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心学历史上一个著名的问题。大意是,王阳明和朋友到山中赏花,王阳明说:你走了此花也就不在,可见,此花不在你心外。这是阳明先生著名的哲学观点:心外无物。有人因此而认为阳明先生的哲学是主观唯心主义的。
真的是这样吗?

现代哲学研究认为,我们生活的这个环境,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世界,其实有三个,也就是所谓“三个世界”的理论。第一个是客观存在的物质世界;第二个是与具体的物质相对的概念世界。第一个世界是通常说的“形而下者器”,第二个世界则是“形而上者道”。概念世界,即道的世界,也就是传统的哲学世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精神世界。精神世界兼具对具体世界的感性理解和对概念世界的领悟。
精神是人独有的一种意识形态。实际上每一个人都有其独特的精神,这个独特的精神就是他自己根据自己的生活,根据自己对世间万物的感触,根据自己对道的理解形成的独特的心灵世界。所以精神世界也可以说是心灵世界。
从哲学的分类来讲,对世间万物的研究,现在称之为自然哲学;纯粹的对概念的研究,叫做形而上学,就是传统的西方哲学;还有一种哲学体系,更专注于对人的研究,我们称之为人的哲学,人的哲学是以人的精神文明为研究对象的,狭义的说,就是现在所谓的文化哲学。
回到王阳明的问题上。王阳明是儒家思想的代表人物,儒家思想实际就是研究人的哲学,孔子所谓的“仁”,就是讲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讲人的哲学,在很大程度上其实就是研究人的精神世界,也可以说是心灵哲学,是与心灵世界或者说精神世界相对应的一个哲学体系。
精神世界是从哪儿来的?前文说过,是物质世界和概念世界的综合体,也就是说,精神世界兼具感性和理性两个方面。你不可以用纯粹的物质规律来解释精神,也不可以用纯粹的理性规则来解释精神。精神世界的东西,只能用精神世界的语言来描述。
人类精神的最高范畴是至善至美。而“美”和“善”都是人文概念。人文概念是什么意思?是精神世界的概念,也就是这个概念与物质本身没有直接关系。
人们看见红花觉得美。可是,“花”并不那么想,对于花来说,能够招引蜜蜂来授粉是最终目的,美不美,“花”自己并不知道。实际上,花也只是人类自己根据自己的认识给物体取的名字,所以“花”是一个人文概念。
阳明先生说“心外无物”,是指除了人已经认知的东西之外,其余的都是不存在的。所以,当人不去看花的时候,花便不是花。人不看花,花只是自然一物。对于蜜蜂来说,花是个粮仓,对于羊来说,花只是口中的“一粒米”。
因此,你去看花,则花在。此“花在”,还需要看花的人能理解人文意义的花,如果不理解人文意义的花,那么“此花”亦不在。正是所谓贾府的焦大和林黛玉永远没有共同话题,就是因为二人的人文修养完全不同。黛玉葬花在焦大看来,绝对是吃饱了撑着。不能理解的东西,是不存在的,特别是在人的精神世界。
整体来说,王阳明作为人文哲学家,他关注的是人的精神世界,心灵世界。与人无关的纯粹的物质世界,不是他关注的内容。所以他说:此花不在你心外。也可以说:心中有人文的“花”的概念,则花是存在的;若没有,则花只是客观世界的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