,侍者们的服务很周到。侍者头目乔治与我们很熟,我们总是由他去点菜,自去欣赏大自然的风光和来往的人群。

凯瑟琳喜欢名为飞来莎的酒,我会陪她喝上几杯,但乔治认为那酒没味,不适合男人喝,坚持让我喝冰在桶里的不加甜味的卡普里白葡萄酒。乔治对朋友很慷慨。有一天晚上,我身上带的钱不够,乔治借给我一百里拉,还说以后有困难尽管说。

饭后的散步和漫淡是缱绻而浪漫的。在卖三明治的小摊上买些三明治作为夜点心,然后在大教堂前雇上一部敞篷马车回医院。坐电梯回房,凯瑟琳总会在住护士的那层楼先出去,我继续上升回屋。进屋后,我常常坐到外边的阳台上,一边看着小燕子绕着屋顶飞翔,一边等待凯瑟琳。她上楼后,要完成繁琐的查房任务,直到病人都睡着了,她才回屋。我特别喜欢她的长发,每都晚亲手把它解开,看着她的一头瀑布般的金发,我的心头会涌上无名的快感。

她有张可爱的脸,皮肤又光滑又可爱。我们的每一次相互接触都会感到快活幸福。即便是有时不在一个屋里,也能靠意念传达,达到了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境界。

我想和她正式结婚。可凯瑟琳执意不肯,她说那样的话医院就会把她调回英国。她觉得两个人彼此相爱就够了,结婚不过是一种仪式而已。她不觉得结完婚后就意味着保全了一个女人的体面,她更看重的是对方是否感到幸福。她坦言她曾有一次等待结婚的经验,那是与他已在前线阵亡的男友。但现在她惟一爱的就是我,她说:“你是我的宗教。你是我的一切。”她表示会对我永远忠实。

当我提及不久我就得回到前线时,她似乎很想得开,反倒宽慰我别想得太远,等到要走的时候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抓住眼前的快乐时光,尽情享受。

那年夏天就这么悄然而逝。我身体很健康,两条腿恢复得很快,随后我被送往马焦莱医院接受机械治疗,医院用紫外线、按摩等手段来恢复我的膝部弯曲功能。我平常的作息很简单,上午一般睡大觉,午后有时上跑马场玩,有时去英美俱乐部看会儿杂志,然后去接受治疗。医院认为我的腿无需专职人员陪我出去,所以午后的这段时光我见不到岂瑟琳。幸运的是,范坎本女士逐渐认同了我和凯瑟琳是好朋友这种关系,这全在于凯瑟琳卖力的替她办事和她高贵的出身。我常通过报纸来了解前线的最新战事。得知前线意军已占领普拉伐河对面的库克,现在正在卡索高原上挺进,打算攻占培恩西柴高原。但西线的战事却不尽人意,两军始终处于相持阶段,也许战争会永远进行下来,或许会持续一百年。

一天,我正沿着曼估尼大街走,迎面过来迈耶斯老头和他那位胸围宽大的妻子,他们刚从跑马场回来。迈耶斯老头是我在跑马场上认识的一位朋友,他又矮又老,蓄着白色的小胡子,一副很硬朗的样子。他在跑马场上的运气相当不错,而且特别喜欢医院里的孩子们。他管我们这些病号叫孩子。每次去医院,他都会给我们带去许多好吃的东西。虽然迈耶斯老头曾坐过窂,但他们在米兰生活得很幸福。

告别迈耶斯后,我向科伐走去,想在那里给凯瑟琳买点东西。我买了一盒巧克力,趁服务员包装的当儿,我走进酒吧间独自喝了一杯马丁尼鸡尾酒,随后拿了巧克力回医院。在歌剧院旁边那条街上的小酒吧外,我遇到了几个熟人,一个是副领事,两个歌手,还有一个来自旧金山的意大利人,叫*爱做**多亚,摩里蒂。我们五人在一起边喝酒边聊天。

歌唱家中有一个叫拉夫,西蒙斯的,其艺名为恩利科,戴尔克利多。他总是一副自负的样子。然而受多亚老爱揭他的底,说常在剧院舞台上看到人家扔凳子攻击他,因为他发不准意大利语。这时,中一个叫艾得加,桑达斯的男高音为他的同伴帮腔,讽刺爱多亚是个傻子,只会说扔凳子,他们之间就这样相互攻击,寻求片刻的欢愉。后来我们把话题转向勋章。爱多亚认为我战绩显著,肯定能得银质勋章。当他本人被副领事问及曾得过几枚时,他显得很激动,他捋起袖管让我们看重伤后留下的伤痕。他的一只脚的一边曾被*榴弹手**炸过,至今留下一根坏死骨头,还时时发臭。他给我们讲述他如何开枪打死那个扔*榴弹手**的兵士,他的神情是那么的坚毅、自豪。由于他战绩赫赫,又精通意大利语,他将晋升为上尉。但他似乎更愿意进美国*队军**当上尉,因为那儿的官俸为两百五十元左右。而且他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以自己的知识决不配当将军,战争并非儿戏,需要有一个睿智的脑袋才能统率全这,取得胜利。

两位歌唱家对战争丝毫不感兴趣,他们庆幸自己不是军人。副领事麦克抱着一种绝望的态度。惟有爱多克对战争、对军衔充满热情,他发誓在战争结束前当上校。

当酒吧间的时钟指向六点差一刻时,我们相互道别,相互祝福。随后,我直奔凯瑟琳所在的医院。

当我与凯瑟琳谈起爱多亚这人的确是个英雄时,凯瑟琳却不以为然。她觉得他那种炫耀自己的功绩来赢得别人崇拜的方式十分令人讨厌。我尽量附和着她。因为我知道她不希望我在前线也以爱多亚为榜样,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干而不顾安危。她只想看着我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不想看到我以牺牲来换取频频的升级。

我们俩在阳台上轻声谈着话,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苍穹被一层雾罩着,没有多久便下起了零星小雨。待我们回房后,雨开始下大,我们一边听雨一边聊天。凯瑟琳问我是否会永远爱她,我回答是的。她一向很怕雨,我对她说:“我爱你,不管下雨她好,下雪也好,冰雹也好……”我知道她的怕雨肯定有原因,在我的反复追问之下,她才道出了心中的余悸:“我怕雨,因为我有时看见自己在雨中死去。”“有时我看见你也在雨中死去。”我安慰她别再胡思乱想,她喃喃地低语着:“我并不怕雨,我并不怕雨,上帝,但愿我真的不会害怕。”她哭了,我爱抚着她,最后她停止了哭泣,但外面的雨仍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一天下午,我和凯瑟琳打算上跑马场去,弗格逊也要去,还有克罗威,罗吉斯,一个在战场上被炮弹*管雷**炸伤眼睛的青年。中饭后,两位姑娘去打扮换衣。我坐在克罗威的床头翻阅赛马的报纸,研究和预测赛马的情况。克罗威因近来无事也开始关心赛马,而且他深受迈耶斯老头的厚爱。也许由于老头与他同病相怜的缘故吧,老头本人眼睛也有毛病。迈耶斯老头的内部情报很准,几乎每赌必胜,他常常会把消息透露给克罗威,但常常不告诉我们,即使告诉,也是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因为买哪匹马票子的人一多,彩金自然会下跌。

那天天气晴朗,我们一行四人坐着敞篷马车赶往西罗赛马场。赛马场设在风光旖旎的城外。下了马车,买了节目表,我们来到停马的马场。围场上人山人海,我们还碰到了好多熟人,安排弗格逊和凯瑟琳坐下后,我们开始观察马。

马由马夫牵着走,一匹轮着一匹。这时克罗威看中了一匹紫黑色的马,他断言那是染出来的顔色。根据马夫胳膊上的号数,对照节目表一看,方知此马名为贾巴拉克。大伙儿一致认为这匹马的顔色是假的,最后凑了一百里拉把赌注下在这匹马上。按赌注打赌表上的规定,这匹马倘若能跑赢,每里拉要付三十五里拉。

我们挤到大看台去看赛马。只见主持起跑者先叫马排成一横行,然后长鞭啪的一挥,各匹马便撒腿而跑。贾巴拉克一马当先,始终处于优势,直至终点。我们欢呼,因为马上可以得到三千多里拉啦。但迈耶斯先生却告诉我们快起赛时,有人在这匹马上押下了一大笔款子,这匹马的彩金不到二对一。一席话顿时像一盆凉水浇在我们头上,我们意识到因为有人作弊,我们上当了。果然不出所料,我们在张贴号码并摇铃付款的地方看到,在贾巴拉克名字后写着每十里拉可得十八个半里拉。

在大看台上的酒吧里每人喝了一杯威士忌苏打,凯瑟琳和一个熟人在谈话,我们又去押马。迈耶斯先生也正好在那儿。

我怂恿克罗威先生去向迈耶斯打听点小道消息。迈耶斯拿出节目表来,用铅笔指了指第五号。我们毫不犹豫地用一百里拉赌第五号马跑头马,又花了一百里拉赌它跑二马,随后又一人一杯威士忌苏打。我们心情非常好。五号马果然赢了,只是所得的付钱很有限。

凯瑟琳不喜欢在这种场合中被众人问起同一个问题:“你是否喜欢赛马,”她厌恶与他们交谈,只想与我单独在一起。我俩随心所欲地押了一匹名叫“为我点燃”的马,这是一匹从来没听过名的马,一匹迈耶斯先生不会押的马。最后它跑了个倒数第二,但我俩的心情很清爽,尽享喝酒赏马的乐趣。此次出行,可谓欢喜而出,尽兴而归。

时值九月,天气骤凉。前线战事很不乐观,意军在培恩西柴高原和圣迦伯烈山损失达十五万人,在卡索高原上也损失近四万人。士兵们的反战情绪日益高涨。米兰城有过两次反对战争的骚乱,都灵也有一次激烈的骚乱。我们聚集在俱乐部中谈论当前的军事状况,有位英国少校发表了他的高见。他认为今年这儿的战事彻底完蛋,我们都垮了,德国、俄罗斯、奥地利也都垮了,最后哪一回能拼死熬到最后才发觉这一点,便会打赢这场战争。显然,他对这世界充满着悲观的情绪。我忽然想起该去医院了,便起身向他们告辞。

我的腿经过长期的疗养已基本痊愈.但在马焦莱医院所受的机械治疗,还得去几趟才算完事。一路上,我看着一个老头儿正在为两个长得漂亮的姑娘剪影,他动作娴熟,没多大工夫便剪出了两个姑娘的侧面像。他免费为我剪了一张,让我送给我的女朋友。

道谢后,我走回了医院。有一些我的信件。一封是公函,通知我有三个星期的疗养休假,随后得回前线。还有几封信件,一封来自祖父,讲了些家里的琐事以及精忠报国的忠言,还有一张两百元的汇票和一些剪报。其他几封都是老朋友写的。

独自一个在馆子里吃完晚饭后,回到了医院的房间里。换上睡衣裤后,坐到床上翻阅报纸以消磨时光,报纸都已过期,消息很沉闷,我有点心烦意乱。凯瑟琳要到晚上九点钟才来上夜班。她每回都是先到其他病房,然后才走进我的房间。

她进房间后,我首先把收到公函和休假的消息告诉了她。并告诉她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待着陪她。她表示强烈反对,说我得挑个没有熟人的地方去休假,她会跟着我去的,上哪儿她都不在乎。她说话时神情焦躁不安,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事对她来说似乎很难启齿。在我的劝导下,她才吐出了事情的真相,她怀孕已近三个月。她怕我发愁,所以一直瞒着我。她总觉是她自己的错,没有做好防范措施。其实,我根本没有为此事发愁,相反的,我倒觉得是件很自然的事。但她始终诚惶诚恐的,最后只求我找个没有熟人的地方去住上一阵子,至于以后该怎么办,她说由她自己去想办法。

忽然地,我们之间似乎有了一层隔阂,有了一种不自然的感觉。但她的一句“我们俩本是一个人,可别故意产生矛盾”,顿时消解了一切的误会。在她的观念中,我们俩应站到同一战线上去抗击来自外界的敌对势力。我说她是位很勇敢的女性,谁也征服不了她的,并以“懦夫千死,勇者只有一死”这句名言勉励她。但她觉得她的内心是脆弱的,虽然她很希望当一句勇者。

她把内心的秘密告诉我后,我对此事作出的反应似乎很让她满意,那晚她热情高涨,拿出一瓶科涅克白兰地和一个酒杯要我喝一杯。我一饮而尽。后来,我们开始设想我们的未来,本来她想着战事会在圣诞节结束,但现在恐怕要等到我们的儿子当上统率后方可结束。

后来她去了其他病房,我继续看我的报纸。

当天晚上天气转冷,第二天便下起雨来。我从马焦莱医院赶回来时浑身湿透了。回房后,换了衣服,喝了点白兰地,但这酒喝起来却没有往日的味道。当晚一宿不舒服,第二天便开始呕吐。后经住院医生检查,才知道得了黄疸病。一病就是两个星期,我没能和凯瑟琳去计划好的马焦莱湖上的巴兰萨去渡假。听说那儿有散步的幽径,可以划船到渔夫居住的小岛上去游玩。

有一天,我因黄疸病躲在床上休息,范坎本女士直驱而入,打开我的镜橱,那儿存放着一批空的酒瓶子。对突击检查的结果,她沾沾自喜,不停地质问我为什么不听医生的嘱咐。我声称这些酒都是招待那些来探望我的意大利军官的,当然也很坦然地告诉她我自己也喝。她非常气愤,说她还一直可怜我的黄疽病,简直是白搭。最后,她给我扣了一顶帽子,说我是不愿上前线,才以故意纵酒来害上黄疽病。这可恼怒了我,我反唇相讥,问道:“你是否听说过有人因为想逃避军役而自踢阴部,”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实际,很刺耳,她只好不理睬。我知道她是满腔怒火离开我的房间的。紧接着,盖琪小姐便进来了,她告诉我范坎本女士正扬言要取消我的休假期。盖琪小姐正打算清理我的空酒瓶时,不料范坎本女士带着个门房进来了,提走了酒瓶子,这是她打报告时的确凿证据。

我的休假自然是被取消了,倒没有发生别的什么事。

我回前线的那个晚上,打发门房到米兰车站提前帮我占个座。他拉了一个在休假的机枪手同去,随身带上我的行李--一个大背包和两只*战野**背包。

下午五点钟左右,我向医院人员告别。随后把行李送到门房处,她的妻子以前曾为我补过东西,与我交情不错,哭泣着为我送行。我走到一家酒店里等候凯瑟琳的到来。当黑夜降临,华灯初上时,凯瑟琳来了。她身披一件蓝色的斗篷,头戴一顶软毡帽。我俩出了酒店,沿街而行,来到了大教堂的广场上。我建议进去看看,被凯瑟琳拒绝了。我们继续朝前走,看到一位士兵正和他女朋友紧挨着石壁站着。凯瑟琳发出一阵感慨:“人人总得有个地方去才好。”当我俩回望大教堂时,它被笼罩在一片雾中,显然很美。

看着一家皮货铺的店窗里陈设的马靴,背包和滑雪靴,我们相约两个月后到风景极佳的缪伦去滑雪。

我带着她拐进我经常去的小街。沿街尽是铺子。我们进了一家卖枪支的铺子。经过反复地挑选和试用,我花五十里拉买了一把手枪,正好放入我已有的灰色皮的手枪套中。据售货员介绍,这把手枪是从一位枪法很准的军官手里收回来的。随后我又买了两只额外*夹弹**和一盒*弹子**,便携同凯瑟琳出了店门。凯瑟琳对这家店里摆放的木镶小镜子很感兴趣,但不知有何用途。我告诉她,在打云雀时,正是用这些小镜子在田野里转来转去,来吸引飞鸟。她觉得很有意思,心情也比刚出门时好多了。但理智告诉我俩,半夜我将离开米兰去前线。

我们就这样漫步着。当拐进一条没有灯光的小街时,我站住了吻凯瑟琳,她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把我的披肩罩在她身上,我俩都被裹了起来。我建议雇辆马车找个地方,凯瑟琳表示同意。最后我选择去车站对面的一家旅馆。马车拉着我俩向车站疾驶,中途凯瑟琳下去买了一件睡衣。

到了旅馆,马上定到了房间,经理亲自为我们引路,还向我们推荐了旅店里的特色菜。这是一间挺可爱的房间,设备相当齐全。待服务员都走了后,凯瑟琳坐在床上,她已脱下了帽子,一头秀发在灯光下异常闪亮。她呆呆地望着镜子中自己的影子,伸出手理自己的头发。我发觉她很不愉快,便问她怎么了。她竟说有当*女妓**的感觉。这可是相当不错的一家旅馆了,我的心有些烦燥。但很快地,她重新洋溢着热情,声音变得快活而爽朗。

我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各自喝了点酒,感到精神愉快,后来更是快乐自在,仿佛置身于自己的爱巢中。

我们彼此温柔地和对方说着心里话,我说她是一位又好又单纯的姑娘,她自己也承认这一点。我还告诉她第一次与她相识后,就想像着哪一天带她出入高贵旅馆时的情景,她说这一点她与我截然不同,她从来没有想过。后来,从和她的谈话中,我第一次知道她有一位嗜酒如命的父亲,现在得了很厉害的痛风。她也才了解到我有个继父。和我相识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调查过我的家庭背景,她感兴趣的是能否永远和我在一起。

侍者进来把餐具收走后。过了一会儿,我们也安静了下来,只听见窗外的雨声。当我听到楼下街上有部汽车揿喇叭的声音时,我意识到我要走了。时间过得那么快,我的头脑还是冷静清楚的,我还想和凯瑟琳谈谈正经事,我问她将上哪儿去生孩子。她说现在还不知道,让我不必发愁,她会找个好地方的。她许诺会天天给我写信,她憧憬着等我回来的那一天,她将在属于我俩的家中等我。

我们步行下了楼梯,付清了房钱。我叫侍者去叫一部马车。侍者拿着凯瑟琳的包裹,打伞出去。我们站在结账的房间里等着。

一会儿马车来了,付清了房钱。赶车的一拉起缰绳,马就走开了。几个左拐右拐后马车便停在了火车站门口,我下车,就此向凯瑟琳告别。叮嘱她要保重自己和小凯瑟琳。凯瑟琳从马车中探出头向我笑一笑,挥挥手。马车顺着街道驶去。临走时,她指了指拱廊,暗示我别淋着,进拱廊去避雨。

进站后,发现医院的门房正在月台上等着我,跟他上了车,车上人群拥挤,坐位早已被抢占一空。只见那机枪手正坐在一个单间的一角,我们挤过人群,向机枪手靠近,大部分人没有坐位,都向我们投来敌意的目光。正当机枪手准备起来给我让座时,一位瘦削高个的炮兵上尉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意思很明确,他比我早到两个小时,这坐位应该属于他。我时形势很僵,炮兵上尉一副挑衅的样子,机枪手站在坐位前。通廊上的其他人从玻璃窗外望进,单间里的人虽没说什么,但从他们的眼神中能感觉到他们反对我。虽然我很想得到这个坐位,但毕竟是他有理,我只能忍痛割爱,让出了坐位。门房和机枪手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车启动了,我在通廊上站着,看着窗外飞弛而过的景物。后来困了便头枕*战野**背包倒地而睡,通廊地板上到处睡满了人,有的人或拉住窗上的铁杆子站着,或靠在门上。这班车子总是拥挤不堪。

「每日一读」《永别了,*器武**》(3)——海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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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一读”栏目征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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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一读」《永别了,*器武**》(3)——海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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