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泽华

陶季民立即向灶孔里添柴,锅里的水哗哗地响,已经开了。
声音听上去,像动听悦耳的音符,随着她切菜的声音,似乎堆砌成了家庭的和谐之音。
菜扔下锅,她从柜子里拿了一块豆腐出来,说:“我早晨去镇上买的。”
陶季民知道,她在向他解释,这豆腐是新鲜的。
豆腐下锅,她有一些无所适从,傻乎乎的样子,像个小女人,愣在那儿。
汤开了,她迅速地从柜子里又拿了一个白大碗放在灶台上,尔后,拿起灶台上的锅瓢,一瓢一瓢地舀。
然后问陶季民:“你去外面院坝里吃,还是在屋里吃——屋里有些热,外面凉快些。”
陶季民六神无主,说:“你说放哪儿好?”
她笑着说:“外面吧!”
她立即抬着一张方桌子出去,陶季民有些懊悔,没有及时上前去帮她。
他不得抬了两张凳子跟了出去。
此时,太阳被屋右边的一棵大梨树遮挡了一些光,落在院子里的光,星星点点的,像一块淡青色的布上,涂上粉红色的亮光。
陶季民放下凳子,还没转身,她从厨房里抬蛋炒饭和白菜豆腐汤出来。
一双筷子插在蛋炒饭上。
陶季民又有一些失态,怎么会让她去抬东西?自己应该动手。
她笑着说:“你吃吧!”

陶季民看了她一眼,发现有一束光从她的额头上掠过,柔和的阳光,淡淡的,两鬓的汗毛,看得清清楚楚,和昏黄的光融在一起,显得特别的自然和纯洁。
陶季民说:“再拿一个碗来,我们俩分着吃,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了一下,说:“我刚才吃呢!你吃吧。你肯定饿了。”
陶季民没有拘束,端着碗,拿着筷子,开始吃饭。
他一边吃,一边脑子里想着,如何和她聊天。
从开始进屋那刻起,他想问她,她老公和孩子做什么去了?
陶季民问:“你老公呢?”
她突然怔了一下,隔了一会才说:“我没有老公。以前有一个,我们离婚了。他在外面打工认识了一个有钱的女人。”
陶季民问:“没有孩子吗?”
她盯着陶季民说:“没有。我生不出孩子。”
陶季民愣了一下,嘴巴没有嚼,停了下来,似乎有些惊讶。
两人保持了短暂的沉默。

陶季民吃到一半,嘴有些干,起身抬着汤碗倒汤到碗里,汤有多了。
他喝了一口汤,说:“家里就是你一个人吗?”
她说:“是的。我一个人。原本,我想去打工,有一个老中医说帮我抓药,我就没去了。”
陶季民怀疑她得了什么病,问:“什么病?”
她说:“不想说。这是女人的秘密。”
陶季民急忙“哦”了一声,这次,和前次那“哦”有些酸楚。
他同情眼前这位女人,仿佛自己和她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似乎对陶季民感兴趣,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陶季民说:“我在一个公司上班。”
她觉得这话太简单,好像在敷衍她。
她也就没有再问。
陶季民说:“我在一家证券公司上班。工作算是轻松,但是家庭并不幸福。虽说,我们没离婚,但是心已离婚了。”
她盯着他,虽没说话,但眼神告诉了陶季民,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陶季民一边嚼着饭,一边看着湖面上,一对鸳鸯在湖中戏水,说:“这湖,水很清呢!”
她有些失望,瞟了一眼湖面,波光粼粼的,说:“是的。但是很少有人来这儿钓鱼,到目前为止,我只看见你一个人来这儿。”
陶季民看了她一眼说:“以后,我会常来。这儿的鱼虽小,但是大多是清水鱼呢!”
她不关心鱼,更不关心水,迫不及待地问:“你老婆是做什么工作的?”

陶季民放下碗,说:“以前在国企做公关,结了婚,有了孩子,没上班了,在家玩耍。”
她说:“玩耍?带孩子也是工作啊?”
陶季民说:“孩子是保姆带。她要么泡酒吧,要么去麻将馆打麻将。”
她盯着他,希望看到他的大脑里装得啥东西,为何长得那么清秀,文质彬彬的,肌肤那么白嫩。
陶季民发现她盯着自己,若无其事的,没有像以前那样,有女人看着他,会表现出一副傲慢和自信的样子。
他吃完后,起身拿着碗准备进屋,她跑过来,夺他手里的碗和筷,说:“你坐,我来收拾得了。”
陶季民手一伸,她没抓到手里的碗,说:“你坐。我来收拾。”
她忙去拿菜汤碗。
两人进了厨房。

陶季民问:“抹布在哪儿?”
她说:“你坐,我来抹桌子。”
陶季民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湖面,太阳被几朵白云遮住了。
湖边,他那钓竿还在,怀疑有鱼上钩。
他和她说:“我去看一眼,好像有鱼上钩。”
她跑出来说:“你马上来,我给你烧一壶茶。”
陶季民巴不得,钓鱼只是他精神的寄托。
下到湖边,果然有一条青鱼。
正当他把鱼放在篓里时,她下来了,步伐有些缓慢,站在离湖岸十多米的草地上说:“这儿鱼多,但是大多不大。”
陶季民说:“是的。早上我钓了三条,都不大。”
她说:“你把鱼竿插在湖边,上去喝茶吧!”
陶季民说:“好的。”
她看着陶季民再次把鱼钩扔进湖里时,有些惊喜若狂,说:“走吧!上去喝茶。”

陶季民把鱼竿插在湖边,跟着她又进了院子。
四方桌上,放着一壶茶,茶壶是玻璃的,里面的茶叶和茶汤看得清清楚楚。
茶叶像春天长在茶树的枝丫上似的,一朵朵活生生的。
茶汤绿莹莹的。
他还没有坐下,她拿起一个玻璃,提着茶壶哗哗地倒了一半杯茶,说:“尝一尝。这是我一个朋友的茶,你觉得好喝,下次你来钓鱼,我再给你喝。”
陶季民坐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
他发现,她的手不是一个农民的手,细而嫩,手指而且长。
他轻轻地品了一口,说:“好茶,苦中带甜。”
她说:“我也不知道,喝茶没考究。”
他说:“我也没啥考究,自我感觉好喝得了。”
她自己倒了半杯,也跟着陶季民抿了一口,说:“你今天要回去吗?”
陶季民说:“看情况,如果天黑得早,我去镇上找个酒店住。”
她说:“镇上没酒店,有可能有旅社。”
他说:“也行。”
她说:“如果晚了,在我家住吧!明天,你再钓半天,下午回去。多钓几条,好给你老婆一个惊喜。”
他说:“她不会惊喜。我每次回家,她不在家。大多数,她是深更半夜才回来。她看不到我,我看不到她。”
她笑,说:“咋个看不见?”
他摇了摇头,表现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我们早分房睡了。她不理我,我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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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