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绵再次醒过来,依旧是被饿醒的,胃里火急火燎的熟悉感袭来,此刻柳棉能吃下一头牛。
美好的快穿从*药嗑**开始。一管营养剂下肚,瞬间生龙活虎!
柳绵这次依旧去淘了许多快过期的营养剂和大力丸。

特意的去了买太极玉佩的地方,白发童声的马老头儿已经不见了。
问了周边的人,也都表示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了,柳绵习惯了*药嗑**,营养剂和大力丸这种物廉价美,又不会受到空间压制的东西,快穿必备。
被杀马特猫鄙视的不行,在肥猫强烈的要求下,花高价买了一些贵的东西,比如说不知名的小鱼干,比如说硕大的薯片和米粒般大小的瓜子。。。
柳绵就呵呵了,反正花她的积分是不可能的,看着手里按着喵爪的借条,柳棉暗自腹诽,胖不死你,又胖又油腻!
营养剂喝完之后,胃里瞬间暖和起来,才有精力环顾四周,看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发现自己是窝在一辆马车里,外面异常安静,马车似乎停留在某一个地方。
柳绵看着脑子里正在镜子前面左右摆弄自己毛的杀马特猫,轻哼了一声。
杀马特猫似乎听到了,然后猫脸一红,随即又傲娇的瞪大猫眼儿,麻利的把原身的记忆刷给了柳绵。
柳绵总结了一下,这是一个前期逃荒,中期发家,后期朝堂主线剧情。
现代的一家5口穿越了古代的一家五口,主线也是跟随一家五口发展的。
原身只是一个出现在其他人口中几次的人,而柳绵的记忆里却是这个姑娘的一生。
年幼跟随母亲在乡下绣花养家,等到父亲高中进士,接回母亲,哥哥和自己直接去边关上任。
到了新家,父亲带在身边的还有京城纳的两房妾室。
不过父亲感激母亲这些年的操劳,倒也没有宠妾灭妻的举动,对妻子嫡子颇为看重。
今年边关突然城破,父亲为一方父母官,自知罪不可赦,拼命抵抗,终究杯水车薪。
最后全家只余下10岁柳绵一人被一对忠仆带着逃了性命。
不过,就在刚才,她连最后的忠仆也失去了。
接连的赶路逃亡,加上这两年北境一直干旱,许多老百姓举家逃亡,易子而食的事情也是常有发生的。
柳绵接受完记忆画面,用手轻挑起马车帘门,跳下马车,环顾了四周,荒无人烟,自己的马车停留在路侧。
然后看着在一颗被扒了皮的光秃秃的树下,一对中年的夫妻相互依偎着,俩人面色蜡黄,嘴角起皮。
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似乎要冒起油烟来。
柳绵心下感慨,也是一对忠仆,路上把能吃的,和最后一点水都留给了她这个主子小姐。两个人硬生生的吃树皮,吃草根,坚持了15天。
而原主不过是一个才九岁的女孩,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家人,就有些浑浑噩噩。
柳棉环顾了一下,找了一个地方,把这两人埋葬在一起,做了一个明显的记号。
对着埋葬两人的土堆,柳棉认真的鞠了三个躬,做完这一切,才有空认真的打量周围的环境。
柳绵看完想起了南宋一个主簿写下的勘灾诗:
“散吏驰驱踏旱丘,沙尘泥土掩双眸。山中树木减颜色,涧畔泉源绝细流。家家老幼哭无收。”。
夏天应该正是植被茂盛的时候,可柳绵看着远处被烈日照出虚影的树枝,和地上被人翻过无数次的干涸起灰的泥土。
只有远处的深山里能看见些许绿色,但感觉也都无精打采,命不久矣。
柳绵常听原身父亲小声嘀咕,今上昏庸,用人无道。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关柳绵的事情,她走到马车前面,看着已经瘦弱的只余下骨头架子的红骝色的弱马。
用手摸了摸它的头顶的一撮白色额毛,手一翻,拿出一颗红润带着水滴的苹果。
2.
瘦弱的马儿似乎闻到了了香甜,急不可耐的舌头一卷,就把苹果卷入嘴里,用力咀嚼。
漏掉了几块在地上,毫不嫌弃的低头继续卷起,也不管地上的沙子。
柳绵一连喂了它3个苹果,又拿出一些白菜,放在地上任由它打着欢快的响鼻吃个不停。
“啊,啊,啊,你什么时候带的这些东西?源世界不可能有这种普通的蔬菜水果的。
你偷渡?任务者一回到源世界就会自动被清除情感和大部分记忆,只保留自己学到的能力。
而且任务世界的东西都不可能带到下个任务世界的。”
杀马特.猫在柳绵脑子里尖叫,因为惊吓声线都变得尖厉起来。
“聒噪!”柳绵懒得理它。
“不行,你不可以偷渡,你偷渡,扣得可是本88的积分和工资啊!
我在系统仓库里检查了,并没有这些东西,你一个菜鸟也不可能有空间容器,除非。。。”
五彩肥胖的身体抖了抖,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了。
不可思议过后、闷闷不乐的蹲在角落,圆润的尾巴无意识的晃动着。
它就知道云娘那个娘 们不安好心!也罢!
柳绵看了一眼蹲着的五彩团子,哎,好想rua~一下,算了还是忍忍吧。
拿着搪瓷杯子喝了一口山泉水。上面“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的字体很是显眼。
在安静的路上,一辆无人驾驶的马车,缓缓地行驶着。
如果靠近一看,就能看见一只肥胖的橘黄色的猫,蹲在马背上。
肥猫时不时的回头冲车厢龇牙咧嘴一翻,而车厢里的柳绵依着车壁,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里以前若隐若现的太极鱼彻底变成了一个淡淡的图案。
只不过这个图案非常小,正常看过去就像手上长了一颗痣。
柳绵回到源世界的时候,就发现了左手的异常,现在不过是证实罢了。
看着熟悉的院子像是从柳家村扣离出来了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大门变成了一个古色古香双开实木门,两扇门中心的位置,有一个极为显眼的太极图案,一黑一白。
高大的门匾上,写着“辛夷院”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除此之外院外面的卫生所,院门口的枇杷树,左边的菜园子,潺潺的山泉,开满荷花的池塘。
右边院子里补种的两棵苹果树和葡萄架生机勃勃。。。一切都恍若隔世。
这次任务柳棉得到了5千积分,除此之外左手心太极鱼那里,有一股奇特的能量波动,和柳棉的灵魂有了一些轻微的牵绊。
柳绵压下心里的悸动,想着这次的任务,看着这只杀马特肥猫传送的东西。大致就是和以前一样,到故事主线人物去世,交上报告就可以了。
她们现在行进的方向,就是原身要去的目的地,柳家庄。
原身的老家。柳绵和杀马特肥猫已经走了一天半了,只需要进城后,出城赶半天路,就可以到柳家庄了。
也开始有了人烟,此时边关城破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柳家庄所在的县城。
所以城门外看上去一派祥和。柳绵花了两个大钱,进了城门,看着手上空荡荡的荷包里发呆。
杀马特肥猫早就在遇到人的时候,进了马车,猫爪子抱着一个青红相间的桃子啃了起来。
看着柳绵对着钱袋子发懵的样子,喵喵喵的笑了起来。
结果就看柳绵小手一翻,一根大黄鱼就出现在手上,肥猫的笑声戛然而止。
把马车存到车行,抱着猫先去了钱庄,把已经被自己大力抠掉印记的大黄鱼兑换成了银子。。。
如果不是柳绵穿着素色的衣服,布料尚佳。举止沉稳有度,气质淡然疏离。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整个人白皙干净。
掌柜的都要怀疑上头,当场报官了。
一个单身未成年小公子,没有家人和奴仆伴随,在一个小县城兑换纯度如此高的金子。
柳绵当然知道,这是在古代,一个独身女子出门在外,容易惹人猜忌,她总不能让猫去换吧。
换好了银钱,买了一件质地尚可的男装,摇身一变成了抱着猫的小爷。
一人一猫各种的买!买!买!
糖葫芦,肥猫喜欢,包圆!
可口点心,肥猫爱吃,包圆!
美味烧鸡!肥猫爱吃,包圆!
哦!五彩的丝绸,肥猫最爱!
。。。
柳绵RUA着肥猫的尾巴,翻了一个白眼,没有搭理这货。
经过一人一猫的妥协,最后猫也不叫“88”了,柳棉也不叫它酸黄瓜了。勉强同意把名字改成肥猫!
而是买了两床十斤厚的棉被,然后又买了两匹纯色的细棉布和几匹粗布,让店家给送到车行。
又去了卖馒头和包子的地方,直接包圆,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
柳绵就发现周围的商户都用热情的眼光看着她。怪不好意思的。
柳绵不知道,现在整条街都传遍了,说是县城里来了一个抱着猫的小爷,看见什么都包圆。
这两年,年景不好。小县城的商户们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可爱的傻大户了。
于是所有的商户圈都传开了,“人傻、钱多、速来。”
等到柳绵按计划把该买的都买完了,钱包也空空了。不得不感慨一句一根大黄鱼在古代的购买力实在是强。
等到了车行,看着装备一新的马车上,装的满满当当。就为了多装点东西,就连车门都敞开着。
车顶上还被实在的车行老板给绑着两床大棉被。用新买的牛皮纸盖的严严实实。
柳绵庆幸自己还好在买东西前把改装马车的钱提前留了出来。不然只能把某只馋的一批的猫用来压债了。
依旧是城门外,依旧是一只胖胖的橘猫趴在马背上,柳绵这次倚着满满当当的货物,悠闲的吃着水灵灵的葡萄。
傍晚时分,天气闷热,无一丝风,空气中的灰气,低低的悬浮在空中,让人觉得憋闷。
瘦弱的老马,在被柳棉给*药嗑**后,感觉马身焕发了第二次青春。时不时的抬起它干瘦前蹄子,嘶鸣几嗓子。
这匹第二春老马在柳棉和肥猫的“友好”协商中,有了一个名字。
’老红‘按肥猫的说法,一匹又瘦又红的老马,也是值得尊重的!
也是值得有一个响亮的名字的!
3.
之前买的东西大部分都被柳绵收起来放在新鲜出炉的辛夷院里的房间里。
里面的家具用品都还保持着上一世柳棉离去的状态。
系统仓库里放的基本上是肥猫爱吃的东西,几乎一点缝隙也不留。呵!缝隙里都被塞满了各类干果!
按着肥猫的说法,这一路逃荒而去,再穷只能穷宿主,再苦不能苦系统。
走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的老红忽然就停了下来,柳绵掀开马车帘子,露出了稚嫩的脸庞。
看到三个人模狗样的男人,在这个众人都吃不饱的年代了,这三个人显得十分壮实。
其中一个高壮的男人,脸上有块刀疤。手里拿着一把挺长的杀猪刀,挡在马车前。
三人看着眼前的马车,柳棉华丽的衣服,白嫩的脸庞。还有那只吃得油光水滑的黄猫。
兴奋的贼眼里就差冒出实质性的光了。
果然是个人傻钱多的主儿,不知道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也不枉他们三兄弟临时改变行程,提前在城外面埋伏等着了。
把那些想分一杯羹的臭鱼烂虾都给处理了,就凭他们也敢肖想堂堂野菊坡三煞看上的货。
柳棉要是知道这三个人还帮她处理了好几批打主意的人,不知道会不会说声:
“多谢兄弟们!兄弟们辛苦了,我也没什么可招待的,就让我家的猫来接待一下你们呢?”
柳绵打量了一眼,直接放下帘子轻声说道:
“一个鸡腿。”
帘子放下的同时,就听见一阵惨叫,等了片刻,也没见肥猫进来炫耀外加要鸡腿。
柳绵起身掀开帘子,轻巧的跳下马车,就看见马车前面的地上三个人,姿态各异!
双手捂住眼睛,不断的有血顺着手指缝流出来,三个混混就营造出了真是哀鸿遍野感觉呀。
却不见肥猫,按照这小东西的尿性,此时不应该邀功嘛,然后趁机提出许多奇怪的要求吗?
接着就听见几声呜咽的喵叫,柳绵走向路边的草丛,蹲下身体,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冰冷而防备。
脏兮兮的小脸上看不清长相,眼睛里的凶狠可是一点也不减少,而肥猫正被他同样脏兮兮的小爪子按在地上。
柳绵和这个小崽子对视了一眼,慢悠悠的起身,抬步往马车方向走去。
“想跟我们走?”
柳绵当然知道这小子和三个歹徒,在城里就跟踪自己良久,那帮人眼里的贪婪都快要化为实质了。
她对外界的感知越来越明确了,特别是充满了恶意的。
这小崽子,也不过三四岁的样子,孱弱而瘦小。小小年纪,心思倒是不少,都知道借刀杀人了。
肥猫如果知道柳棉的想法,肯定鄙夷道:你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小豆芽菜,乌鸦笑猪黑!
草丛中的小崽子,眼神闪了闪,看了一眼在自己手里又怂又沉的肥猫。
刚才就是这只猫,一瞬间抓瞎了那三个恶徒的眼睛。
如果不是他自来眼力就好,定然以为是个幻觉,几乎一瞬间,他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以往的经验,让他知道,跟着有本事的人,会少走许多弯路,要不然这一路。。。
想到这里,他突然眼神就黯淡下去,用脏兮兮的手提着肥猫的后颈毛,赤脚走近柳绵,弯腰行了一大礼。
“还请小姐收留!”
良久之后,久到他以为自己会被拒绝,就听见前面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嗯,我这车上没有你的位置,能跟上便跟上吧!看到你手里的猫了吗?我可不养闲人。”
“是!”
小崽子恭敬的又把腰低了下去。然后松开了手里的猫。
马车又开始动了起来,肥猫冲进马车,喵喵几声,柳绵就端出之前在街上买的彩绘小盆,盆里装着柳棉从辛夷院厨房里,弄出来的清凉的山泉水。
肥猫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喵脸带着嫌弃的洗了洗自己的爪子,上面的肉屑就脱离出来。
直到洗了好几遍,柳绵已经开始不耐烦的时候,才算结束,傲娇的翻着白眼,然后就着柳绵的手,吃着好吃的鸡腿。
一边吃,一边呼噜噜的,很是享受!就连柳绵用另外一只手RUA它的尾巴也不太在意。
柳绵听着外面的小跑的脚步声,嘴角笑了一下,还真是一个倔强的小家伙呢。
肥猫吃着鸡腿,非常纠结自己刚才被一个凡人小屁孩给抓住事情,当它被这个小屁孩盯着的时候。
感觉像是。。。瞬间就不敢有任何动作。猫生的耻辱!需要用20个鸡腿,不,30个来忘掉悲伤!
。。。
一路平安的进入了柳家庄地界,太阳也才刚刚准备落山,村子里家家炊烟袅袅,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看着村子门口高大气派的进士牌楼,柳棉不禁感慨,这就是原主老爹为柳家庄打下的天下。
外人的进入,村子里的狗和村口的老大爷和老太太们永远是最先知道的。
一阵狗吠完毕,轮到老太太和老头儿们围上来,看着一匹瘦弱的骝红色的瘦马,拉着一架宽大的马车。
马车旁边跟着一个衣着破烂的小孩,披散着的头发的看不清楚男女,看个头,也就5岁左右。
赤着的黑漆漆的脚上,已经看不清是泥巴是鲜血。
有心肠软的老太太,心下忍的想要去关心那小孩,但是都被小孩子冷漠的眼神劝退。
大多数老太太们羡慕的看着后面的高大宽敞的车厢。牛车和骡车村里倒是常见,马也就是柳静言中进士的时候见过一回。
后来派人来接秋娘的时候,来了一架马车,这一晃也快有3年多了吧。
而老头儿们则心疼的看着这匹瘦马,心里埋怨糟践东西,拉着这么大一辆车,这不是把马当畜 生使唤嘛!
如果自己是马的主人,一定好好爱惜,一定养的胖胖的。
柳绵没有在这个时候停下马车,若是这时候下马车,一定又得许久才能进家门。
直接吩咐肥猫,指挥着老红往原主家的方向行去!后面的那些大爷大娘也不晒太阳了,一路跟着这架无人驾驶的马车,来到了柳绵的家里。
4.
老红停在一个品字形布局的砖瓦房,院门紧锁,柳绵轻巧的跳下马车。
此时马车后面跟着的人除了村口的老人们,还有许多小孩儿。
都打量着在架比普通马车大许多的车骨架,车顶上面还有牛皮纸包裹的严严实实。都好奇的小声的议论着。
柳绵大方的在人群中看了一圈,还没开口就看见一个白胖的像发面团子似的中年妇人,也在兴致勃勃的同身边的小媳妇儿说着什么。
柳绵赶紧张口叫了一声。
“二婶婶。”
白胖婶子仔细的打量了柳绵一眼,眼前这个从马车上跳下来的穿着讲究,面色苍白,眼神明亮的?
小公子?然后双手一拍膝盖的大声说道:
“你是,秋娘家的大丫头,绵儿!”
看着柳绵点头,秋娘就是原主的娘,靠着一手好绣活,才能支撑着丈夫一路高中进士。
风光的送走的公婆,算是十里八乡甚至整个县城的婆婆们口中的好媳妇榜样了。
而柳静言中了进士之后也没有始乱终弃,也让十里八乡的媳妇儿们羡红了眼。
人群中瞬间就爆发出热烈的讨论,毕竟柳静言是这十里八乡唯二的进士,其中一个早就作古了。
当年进士的牌楼一立起来,基本上柳家庄的人出去都是抬头挺胸,别人一听是柳家庄的人,买盐都能便宜一文,很是风光了一阵子。
新来的县令也都会来拜会柳家的族老们,远处的小崽子看着被众星拱月的女人。
眼神里带着几丝不符合他年龄的疑惑,原来是柳静言的女儿。
柳静言也算是一个有骨气的读书人了。死守城门半个月,和自己的嫡子、庶子全部战死在城头。
妻子和两位小妾也都自尽在府衙里,没想到还送出了了一个独苗苗。就是不知道最后这个女人的结局如何了。
柳绵随着二婶子去了族长家,族长家的老大柳静轩在城里读书,已经是秀才,准备今年第三次考举人。
老二柳静平就是二婶子的男人,现在是柳家庄的村长,为人很是公正圆滑。
老三叫柳静松,目前带着一家五口在府城开了一家饭庄。
柳绵把父兄的情况都讲了一遍,族长家的大厅一片安静。
族长柳宗喜脸上阴晴不定,静言家的大丫头带来了两个信息,实在让他老头子无法消受。
首先,关外的贼人已经破了边城,按时间算,后面没有抵挡 ,不出半月应该就打到仓县了。
谁能抵挡,听大丫头的讲述,一直镇守边关的霍家军几乎全军覆灭,所以贼人才会势如破竹。
其次,静言家的男丁全部在城墙守城,如若援军能到,尚还有一线生机。
如若孤军奋战,怕也是凶多吉少,静言家里估计也只余下这一个不足10余岁的丫头了。
柳宗喜也是读书人,年轻考上童生之后,一直不中秀才,就果断地放弃了 。
把精力用在培养三个儿子上,结果大儿子多年举人不中。
反倒是自己弟弟家的独子柳静言一路中了秀才、举人,三年前又中了进士,虽然名次靠后。
但也算是正式步入*场官**了,柳家也彻底的改头换面了。
他是知道一些针砭时弊的。今上喜好享受,偏信奸臣小人,北方已经大旱一年有余。
朝廷丝毫不见作为。当今的皇子们为立储也争得面红耳赤,手段百出。谁会管老百姓的死活呢。
去年就陆陆续续的有乱民经过,要去南方和京城讨生活。
天灾*祸人**,不给老百姓活路了!想到这里,柳宗喜脑子立马清醒了,不行!得马上把老大和老三都叫回来。这柳家庄是待不得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家的老三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只不过,全家都换了个底朝天。
柳绵留下爆炸信息,悲悲戚戚的回到了家里,院子里已经没有马车了,老红被拴在院子里的一棵梨树下。
正啃着地上的青草呢。梨树下面蜷缩一个小小的身体,在柳绵进院子的一瞬间就醒了。
“热水已经烧好了。我去给你端过来。”
他才5岁左右,奶声奶气的,让他很不适应,自己当年是这般的声音吗?他已经尽量的成熟了。
橘猫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觉得那只看上去很厉害的猫,似乎很怕他的样子。想到这里,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这,还挺有意思的。
柳绵看着眼前到她腰部的小崽子,破烂的衣裳,脏的看不出模样小脸蛋,以及黑漆漆的眼睛。
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从之前柳家大哥房间里找出了一身衣服鞋子丢给他。
“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到我面前来。我可不喜欢脏小孩儿。”
小崽子快速的用小短手接着丢过来的衣服,鞠了一个躬转身离去。柳绵看了看外面的天,决定先好好的洗个澡。
晚上躺在床上,柳家庄的夜和柳家村夜没有多少不同呢?
听着院子里的小崽子不停的梦呓,搅和的她的睡意,她想,自己的心果然变得冷漠了呢,这才多久啊!7天而已。
正当柳绵酝酿再次入睡的时候,被脑海里火急火燎的肥猫给弄醒了。
柳绵看着团团转的杀马特猫,反正也睡不着了,就逗逗这个小家伙吧。
“怎么?被踩到尾巴了,还是又被人欺负了?”
“你,才被踩到尾巴了,欺负。。。哼,你觉得有人能欺负的了本88嘛!”
“哦?我倒是有幸见过一个被流浪狗欺负的瘦弱的只有骨头的落汤猫呀!不过也对,你这么厉害,谁能欺负了你?”
柳绵揶揄的说道。正欣赏着彩色的猫毛炸起,就连肥猫自己都没有察觉。
“那,那是当然,在这个世界,还没有人和动物能欺负本88”
“不愧是我的酸黄瓜,真是厉害呢!”
于是柳绵又成功的看到了一团五彩缤纷的小刺球。真是可爱!在肥猫开口前,柳绵问道。
“我是这个世界的第几个任务者了?”
“第8个呀!”肥猫顺口回答,回答完了之后就用双手捂住猫嘴,然后圆溜溜的猫眼睁得滚圆。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为什么?”
柳绵没有回答它的问题,而是挑眉问道。
5.
肥猫想了一会儿,干脆把自己像张饼一样,摊开悬浮着,悠悠地说道:
“历来路人甲部门是淘汰率最高的部门。
部门的宗旨就是在出现节点和漏洞的世界观察主要人物走向,然后写成报告收集数据给技术部门。
可惜大多快穿的宿主都以为自己高人一等。
就拿你现在的这个世界来说吧,漏洞是那一家五口的穿越开始,你的前7位做了不同的选择。
第一个选择抱大腿,和他们走的过近,最后身份曝光,被当做危险给送到了偏远地方,一辈子被人监视。
第二个,看上了人家男人,成功破坏了主线。
第三个,直接进宫了,宫斗中只余下骨头渣渣。
第四个,人家要在乱世建功立业,准备拉拢穿越者。。。
第五个,倒是安分的想要咸鱼躺,可惜小瞧了古代人对孤女的苛刻,咸鱼躺的资本没有。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路人甲部门待遇高于其他部门,但是人却很少的原因啦!”
。。。
“所以,小千世界是可以无限重启的吗?”
柳棉面带着虔诚的讨教,成功的取悦了肥猫,他翻了个身体,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说道:
“看运气,有的是重启,有的嘛!就是模拟了,毕竟重启的话需要珍贵的源力。。。”
肥猫才不会告诉柳棉,其实它也不知道呢!柳绵听完后若有所思了半天,才发现这头蠢猫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不禁就想起了在蓝星看到的一句话。
“本地的干不过重生的,重生的干不过穿越,穿越的干不过快穿的!”
快穿的人骨子里都带着一股子天生的优越感,比如她,不也是吃了大亏之后才晓得吗?
谁都觉得自己是天命之人,想要的优秀的伴侣,用之不尽的金钱,至高无上的地位。
有着上帝视角的人,谁想当个默默无闻的路人,当一个世界的甲乙丙丁、张三李四呢?
小崽子第二日是在床上醒过来的,他记得自己一开始是睡在院子里的草堆里。
其实这已经是很好了,至少是可以安心睡一个觉,前世的高床软枕不也总是在梦中惊醒吗?
这么多年他总是做一个梦,梦见无尽的黄土上,鲜血染红了黄土。
他知道那是他亲人的血,他的父母,他的兄弟,他的同袍。。。
他愤怒,他暴躁,他绝望,最后在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里沉沉睡去。睡去之前耳边传来几句奇怪的哼唱。。。
五音不全的柳棉。。。
柳绵醒来看着睡的香甜,并且还流着口水的小豆丁,下床走出去轻声的关了房门,按原身的记忆去了母亲的房间。
挖出藏在床底的一个罐子,里面大约有200两白银锭子,10两一个一共20个,和一些零散的铜钱。
一部分是原身母亲秋娘自己刺绣攒下的,一部分是原身父亲中了进士后,乡绅们送的,秋娘暗自截下了一部分。
秋娘是一个有成算的女人,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原身父亲派人来接的时候,便把钱留在了家里。
家里的东西除了带不走的鸡鸭,其他的都一一保留,没有大方的送人。
看着眼前的早餐,一大碗粥,几个鸡蛋,还有一碟子咸菜。
站在她前面的小豆丁,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头发在头顶挽了一个包包。
露出了稚嫩的小脸蛋子,细长的眼睛微微下垂,睫毛很是卷翘,嘴唇微微的有点发白,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就那么乖乖巧巧的站着。
这才像一个小孩子嘛。
“你也过来一起吃吧,饭是二婶子送过来的吗?”
“是”
看着小豆丁乖巧的坐下,黑漆漆的眼睛带着一丝装出来的讨好,等到柳绵端起碗了,自己才开始吃,吃的很快,但是很有章法。
不过一瞬间就吃完了,他就发现前面的人一脸揶揄的看着他,但此时他只是个小孩子,管她呢?
谁会想到,谁又能想到,一个已经死在大火里的人,又会回到年幼的身体里呢,此生他很迷茫。
前世那一把火烧掉了他的家族,埋葬了他的未来。他用了二十年,也覆灭了一个王朝。
这账啊,无论如何都是算不清楚了。
刚吃完了饭,就听见面团子模样的二婶子在晨光下越发地白胖喧软,此刻站在院子外面喊道:
“绵儿,快和婶子去家里,你大伯和三叔他们从府城回来了。”
等到柳绵到的时候,村里的族老和当家的男人都到了,柳绵也看到了穿越而来的一家五口。
一一见过礼,挨个叫人之后,柳绵没有存在感的站立在二婶子的身边,在古代,女人在这种场合是没有资格坐下的。
柳绵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就抬头望去,发现一个杏眼的姑娘,穿着讲究,大约八九岁的模样。
偷看被发现了,也不尴尬,大方地冲柳绵笑了笑,露出一颗小*牙虎**,很是可爱。
柳绵知道这就是女主柳绮,穿越前在电影学院上大一,性格古灵精怪,多才多艺。
左手边年纪大一些的清秀男孩是她哥哥柳阳,穿越前是某特种部队的王牌。
右手边的一脸正经的小正太是她弟弟柳阶,穿越前是某中学的学霸,保送名校的那种。
他们前面坐着的一个面目俊秀的中年男人,就是他们的父亲柳静松,穿越前是某市的一把手。
站在柳静松旁边的一个气质文雅的妇人,就是他们的母亲许之梅,穿越前是农大教授。
柳绵仔细的看过原身的记忆,回忆着一些细节,可惜这个身体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包括这一家子所谓的穿越,原身到死怕是也没弄明白,穿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如果不是柳绵一遍一遍的读取原身的记忆,发现有过那么一段,只是不知道原身最后的悲剧和这些有没有关系。
柳静松带回来一个更确定的消息,就是府城叫得上名号的人家都已经离开了,走的非常匆忙。
从边城逃回来的商队说,边城早在半月前就破城了,现在外贼一路烧杀抢掠的往开元府过来了,最多三天。
“有人说前日上午看到知府家眷出城未归,我也仔细打听了一下,应当属实。
所以立刻就回来了,路过仓县的时候,也不如以往繁华平静,感觉流民比以前更多了。”
6.
柳静松由于连续赶路,清秀的脸上带着疲惫。
此时的柳静松,内心极不平静,他没想到女儿常常挂在嘴边的穿越会被自己赶上。那些属于文学影视剧里的东西,他了解过一点,很是扯淡。
所以当时他和自己广电的老同学聊天的时候,随口吐槽了几句,没过多久这种穿越属性的东西就被做了整顿,严审穿越题材的影视剧!
作为无神论派,他着实无法接受自己从一个年轻有为,前途一片光明的政客,变成一个开着小饭庄的掌柜的。
凡事都往好里瞧,值得安慰的是,自己一家子都跟着过来了。
刚灵魂归位,他前世的政治敏感度帮了大忙,觉得府城平静的空气里,似乎酝酿着极大的焦躁。
来不及和家里人探讨穿越这种离奇的现状,他凭借记忆出门迅速的开始打听。
结果就听到了一个让他极为不安的消息,边城破了!负责边城守卫的霍家军,先是被抽调了精锐去南边换防。
余留下来的全军覆没!镇远侯霍家的府邸都潜藏着奸细,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开元府和边城挨着,他迅速的和当过特种兵的大儿子探讨了一下,做了一个决定,现在只能赶回来,带着族人逃命吧。
这种情况他研究了一下,大致的方向就是往南边去。现在大旱加战乱,估计去京城的人不在少数。
按照现在朝廷的时政管理,大批的乱民涌入京城,估计下场堪忧。
他们全家一致决定往南走,哪怕到了琼州,靠着海,天宽海阔的,不怕没有活路,大不了找一座岛屿,带着原主宗族里的人也能生存下去。
女儿还有随身带着一层女生宿舍,可惜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不然可以在府城多准备一些物资,这样在路上的食物保障基本有了,现在就是要说服自己的便宜老爹带着族人弃家逃荒去。
最后,大家终于下定决心,马上回家准备,一个时辰之后准时出发,往南去。
大家闹闹哄哄的散去,柳绵跟随在人群中,村长柳静平叫住了柳绵,尽可能温和的对她说道:
“本来再过两天,就会托镖局把刚收的夏粮给你家送过去,这两年雨水少,也就是我们村靠着湖边,勉强能有一些收成,结果。。。”
柳静安叹了一口气说道,看着眼前9岁的小丫头,说了她又能懂多少呢?现在他也没心思再做过多的解释了。
“如今粮食还放在村里的粮仓,你家就你一个人了,你做主。”
“二叔,现在大家都准备去南边了,粮食您帮我换成二百斤白面就行,其他的您和族老们看着安排,就当我爹为族里做的最后一点事情吧。”
柳绵用手帕努力按着发红的眼圈。记忆里,她家的田地都是上等田,而且不用交赋税,族里的人耕种过后,五五分成。
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好孩子,二叔一定安排好。他们得了你家好处,我看谁敢说嘴欺负你。好孩子!”
柳绵轻松的扛着着村长准备好的面粉回家,一路走来惊的村长家每个人嘴巴里能放一个鸡蛋。只看着两条腿在*麻大**袋下面行走。
难道这就是行走的面袋子!还是麻袋成精了?
看清楚是秋娘家的小丫头后,大家面面相觑,现在他们终于能明白,为什么这个才半人多高的丫头。
能自己一个人安全无损的回到柳家庄了,对于没有出过远门的村民来说,边城是极其遥远的地方了。
村里人惊讶过后,想到以后自己的也要拖家带口的背井离乡,满心满眼的焦躁和抑郁浮上心头。
柳绵一路走回来,只听见每家都鸡飞狗跳,好几家妇人声嘶力竭的叫喊着。
柳棉用脚踢开院子门,眼前出现整齐不落的院子,柳绵对着在拔草的小豆丁招手示意。
小豆丁,登登的跑到柳绵面前,稚嫩的小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很是讨人喜欢。
“别忙活了,去屋子里看看,有哪些你能用的东西,准备准备,我们要逃命了喽!”
然后柳绵当做小屁孩的面扛着的面粉,进了厨房。
同样留下脸上略带惊讶的小豆丁,柳绵在进厨房门的时候,看着他脸上愣住的表情,吹了一口哨,然后说道:
“看什么看,赶紧收拾了来厨房帮忙。”
柳绵不想在小豆丁面前掩饰什么。反正这次大力丸管够,不是不想低调地苟着。
而是这古代孤女和现代孤女面临的完全不同,这是一个宗族礼教至上的社会,她也没有能力来打破这形成了几千年的社会规则。
不过是在完成任务之余,尽可能安稳舒适的度过这一生罢了!她呀,骨子里依旧是一个冷漠自私的人而已。
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两个小时能做什么呢?柳绵马车的东西根本没有动,其实里面的框框娄娄里放的东西,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甚至连车顶上的大棉被都没有取下来。
柳绵看着手上泛黄的白面,散发浓厚的麦香,炒一半?
把面分成几份,现在发面是来不及了,直接做死面吧,揉巴揉巴,放在一边醒着。
柳绵熟练的生火,把面倒入铁锅中炒出焦黄,炒出香味,然后盛起来放到边上。
柳绵一连炒了5锅,小豆丁在灶前看火,累的满头大汗,小脸通红。
柳绵在碗里放上一大勺炒好的面,然后撒上镇上包圆的白砂糖,用勺子拌一拌,递给小豆丁。
“吃吧。吃完去把院子里的果子摘了,找东西装起来。”
院子里有一颗老梨树,还有一颗柿子树,今年基本没什么雨水,果子结的稀稀疏疏的。
但聊胜于无,留着在逃荒的路上,总是有用的。虽然她的随身的辛夷院里果实累累。
但小时候饥饿让柳绵见不得东西浪费。手里有粮心不慌嘛!
小豆丁看着素白的手递过来的碗,他的脑海里有很多问号,才一天而已,这个小丫头对她的态度天翻地覆。
可是他年幼的肚子不容他多想,闻着麦香四溢的炒面,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手不听使唤的接炒面。
同柳绵道了声谢,就端碗飞快的跑出厨房。
柳绵冲着跑出去的小小身影笑的很是欢快,转头就继续炒面,心里还嘀咕着也不知道肥猫跑到哪里去了。
7.
小豆丁端着炒面,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用小短手捂住自己的有些发热的脸蛋,心里安慰自己还小,才五岁呢,见到好吃的流口水是正常的。
然后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吃着炒面,很是香甜,原来糖的味道也可以是这样的。
小豆丁吃的香甜,忽然眯起来的眼睛就瞪大了,
他看到一只躺在地上的鹿,在飞快的移动,不!是一只橘黄色的肥猫嘴里咬着一只鹿腿,快速的往厨房拖去。
肥猫看着小豆丁没出息的样子,先是一愣!完蛋了,自己这一路走来,刻意避开了所有的人!
没想到在家门口翻车了,这个人类小崽子是怎么逃过它的精神检测的!
肥猫傲娇的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飞快的拖着这只大公鹿到厨房。
他想吃蒸鹿尾,烤鹿肉,红烧鹿蹄筋。。。
柳绵看着被卡在厨房门口的大鹿头,鹿角都掉了一个,只余下一个孤零零的在头上。
鹿的脖子上被咬出一个细小的窟窿,血快要干涸了,看着肥猫用全力要把拖进厨房。
实在看不下去的柳绵,赶紧把最后一锅炒面盛起来。
“收获不小嘛,这是送给我的?”
柳绵蹲下看着眼前的鹿,用手轻轻一碰,另外一只鹿角就掉了,柳绵顺手就放到自己的辛夷院里了。
肥猫也不甚在意,这种跟老树枝一样的东西,又不能吃。
“我想吃蒸鹿尾,烤鹿肉,红烧鹿蹄筋。。。。。。”
“打住,小黄瓜,你怕是忘了,我们马上要逃命去了。”
“额,这和我想吃蒸鹿尾,烤鹿肉,红烧鹿蹄筋有什么关系吗?现在有鹿,有你,还有我。条件刚好满足啊。”
呵,柳绵没有理他,从小院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大塑料盆和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向鹿脖子上一划,温热的血涌向塑料盆。
鹿血可是个好东西,应该能卖不少钱。
放血的时候,把在镇上买的油倒入锅里,大半锅后,把刚刚揉好的面做成一个个成年人巴掌大的饼。
油热之后放入油锅中炸,另一个锅里四个摞起来的竹蒸笼里,蒸的是死面馒头。
等血放完了,馒头已经又换了一茬,灶上肥猫蹲在油锅旁边,一边吃着刚出锅的油饼,一边盯着不让糊锅。
而柳绵拿着自己小院里的手术刀,娴熟的就把鹿皮和鹿肉分离了,把四条鹿腿和鹿皮放进辛夷院的竹竿上挂起。
而后把余下的几十斤鹿肉手起刀落剁成小块,面粉和鸡蛋和在一起,调成糊糊,里面放上各种调料,鹿肉挂上糊,直接下油锅炸。
肥猫看着柳绵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操作,默默的啃着手里的油饼,它敢肯定,这个女人有问题。
它活了快一千年,当初喵落平阳的时候,被芸娘骗到路人甲当系统也有八百多年了。
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情况,才做了一个任务,就有空间容器了?
想到芸娘让它来找柳绵的时候,脸上复杂诡异的笑容,千年的肥猫打了个寒颤。
算了!它不过是一个优秀的猫仔,管人间那么多事儿干嘛!
嗯,是鹿肉不香了,还是鸡腿不肥了。天塌了也轮不到它一个抛弃家族的兽来顶着,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抛弃家族的朏朏,肥猫很是自豪。
它讨厌白色。哼!它就喜欢世间万物五彩缤纷的色彩!
等到柳绵把一切都收拾好了,系统仓库被肥猫自己的东西挤的满满的。
柳绵把之前在镇上买的物资和今天准备的炒面和馒头,还有炸好的鹿肉,都一溜的摆在辛夷院右侧的晾晒架子上。
全部都分门别类的整齐的码好。
抱起肥猫,出门的时候看着在努力拖着装满水果筐子的小豆丁,小脸被太阳晒的通红,汗水顺着额头眼见就要划入眼睛。
小豆丁抬起小爪子擦了一下,柳绵眼前就出现了一只长相精致的瘦弱小花猫了。
柳绵把挣扎的肥猫,夹在腋下,走过去,单手提起筐子上的麻绳,轻松的提起放到马车上。
里面的果子是一些坑坑洼洼的青梨子和生涩的柿子。
柳绵只是想给小豆丁找点事情做,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摘了这么多。
随后柳棉把家里的锅,还有一些日用的东西带上,大部分放在马车的明面位置,只留下了一个可以挤下她这个小身板的空余位置。
在空余位置上又放了一个大大的樟木箱子,这样人只能蜷坐在箱子上了。当做肥猫放零食的仓库--满满当当!
把车厢里筐子和箱子里的东西,收了一些放在随身的小院子里。
把在厨房准备的吃的放到车厢下面的暗层里,收东西的时候,小豆丁还在努力的摘果子呢,放东西的时候就当着小豆丁的面。
柳绵捏了捏小豆丁的脸蛋,笑眯眯的说道:
“这可是咱们最大秘密,你要保守住啊!不然姐姐就要陪你一起饿肚子了。”
小豆丁僵硬着身体,他竟然被人捏了脸蛋了。被一个黄毛丫头占了便宜。。。
想他堂堂东厂提督,一个眼神便能让人心惊胆战,一个抬手就能让人抄家灭族的存在。
算了,他低下眼目,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5岁小儿。而且他并不讨厌她的触碰,想到昨晚那个温暖的怀抱,5岁的“提督”眼神闪了闪。。。
柳绵看着眼前小豆丁变来变去的脸色,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走到拴马的树下,摸着依旧瘦弱的老红,手里端着一个大瓷碗,碗里清清凉凉的水,瞬间让老红马马蹄轻轻的摩擦地面,开始兴奋。
结果小红马还没开始喝,柳绵手臂上忽然出现一只肥猫,压在柳绵的手三两口就把水吸进嘴里。
留下马脸茫然的老红和一脸鄙视的柳绵。
肥猫有舌头舔了一圈嘴唇,生怕有漏网之水。老红在肥猫压制的眼神里,怂了下来,清亮如琉璃般的眼珠看着柳棉。
肥猫做完一系列动作之后,喵喵几声,落在柳绵的耳朵就是肥猫不可置信的尖叫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芸娘到底干了什么。你怎么会有深渊灵液,而且纯度如此之高,是不是深渊原石在你手里,芸娘没有发现吗?”
柳绵淡淡地看了一眼肥猫,这水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肥猫面前,她如果没记错,自己刚来的时候喝过一回,还喂过老红一回。
也不见这猫有这么大的反应啊。
8.
灵液原石?是上次任务结束,原始系统回收的那个幽暗的小石头吗?不是上交系统了吗?
柳绵垂下眼帘,习惯性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心。
复而又抬起头,看着蹲在马背上冲自己张牙舞爪的橘猫,似笑非笑的说道:
“怎么?你不知道?你都不知道,我一个菜鸟怎么能知道呢?这才是我的第二个任务呢?”
“哼!那倒也是!”
肥猫标志性的斜睨着猫眼。
。。。
等到村子里鸡飞狗跳的结束了喧哗、哭喊、猪叫狗咬之后。大家跟在族长家的三架牛车,两架骡车后面。
柳绵的车被安排紧跟着族长家,每家每户都领了柳棉捐献出来的粮食,也都没有什么不和谐的声音出现。
柳家庄基本都姓柳,只有几户外来的人家,所以非常团结。
在这个时候,尤其族长和族老的威望,有时候比县令还好用。
村长柳静平这个时候也管不了外族的人了,柳家的族人都把他弄的筋疲力尽。
后来也就放弃了对那几户外族人的游说,只是派人通知了一下要走的时间后就不管了。
爱走不走,听天由命吧,还有许多人家的婆娘想带自己娘家一起离开的,柳静平也都不反对。
只要你娘家愿意听取一个外嫁女的意见,因为没影儿的消息舍家弃业的。
他也听之任之,一个时辰能赶回来的,他三弟的意思是都可以一起走,逃荒人多比较安全。
而且自己都逃荒了,还管他什么散播谣言,动摇民心。他觉得估计县衙的人早都先跑了。
所以等到天黑后,大家举着火把又走了两个时辰,才在靠着河边的平地上,停下歇脚的时候,逃荒的人数已经增加到了400余人。
柳家庄里三十几户,老人小孩加起来不到300口人,余下100来人都是各家媳妇的娘家人还有村里听到风声跟上来的外族人。
浩浩荡荡的各种牛车,驴车,骡车中,柳绵的瘦弱的老马拉着的马车很是低调,并没有引人注意。
目前大家的心思都没有在这上面,大家心里惶恐,许多人还沉浸在离开家乡的茫然中。
一路南去,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人群,柳静松一家提前制定好了路线,这半个月,尽量避开城镇,走小路和山林。
所有的人员分组管理,停下歇息的时候,生火做饭要注意的问题也都一一派人讲清楚了。
大小便问题也集中在某一片区域,男女分两个方向。包括晚上休息时候的守夜任务。都一一做了详细安排。
区区不到500人,对于村官做起,一路摸爬滚打到市里一把手的柳静松来说,那就是起重机吊鸡毛--不费吹灰之力!
何况现在大部分都是柳家庄的自己人,更是容易执行下去,所以整个队伍看上去井井有条,丝毫没有逃荒队伍的狼狈。
柳绵看着眼前的小豆丁,忙前忙后的,生火烧水,做的像模像样,颤颤巍巍的给自己端了半碗晾凉的白开水。
柳绵伸手接过来,然后用手揉了揉小豆丁头上的包包,隔壁二婶子的亲娘牛老太太看见了,羡慕的对柳绵说
“你家这弟弟真是懂事儿。不想我家那几个皮小子,多大人了什么也不会干,就知道添乱。”
柳绵如何听不出老太太的对自己家娃娃的炫耀,一般这时候,千万不能附和,只需要夸人家的孩子养的好,长的壮实,就行了。
由于这两天大家受到的冲击太大,自己家里的事情都顾不过来,所以根本没有人去关注柳绵带回来的脏娃娃。
突然闲下来,二婶子也问了柳绵小豆丁的事儿,周围的人都边干活边竖起耳朵,柳绵瞟见小豆丁紧张的看着自己。
“是父亲同僚的孩子,我俩在仓县的城门外才遇到。一开始没认出来,以为是路边的小乞丐呢,一路跟我回到家里,洗干净了才发现。”
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在村口孩子脏兮兮的赤着脚,同时也满足了婶子们的好奇心,柳绵看到小豆丁松懈下的小肩膀。
眼神里带着几丝笑意。小豆丁等人都走了后,走到坐在石头上的黄毛丫头面前低声说道:
“我叫卫蛰!惊蛰的蛰。”
柳绵抬眼静静的看着他,看的卫蛰又开始发毛了,只能假装不安的用脚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良久听见柳绵轻笑了一声,才觉得好过一些,卫蛰暗自心惊。
自己上辈子也是见惯了风雨的人,不知道为何在这个丫头面前,总是气短忐忑。
柳绵笑完,头也不回的进了马车,这个豆丁演得比柳青青那丫头差远了。
就是不知道比远处在电影学院的女主怎么样。
此时的女主柳绮正全家都在牛车上,吃着从宿舍搜刮来的盒饭,柳绮咬着一次性筷子,挪动一下身体。
主要是屁股来回换边,她从来不知道坐牛车是这般的难受,垫着厚厚的被子,还是能把屁股颠的麻木。
坐不住了下地走几步,火辣辣的太阳晒的人冒油,路边的树木都无精打采的,低矮一些的树叶早就被人薅掉了。
何况这身体才8岁,虽然家里有一个饭庄,但只有她一个女儿,在府城也是当着娇小姐养着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喝一口冰镇可乐,舒服的喟叹一声,吃不了这个苦啊!
还好父母兄弟都一起来了,自己一个人,估计活不了几天。一想到这里,就赶紧再喝几口快乐水,压压惊!
等到整个队伍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深夜了,夏末的夜还是炎热的,柳绵就没有关上马车的门,只是把帘子放下来挡挡蚊虫。
卫蛰看到柳棉随便几下,把那些包裹东挪西放的,很快就收拾出来可以容下两人平躺的地方。
柳棉收拾好了之后,看着蜷缩在一角的小豆丁,自顾自的在一边躺下,左手捂住胸口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卫蛰听着均匀的呼吸,盘坐起身体,靠着后面的自己摘水果的框子,闻着柿子和梨的清香,也渐渐地入了梦乡。
这次梦里没有了鲜血和厮杀。。。
9.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柳绵看着自己怀里的小豆丁。轻轻的把人放到旁边,改装后的马车宽敞了许多,睡两个小孩完全没有问题。
柳棉起身跳下去的时候,就看见大家以家庭为单位的聚集在火堆前面,都沉默的做着易保存的吃食。
按现在的时间算,应该是夜间4点左右,柳棉去到河边,随着人流提了两桶水往自己家的马车走去。
一路上做饭的婶子们,都会看上她一眼,虽说村里都传开了,秋娘家的丫头身有巨力,没想到这一大早就看了个稀奇。
族长家的老大柳静轩的大儿子,看着这个隔房堂妹细瘦的背影,两只手各提着一个硕大的木桶,健步如飞。
他背着手,摇头晃脑的说道:
“邻家有女初长成,气拔山兮力盖世!”
旁边路过的柳绮脚步一顿,差点没被嘴里的面包给噎着,自己连忙顺了几下胸口,才咽了下去,真正是好诗!!!
柳静松昨天晚上传达的意思是,趁着现在这边有河水,把家里的粮食都做成容易保存的干粮。
后面几天要日夜兼程的赶路,争取早日离了开元府,才算能歇口气。
等出了开元府后,继续往南穿过金州府,就到了齐河,过了齐河到达庆州府才算略微的安全。
庆州府是当今皇上胞弟庆王的封地,据说庆王此人不热衷于政事,爱好美人和美食,坊间传说,封地的一切事宜都由年仅16岁的嫡子小王爷李景灏打理。
小王爷李景灏心里也很苦,父王先是怕被先皇忌惮,年轻时声色犬马,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的皇兄上位了。
却说自己年纪一大把,就该真潇洒!把庆州的一切事务都丢给他,而他父王转头研究起美食了,美人估计是研究不动了。
如今北边年年干旱,边关不稳,圣上和朝廷诸公不想着怎么救灾安民,却是依旧大修宫殿,用赋税炼丹。
底下的皇子们,为争储位,手段百出,到头来还是苦了这大周朝的老百姓。
最近逃来庆州的难民比之前多了倍许,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预感,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而另一边,逃难的队伍也终于出了开元城,将近半个多月的急行军一样的赶路,每个人都变的狼狈不堪,就连柳绵都觉得有些烦躁了。
每日摸黑就赶路,烈日当空后,休息一刻钟,而后一直到明月枯树照,才停下休息整顿,周而复始,很磨人。。。
马车里她无聊的轻拽小豆丁的头上扎起来的包包,时不时的偷袭捏一下小豆丁滑溜溜的脸蛋。
柳棉欣赏着小豆丁假装出来的乖巧,眼神里刻意压制住的羞恼,哎呀,小孩子什么的真是好玩呢。
肥猫柳绵直接给关了禁闭,这一路要走好几个月,难免不会像上次拖鹿回家,被其他人看到,虽然肥猫再三保证,小豆丁是自己人,所以才没有防备。
柳棉直接给了一个假笑,面无表情的给它圈在识海里。
柳棉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按目前的速度至少还需要3个多月,才到达庆州。
现在才将将过去了半个月,好多有成算的人家早就开始节约粮食。
她和小豆丁虽然跟着着族长一家子,但大家都节衣缩食,面色疲惫不堪,你两个孤儿竟然养着一头巨肥无比的猫。
难免有些麻烦,麻烦这东西正是柳绵最讨厌的。
卫蛰面无表情的任由柳绵对他动手动脚,脑海里闪过自己刚当上东厂提督的那年。
有一个小官家里的表小姐,对他投怀送抱,最后怎么着了来着,后来连同那小官家里一起发配到吉州。
“这才几天,怎么越发的不可爱了。没有以前乖巧了。来叫声姐姐听听。”
柳绵收回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说道。
卫蛰看着眼前不过才几岁的豆芽菜,白皙的脸蛋上带着一些婴儿肥,明亮的眼睛里全是揶揄。
“我去外面看看老红,也不知它吃饱了没有,好不容易遇到有水的地方。”
小豆丁快速的爬下马车,由于腿短,就被趴着悬挂在车架上,拱着屁股挣扎了几下小短腿。
被路过的二婶子家的老大柳邺路过的时候,直接单手扯着他的后衣领子,放在了地上,柳绵只看见晃荡的门帘子。
老红依旧是瘦骨嶙峋的老马模样,气得肥猫直嚷嚷
“好吃的都白瞎了,也不见长点肉,看着就磕碜,一点也不像一家人!”
柳棉瞟了一眼圆润的大橘猫,撇了撇嘴,肥猫瞬间就炸起毛,蹦得老高,说道:
'你知道什么?!本88这是肉么?不是,是这么年老子累计的财富,只要我把自己吃的够圆,就没有人能把我看扁!’
。。。
老红现在在车队很是出名,因为它不需要人赶车,能自己驾驭自己,所以大多的时候柳绵小豆丁都是窝在马车里的。
只有偶尔柳绵把小豆丁惹急了,才会面无表情的出了马车,拿着马鞭,轻轻地敲打着老红销魂的屁股。
小红只当小豆丁和它玩闹了,对于这个给它吃喝的小主人,很是喜欢。
柳绵在马车里打着扇子,就见不在白胖的二婶子掀开帘子,打量了一眼马车,看着马车挤得满满当当。
柳绵歪靠在一堆箩筐上,眼神暗了暗,对着柳绵笑着说道。
“绵儿,婶子。。。”
柳绵看着欲言又止的二婶子,这半个多月,大家每天晚上只睡3个时辰,白日里休整两次,一次一炷香的时间。
除此之外大家都在赶路,相当于急行军16个小时。
所以二婶子成功的减了一个肥。以前白白的皮肤也变的暗黑。
圆圆的脸蛋也开始有了轮廓。整个人从喧软的白面馒头迅速的成为了结实的黑面馍馍。
苍老了好几岁。柳绵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她且看着吧。
“二婶子,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儿,你直说,咱们一家人,不兴含含糊糊的。”
听柳绵这么一说,二婶子更不好意思了,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大儿子柳邺,就定下心来。
“绵儿,大家都说你家这红马有灵性,长的也壮实,今天婶子求你一件事儿。”
二婶子斟酌的开了口,对着柳绵要行一个礼,柳绵灵活的起身,一把搀扶住二婶子。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古代,二婶子这是要害她呀!
10.
二婶子一看柳绵的反应,也知道自己过于着急了,一时间忘了分寸。
“怪我,吓着你了吧,婶子也是没有办法了,你大哥前几天守夜伤了腿,村里的李大夫说了,得好好养着,不然以后就得瘸着了。”
说到这里一向乐呵呵的二婶子红了眼眶,她当初成亲就怀孕,赶在大哥大嫂前面生了老族长家的第一个孙子。
成功的在新家有了一席之地。而且这么多年,儿子孝顺懂事,如果不是这场逃难,也该相看姑娘了。
打消了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二婶子继续对柳绵说道
“家里的车上坐的都是老人,这几天都是你大爷爷和*奶大**奶两个人换着走路,让你大哥躺在牛车上。
可一天七八个时辰,老人也受不住啊,你大哥不忍心看着爷爷奶奶年纪那么大了还要因为他受苦,所以非要扶着棍子自己走。”
说完想到儿子红肿的左腿,眼里的泪不住地往下流,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车上的东西不能丢,都是救命的。
公婆年纪也大了,虽然大哥和三弟也轮流背着走一段,但终究没有太大的作用。
所以她就把主意打到柳绵的这里来了,老大腿受伤了,但手没有问题,可以让老大在绵儿的车上赶车,这样也不用走路了。
可逃荒队伍里谁不知道,柳绵家的红马根本不用人赶着,被人赶着不乐意。就愿意自己赶自己。
二婶子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这匹红马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老马,马腹上的肋骨都清晰可见。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就余下一副骨架子了。
拉着一个比普通车厢大上许多的车架子,每走一步就感觉让人触目惊心的。
所以她都没敢和当家的柳静平说,更不敢和公公提了。
这不是族长家带头欺负静言家的孤女吗?
可她的儿子怎么办呀!难道以后要当一个瘸子吗?他还没有成亲呢。
柳绵看着眼前涨红着脸的二婶子,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轻声说道:
“您应该早来找我的,我这车上虽然没有什么空间,但挤一挤也是能放下大堂哥的,大堂哥受伤的事情我怎么没听说过,你们不该当我是孩子瞒着我的。”
二婶子听着柳绵这么说,呜咽声顿起,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搂着柳绵狠狠的哭了一场,然后不好意思的接过柳绵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黑红的脸。
而此时,不远处的卫蛰牵着老红,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马车这边, 目光里带着5岁小孩没有的沉思。
他牵着老红穿过被大家踩踏出来的小路,走到马车旁边。
二婶子已经回到族长那边去了,正对着族长和柳静平说些什么。
族长暗沉着脸,眉头紧锁,柳静平更是和二婶子争执起来。
最后不知道二婶子哭着说了什么,柳静平才转身背着一个瘦高的青年往柳绵这边走了过来。
柳绵赶紧站起来,拉开马车的帘子,对柳静平说道:
“二叔,婶子都和我说啦,您和大爷爷不应该瞒着我的。让邺堂哥和大爷爷他们白白的受了那么多苦。”
柳静平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些愁苦,一些感激。
放好柳邺,抬起手想要揉一揉柳绵的头,就看见柳棉家的小娃子,在不远处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才想到这个丫头也已经9岁了,就把手放下了。
“绵儿,你是一个好孩子,和你爹娘一样。二叔记住你这个恩情了。”
说完嘱咐了柳邺几句,就回去了。
小豆丁也牵着马到了,柳绵摸了摸老红的额上那一撮毛。老红温顺的任由着她胡作非为。
一点也没有面对其他想要讨好它的那些人,表现出来的高傲和暴躁,一不高兴还能撂个蹶子。
它是乖顺的老红马呀!他想吃新鲜的苹果,喝清凉甘甜的泉水。
不过今天它注定要失望了,因为有柳邺在,它的一切待遇都取消了,柳绵给它套好车,从车厢里拿出小豆丁里摘的梨子,放在它嘴边。
老红嫌弃的偏了偏头,但是在柳绵收回手的瞬间,还是大舌头一卷,咔哧咔哧的吃了起来,好歹是水果呗。
卫蛰看着柳绵拿出的梨子,眼神闪了闪,在高温下半个多月没有坏的水果。
虽然是他亲手摘的,但也是树上的水果,柳家这个小丫头可真是一点都不顾忌他呢。
半依靠在车里的柳邺看着柳绵和红马的互动,嘴角不自觉的带着点笑。
这个小堂妹小时候还追在他后面要过糖吃,如今几年过去,也有大姑娘的风范了。
想到静言叔,柳邺心下也是一阵感慨,他们这一辈的人,还有他父亲这一辈人都是活在在静言叔的优秀。
当初静言叔给族里带来了无限的风光,整个柳家宗族都欣喜若狂了大半年,才在爷爷的棒槌下平静下来。
而如今,风光一时的仓县柳家庄,唯一的进士战死他乡,只留下这一个女儿。
他们也带着族人开始在这兵荒马乱的世界求一线生机。
小豆丁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这个笑着和他打招呼的人,这个人他知道,前两天受伤的时候,他也知道。
包括他和家人之间的争执他也看在眼里,但他一直没有告诉柳绵,他就知道如果豆芽菜晓得了这个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柳绵上前拍了一下小豆丁的包包头,然后故作严厉的对他说
“邺堂哥和你打招呼呢,怎么发呆!”
“邺堂哥”
卫蛰哽了一下,然后甜甜地叫了柳邺一声,躲过柳邺要摸他头的大手,转身跑到柳绵身边,抓住柳绵的手。
假装认生,乖巧地低着头。
柳绵没想过要过多的和他解释,这不都是一眼能看懂的事情吗?
等到启程的锣鼓响起的时候,柳绵悠闲的坐在马车外面,头上戴着一个草帽。
小豆丁坐在她旁边,也带着一个同款的小草帽,小短腿晃悠在半空中。一脸的闷闷不乐。
就在柳邺坚持要赶车,而老红根本不搭理他之后,柳绵就让柳邺在里面躺着休息。
11.
柳棉坐在外面,刚好最近秋老虎,她也不乐意在车里面待着。
感觉就像挂炉烤鸭似的,蘸上甜面酱就可以吃了。
过来看儿子的二婶子又是一阵感动,快速的塞给柳绵三个煮鸡蛋。
柳棉看着手里的鸡蛋,内心有些愧疚啊!毕竟把邺堂哥当烤鸭挂着炉呢。
二婶子说了一堆感谢的话就匆忙的走了,柳绵把鸡蛋给小豆丁,小豆丁接过去放在衣服兜子里,也没有想吃的欲望。
“邺堂哥腿受伤了,我们刚好有能力帮到他,等到以后他腿好了,想到我们也出了一份力,感觉不是很好吗?”
柳绵语重心长的给他讲道理。
可如果他知道卫蛰心里想的是“关我屁事!”就不知道这鸡汤还灌不灌得下去了。
“人呢,活在这个世界上,是需要伙伴的,需要很多人,不可以一人孤独前行,那样会很累的。
姐姐是柳家人,要为柳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柳家也将在这个乱世庇护我们。”
卫蛰听了柳绵的话,挽着她的胳膊,把草帽取下来,也不管热不热,依偎在她怀里,合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卫蛰暗自对自己说
“这个世上,我不需要伙伴,我只要有你就够了,姐姐!”
完了之后嘴角带着笑意,进入了梦乡里。柳绵看着依偎在他身边的小豆丁。
小小的一团,还是个孩子呢,把手里的扇子往他这边扇了扇。
天黑之后,柳邺非常强烈的要求自己在外面驾车,他已经睡了一下午了,到底是年轻,好好睡了一觉,感觉自己好多了。
柳绵无所谓,从马车的水头里舀一碗泉水,让柳邺给老红喂了。
让小豆丁给老红喂一块饴糖,也不管在系统里抗议动了它零食的肥猫。
把老红哄好了,勉强的让柳邺挨着它屁股后面的坐着。
可把柳邺高兴坏了,二婶子过来送吃食物的时候,看到儿子生龙活虎的样子,也不后悔自己做长辈的厚着脸皮求了柳绵。
就算被公公和丈夫给了一下午脸色也值当了。
为了赶时间,也为了避免炎热的天气,按现在时间算就是早上5点准时出发。
所以大家4点左右就得起来收拾,由于柳静松要求大家必须把水烧开再喝。
所以一边生火做饭,一边把水烧好。
而且现在人人都用布条把腿绑着,晚上修整的时候再取下来,据说是柳静松的大儿子柳阳提出的。
柳绵的马车一直跟在族长家后面,而柳绵的后面是柳家庄的族老之一,大家都叫他五老太爷。
辈分高比族长还高一辈,年纪比族长大了几岁,六十多岁。
在古代算是高龄了。但身体比较健壮,据说年轻的时候,跟着商队去过关外。
挣了一些银钱,后来娶妻生了6个儿子,现在一大家子有老老小小的二十几口子人。
所以他家的车也是最多的,两辆驴车,一辆牛车,一辆骡子车,然后几个儿子和成年的孙子每人手里推着一个独轮推车。
太小的孩子和两个老人在车上,其媳妇们赶着车。
老爷子心疼牲口,时不 常的下车走走,最喜欢柳绵家的老红马。
每次休整的时候,就要上去在骝红色的马周边转转,一直想上手摸一摸。
不过老红始终对他有所防备,在老红眼里,“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盯着它的眼睛都在发光。
柳绵一直在马车上,很少下来,所以他就愿意同喂马操劳的小豆丁聊会儿天。
一般就是他露着他缺了两颗的门牙不停的说,小豆丁偶尔回复他一句。
年纪大了,就喜欢找人说实话,回不回应的真的不在乎。一路下来,这一老一少分外和谐。
卫蛰被柳绵捏着鼻子,呼吸困难的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大家在一个废弃的村子里停了下来,柳绵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30了。到了休整的时间。
接着就听见人群里议论纷纷,据柳静松安排的在前面探路的壮年回复,附近也没有找到水源。
这已经是没有找到水源的第二天了。
柳静松担心再这样下去,人心可就散了,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容易生乱啊。
前几天他们出开元府南边的一个县城,他组织人去采买了物资,可能过于扎眼。
当天晚上就遇到了一伙人抢劫,还好大儿子柳阳一直训练族里的青壮年,就这样还是伤了好几个。
本以为入了金州会好一些,却发现金州更严重,不光干旱,还缺水。
想想这一路走来的见闻,发现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他们也遇到过好几伙和他们一样举家去南方的队伍,但大家都相互防备,尽可能地离得很远。
为了不和别的队伍相连,他给大家提了速度,几乎就是日夜兼程了。
现在基本上到了每个人的极限了,大家心里都有一股无名的火气,努力的压抑着。
从现在外面被打孩子的哭声,和被婆婆对妇人的训斥声,男人时不时的怒吼声。
可以看出,只需要一点火星,大家就会整体爆发出来。
柳静松看着媳妇儿子闺女,面露出一丝疲惫,根据大儿子柳阳说的,现在已经有两三家外族人没有粮食了。
开始问同行的人借,可怎么能借到呢,只能高价问一些爱占便宜的人买一些。
大家手里的水最多还可以坚持明天一天,如果明天再找不到水,这队伍就有点不好带了。
“我带着人在天黑之前已经把村子周边都找了一遍,村子的井都干涸了,村中的河里早就没有水了。
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村民才会舍弃这里。附近的山上绿植基本都被扒光了,看痕迹我们不是第一批来这里的队伍了。”
12岁的柳阳冷静的分析道,柳静松听完沉默了半晌,目光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闺女柳绮。
聪慧的柳绮当然知道自己的老爸要问什么
“宿舍我都翻了个遍食物和水省着点,再加上现在有的,就咱们几个估计能坚持3个月,之前有水的时候人多眼杂的。
我和娘基本上把宿舍能用的盆啊,桶啊,都装上了大半。
但怎么拿出来也是个问题,而且四百多人,一顿也不够的啊!”
一家五口陷入了沉默,这半个多月,将他们一辈子的苦都吃完了。
12.
就连特种兵出身的柳阳眼里都带着浓浓的疲惫,以前和平年代所谓的生死之间,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现在是生存,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前几天遭遇流民抢劫,他杀了6个人,6个平民。
他终于明白他的队长和他们形容第一次杀人的感觉,不要把他们当做你的同类。
而柳绵看着黏在自己身边的小豆丁,心下微软,小孩子的感觉是最敏感的。
队伍众人的情绪如同风平浪静之下也是暗藏波涛,炎热的空气中压抑着每一个人即将断弦的心情,才五六岁的孩子,感觉到害怕是应该的。
柳绵抓着他已经有点肉乎乎的小手,走到火堆旁边,现在白天虽然炎热,但晚上还是有些凉。
已经有好几个小孩感染了风寒,队伍中唯一的大夫,李大夫忙的不可开交。
后来干脆都不去看了,自己扛着吧,没有药,知道怎么治也没有办法,还不如省点力气,现在天热,大家水都不多,一动就容易口干舌燥。
柳绵正捏着小豆丁的手,耳边传来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如果没记错是五老太爷家的孙媳妇中的一个,叫什么不记得了。
只记得长的高高壮壮的,嗓门洪亮,是个杀猪匠家的闺女。
可能是自己刚当上母亲 ,孩子才1岁不到,平日里只能抱在怀里,闹腾的很。
很是喜欢卫蛰这个长相可人,性格乖巧的的小豆丁。
柳绵低声对卫蛰耳语了几句,就见卫蛰起身迈着小短腿跑开了,走向不远处族长家歇下的地方。
没一会儿就带回来了族长和村长柳静平、女主的亲爹柳静松这父子三人,一同过来的还有五老太爷。
柳绵斜睨了小豆丁一眼,人小心眼多。卫蛰假装没有看见,乖巧的站在五老太爷的身边。
柳绵进了车厢,拿出事先从院子里准备好的草药,大多是清热解毒的,治风寒感冒,头疼脑热的常用药,尤其是柴胡和生姜,甘草之类常用药。
用普通的粗布分类包裹着,整整一大箩筐。柳绵先跳下马车,然后轻轻松松的提起一大箩筐的药,放在族长的面前,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众人说道:
“这些是我在仓县的药店里胡乱买的,我这一路回来总是死人,有一部分就是是因为没有药。
所以我进了仓县就去了药铺买了这些。本来都已经忘了,今日听李大夫讲已经没有药材了,才想起来。”
“丫头,你这是?”
族长爷老干枯的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问道。
“大爷爷,爹爹常常教导我们’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走的时候,爹交待我让我来柳家庄多听几位长辈的话。
我爹常说,庄里的人自小对我们家帮助良多,多为家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原身的爹是没有机会对她说这些的,原身能活下来,得感谢秋娘,那个颇有远见的女人。
眼见夫君和儿子都上了前线,立刻安排忠仆带着女儿跟随老百姓出城,而自己却留下来陪着他们。
“好,静言好样的,丫头你也是好样的,爷还是那句话,他们吃了先是吃了你的粮,现在又用了你的救命药,我看以后他们敢欺负你一下试试。”
柳绵要的就是这效果,愿意拿出这些药材,一是她当过医生,医者仁心。
二是让柳家庄的人记住她的人情,不说以后求报答,但求落脚以后能少些麻烦就好。
柳绵适时的露出感激的表情。五老太爷也不住的抓着自己所剩不多的胡子,咧嘴露出大豁牙,对柳绵竖起一个大拇指。
柳绵露出腼腆的笑容,害羞的低下了头。
卫蛰看着这个装腔作势的豆芽菜,脸上的表情越发的乖巧了。
柳静松看到了这些药材,也松了一口气,自家闺女的宿舍也找到一些西药,除了感冒药,大多数都不太对症。
还有一些维生素之类的保健品,而分量也不多。
人有远*亲近**疏,不是到了救命的时候他不想拿出这些东西来暴露自己,如果今夜柳阳他们能找到水就更好了。
等到人都散去,只余下柳绵和小豆丁,柳绵冲着一直离她很远的卫蛰点了点。
卫蛰努力的瞪大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柳绵,配上他的包包头,无辜又可爱,好想RUA~啊。
卫蛰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豆芽菜好像很喜欢这个样子的自己,要不然。。。
他当然知道这个丫头的想法,但是还是太嫩了,低估了人心。
把药材交给族长,谁知道族长会不会告诉族人药材的出处,族人只知道药从族长这里领到的,谁管从哪里来的,人心嘛!
感激一个孤女和感激一族长之长,同样都是感激,肯定是强者更有优势一些。
就算族长大义说药材出自柳绵,但谁会在意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呢?
把五太爷请过来,相当于在族里把这个事情公开了,族里认可了这件事情,比族长认可这件事情更重要。
柳绵要是知道卫蛰心里这些弯弯绕绕,估计又要给他灌上一碗毒鸡汤了。
柳绵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在这个废弃的村子里因为没有水,大家情绪比较暴躁,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力暴**事件,但很快就被柳阳带着护卫队平息了。
柳静松也严厉的逐出去了三户带头闹事的外姓人。
其中一户还是嫁到柳家庄的娘家人。尽管哭的死去活来,也没有改变柳静松的决定。
果然,半夜大家都在熟睡的时候,柳绵听到了打斗的声音,不过很快就无声消弭。
柳绵在马车里翻了一个身,搂着自己胳膊睡着的小豆丁砸吧了一下嘴巴又贴了上来,睡的依旧香甜。
只是这爱流口水的毛病应该吃几副中药治一治了!
第二日一大早,被火把印照的蒙蒙的晨光里,柳静松宣布了这次冲突的决定,让那几家人带着自己东西,逐出队伍。
大家议论纷纷的同时也都心情沉重,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经没有水了。
每家人都焦头乱额,紧张,焦虑,基本没有多余的心情去管别的事情了。
看天空,又是一个烈日炎炎的天气。
13.
大人能坚持忍一忍,可是老人孩子可怎么办。在敲响的铜锣声里,整个队伍有条不紊的出发。
昨夜回去睡觉的柳邺也坐在了车厢外面,坚持让柳绵和小豆丁继续补个觉。
柳绵也没有客气,现在倒头就睡着了。
主要是担心昨天晚上的变故殃及这边,毕竟她和小豆丁是比较好下手的对象。
所以基本没怎么睡。
肥猫一看机会来了,非得闹着要出来,被柳绵无视之后。
在识海里打滚嚷嚷道:“你果然容不下喵,哼狭小的心胸果然容不下本88伟大的喵格!呵,两脚兽!”
被柳棉无情的*压镇**~!
到中午太阳正大的时候,柳绵把柳邺赶到车厢里去了,自己带着草帽,坐在车头,拿着大蒲扇,呼呼地扇风。
小豆丁也拿着扇子给她扇风。
等到找到一块阴凉的平地休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3点了。
柳静松一直在等着连夜带人出去的柳阳,想着昨晚小*动暴**一结束,柳阳就带着几个族里的孩子提前出发了,到现在也过去13个小时了。
已经超出他们约定的最长时间了。
他虽然面上平静,其实心里已经有些担忧了。柳阳如何优秀,现在也只是一个12岁的少年,也就是个头比寻常人家的孩子高壮一些。
这个时候他那平日里优雅的妻子,戴着花布做的口罩,翻了一个白眼给他。
闺女也做同样的打扮,出来挽着她妈,不然现在该叫娘了,挽着她娘的胳膊。
“娘,你不用担心,哥哥的身手,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柳绮大大的杏眼里也盛满了担忧。
许之梅拍了拍闺女的手,轻叹一口气,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不停的奔波,而且一大家子在一起。
每日还要面对婆媳妯娌之间的各种交锋也让她烦不胜烦。
穿越前她出身书香世家,毕业之后就在农大当教授,丈夫家境也不错,人也是温文尔雅,几个孩子除了女儿调皮一些,大儿子懂事,小儿子聪明。
她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学校的实验数据。
现在呢,她是府城里一个穷秀才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农村耕读之家的幼子,就是因为当年柳家的柳静言一路高中,从秀才到举人再到进士。
自己能嫁过来,主要还是自己爹和公公有过几年的同窗之情。
她也曾是心中有家国天下的读书人,看着这一路走来的乱世,浮尸遍野,饥民遍地。
她的心头也很沉重。她希望能找一个地方安稳下来,用自己学到的知识,为这个乱世做些什么,多让一个人吃饱饭也就足够了。
柳绮担忧的看着她娘,她的心态倒是还不错,可能家人在身边,一路上在车里的时候居多,冲击没有那么大,前世她也不过是一个18岁的小女孩。
经历最恶毒的事情不过就是被同学诅咒发胖,背地里诋毁她几句。当时就这还气的哭着找弟弟。
而且这次她随身带的一整层女生宿舍,有22间,每间20平左右,加上走廊和4个洗手间的面积,大约有不到500百平。
宿舍里的物资,这些天她基本都在马车里整理出来了,电影学院的女生宿舍,最多的就是漂亮的衣服,各种化妆品,一些小零食。
可能是为了保持身材,大多都是低卡低热量的。至于各种首饰。
上次采购的时候,他爹拿着一个漂亮的水晶吊坠,在当铺换了些钱,老爹还说,这也就是因为是小地方,如果在繁华一些的地方,能翻上好几倍。
“爹,我们要在这里一直等哥哥吗?”
柳静松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他很想点头,但是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么多人,那是活生生的命啊。
他们虽然出了开元府,入了金州境内,但绝对不算安全。
按照他的预估,开元城应该已经破了,下一个就是金州了。柳静松在脑子里推演整个路线。
这个时候族长,也就是他亲爹被二哥柳静平搀扶过来了,老头子的精神看上去还不错,就是越发的消瘦了,嘴唇上都是死皮。
许之梅和柳绮赶紧起来见礼,然后就见她便宜公公摆了摆手,许之梅拉着想听话音的闺女离开了。
柳绮气的嘴鼓鼓的,万恶的封建社会。
结果一抬头就见到他大哥和带出去的5个族人回来了。也顾不上郁闷了回头大声冲他爹喊道:
“老~老爹,你看我哥回来了。”
脆生生的声音传到柳静松的耳朵里,和族长老爹相互对望一眼,都从眼里看到了惊喜和期待。
他们看到柳阳一行6人出去,却回来7人。
有一个人被族人背在背上,看衣着应当是大户人家的,满脸浑身都是血污。族长快速的看了一眼自家的孩子,发现除了有些狼狈外,都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浑身是血的男子已经被许之梅和柳绮接过手去,先是清理身上的脏污。
就在柳绮认真专注的用细棉布擦拭这人脸上的血迹的时候,手突然被大力地握住,然后就对上了一双寒光四射的眸子。
。。。
而柳绵此刻,正在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小豆丁和老红在一起,一老马一孩童,不知道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
算算日子,男主也该出现了,柳阳出去找水的路上,救了被人追杀的男主庆王世子李景灏,然后带着他一路养伤,日久生情。
李景灏一方面被柳绮吸引,一方面对柳静松一家另眼相看,一边又唾弃自己对一个9岁的小姑娘生出了不应该有的心思,只能暗自藏在心中。
柳绵看着远处带着绿意的山峰,心下感叹,如果没记错,柳阳他们这次应该是找到水源了,再坚持一天,走到山峰那里,水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柳绵冲着小豆丁招了招手,小豆丁的眼神亮了亮,小步跑到柳绵的跟前,仰着头看着柳绵。
“干嘛,姐姐可没有糖给你吃,去五老太爷那里,问他借一些荞麦面,然后让柳陌帮你把盆子端回来。”
14.
卫蛰听完一下眼神闪了一下,不高兴的点了点头,就迈着小短腿就走向另一边的五老太爷。
走到五太爷的面前,用极大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说道:
“老太爷,我姐姐说,问您家借几斤荞麦面。”
小豆丁的声音一出,周围为之一静,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事不关己的。
老太爷人老成精,抚摸着自己所剩无多的胡子,用力的咽下了自己酝酿了半天的口水。
盯着眼前的小滑头看了几眼,现在家里只余下最后一点水了,柳陌媳妇盯的紧,那是给他儿子熬药的救命水。
他和老婆子已经一天没喝一滴水了,更不用说下面的孩子们了,偶尔给最小的几个孙子抿一小口,润润嘴得了。
他是知道出发前,柳绵拿回家200斤白面的,就一个半大小姑娘和一个小小子,加上一匹能自己找食的马儿。
一天能吃多少,不应该现在就开始缺吃的。
他一边思考,动作丝毫不慢的,起身叫上老婆子,去装粮食的车厢拿面的时候,小豆丁低着声音自言自语的说道:
“姐姐说,让柳陌哥哥帮我送过去。用盆子装的荞麦面我人小拿不动”
听到这话,本来就不太乐意的五老太太,心里更是反感,不是她不心疼这两个孩子。
而是自己家也有一堆孩子呢,还病着一个,后又想到病着孩子的救命药还是这两个孩子给的,心里才好受一些。
然后又往木盆里舀了两大碗荞麦面,等到小豆丁带着柳陌端着一盆面回来的时候。
柳绵接过盆子,让柳陌稍等一下,把东西推进车厢,在里面开始假装捣鼓。
车厢里的柳绵看着端回来的木盆,果然和自己家的一样,村子里的日常用的东西,基本都出自一个地方。
比如木盆这些东西,就是村东头的瘸腿木匠做的。
柳绵把木盆推出车厢放在驾车的位置上,自己从另外一边跳下马车,然后拍了拍双手对着柳陌说道:
“陌堂哥,盆你端回去吧,替我谢谢五老太爷,等安定下来,我一定加倍偿还。”
柳陌看着柳绵挑起的眉毛,觉得这个丫头今天怪里怪气的。
他是个粗人,信奉爷爷都是从孙子走过来的,要不然也不会听爷爷的,娶了一个杀猪匠家的虎闺女。
可当他端起盆子的时候,顿了一下,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那个小小子,非要用盆盖把两碗荞麦面压起来。
他闻到了水的味道,他控制不住的咽了咽口水,然后对着柳绵点了点头,脸上压抑不住的喜意。
想着现在自己怎么样,尽可能保持平静的把水带回自己家歇息的地方。
“你不是说,有东西要给生病的喜宝吗”
柳绵低头揶揄的看着小豆丁,卫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喜宝是柳陌那一岁多生病的儿子。
自己顶多在被高壮的喜宝娘逗自己玩的时候见过两回,长的什么样子都没记得,就是感觉挺皮实。
卫蛰看着几乎颤抖着身体,紧张端着盆子的柳陌,挺高大的一个人,此时傻乎乎的双手紧抓着盆子。
也没有听见柳绵的话,只是表情不停的变换,像极了当年底下人献上来,蜀州的一个表演变脸的戏班子。
卫蛰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两块保存完好的饴糖,和一整块杏子干。
这还是柳绵在他去找五老太爷的时候给他的。包在一块干净的棉布里。
想了想,直接递给还在神游的柳陌,柳陌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里又被塞了东西,只是沉浸在有水的巨大惊喜里。
直到自己直接把盆子放在车厢里,五老太爷一看自己家这个傻大个,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等他过来找自己,自己优哉游哉的去了牛车那边。
然后就看见傻大个盯着面盆不停的咽口水,他也没搭理这个傻子,自己揭开盖子,然后突的又放下。
略微紧张的看了一下周围,发现没有人注意这边,才松了一口气。
老喽老喽,当年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没这么紧张,小小的一盆水,差点坏了老头子的一世英名啊。
五老太爷踮起脚抬手就给了柳陌后脑勺一巴掌,柳陌瞬间惊醒。
“太爷,水 ,水。。”
然后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才算清醒过来,贼头贼脑的看眼周围,发觉没有人注意,才松了一口气。
五老太爷看着这傻子一样的表现,又想给他一巴掌,想了想可不能再打了,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人,脑子打坏了也不是太好。
自己刚才是不是也是这般没有见识,就歇了这种心思。
抬眼就看自己家的傻孩子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白布包,里面不知道什么东西。
傻小子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又疑惑的抬头看着他,那双牛大的眼睛里竟是问号。五老太爷的手又痒痒了。
“糖,太爷,糖,”
柳陌这一嗓子喊出去,把家里耳尖的孩子都炸出来了。
哪个孩子不喜欢吃糖呢,当然除了卫蛰。
虽然是个5岁的小豆丁,但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孩子,他骨子里可是有着30岁成年灵魂的东厂提督。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甜甜腻腻的东西,娘们儿唧唧的。
而此时,柳陌看看手里的两块饴糖,再看看七八双渴望的眼睛,他也很尴尬啊,他求助的看向五老太爷。
五老太爷看着眼前的小小子,小女娃娃们,在看着周边几个儿媳妇,孙媳妇们的眼神。
深深的觉得当初就不应该觉得儿孙满堂是福气,早早的分了家,就没这档子事儿了。
从柳陌手里拿出两块饴糖,一块杏干留着没动,把饴糖交给了老婆子,指了指盆子里的。
多年的夫妻,五老太太瞬间就明白了老头子的想法。
她快速的打开盆子,看到里面的清亮的水的时候,也差点没有忍住。
多年的当家女人经验,让她迅速的沉稳下来,然后叫来了几个媳妇,把饴糖放在水中。这样大家都能喝到一些。
于是在这个炎热的下午,五老太爷家里,无论男女老少,每人都喝到了此生最甜的一口水。
。。。
15.
五老太爷和自己的老婆子如何感慨且不说,此时启程的锣鼓声终于响起了。
随之柳静松也传出了,在天黑之前就会走到有水源的地方,全速前进的命令。
这个消息大大的鼓舞了已经低迷了许久的人群,许多人挣扎站了着起来,还有许多人跪着感谢老天爷的垂怜,给了自己一家子活路。
卫蛰看着柳绵神色微动,面上带出了几分轻松,心下了然,明明自己有水,却无法解释来源。
眼睁睁的看着族人受苦,豆芽菜心里定是一直备受煎熬吧。
柳绵当然知道人小鬼大的小豆丁会怀疑,明明只装了两桶水,为什么喝了将近20天,依旧不减少,特别是没有水源的这几天。
从他看见肥猫出手整治流氓混混的开始,再到肥猫拖回一头鹿后,就突然就无影无踪后,小豆丁从来没有开口问过,柳绵就懒得防备他了。
是个能藏得住秘密的小崽子。包括他暗自防备柳邺的事情,柳绵都看在眼里。
柳绵本性就是不愿意探究的人,她有自己的逻辑和对待人和事的方法。
在原身的记忆里,柳陌的儿子喜宝,因为没有药材,虽然是一个小小的风寒,加上缺水严重。
虽然家里把最后的水都给了喜宝,但孩子还是没有坚持住。
哭声响起后,柳绮和许之梅也暗自后悔自己过于担心柳阳,而没有及时送上水和药,女主为此还大病了一场,养了许久才见好。
随后喜宝的亲娘,那个杀猪匠的闺女,现在柳绵已经知道她叫曼娘。
高壮的曼娘抱着自己的儿子,被家人强行夺过去,挖了一个小土坑埋下了,鼓着一个小小的坟包。
曼娘又疯疯癫癫的把埋起来的孩子又挖了出来,人就掉队了,兵荒马乱的时代,一个孤身的女人,可想命运了。
。。。
柳绵知道跟着柳静松一家五口,相比起其他的逃难队伍,还算健全的到了庆州。这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在古代这种大规模的逃难迁徙,可以说是创造了壮举。
有些事情发生在眼前,终究不能当做看不见。这是真实的世界,都是活生生的人,并不是她看到的故事梗概。
但柳绵能分清主次,要不然第一个任务,也不会一直活到男女主双双离世。
卫蛰忽然看着情绪低落的豆芽菜,心跟着颤抖了一下,他很不喜欢这个豆芽菜为别人牵动情绪,喜怒哀乐都不喜欢 。
于是不顾炎热的挽着柳绵的胳膊,用力的睁大细长的眼睛,露出黑葡萄般的眼珠,懵懂的盯着柳绵。
柳绵看着搞怪的小豆丁,他清亮的瞳孔里,映出了自己的影子。回过神,倒也没有推开他,只是慢慢的摇着扇子,眼睛看向远方。
等大家到水源地的时候,比预期的时间要早,天才刚黑下来,柳绵下车后回头看着长长的火把,像极了大学时候去西昌参加的火把节。
星星点点的火光,照映每个人疲惫且欢喜的脸庞。
水是从柳绵白日里看到绿色山峰的山间里流下来的,汇集成了一条细小的河流,按着柳静松要求,大家沿着河流休整。
大家也顾不上深夜,整个队伍里的欢呼声不绝于耳,还好在柳静松严格的管理下,没有出现上游弄脏水,下游无法使用的情况。
大家都快速的把自己的水桶,水囊,一切可以装水的工具都用上了。
有的人先是直接冲过去,也顾不上洗手,双手捧着水直接入喉,一边喝一边哭泣。。。
“娘,如果你能再坚持两天,就可以喝到水啦~~都是儿子不孝啊~~”
周围许多人也跟着嚎啕大哭,他们并没有像这人一样,失去亲人,但路上的惶恐和绝望,让他们喘不过气来,经历过沙漠的人才知道绿洲的宝贵吧!
这帮从小生活在湖边的人,从来不知道有一天缺水是可以要人命的。
这一切都发生在远处的队尾,此刻柳绵和小豆全然不知。
等到大家都休整好开始起火做饭的时候,柳绵拉着小豆丁几步就灵活的爬上一棵棵粗壮的大树上。
趴在柳绵背上的小豆丁第一次感受了羞耻!他竟然被一个豆芽菜背着,还爬树了?
柳绵一到地方,就观察了一下,一眼就相中了这棵两个成人合围都抱不住的大树。看着粗壮的枝丫,她打定主意今天晚上就在这棵树休息。
其他几家半大的小子,看到柳绵的做法,也都学样,农村的孩子爬树是最基本的技能,甚至还有一个小子爬到一半的时候,和一条蛇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不但没吓着,反手抓着蛇的七寸,呲溜下树,举着蛇一路小跑回自己家牛车方向,嚷嚷着要吃蛇肉。
收获一堆羡慕的眼光和家里大人的打骂,自己抓着蛇到处躲闪着追在自己后面的老子娘,惹得怕蛇的小姑娘 们阵阵尖叫。
大娘 们纷纷起哄说,该打!
夜深,喧闹兴奋了几个小时的队伍终于安静下来,柳绵却没有什么睡意,小豆丁看着突然出现在树梢的肥猫。
卫蛰面无表情,内心无语。就这么不尊重他吗?
肥猫一放出来,就无声的叫嚣着要朝柳绵冲过来,结果看到旁边面无表情的卫蛰,心底突突了一下,然后快速收回小脚脚,并且放在嘴里舔了舔。
优雅的蹲在柳绵的前面,暗自夸了夸自己机灵。
“一会你机灵着点,尽量快点结束。”
柳绵用意念和肥猫沟通着。
“臭女人,关了我这么久就算了,竟然还拿我的零食给别人!”
肥猫无法表达自己的愤怒,反正自己随便闭关也得几十上百年,这才不到20天,九牛一毛。
可是自己放在系统仓库的零食,怎么能分给别人呢,如果是小崽子他还能可以接受,给其他人算什么鬼。
等等!为什么给小崽子它能接受,肥猫用眼睛偷瞄了一眼小豆丁,算了,还是可以接受的。
“两碗泉水。”
柳绵的话直接平息了它的愤愤不平。
“不行,以后每天一碗,不!每天两碗。。。”
肥猫喵喵叫道。
“那就每天一碗吧,刚好趁着这个机会,让你在人前露个面,以后就不用关着了。”
肥猫气的尾巴晃来晃去,当真抠搜的可以,又不是灵液,只是被浸泡深渊源石的泉水而已!哼,不想干了!
“算了本88是一只成熟的喵,像赌气不吃东西这种事情都是吃饱喝足才做的。”
而此时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猫,卫蛰心里无悲无喜。
16.
看着柳绵挑起的眉毛和憋不住的笑容,又看看隔一会儿,喵几声的,或者挥舞着肉乎乎前爪的橘猫。
卫蛰觉得这个女人还真是笃定他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不考虑一下小孩子的接受程度吗?此刻他要怎么做?
假装看不见,余光千百遍?
“来了。”
就在这时候,柳绵轻声的说道。
就见肥猫瞬间不见了踪影,紧接着就听见下面营地各种哀嚎惨叫,刀剑声四起。
卫蛰瞬间绷紧全身,面色逐渐苍白。
柳绵看了一眼吓傻了的小豆丁,平日里心眼儿再多,面对打打杀杀还是害怕的
便将僵硬的孩子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小豆丁的背,无声的安慰着。
被搂在柳绵怀里的卫蛰,闻着怀里干燥清爽的艾草味道,瞬间身体更加僵硬,脸上已是通红。
虽然他为了更像小孩子偶尔会挽她的胳膊撒娇,晚上睡觉也爱悄悄地滚进小丫头的怀抱。
他觉得那都是这个5岁身体的意愿,和卫蛰他本人有什么关系呢?
他卫蛰可是杀伐果断的提督啊,好羞耻!
现在他竟然可耻的不想挣扎,安静的被她抱着,一直这样也好,卫蛰告诉自己,就这一次。
所以,他听着下面的各种惨叫呼救的声音,瞌上了双眼,遮住了自己的野心和仇恨。
柳绵感觉到小豆丁放软的身板,看了看时间,二十分钟的样子。
肥猫浑身是水地爬上了树,看着柳绵搂着的小豆丁,把头别过去,轻声哼了一下。
接着像大饼一样摊靠在树干上,浑圆的双眼斜着瞄着柳绵。
柳绵心下了然,手心一翻,一大碗水就出现在肥猫面前。
肥猫干净漂亮猫眼里似乎有太阳状一闪而过。
肥猫赶紧就着柳绵手里的碗,把头埋进去,咕嘟几下,水就干干净净了。
喝完意犹未尽的用粉色的舌头,舔着猫脸上的水。
随即优雅的走到在柳绵的身边趴下。
空间的压制什么的实在太讨厌了,刚才不过十多分钟,比它在源世界10年还累。真是累死本88了。
它现在只不过比普通的猫速度和力度更敏捷一些罢了。
以后就指望着深渊灵液慢慢补充了,估计这个世界结束,能比以前好一点吧。
它早就不想追究柳绵为什么有深渊灵液这种东西了。
它也不过是一个没有家族的流浪打工喵而已。
睡觉,睡觉,肥猫几下就轱辘到柳棉的怀抱里,尾巴几下就缠绕着柳绵的手腕,实在是累死喵了。
睡觉是一门艺术,谁也无法阻挡本88追求艺术的道路。
旁边虎视眈眈的小崽子也不行!
被挤出去的卫蛰嘴巴抿了抿,眼圈迅速的弥漫出一些雾气。
可惜柳绵此刻无意识的RUA着怀里的肥猫,一边在整理记忆。
就没有在这个略显黑暗的夜里发现一枚可怜巴巴的小崽子!
原身柳绵就是在这里死掉的,被刺杀男主的杀手,一剑封喉。
死之前,脑海里还在想着那一家五口的聊天内容,什么穿越,什么农大教授,什么特种兵!
也很释然,自己终于不是在苟且偷生了。
她是秋娘和柳静言的女儿呀!她怎么可以抛弃她们独活呢?
怎么可以让疼爱自己的大哥一个人陪着母亲呢。
虽然庶出的弟妹有时候很讨厌,但也傻气可爱的紧。
佟叔佟婶,对不起啦!不能把你们的骨灰送回家乡了。
柳绵心下黯然,她很想知道,原身去哪儿了,为什么回来这里的是自己这个任务者呢?
“原身灵魂已归位,自愿用这个漏洞的机会换取了更适合她的东西。
而且就算回到那对老仆人饿死前,你觉得她能改变多少结局。”
肥猫的声音突然在柳绵的脑海里响起。
“既然这个位面被路人甲抢到手了,就说明她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执念,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肥猫不耐烦的说完,人类真是一点都不单纯。
人家正主都没有什么怨气要求了,偏偏之前有许多任务者,给自己加戏,美其名曰给原身复仇。。。
人家稀罕嘛!呸!睡觉。
原身看到李景灏被救回来的时候,原身看到李景灏身上的黄龙玉,想到自己的父母。
原身天真的以为可以求助皇族人,她本就跟着族长一家后面,趁着深夜跑到柳静松家的骡车附近。
结果她听到了一家五口在离车不远的隐蔽树林里吃东西谈话,听着柳绮略带抱怨的语气述说自己的烦恼。
听到了许多自己不太明白的东西,随后那群黑衣人杀手就出现了,柳绵也暴露了。
柳静松一边拼命躲避,一边复杂的看着柳绵。
最后,她和柳绮同时在面对杀手开过来的利剑时,柳阳和柳静松一起奔向柳绮,一个快速地扯开柳绮,一个准备去攻击杀手。
原身最后看到的是,浑身染血的柳阳复杂的目光。
作为同类,柳绵觉得柳阳的做法无可厚非,人都有远*亲近**疏,亲妹妹和听到自家最大秘密的隔房堂妹。
正常人都知道如何选择,何况是一个冷血的只有命令的人呢。。
而原身,应该是解脱了吧,终于不用自己一人惶惶不安的活着了。
也应该有许多怨恨吧!柳绵都不得而知。
当自己作为原身,柳绵就觉得意难平,所以你看,人嘛,站不同的角度,看问题各有不同。
如何对待柳静松一家,柳绵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
而当时除了她,族里的青壮年也死伤大半,五老太爷家的六个儿子,十几个孙子,最后只余下了一个断了胳膊的大孙子柳陌。
还是因为柳陌出去找自己的媳妇曼娘。
等他回来的时候,杀戮已经接近尾声了,李景灏的手下也赶到了。
五老太爷夫妻俩有孩子们的保护,倒是活了下来。
可惜哀莫大于心死,没坚持几天,人也去了。
从此柳家庄的人口最多一大家子,只余下一个残疾了的柳陌。家里连个妇孺儿童都没有余剩下。
挨着柳静松他们的柳绵,五老太爷,还有后面的另外一户柳家人,通通成了这些杀手刀下亡魂。
17.
柳静松的大哥柳静轩被砍伤了右手,以至于后面再也不能科考了。
知道自己受伤的原因后,直接和柳静松一家翻脸,并且做了许多恶心柳静松一家的事情,是最大的反派。
柳阳看着眼前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捂着眼睛哀嚎不止的人。
稚嫩的脸上全是沉着冷静,心里却后怕不已,这几天他实在太累了,这具身体也不过是个孩童,也就是才上中学的年纪。
睡梦中,隐约的不安,但过于疲惫,和一家人在树林聊天的时候,沉沉地靠在父亲身上睡着了。
自己是被一声猫叫惊醒的,紧接着就看见大批的黑衣人,提着刀冲向自己的家的马车。
他快速的吹起了警戒的哨子,大家都被惊醒,这么多天的训练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护卫队的人迅速的警戒。
柳静松看着十几个身手矫健的人,冲向马车,心突地沉入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虽然柳阳救的那人醒来后,说自己是富商家的公子,出门被匪徒劫掠,侥幸逃得一命。被柳阳所救助。
李景灏如今还只是一个16岁的世子爷,这一席话,看似符合逻辑。
但老练的柳静松早就从他身上气质和佩戴的黄龙玉佩,看出了些许端倪。
黄龙玉,产自庆州,属于贡品,专供皇家使用,而这自称为黎安的少年,身上有一股子上位者才有的气质。
虽然并不明显,也是因为年少的缘故,若假以时日,绝非池中之物。
就在柳静松,惊恐万分的时候,突然就见那些奔向马车的那些人,突然捂着眼睛倒地哀嚎,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哀嚎声响起。
地上的黑衣倒了了一片,柳阳看准机会,带领族里的青壮年快速的控住场面。
黑衣人被控制住,自觉任务失败,集体咬破牙齿里的剧毒,死了。
柳静松三兄弟相互对望一眼,都把目光落在了,趁乱被柳阶和柳绮扶着的李景灏。
李景灏眼神闪了闪,知道这是自己带来的麻烦,面露一些不忍,叹了一口气。
而柳绮看着这个堪比前世顶流爱豆的男人,心疼的不得了。
她也不傻,她眼神比较好,杀手冲着马车过来的时候,她也很绝望,关键时候,她看到了一只黄灿灿的,橘猫?
就几下,具体怎么操作她没看清楚,但是她能确定是只橘猫救了他们,而这帮杀手就是冲着黎安来的。
柳阳带着人下去检查伤亡情况,暗自庆幸有那只神秘的猫相助,只有几个在最后收尾的时候,大意了,受了些轻伤。
其他战力基本都保存完整。
就在大家刚把心放下的时候,突然远处又飞奔过来了一群黑衣人。
看身手比之前那一批更加强悍,柳阳心下有些绝望和烦躁,隐晦的看了李景灏一眼,后悔自己的莽撞。
就看那帮黑衣人跪在了李景灏的面前。
看着眼前黑压压跪着的黑衣人,李景灏轻轻一抬手,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帮黑衣人瞬间就消失在树林里不见半点踪迹。
站在李景灏身边的柳静松一家子,心里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
柳绮更是咬了咬嘴唇,心下尖叫,果然这个男人不简单啊,刚才那个动作真TM的帅气。
这只有在她们表演的剧本里才出现的人物,只有影视剧里才有的画面。。。
柳绮漂亮的杏眼亮闪闪地看着李景灏。
却发现李景灏突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李景灏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神和羞红的小脸,心下一软。
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走向柳静松,他现在可以对他们摊牌了。
这时候队伍后面跑来了几个族人,打断了柳阳对这个活生生的古代封建社会的认识和感慨,这些人是柳阳安排巡逻的壮年。
柳阳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口,疲惫的脸庞上,眼神一凌,看向那几个族人。
“昨天赶出去的那三家,勾结了路上的其他流民,来了几十个人抢劫,不过被兄弟们提早发现,直接打跑了。
兄弟们伤了五六个族人,也有七八个妇孺老人受伤。东西被抢走了一些。。。”
柳静平在旁边听到,示意柳阳休息,自己赶忙跟着这几个族人去了队伍的后方。
这原来队伍里突然死了这么多人,大家都以为是前后都受到流民所致。
所以对柳静松一家依旧的感恩戴德,没有生出怨怼的原因了。
。。。
柳绵听着肥猫的反馈的信息,也放下心来,最大的难关过去了,她也可以安心的睡个好觉了。
然后搂着装睡的小豆丁,枕着柔软的肥猫合上了眼睛。
可能第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所以第二日,一直到太阳升起来了,启程的锣鼓才敲响。
柳绵和小豆丁依旧带着草帽在赶车的位置,两人的腿一起晃荡晃荡准备出发,耳边听着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的说着昨天晚上的事情。
柳绵的马车旁边,曼娘单手抱着他那调皮捣蛋的一岁儿子喜宝。
一边和柳绵说话,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捏小豆丁的脸,卫蛰假装羞涩的躲开了。
“我都听我婆婆说过了,要不是你,我家喜宝。。。”
曼娘一想到平日里调皮捣蛋的臭小子,虚弱的躺在自己的怀里,连叫娘的力气都没有了,挺大个子的人,眼圈瞬间就红了。
柳绵可受不了这个,赶紧的要伸手抱喜宝,结果卫蛰就走到曼娘跟前,面无表情的小豆丁,轻轻的拍了拍曼娘的手臂。
瞬间把曼娘稀罕坏了。
接着曼娘还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锣鼓再次响起,队伍开始移动,曼娘只好遗憾的回到后面自己家队伍里去。
柳绵笑意盈盈的看着小豆丁。
卫蛰把脸转到侧面,后脑勺靠着柳绵的胳膊。心下哼了一声,有他还不够,还想抱别的小崽子!
果然,贪婪是吞噬人性的黑洞,卫蛰内心嗤笑。
而车厢里,一人一猫对峙许久,柳邺看着眼前比平日常见的猫,身体大了3倍的黄色的,肥猫?
很绝望呀,任由谁好好地在车厢里呆着,突然跑进来一只似乎是猫的动物,大男人心脏是娇弱的啊!
还好,堂妹说是自己昨天在树上捡到的,觉得长的挺肥的,留着没有吃的时候,或者想吃肉的时候下锅。
如果堂妹说完,不是用手又捏又摸这只怪猫,他就信了!这么肥的猫,应该肉挺多的吧,柳邺咽了咽口水,好久没吃肉了。
。。。
18.
随着柳邺养好了腿,终于可以走路的时候。
路边的活着的植被也越来越多,有了李景灏这个男主在,大家很顺利的进了金州城,包了几个客栈,准备进行休整和补充物资。
而柳绵车里跑来了一只超级肥胖的野猫的事情也都传开了。
引得许多小孩儿不惧卫蛰垮着的小脸,也要来看上一看,看到之后,惊呼一声跑开了。
然后又迎接下一波,在一波又一波的尖叫和惊叹中,肥猫终于从一开始的得意洋洋到暴躁郁闷。
这几天它的情绪非常不稳定,要不是柳绵一天一碗水的供着它,早就翻猫脸了。
客栈里,肥猫仰躺在椅子上,肥猫四个脚脚朝天随意地晃悠着:
“你们这群两脚兽,一直往南走,原来这是传说中的好南兽?”
柳绵:。。。
肥猫正得意的看着柳绵无语的表情呢,就听到门突然敲响了,瞬间直接钻到床底去了~
柳绵:。。。
柳绵打开门,就看到了柳阳和柳绮两兄妹,干净爽利的站在门外,柳绵闻到了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用飘柔,就是这么自信!
“绵姐姐 ,我也想看看猫猫~”
柳绮调皮的娇笑道,然后就在屋子里来回的打量,似乎在寻找肥猫的影子,柳阳俊秀的脸上难得的挂着笑容开口打了一声招呼。
“绵堂妹!”
柳绵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柳绮的声音传来。
“绵姐姐,它去哪里了,是躲起来了吗?”
柳绵转身看着轻巧灵活的柳绮,似乎在寻找一个*猫猫躲**的小女孩,身后的柳阳也跟着进了屋子。
柳绵在脑海里沟通了一下肥猫。
“出来吧~让他们过一眼,也好死心,省的后面麻烦!”
肥猫趴着床底也不好受,不知道这个客栈多久没有大扫除了,床底什么都有,垃圾灰尘,竟然还特么的有女人的肚兜和裹脚布。。。
所以肥猫灰头土脸的从床底钻出来的时候,两人看着这只脏兮兮的大胖橘猫,对视一眼,顿时有点不太确定那天晚上的猫是它吗?
“绵姐姐,它是什么时候来的?它可真胖呀!”
柳绮说着想要伸手去摸橘猫,前世她养过一只折耳猫,很是可爱。所以她以为猫猫都是温顺可爱的。
“小心!”
她身边的柳阳,快速的拉开了妹妹的手,就这样,柳阳的手上还是留下了几个爪痕,虽然没有出血,却也分外醒目。
肥猫发泄完,要不是这两个讨厌的人来,堂堂喵大爷怎么会去床底呢,怎么会被裹脚布给恶心到呢?
讨厌的人,几步跳到柳绵的怀里,把胖脸放在柳绵,学着柳绵平日RUA自己的动作,在柳绵瘦弱的怀抱里来回的蹭。
哪怕被卫蛰死亡凝视也没有管,所以众人就看见了一个圆润肥硕的猫屁屁,不停的在晃动。
柳绮心有余悸的看着哥哥手上的红痕,连告别都没有说,拉着哥哥就回出去了。
这不知道哪来的野猫,会不会有狂犬病啊,必须赶紧的用肥皂清洗。
这古代也没有狂犬疫苗,柳绮心里乱成一团,面上就带了出来,抱着膝盖坐在凳子上,眼圈红红的看着小弟给大哥清洗包扎。
李景灏刚好看见了小姑娘小小的一团,可怜巴巴的坐在那里,平日里满是星辰的眸子此刻红彤彤的,像极了一只备受欺负的小兔子。
柳绮看见李景灏,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李景灏认真地听完柳绮的讲述和担忧,面色露出温和的神色安慰着小姑娘,心里却想着自己的手下汇报的时候说的话
“所有的痕迹都检查过了,眼睛被某种爪子尖利的动物抓伤,伤口深可见骨。”
这一切会是巧合吗?那马车里坐的是边城阳关县的县令柳静言的嫡女。
想到柳静言,又想到前几日收到的密信,他心下也不禁的沉了沉,此人也算是有骨气的读书人了。
如果大周都是这样的人,江山何至于此。
想到这里,他也就暂时先放弃于猫的事情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不是吗?
况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等到人都走了之后,卫蛰双手提着肥猫的后颈,把它扯离了柳绵的怀抱。
四肢悬空的肥猫看着柳绵身上也变的和它一样脏兮兮的,心里瞬间就平衡了。
柳绵也随着众人在府城里做了一些简单的采购,看着这繁华街道,宽大的道路两边商铺林立,人群也是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卫蛰牵着柳棉的手,如同乖巧的弟弟一般。入眼一片繁华景象,从身边来回穿梭的人群,路边小贩喧杂的吆喝声音。
他知道,金州的好日子也没有几天了。
他的眼神里的阴翳几乎都要溢出来,这一世他倒要看看这李家的天下,没有他这个奸佞之臣,还能有多少气数!
柳绵拉着小豆丁跑向一个卖玩具的小摊子上,卫蛰看着满地的,木头动物,满头都是黑线。其实他并不需要这些。
最后在柳绵坚持下,卫蛰随意的指着一只被刻的面容模糊,看不清是猫是虎的木雕上。。。
李景灏在金州府和柳家众人分开,而后大家一路顺利的到了金州码头,坐着庆王府派过来的船渡过了齐河,到了庆州境内。
在庆王世子的安顿下,柳家庄众人,在庆州城外50里远的地方。一片前面有河,后面有山的荒地上安顿了下来。
在柳静松的统计下,一共45户人家,其中34户是柳家庄的柳家人,余下的几户外姓人和婆娘们的娘家人。
这片荒地足够安置这些人足够了。
现在天已经渐渐的冷了,需要在入冬前,把房子先盖起来。
柳静松拿着官府给的各种批文和户籍。有条不紊的灾后重建工作。
柳绵和小豆丁也分到了一块地,卫蛰拿着写着自己和柳绵名字的地契和户籍,小心地放在自己的荷包里,握着荷包,心被塞得满满当当。
想想前世掌握大周半数财富的自己,再看看现在拿着几亩荒地就觉得拥有全世界的自己。
柳绵扛着猫,又看着小豆丁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心情大好。
19.
族长一开始想让柳绵直接和他们在一起,在族长看来,静言家的小丫头大气沉稳。
好好养着,以后出一笔丰厚的嫁妆,找个好人家,也算对得起静言了。
柳绵没有同意,族长也就没有再提议了。
分宅基地的时候,柳静松按柳绵的意愿在村子的末尾划了一片地。
倒是族长觉得两个孩子住在那里不安全,那里前面靠着片大的滩涂,后面是连绵的青山,晚上能听见远处的狼叫。
可当看见叼着一只肥硕的野鸡回来的肥猫时,闭上了嘴,把手背到后面,提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晃悠悠地走回去了。
就这样,青壮年集中在一个地方挖了窝棚,族里的老弱妇幼,借住在离这里20里处李景灏的一个庄子上。
这一处属于庆州青山县,大青山镇,据说在山的另一边有一个小青山镇。
大青山镇由于山清水秀,土地肥美,离府城也不远,赶车一天一个来回一点问题都没有,好的地方基本被大小权贵商贾给占完了。
柳家族人落脚的这个地方,由于是齐河最大的支流青江途径流速最快的地方,多滩涂和泥沙。
价格还非常昂贵,以至于有钱的不想要,想要的买不起,所以一直放在县衙手里。
不久前,县衙的卢县令,突然就接到了从王府下来的文书,要用此地安置五百余人的流民。
卢县令看着文书边上王府官家的名帖,心下有了决断。
在柳静松三兄弟的安排下,在卢县令的高度配合下,终于是在第一场大雪落下的时候。
大家都住进了新盖好的房子。
这一路走来,除了前一个月担惊受怕,后面遇到李景灏,简直就和开挂了一般,因此大多数人家里都是有些余钱的。
面对那些家境困难的族人,在此时就可以看出有宗族的好处了。
可以直接从族里借钱先做急用,事后归还本金就可以了。而外族人也可以用劳动力来换取泥瓦砖块。
在柳静松一系列的措施里,大家对自己的生活都充满了希望和向往。
柳绵带着小豆丁赶着老红,来到了村尾的新房子里。在门口的时候卫蛰突然对柳绵说道:
“现在安定下来了,也该让老红肥壮起来了!”
柳绵:。。。
和柳家庄的房子差不多,一三合院形式的房子,正房里大厅和两个耳房,然后左右各一个厢房。
在柳静松的规划里,房间里都有大炕,院子里有专门建的洗手间,为此还挖了地沟,许之梅的提议下全部投向村后面建的一个化粪池里。
窗口开的比平日里要大上一倍,柳绵看着窗户上统一糊着白色的窗纸。
想了想柳阶这个天才,应该过不了许久就会把玻璃造出来吧。
在卫蛰的强烈要求下,把分给他俩的10亩地,都划在了村尾。
村尾多是滩涂,荒地里有许多大石头,因此把余下的几亩地也都一并划了过去。
村里人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感叹到底是孩子,不会过日子。
为此,特意把家安在柳绵隔壁的五老太爷还过来问了问柳绵的想法,听到柳绵的打算之后,点了点头就在柳陌的搀扶下离开了。
“这五老太爷,还是挺可爱的,你说呢?”
柳绵问身边的小豆丁。
小豆丁,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去整理院子里的碎石头去了。
柳绵单花了一些银钱把房子周围的空地围上了一亩做了院子,围墙也建的高高的。
围好的院子里,其他的树都砍了当柴烧,唯独有两棵树没有动,一棵树褐色树干大约有水桶粗壮,蜿蜒伸出去的枝干上感觉已经枯萎,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萧条。
柳绵没有看出来是什么树,问小豆丁也表示不知道。
这棵树是小豆丁从柳陌的斧头下抢救过来的。
用了三块果脯和两块饴糖,外加一个野鸡腿,雇佣了村子里的一群半大小子,花了了两天时间给连根带路的拔起。
这帮孩子为了点吃的也是拼了,这可是冬日里,虽说南方冬日里没有北方寒冷,但土地该上冻还是会冻上的。
另外一棵本来就在院子门口靠左边。这棵树大约有小豆丁的怀抱那么粗,柳绵认出来了,应该是海棠树。
这棵海棠能在这里如此之久,没被*花采**人给收走,卖入高门大户,也是幸运。
近日里,按照柳静松的提议,全村45户人家,一起举办乔迁之喜。
每家出几个菜,大家在村子里的大广场上办流水席,这种流水席在古代很常见。
一般就是年终的时候,在祖祠祭拜完祖先,然后用每家祭拜的饭菜,一起吃一顿,祈求祖先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子孙顺遂。家人身体健康。
总之过年的时候,祖先是最忙的。
柳家的祠堂在族长和族老们的强烈要求下,建的比以前更加恢弘。
柳静松自己心里也有打算,安顿下来之后,他打算走仕途,这样宗族就显得极为重要了。
所以修祖祠的钱大部分是他家出的,他也极为上心,包括对同来的其他十几户外族人,表面上也都是一视同仁,让大家极为信服。
今天就要开流水席了,柳绵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牵着全身上下都裹着厚厚棉衣的小豆丁。
食盒里放着曼娘婆婆,也是就是五老太爷的三媳妇儿帮忙做的一个豆腐炖鲤鱼,和半年前柳绵油炸死面大饼子。
曼娘抱着喜宝过来串门,得知柳绵没有准备菜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些怜惜。
还是半大的丫头带着一个小娃娃,以前也是家里娇宠着长大的,估计怎么切菜都不知道。
尤其听柳绵说要把在府城买的点心拿起当菜的时候,曼娘眼里的怜惜和慈爱都要漫出来了。
连宝贝儿子喜宝都不管了,放在地上转身就跑回家,一边跑还一边喊着什么。
留下柳绵和小豆丁面面相觑,哦 ,还有一个被亲妈放在炕上的喜宝。
肥猫在卫蛰渗人的眼神里,不情愿地溜达到喜宝跟前,负责看护喜宝,柳绵看一幕,还挺好奇。
问了一下肥猫怎么变的有爱心了,喜提肥猫一个斜眼,肥猫心里暗自吐槽:
“喵不能低下高贵的头颅,在绝对压制时候例外。”
20.
看着柳绵尴尬的摸了摸鼻头,卫蛰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除了他,谁都不可以抱,不可以碰,不可以!
卫蛰早就知道这只肥猫似乎很怕他,或者是在他面前比较怂,他后来偷偷摸摸的实验过好几回。
发现只要自己盯着这肥猫,它就会讨好的看着自己或者假装若无其事的跑开,并且不敢像对豆芽菜那样,动不动张牙舞爪的,时不时的闹点小脾气。
等到曼娘的婆婆被曼娘拽着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没心没肺的喜宝也已经开始要找自己的娘了。
曼娘婆婆把一个大砂锅装的鲤鱼豆腐放到柳绵家的桌子上,温柔的笑着对柳绵说道:
“把这个菜带去,村里人喜欢量大实在的,你的点心别糟蹋了!”
柳绵听完,深以为然。就把准备点心和几根买的麻花,外加一只肥猫连锅端的肥兔子。
让她们带了回去,曼娘婆婆看看精致的点心和兔子,有心不想要,可想到家里的孩子。。。
这鱼是自己公公让送过来的,可没说让自己带东西回去,加上曼娘的之前的举动,这不是成心让人误会嘛。
知道的说他们好心,照顾小孩子,不知道还不得编排他们骗孤儿家的好东西。想到这里,曼娘婆婆,坚定的拒绝了柳绵。
柳绵瞅了瞅小豆丁,发现他假装没看见,给了她一个后脑勺,心下悠悠地叹口气,只得开口说道:
“您就拿着吧,没有这个菜,这些东西今天也是要给曼娘带回去的,给孩子们甜甜嘴,我家小豆丁不爱吃甜的。我也不爱。”
“公公特意交待过,不让带东西回去,而且你们两个半大的孩子,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曼娘婆婆是一个说话温吞的小妇人,也就不到40岁的年纪,整个人极容易让人有好感。
“您回家告诉五太爷,以后就不找几位堂哥帮着干活了,家里的这些地以后自己花钱找人做活去!”
曼娘婆婆听到柳绵孩子气的话语,伸手要点她的鼻尖,结果被小豆丁强势的把兔子递到面前,手也就顺手接过了兔子。
等到送走着着娘仨,小豆丁看着柳绵把油炸的死面饼子放了好几个进食盒,嘴角抽了又抽,已经有了些肉乎的小脸抖了又抖,让柳绵稀罕了好久。
暗自决定以后要经常逗一逗小豆丁,自己也要当一个打弟弟要趁早的姐姐。
柳绵的菜在一众几百个菜里平平无奇,就是有的老人看着油炸的实实在在的大饼子的时候,夸做菜的人大气。
柳绵当初为了省事,都是半斤一个的死面做成大饼往油锅里放的。
也亏得当初秋娘买的锅大,一锅可以放六七个,这两口锅现在正在厨房的灶上安着呢。
小豆丁对于家里时不时的冒出一些车上没见过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半点没有意外的感觉。自己都能重新来过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族里有个牙齿都要掉光的老太太,已经七十岁了,有句话说的好,人活七十古来稀。
这老太太一路逃荒下来,身体比有些年轻人还壮实,虽说都是在牛车上没怎么下来走,但这么大年纪了,坐车也怪折腾的。
老太太用仅有的几颗牙齿,咬着大油饼,一边咬,一边夸赞,饼子用料足,好吃!
柳绵得意的看向卫蛰,卫蛰现在已经习惯了时不时的抽嘴角了。
流水席吃到一半,卢县令和世子的管家上门,紧接着听到风声的里正还有其他的一些乡绅都像是约好了一样,接连过来。
柳静松游刃有余的接待,一时间风头无两,甚是风光。
喜的族长爷,眼开眉笑,柳家庄昔日的风光又回来了,不!比昔日更甚!
柳绵和小豆丁也在尽情的品尝美食,别说这百家饭,果然百种味道,尤其是族长家里的红烧肉,让人流连忘返,如果有米饭,柳绵可以干三碗。
等到晚上回到家,两人洗漱完毕后,各自回房歇息,结果半夜的时候,柳绵被肥猫叫醒
“你的小豆丁,高烧了,正一个人胡言乱语呢。”
肥猫轻飘飘的说。
柳绵顾不得它态度不端庄,马上披着棉衣就去了西厢房,让肥猫把门栓打开,进了房间,就见大大的炕上小小的一团蜷缩在一起,嘴里不停的说着什么。
柳绵把手放在小豆丁的额头上,温度极高。
怪不得浑身都是汗,柳绵赶紧的把豆丁的汗湿的衣服脱掉,直接用毛巾打湿了泉水,擦拭干净,快速的换上新的衣服。
用小勺子撬开卫蛰的嘴,把泉水喂了进去,才放下心来,接着用棉帕子沾了泉水,继续不停的擦拭小豆丁的额头,脖子,腋下,脚底板。
孩子太小,要不然下几枚银针,也能好一些!
而此时的卫蛰,看着被困在火光中的人群,里面有他的母亲和祖父母,有他一同长大的兄弟姐妹和玩伴,还有七叔家刚出生的双胞胎弟弟,漫天的大火不停的燃烧。
而年幼的自己被七叔放在马背上,迎着风站在高处,七叔冷漠的说道:
“阿禅,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父亲为之保护的大周江山,大周的昏君亲手埋葬了我们全家。”
七叔用手捏着他的嘴,不让他喊叫出声,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小时候他不懂那是什么眼神。
大了以后,才知道,那是恨,极致的恨带着怜悯和心疼。
“你看清楚了,这些人,一个也不要放过。从此以后你就叫卫蛰吧,什么时候报了大仇,再改回霍姓,霍家军的霍!”
说完,七叔就把他扔在地上,骑马向火海飞奔而去,他趴在地上,用力的抬起头,最后看见的是一个骑着马纵身跨进火海的身影,带着决绝的恨意。
七叔知他早慧,自己浪荡了半生,以为家族庇护可以无忧的过完一世,却发现都是镜花水月。
不知道如何报复,所以把仇恨留给了一个5岁的稚童。
他一路乞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到京城,去皇宫,去问问为什么霍家满门忠烈,落得如此下场。
21.
可惜运道不佳,半路被三个恶人抓住,随后卖给人贩子。
人贩子见他长相清绝,就想着卖到脏地方大赚一笔。
到了都城被宫里的采买太监,下巴高抬的丢给人贩子一个银锭子,就连同一车的二十多个幼童带进皇宫。
从此开始了九死一生的日子,好不容易爬上了东厂提督,取得了皇帝的信任,一点一点的葬送着大周的江山。
在昏君的最后日子,他问清楚了霍家138口被诛杀的原因,只因一句“功高震主”。
他倒觉得可笑的,回去的大醉一场,第二日,用圣旨把大周上到皇子宗室,下到那些奸臣贪官,统统宣到了太和殿。
就连女眷孩子也都选在了偏殿。当初可没有人放过他霍家上下几百口人命呢。
让东厂的人一把火烧了这太和殿,他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苦苦挣扎,最后化为灰烬,他最后在想什么呢?
想他这一生,出生在将门世家,自小聪慧,长辈疼爱,懵懂的年纪没学会爱先知晓恨。
入了皇宫,不择手段的往上爬,最后只得了四个字。。。
可笑!可笑!
在他被烈火包围的时候,听着那些人对他的谩骂诅咒,听着他们的孩童哭啼,他的心真平静啊。
七叔,您还满意吗?
在他即将闭眼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然后被一阵阵清凉包围,嘴里流入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液体。
用一双柔软的手抚摸着自己的额头。在自己耳边轻轻的唱着不知名的歌谣,怪声怪气的。
他的嘴角又不受控制的开始上扬了。
第二日,卫蛰是在柳绵的怀里醒来的,他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柳绵。
略粗的眉毛,卷翘的睫毛下面有着浓浓的黑眼圈,微微抿着嘴唇有些发白,睡的正香。
悄悄起床的卫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物,木然愣住。。。呵!
既然如此,那就负责到底吧。
柳绵:。。。W.C。
如果柳绵知道卫蛰一个5岁的小豆丁,有如此可怕的心思,打死也不会在早上吃饭的时候,对卫蛰说教。
“你看你,这才自己睡没几天,就折腾病了,我看冬天之前,你都和我一起睡吧。
姐姐保证把你养的壮壮的。”
“嗯~”
柳绵还等着卫蛰拒绝后,接着说服他呢!就这?
这个家关上院子门,又有肥猫在,也不怕人家说三道四。在柳绵眼里,卫蛰当他孙子,都还年纪大了。
柳绵看卫蛰答应之后,耳尖红红的,压下心中的笑意,看在他刚生病的份上,就先不取笑他了。
肥猫看到这对小崽子,声音幽幽的响起:
“我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一个馍,现在吃了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原来是好寂馍。”
柳绵听着肥猫阴阳怪气的声音,顿了一下调出识海里按着猫爪的借条说道:
“看你挺穷的,花起钱来一套一套的,好寂馍就先没收还债了!”
。。。
日子就在柳绵和卫蛰一点一点的布置新家中溜走了,再过七天就是春节了。
这是逃荒后的第一个春节,柳静松也比较上心,他来庆州这些日子,已经大致的弄清楚了庆州的政治体系。
也知道了现在庆州当家作主的就是柳阳救过的黎安,也就是庆王世子李景灏。
可以说他的起点相当高了,现在只需要打好基础,安顿好宗族,以现在的柳家庄为起点,进行明年的科考,有了功名之后,再慢慢的谋划。
想到这里,他就不得不感慨这个身体的父亲,柳家的族长还是有些远见的。
当初他要开饭庄的时候,族长强势的干预下,把饭庄写为许之梅的嫁妆。这样他依旧能够科举走仕途。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古人诚不欺我!他一边感慨,一边翻着闺女他们用宿舍的东西换取银两买的书籍。
按照原身有的记忆,决定从头再巩固一遍,顺便给自己安排了详尽的计划。
而此时的许之梅,看着闺女拿出来一袋子穿越前用来做爆米花的玉米,研究了许久,确定是可以种出来的之后。
就开始在自己专门的工作间开始分类地泡发种子,打算先实验几颗玉米种子,再做以后的打算。
小天才柳阶正在和柳绮商量怎么制作玻璃和肥皂呢,打算研究出来之后,让自己老爹出面,整合村子里的人员,小批量的生产。
而柳阳此时,正在庆王府做客,庆王世子下的帖子,说是约了庆州府里的青年才俊一起在过年之前相聚一番。
女主一家人如何在这个世界展开手脚,完成各自的宏愿,柳绵自是不知道细节的。
此时柳绵正在炸丸子,萝卜丸子,白菜丸子,肉丸子,各种丸子。
柳绵也不想炸这么多丸子,又费油,又费人,但架不住肥猫在昨天晚上叼了一头野猪放在院子里。
估计是好寂馍吃多了!
早上柳绵眯着眼睛漱口的时候,踢着了一头庞然大物。
就在摔倒的瞬间,被小豆丁用力的拽了一下,结果两人都摔了一个屁蹲儿。
肥猫蹲在房檐上,疯狂的喵笑,在卫蛰杀人般的目光中,灰溜溜的几个跳跃,跑到山里去了。
柳绵起身后,检测了一下卫蛰的胳膊,没有因为用力拉她而受伤,两个人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就要开始收拾这些个猪肉了。
但是柳绵不想动,所以让卫蛰去五太爷家叫人。
不过片刻,柳陌带着两个兄弟,还有杀猪匠闺女曼娘。
一群听闻过来看热闹的小孩子,六七个4岁到10岁的丫头小子。
一进院门,曼娘看着地上差不多二百多斤的野猪,嘴巴都张的老大了。
“这猪看上去也不笨,怎么就撞上你家的院墙,把自己撞晕了?
让你这个大力小丫头捡了便宜。墙没事儿吧!”
柳绵看了一眼卫蛰,他们可没商量这个,她力气大的事情,整个柳家庄都传遍了。
如果有人问起,她就磕一颗药,展示一下大力丸的威力。
一是以后合理的解释一下他们银钱的来源,二是震慑一下心思不正之人。
(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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