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白娟把面条煮好后,配上西红柿鸡蛋卤,一家人简单吃过,坐在一起讨论权福和巧英的婚事。田权福认同田思红的观点,田有志左右为难决断不下,只看着李白娟。其实李白娟在压面条过程中,已经认可女儿的观点,虽说不地道,倒也是形势所迫,无奈之举。
自家不在乎巧英失去工作,依然能够坚守婚约,算是明白事理,仁至义尽了。谁想对方耍小伎俩,让巧英诱惑儿子,提前有夫妻之实,怀了孕。这种伎俩纯属是自私自利耍小聪明,好,我们可以理解你,算自家宽宏大量,也认了。对此,她们还不满足,竟然狮子大开口,索要四万彩礼,这个价钱,都够人家娶两到三个儿媳妇了。
李白娟心想,没这么欺负人的,我们是老实,但不傻,不能拿我们的善良当软弱,觉得我们好欺负。所以这次讨论,很快达成一致,按照田思红说的,冷处理,拖字决。田思红开心道,咱们就这么办,钱一分不出,谁都不去赵家,要是林婶问我,我就说咱们正忙权福工作的事情,没钱娶媳妇儿。
田有志闷声道,咱这样做,赵家会同意?田思红笑道,就是等她们坐不住咧,她们着急了,自然会主动找咱们。到时候,咱们就说,不是不愿意娶巧英,关键没钱,一万两万还行,四万?门都没有。田有志有顾虑,为难地看看李白娟,李白娟恼道,看我有啥用?我觉得思红说得对,咱不能太软了。
田思红道,就这么办吧,只要她们不觉得巧英挺着肚子结婚丢人,咱们怕啥咧,俺村姓岳的,不就是抱着孩子举行结婚典礼吗?村里人笑话女方,根本不笑话男方。咱们双方就耗着吧,看谁先妥协。李白娟赞许地看着女儿,觉得女儿已经成熟了,成了自己的主心骨。
李白娟道,这两万块钱咋办?田思红道,放你们这吧,不定什么时候用咧。本来天赐给我四万,我想着做生意需要现金周转,私自做主拿了两万过来。田权福听了,不由对姐夫产生一点好感。田有志抽着烟嘿嘿笑道,天赐不错,思红当初嫁给他算是嫁对了。
田思红沉默不语,李白娟深情地看着女儿,发现女儿脸上挂着淡淡的忧郁,李白娟一阵心疼,紧紧地抓住女儿的手,没说话。田思红理解母亲的关爱,对母亲微微一笑,却觉得很苦涩。

十天过去了,小枣见田家始终没动静,而且媒人林婶也没传话,她突然有种不好预感。这天中午,赵巧英闲着无聊,和邻居家小女孩们跳绳玩,被小枣见到了,把赵巧英叫回家一顿痛骂,你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吗,还跟小孩子跳绳,万一被田家人知道了,不露馅了?
赵巧英不屑道,娘,说实话,我已经厌烦了,觉得和田权福生活在一起肯定没意思,他这个人就是榆木疙瘩,无趣的很。小枣生气道,你懂什么?过日子就要找这样的,到时候还不是你说了算。再说,恁姨夫要是没出事,你还有机会端铁饭碗,随便挑都行。现在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丫头,你要知道落难凤凰不如鸡的道理。
赵巧英道,娘,恁闺女不傻,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越来越看不起田权福了,以前接触吧,还凑合,现在越看越不顺眼。小枣狐疑道,你不会喜欢上其他人了吧?赵巧英毫不掩饰道,是,不假。我就是喜欢上别人了。小枣饶有兴致道,那么你说说,喜欢上谁了?
赵巧英扬起脸道,对你说吧,我喜欢冯天赐,我想和他过日子。小枣愣了愣,然后摇摇头道,不行,肯定不行,人家不但结婚了,还有两个孩子咧,你这纯属做白日梦,痴心妄想,连门都没有。赵巧英有些不屑道,你思想老旧了,我一点都不在乎,大不了让他离婚嘛。
小枣生气道,胡说啥咧,田权福以后是商品粮,铁饭碗,好把控,多好咧,听我的,恁娘不骗你。赵巧英鄙夷道,商品粮有啥了不起,不就挣个死工资嘛,还能有冯天赐挣得多。小枣生气道,甭说了,你太年轻,狗屁不通。我问你,你了解冯天赐吗?那是有名花花公子,四处留情,还是人精,心眼多着呢。
赵巧英不服气道,他精明,恁闺女也不傻,我不信拿不下他。小枣知道女儿中毒太深,语重心长道,冯天赐再好,但不适合当丈夫,权福再有缺点,却是个过日子的人。傻闺女,你不想想,冯天赐会离婚和你结婚吗?婚姻不是过家家,玩游戏,输了可以重来,懂不懂?
赵巧英笑道,娘,我懂,你甭摆大道理了,我只是发发牢骚罢了,不还是全听你的。小枣松口气道,你可吓死我了,年轻人爱玩,我都能理解,但要有个度。恁娘不是没年轻过,啥不懂。你就是有想法,也要憋到肚子里去,千万可不能吐露半分。赵巧英笑着点点头。

小枣看着女儿,有些担忧,觉得女儿精明背后有股邪念和狠劲,缺少世故和格局。她年轻时,什么男人没见过,玩归玩,作为女人,终归要回到家庭。赵清河虽然差劲,但在她面前,屁都不敢放,这才是女人理想的生活。
说实话,她也看不上田权福,觉得他有点愚,不过小枣很清楚,这种男人思想单纯,没那么多事,适合过日子。女儿嫁过去,肯定能说一不二,这种茬不好遇,她曾经给女儿找过许多媒茬,都不理想,对方不是太精明,就是没工作。夫妻生活在一起,必须要搭配,如果两个人都精明,肯定矛盾不断。两个人都愚,注定生活艰苦。
小枣叹气道,巧英,我现在去镇上一趟,找找恁林姑,看田家究竟咋回事,这么多天没动静。你呢?要么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要么去恁姐家玩,但有个前提,剧烈运动不能再做了,时刻提醒自己,你的角色是孕妇,知道吗?赵巧英笑道,我老老实实看电视,总行了吧?
小枣去镇上,觉得空手不好,看看冯天赐和大女儿提过来的礼品,有点不舍得,想着去村里赵瞎子地里摘几个甜瓜提过去。赵瞎子的形象不好,一双虾米眼,罗锅,但种瓜是高手。赵瞎子种瓜不卖瓜,每年都种四分地,要么自己吃,要么送给儿子和闺女家。小枣不少撺掇赵清河去偷瓜,今天不行了,赵清河不在家,要亲自动手了。
小枣带着塑料袋子出发了,赵瞎子的瓜地被玉米地三面包围着,他在地头用木头椽子搭个简陋瓜棚,四面敞亮,顶上用陈年的玉米杆子遮盖阳光。小枣装着路过,先去观察动静,发现赵瞎子穿着大裤衩子在瓜棚睡大觉,心里有底了。于是她折返回来,钻到玉米地,向赵瞎子的瓜地摸过去。

玉米叶子脆硬,如果不注意,容易划破皮肤,小枣边拨开叶子,边向前摸去。还没到瓜地,甜瓜的香味已经弥漫开来,小枣窃喜,兴奋地向前加快速度,快到瓜地时,觉得脚下一软,低头看,简直肺都要气炸了,不知道谁拉泡屎,正好被她踩中。小枣暗骂几句,在土坷垃里蹭了蹭,钻到瓜地里。
小枣不懂瓜熟不熟,只看颜色和闻味道,颜色泛黄且香味扑鼻,都觉得是熟的。很快,小枣摘了七八个甜瓜,认为可以了,又偷偷摸摸钻进玉米地。小枣就要走,觉得刚才踩到屎太晦气,生气之余,扭回头去,在瓜地边缘撒泡尿才解气。
小枣思忖着,把甜瓜都给林婶送去有点心疼,在路上又吃了两个,这才满意而去。二十分钟时间,小枣来到镇上,她知道林婶和田思红家不远,担心被田思红见到,故意骑车在周边转转,见不到田思红,她才放心过去。小枣窥探动静时,恰好田思红带着孩子回家。
田思红见到小枣,刚要打招呼。小枣以为对方没见到自己,加快骑车速度赶紧跑了。过了十几分钟,小枣重返过来,发现街上没人,才大胆地拐到林婶家里。林婶正在院子里桐树下乘凉,躺在椅子上,袒胸露乳,手里挥舞着蒲扇。她见小枣过来,忙系上扣子,打招呼道,小枣啊,你咋来了?
小枣笑道,我今天过来,主要问问化肥价格,这不路过恁家门口,有点口渴,来喝杯水。小枣说着,提着甜瓜道,时间仓促,不知道买啥东西好,看见十字街卖甜瓜,顺便捎来几个,这瓜不错,距离老远都能闻到香味了,不信你闻闻。林婶笑道,来就来了,客气啥咧!
林婶把小枣领进屋,拿起暖瓶给她倒水。小枣不方便直接问,没话找话和林婶闲聊。林婶心知肚明,也不点破。聊了一会儿,小枣见林婶不提田家的事,憋不住问道,我听说权福他姐距离恁家不远,你们经常串门吧。林婶笑道,是啊,多年邻居了,经常往来,不过这几天倒是没有来,我也没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