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不负苍生。——昭阳
唯愿皇姐可以岁岁平安。——平竹
不负苍生不负你。——宇文
1
公冶二十七年,萧国皇帝驾崩,皇后追随而去。太子萧长青即位,其太子妃文元为后,其女萧唯念被封为昭阳公主,赐公主府,因其年幼,故暂居皇后宫中,待及笄后再做考虑。
“阿元,朕允诺你的事绝不会忘,无论朕的身份如何,此生此世都只有你一人。”皇上与皇后是青梅竹马,两人感情深厚,虽成婚多年,但是依旧如胶似漆。皇上还是太子时便有各方势力想塞人进太子府,但是都被太子以国事繁忙为理由拦住了,先皇和先皇后也是伉俪情深,用先皇的话便是:“老萧家都是痴情种,而且目标是让萧国在萧家的治理下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万万不可沉迷女色,应当以事业江山为重。”
在如此环境下培养的萧长青也效仿父皇母后,敬重妻子,爱护女儿,虽妻子多年来只育有一女也并未有任何异议,只对妻子笑称:“我们老萧家怕是要出个女皇了。”
此时皇后文元看皇上在即位大典结束后连忙到自己寝宫中与自己保证,拉住皇上的手坐下来,半靠在皇上怀中,温柔一笑:“萧郎,阿元伴您身边十余载了,您知晓阿元的性子,阿元又如何不懂您的情意呢?我们心意相通,阿元相信你。”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皇上一只手将皇后的手置于胸口,另一只手缓缓揽上皇后的肩,让她更加靠近自己。
翌日,昭阳来皇后宫里请安:“唯念给母后请安。”十岁的唯念出落得亭亭玉立,眉宇间尽是矜贵姿态,萧文青是将女儿当做下一代储君培养的,因此对她管教严格,但也不拘着她的性子,也会陪她在课业完成后放风筝、摘野花。
“免礼。念念乖,来母后这儿,可用过早膳了?”皇后招呼唯念来身旁,让身边的宫女去拿点点心来。
“谢母后关心,儿臣已用过早膳了。母后,这栗子糕甚是好吃,改日儿臣定让小厨房的厨子来您宫里学习一番。”唯念轻轻抿了一口糕点,一入口浓郁的栗子香便迸发开,香气扑鼻,甜而不腻。
“折腾什么,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将这厨子带走就是,他会的点心怕是你连吃一个月都不会重复。”皇后宠溺地点了点唯念的鼻尖。
“母后最好了!”唯念放下手中的栗子糕,扑向皇后。
“皇上驾到!”高公公踏入殿内,高声喊道。随后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参见皇上!”“参见父皇!”宫内数人连忙起身行礼。
“平身。”皇上挥挥手让众人起身,然后上前将唯念举起来:“念念有没有想父皇?”
“有!念念超级超级想父皇!”念念被举得很高,开心地咯咯笑。
“皇上,念念是大姑娘了,怎么能这么当众举起,有失体统。”皇后在一旁用帕子遮住嘴轻笑,然后才走上前阻止道。
“朕的女儿,多大了都是孩子,朕看谁敢嚼舌根?”皇上嘴上不满,但还是听皇后的话放下了唯念。
“今儿个早朝有人上报说镇北侯携妻儿不日就要到皇都了,届时你可以招镇北侯夫人进宫叙叙旧。”皇上随意地拿起皇后案几上的字帖观摩,突然想起什么和皇后说道。
“皇上所言不假?那真是顶好的消息。”皇后有些激动地抓紧了手帕,镇北侯夫人与她是手帕交,及笄后嫁给曾经的镇北侯世子也是如今的镇北侯将军,前几年随镇北侯将军去北边镇守,姊妹两个已有五年未见。
“朕还能骗你不成?对了,他们家小子马上也要回来,我记得他比念念年长几岁,不知道是否婚配了。”皇上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激动的人儿。
“皇上的意思是?”听到此话皇后瞬间清醒,镇北侯是皇上年轻时的至交好友,镇北侯夫人又是她的手帕交,他们的孩子宇文响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随父母去北边的时候年仅9岁便一表人才,这样的身家长相与念念是相配的,但是这孩子的身份注定他将来要继承父亲的意志,镇守北方,那她的念念跟着去岂不是要吃苦。
“朕知晓你的顾虑,如今北方安定,此次镇北侯能回来也是因为与边关小国签订了合约,三十年互不干扰、互不侵犯,所以朕打算给镇北侯在皇都内赐个府邸,让他们夫妻两个带孩子好好休息一下,这五年苦了他们了。”夫妻十余载,皇上如何不懂皇后所想,皇后所忧亦是他所忧,因此他早就想好了。
“那臣妾就放心了。”皇后回头望了一眼乖乖坐在小桌旁吃茶点的女儿,欣慰一笑。她不求她的女儿多么富贵滔天,只愿女儿可以快乐、平安地度过此生。
数日后,镇北侯一家终于进京,刚下马车,稍作调整便马不停蹄地进宫禀告。
“皇上,臣不负先皇嘱托,拓展北边领土百余里,并让周边小国签订合约。”镇北侯将手中的合约呈给高公公,高公公检查一下后又呈给皇上。
“哈哈哈哈哈,萧国得镇北侯,便是如虎添翼啊,是朕的福气,更是萧国百姓的福气啊!赏!重重有赏!赏府邸一座,黄金千两,珍宝百箱,良田百亩,仆从百人。”皇上看过合约后高声大笑。
“谢皇上恩典。”镇北侯宠辱不惊地答谢。
下朝后,镇北侯与妻儿自觉在宫外等候,果不其然一会儿皇上身边的高公公就前来迎他们进去:“皇上果然是极了解侯爷与夫人的,命咱家接您们去御花园呢。”
“劳烦高公公带路了。”镇北侯夫妇相视一笑。
将人带到后高公公就让周边侍女仆从都退下,自己也作揖退下了。见众人离开,镇北侯如释重负,快步走到桌旁坐下,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美酒。
“你们上朝也太早了,我都饿了。”镇北侯一口饮尽杯中酒:“宫中的杯子太小,不如边塞的尽兴。”
“朕的皇宫何时轮得到你来指教了?”皇上低头沉沉说道。
闻言镇北侯身形一顿,镇北侯夫人微微向前踏了半步,世子更是嘴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2
“你呀,在这装什么深沉,都要吓到孩子了。”皇后轻轻拍打了一下皇上的手,皇上这才抬起头,嘴角是竭力压住的笑意。
“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几年不见,你对我还要摆谱子。”镇北侯放下酒杯,抚了抚心脏。
“你们有所不知,近几年他愈发地小孩子心性,别理他,若若,还有小响,你们快坐。”皇后嗔怒地瞪了皇上一眼,然后招呼他们坐下。
“元元你这话再晚说半句,我可就直接打上来了。”镇北侯夫人也就是唐若若拉着儿子坐下,她本就生性洒脱,在塞外生活的五年更是让她养成了无拘无束的性子。
“那还得多谢唐大将军饶朕一命。”皇上转头对唯念说倒:“念念,这是你全叔、若姨和响响哥哥,快喊人。”
“唯念给全叔、若姨和响响哥哥请安。”唯念站起身,清脆的说道。
“哎呀我的宝贝念念,长这么大了,当年才5岁,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如今长成大姑娘了,快给姨姨看看。”唐若若最是喜欢娇娇的女儿,但是生了一个臭小子后有些伤了身体,多年尝试无果便也不强求了,如今看到这么一个娇嫩的小女儿,欢喜极了。
“若若,小响已经到志学之年(14岁)了吧,不知道是否相看人家了。”皇后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浅笑着问道。
“未曾,元元这是想亲上加亲吗?”唐若若爱屋及乌,对念念也喜欢极了,只可惜她素来不爱佩戴首饰,找遍全身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见面礼,正苦恼时,宇文响走上前伸出手,手上是一枚月牙白的玉佩,玉佩背面是一个响字。
“母亲,便将这个作为念念妹妹的见面礼吧。”宇文响抬头询问父母的意见,见两人都痴痴地笑,又低头用眼神询问念念,见念念点头同意才单膝跪下,在念念的腰间系上玉佩。
“我想,不用我们几个瞎操心了,这两个孩子怕是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宇文全大口吃肉,小口喝酒,得意地看了一眼萧文青,萧文青顿时有些后悔要牵这个红线了。
“都还小,先不急着赐婚,让他们自己相处相处吧。”看不惯宇文全一脸得瑟样,萧文青咬牙说道。
公冶三十年,三年转瞬即逝。
三年间,宇文响每日随父亲进宫,父亲上早朝,他去陪昭阳公主读书。昭阳公主学的是治理国家,他学的是守卫国家。
闲暇时他会带着唯念穿着朴素的衣裳,带几个随身侍从去宫外买一大包便宜又好吃的糖炒栗子,然后一起去听茶楼的说书先生讲故事,听累了就去全聚德吃烤鸭和清蒸鲈鱼,这的烤鸭外酥里嫩,汁水香甜,与宫内御厨的手艺不相上下,饭后他陪着念念逛首饰、胭脂铺子,念念陪着他看兵器坊和书堂,然后在天边擦黑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茶点铺分布打包一份桂花糕给他们的母亲,那是两个女人年轻时最爱吃的小点心,是她们初遇时的回忆,所以每次他俩外出都会带一份回去给自己的母亲。
国家在皇上的治理下井井有条、风调雨顺,皇上决定去江南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意民**。
这一走就是半年,念念每天都在想父皇什么时候回来,日日想、夜夜想,母亲也是每日都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向外看,虽然她不说,但是念念知道母亲是极思念父亲的,因为父亲外出,念念学习的劲头都不足了,还是响响哥哥严肃地批评她:“昭阳公主要清楚自己的身份,您的身上背负的是一个国家的未来,所以您万万不可任性,我们可以劳逸结合、松弛有度,但是学习的时候不可马虎。”
响响哥哥很少喊她昭阳公主,都是唤她念念,所以每次他一喊她昭阳公主的时候,她就知道他生气了。她不懂他为什么生气,就像她不懂为什么自己将来要当皇上,但是她只能听、只能做,作为皇女,她没有得选。
“皇上回宫了!”正在屋内读书的念念听到声音猛地站起来,她有些激动得拉住宇文响的手,双眸明亮却说不出话来。
“知道了,准许你放一天假,快去吧。”宇文响无奈地扶额,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响响哥哥最好啦!”唯念兴奋地喊了一句,然后飞奔出去迎接父皇。如今已经快到将笄之年(14岁)的她其实已经沉稳许多,但是许久未见父皇的她实在是迫不及待了。
没想到,走到门口却见父皇身边站着一位怀有身孕的妇人,妇人手上还牵着一个女孩,而母后正与他们对峙而立。
一瞬间唯念的脑海里出现了无数种可能,稍作怔愣便很快恢复正常,她理了理因为飞奔过来而有些凌乱的衣衫,然后微笑着款步上前行礼。
“昭阳见过父皇、见过母后。”行礼后也不待父皇免礼便自行站了起来。
“不知这位妇人是?”唯念微微上前半步,将母后挡在身后,客气地问道,回头看母亲怕母亲心伤却发现母亲眼里只有困惑,却没有半分怀疑悲伤。
“阿元、念念,可不要误会朕,在江南微服私访的时候,有贼人得知朕的行程,混迹在人群中意图对朕行刺,是这位夫人的丈夫挺身而出,挡住了致命一击朕才没有受伤,还好那伙贼人准头不行,因此侠士也没有被伤到要害,只是需要静卧几月,现在正在后面的马车里歇着呢,朕想着带他们一家来皇都安家立业,就都带来了。这是他们的女儿,比念念小一岁,叫林璃沫。”看到女儿一脸戒备的表情就知道女儿误会了,但是看妻子的眼神知道她并未因为突然出现的女子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萧文青心里一暖,他和阿元是互相信任的,他好欢喜。生怕晚解释一下自己在女儿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就崩塌了,萧文青连忙说明原委。
“皇上未受伤便好,还是要好好谢谢那位侠士才好,臣妾认为若是侠士有意为官便封个一官半职,也好让*嫂嫂**和孩子们后半辈子无忧;若是侠士无意便给些金银珠宝、土地仆从。”听说皇上差点受伤,皇后终于变了脸色,听完后满是对侠士和其妻子的感谢之情,她上前真诚道谢。
“皇后娘娘言重了,皇上是萧国的天子,是萧国的神,多年来皇上为萧国遮风挡雨,我们所做的都是应该的,此次前来也不过是从未见过皇都的繁华,来长长世面罢了。”妇人虽衣着朴素,但谈吐大方,纵使面对皇上和皇后也丝毫不显畏缩之色。
“林侠士与林夫人都有恩于朕,而且璃沫年岁也快到及笄之年了,朕的意思是将其封为平竹公主,接到宫中培养,将来给她找个好夫婿,然后给林侠士谋个闲职,再赐个府邸,朕亲自题名林府,夫人意下如何?”皇上思索片刻后出声询问。
“民妇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女儿再过几年就到了婚配的年纪,这是天大的恩赐,林夫人连忙跪拜。
“快请起,夫人还怀有身孕,就先回府休息吧。”皇后示意身边宫女退后,亲自上前扶起林夫人,然后安排人将林氏夫妇送回林府。
“我的儿,这是你命里的贵人,还不快跪下谢谢贵人们。”林夫人安抚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她也不舍自己的女儿就要离去,但是为了女儿的前程,她不得不狠心。
“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林璃沫乖巧地跪地拜谢。
“朕也不是要抢你们女儿,朕有唯念就够了,平日里平竹都在家,上学时再来即可。”看着眼前一脸不舍的娘俩,皇上有些好笑,他平白无故要别人闺女干嘛,世上再无比他闺女更好的闺女了!
“这,民妇愚笨。”自己的心思被看破,林夫人有些羞赧,然后便领着女儿行礼后离开了。
皇上携妻女回寝宫,路上皇上牵着皇后的手,许是许久未见,皇后也并未说有失体统,只是默默地用力回握住皇上的手。
走在路上,皇上询问了念念的功课,得知在宇文响的严格规范下念念有在认真学习功课,皇上很欣慰:“这个童养夫很合格嘛,看来朕要开始准备念念的嫁妆了。”
如今唯念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了,听了这话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只能害羞地勾唇一笑,这副羞涩的小女儿姿态惹来了皇上和皇后的调笑。
翌日,宇文响看着眼前突然多出来的小女孩,一脸戒备:“你是什么人?擅闯内殿有何意图?”
3
“不得无礼,这是你皇伯伯的救命恩人的女儿,不日将被封为平竹公主。”皇后呵斥了一句宇文响。
“臣拜见平竹公主。”宇文响退后半步行礼。
“好啦,乖孩子,都去学堂吧,夫子已经在等你们了,念念已经过去了。”皇后摸了摸宇文响的头后又对璃沫点了点头,然后便催促他们快去上学。
两人拜别皇后之后就一起前往学堂,璃沫有些拘谨地向前,宇文响余光关注着这个陌生的女孩儿的一举一动。
到达学堂后,宇文响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娇俏地坐在那,心里一软,快步上前:“念念,我来了。”
“响响哥哥你怎么才来呀,念念等得都要睡着了。”平日里温婉有礼的唯念似乎只在宇文响面前才如此娇憨。
“璃沫拜见昭阳公主。”林璃沫上前向唯念行礼,唯念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想起来昨日父皇说改日起这个小妹妹就要和他们一起上学,连忙起身上前,虚扶起璃沫:“妹妹快请起,以后不必行礼,就唤我念念姐姐便好了。”
“嗯,念念姐姐。”小姑娘低头小声喊道。
虽然之前璃沫也曾上过学堂,但是到底与宫内夫子所授不能比,因此学得很吃力,面对夫子的发问几乎都不能答上来,急得满脸通红,唯念在一边看着,便站起身说道:“夫子,平竹年岁尚小,初来乍到课业内容并不熟悉,由学生来回答吧。”然后便流利地回答了夫子的问题,夫子听得甚是满意,频频点头。一旁的璃沫默默坐下,将羡慕的眼神投向唯念,心里想:姐姐怎么什么都会,也太厉害了吧。
下课后,唯念上前握住璃沫的手说道:“妹妹可是学得有些吃力,不如你暂居宫内一段时间,晚上就与我一同住在偏殿,我可以给你讲讲课本上你不懂的内容,如何?”
“那便劳烦姐姐了。”璃沫有些感动地眼眶发红,她紧紧回握住唯念的手,心想姐姐当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儿。
早有机灵的宫女去和皇后禀告,皇后派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宫女过来照顾璃沫起居,下午休沐,宇文响便告辞回家了,唯念带璃沫回寝宫想给她选两套合适的衣裳和头面。
“妹妹可有什么偏好的颜色?”唯念命人呈上最近新得的几件成衣,让璃沫选。
璃沫悄悄打量了一下衣服,每一套都做工精致,琉璃生彩,她看了一眼姐姐身上穿的大红色裙子,便伸手虚指了一下嫩绿色的成衣:“璃沫觉得这绿色倒是有趣,平添几分春意。”
“也好,妹妹娇俏可人,这绿色定衬得你仿佛那花中仙女一般,这套水蓝色的也很清新淡雅,想必也适合妹妹,妹妹快试试。”唯念示意宫女给璃沫换衣服,顺便把对应配色的头面也佩戴上。
果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本是小家碧玉的蒲柳之姿,一番装扮下竟像那不谙世事的小仙童,端的是活泼可爱。
“姐姐怎么一直盯着妹妹,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璃沫见唯念一直盯着自己怔愣,有些不安地拽了拽手里的帕子。
“妹妹多虑了,姐姐只是被妹妹惊艳到罢了。”唯念回过神手帕掩嘴调笑道。
“姐姐惯会打趣妹妹。”璃沫羞涩一笑,帕子挥舞不轻不重地打到唯念身上。
“好了,知晓你脸皮子薄,不闹你了,快来温习功课吧,过一会儿带你去母后那用午膳。”唯念轻轻接住璃沫的帕子。
两人肩并肩坐着,唯念将前段时间夫子所授内容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将给璃沫,璃沫虚心求学,一时间屋内只有姑娘清雅的嗓音和甜糯的嗓音交相辉映。
午膳过后,皇后留两位公主说些体己话。
“平竹吃食住处可还习惯,有什么需要的就和小桃说。”小桃就是分给璃沫的大宫女。
“谢谢皇后娘娘关心,平竹一切都好,这段时间要叨扰皇后娘娘和昭阳公主一段时间了。”璃沫谦逊有礼地回答。
“不打紧,平日宫内只有本宫和昭阳,如今多了你也添几分热闹。”皇后温柔地看向两个女孩儿。
璃沫是个聪明孩子,唯念给她补了一个月课程便能大概跟上了,但是都是比较浅显的书本内容,深入还是需要时间的沉淀。
对于璃沫总是霸占唯念休息时间宇文响表示很不满意,他私下和唯念埋怨:“你还要教到什么时候啊,你现在都没时间去外面听书买糕点了。”
“妹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我们作为哥哥姐姐的自然应该照顾一二,等她熟悉了再一同出游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唯念嗔怒地看了一眼宇文响。
“什么?还要带着她一起出去?我不干!”宇文响听说将来的两人行都要再加一个电灯泡,顿时不乐意了。
“你呀,怎么光长个子不长性子,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不多说了,妹妹约了我下午一起品茶赏花,你要不要一起?”唯念看时辰不早了,怕耽误了与妹妹的约定,连忙要走。
“去,怎么不去,我倒要看看她给你下了什么*魂药迷**。”宇文响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然后大步向前。
“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唯念在后面加快步伐,宇文响听了虽不应声,但还是放慢了脚步。
到了小花园,唯念发现周围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很安静。
“什么情况,平竹她人呢?”宇文响奇怪地说道。
“小妮子估计躲在哪笑话我们呢,走吧,先上座。”唯念宠溺地笑了一下。
两人刚落座,突然一道箫声响起,然后便是潺潺的古筝声缓缓泻出,一道曼妙的身姿在纱幕后若隐若现,随着音乐舞动,时而如高昂的天鹅,时而如低垂的莲花,似静似动,微风席卷了她的衣角,发丝翻飞,美如九天神女。
舞罢,唯念双手鼓掌:“沫沫的舞称得上是京都一绝,实在是此舞只应天上有,妙哉,妙哉!”
听到姐姐夸赞的璃沫来不及换下衣裳便兴奋地冲出来要扑到姐姐怀里:“姐姐!”还没冲到便被宇文响紧盯着自己的眼神看住了,月光下,宇文响双眸紧紧盯住她的眼睛,眼里似乎在说些什么,她稍微顿了一下,随机勾唇一笑,大方回应他的眼神,两人眼中似有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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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念看着呆在原地的璃沫,又看着他俩在空中交缠的眼神,心下一涩,随即回过神来,站起身上前:“沫沫果真是有天赋的孩子,不过短短一月,便能将舞蹈的动作要领都学个七七八八,但是身为贵女,舞蹈不是我们主要该学的,琴棋书画的学习也不能落下,知道吗?”
“嗯!沫沫知道。”璃沫收回和宇文响对视的眼神,热切地拉住了唯念的手,感受到远处的眼光更灼热了,嘴角的笑意也不禁更深了几分。
晚上,姐妹两个躺在一张床上,唯念犹豫了一下,问道:“沫沫有喜欢的人了吗?”
“有呀!”璃沫毫不犹豫地回答,月光下她看向唯念的眼睛闪闪发光。
“哦。”唯念想起白天两人的对视,说不出什么感受。
“姐姐呢?姐姐有喜欢的人吗?”璃沫侧过身支着头问道。
“大概是有的吧。”唯念脑海里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喃喃地说道。
“是宇文世子吗?”璃沫追问道。
“嗯……”小女孩第一次向别人袒露心迹,几不可闻的声音,随即想到白天的事情,也侧身躺着,与璃沫对视:“沫沫呢?也是喜欢响响哥哥的吗?如果是的话……”
话还没说完,就被璃沫打断了:“你猜哦!”
“什么?”唯念有点没听清,璃沫凑向前,唯念仿佛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你猜哦。”璃沫糯糯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更加甜腻,唯念感觉到仿佛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是还未等她抓住璃沫就将她推倒躺平,然后紧紧环着她的胳膊:“不早了姐姐,快睡吧。”唯念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也闭上了眼睛,她闭眼的瞬间璃沫睁开了眼睛,她看了看月光下唯念恬静的侧脸,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一夜无梦。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只不过从以往的两人行,变成了如今的三人行。转眼就到了宇文响弱冠之年,宇文响完全继承了其父的优良传统,擅闯排兵布阵,上阵杀敌,在战场上英勇奋战,挣得不少功名,长得也是高大威猛、浓眉大眼,因此许多人家的小姐都心仪于他,但是都知道他与长公主青梅竹马,却又迟迟未赐婚,各世家拿捏不准皇帝的意思,因此都在观望。
寝宫内,唯念正在被伺候着换晚上要参加宴会的衣裳。依旧一身如火一般热烈的红衣衬得唯念更加美艳夺目。
“皇姐可装扮好了?响哥哥派了人来问了。”一袭湖蓝色长裙的璃沫踏入寝宫,三年宫内规矩的浸染让她眉目间也多了几分尊贵和威严,不再是三年前有些软糯的小姑娘,已然是一位得体优雅的大小姐。
“走吧。”唯念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好一会儿,然后葱白般纤细的手指轻轻沾过胭脂,然后在嘴唇上缓缓碾过,她对镜抿唇一笑,虽嘴角勾着,但眼神却是冷的。
两人到府后,已有不少人到了。
“昭阳公主驾到!平竹公主驾到!”听到太监的通报,一身正红色锦袍的宇文响连忙上前迎接。
“臣在此恭迎两位公主已久,快请进。”宇文响的眼神自看到璃沫后便黏在她的身上,似乎眼前心间都只有这一人,璃沫被他看得小脸羞红,含羞带怒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唯念,见她似乎并未察觉才轻轻松了口气。
唯念进府后,免了各位大臣及其家眷的礼,与璃沫落座后便不再多言。近些年,随着唯念的年岁增长,皇上对她的管教愈发严厉,也导致她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平日里大多在书房里研习治国之道,外面的各类宴会都不曾参加。反而是璃沫更加自由,与各位夫人走得更近些。因此此刻唯念一人坐在那独自饮酒,而璃沫融入各位女眷,与她们一同吃茶聊天,方才门口的一幕大家都看在眼里,此时正在打趣璃沫,说她怕是好事将近,璃沫满眼含羞带怯,但也不曾否认。
宴会上觥筹交错,众宾欢也。突然,门外有人高声大喊:“圣旨到!”
众人连忙起身跪拜迎接,宇文响一家跪在最前面,高公公站定后,举起圣旨高声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宇文世子生辰在即,念其护国有功,特赐良田百亩,珍宝无数,并赐婚于平竹公主,保留世子身份,不日完婚,完婚后定居于公主府,钦此!”
“臣,谢主隆恩!”宇文响满脸兴奋地上前接旨,甚至手举圣旨有些骄傲地向着璃沫的方向挥了挥,引来众人善意的调笑。
宇文全派人上前给高公公一袋碎银,表示感谢,高公公欣然接受:“咱家可是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的,到时候别忘了赏咱家一杯喜酒。”
“高公公哪里的话,到时候一定要来府上热闹热闹。”宇文全也是满脸笑意,儿子的终身大事解决了,他甚是欣慰。
在听到皇上赐婚的那一刻,唯念拿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她低头不语,只有一滴清泪滴到裙摆上,很快就消失不见,旁人见状窃窃私语,满脸惋惜地看着她。
谁人不知长公主爱慕宇文世子多年,本以为这一对注定是佳偶天成,却不想近一年宇文世子突然与平竹公主走得更近些,皇上也没有偏爱长公主,将世子就这么与一个平民公主赐婚了。
再抬头时,唯念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走向那对正在被客人恭喜敬酒的佳人。
“本宫还有要事处理,就先回宫了,改日再聚。宇文响,生辰快乐!”唯念说完便抬头深深地看着宇文响,似乎想要将他的样子刻在自己的脑海里。宇文响被她看得心下一紧,随后嘴角扯出一抹笑:“谢谢昭阳公主的祝福,您快回去吧,稍后我会亲自送沫沫回去的,您放心好了。”
“是呀皇姐,你就先回去忙吧,有响哥哥在我不会有什么事的。”璃沫一脸甜蜜地看了宇文响一眼,却在看到唯念眼角似有晶莹闪烁的时候身形一顿,随后又恢复正常。
不曾理会璃沫的话,唯念甩了下袖子,如火焰一般耀眼的人渐渐隐于黑暗中。
5
“唉哟,真把自己当长公主了,平竹公主的话都不理,您说是吧宇文世子?”旁边一个想要讨好宇文响的人凑上前打抱不平。
“姐姐也许是乏了,所以才没有听到平竹的话吧,各位可千万别这么说。”璃沫转身对众人笑道。
“依我说,平竹公主就是太心善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您可得提防着点。”另一个人见前一个人这样编排长公主都没有被责罚,也大着胆子说道。
“好了,今日是本世子的生辰,别提不相干的人,今日本世子双喜临门,希望大家吃好喝好、不醉不归!”宇文响不动神色地挡住了璃沫,然后上前招呼各位。
“好!”顿时呼声一片。
回宫的路上,唯念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一旁的丫鬟海棠愤愤不平地说道:“公主平日里对那两人掏心掏肺,怎么就落得这样一个结局,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让平竹公主进宫。”
听闻此话,唯念缓缓睁开双眼,眼神里隐隐露出了一丝脆弱,一开口是威严也是悲伤:“海棠,谁给你的胆子背后非议主子?”
“公主!奴婢这不是看不惯他们小人得志的样子吗,奴婢从小就陪伴在您身边,您和世子的情谊,奴婢都看在眼里,奴婢是心疼您啊!”海棠满眼心疼、满脸急迫。
“大概,人都是会变得吧,相处那么久,却还是会选择背叛。”唯念叹了口气,然后便又闭上了双眼,不再多言。
夜晚,唯念正在屋内看书,寝宫外传来声音:“皇姐可休息了?”
随后传来丫鬟的回答:“回公主,昭阳公主还未曾休息。”
“那本宫进去瞧瞧皇姐。”璃沫话音刚落,屋内的蜡烛便突然熄灭,璃沫凄然一笑:“看来皇姐已经歇下了,那本宫明日再来寻她。”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当夜,昭阳公主将平竹公主拒之门外的消息便传遍整个皇宫。
翌日,璃沫带着唯念最爱吃的栗子糕前来拜见:“皇姐,这是您最爱吃的栗子糕。”
“本宫没有胃口,海棠,拿去湖边喂鱼吧。”唯念头都没抬一下地回道,璃沫受伤地看了一眼唯念,眼睁睁地看着海棠高傲地接过栗子糕尽数扔进了湖里,垂泪离开。
当天,昭阳公主不待见平竹公主,当众为难她,欺人太甚的消息便传到了皇上耳边。皇上召见唯念进宫不知聊了什么,只知道向来矜贵冷静的昭阳出来后回宫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屋内的花瓶砸了个遍。
第三天,平竹公主约昭阳公主一同泛舟,昭阳公主欣然前往,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平竹公主推下船,还好皇后刚好路过,指挥身边会水的嬷嬷下去救人,才又没有失了平竹公主的名节,也没有让平竹公主受伤。
皇后气得责罚昭阳公主闭门思过,直到平竹公主伤寒好了才能出来。
这几天皇宫格外热闹,各位大臣及家眷在家听到各类纷纷扰扰的消息有些半信半疑,皇上皇后可是把昭阳公主当作太女培养的,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接连责罚她。
有些门路的问到高公公头上,高公公眉开眼笑地接过银票,然后才回道:“咱家也不清楚,但是这天,怕是要变咯,咱家就先告辞了,还要回去收衣服呢。”
众人都是人精,高公公话里的暗示如何能听不懂,长公主不受宠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群臣一时不知该如何站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得知自己的未婚妻落水,宇文响急匆匆地进宫探望,在看到床上如瓷娃娃一般的璃沫后,更是气冲冲地寻到了唯念的寝宫,在外大喊:“昭阳,你我三人一同长大,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将她推下水,她身子素来娇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定不饶你!”
寝宫内,海棠看着手捧兵书的唯念,埋怨道:“公主您怎么也不辩解一下,明明是平竹公主自己跳下去的,怎么现在都怪在您身上了。”
“多说无益,相信我的自然会相信我,不信我的我说再多也无用。”唯念淡定地翻了一页书。
“话不是这么说的啊,这口口相传,外面都不知道怎么编排您了,马上您就及笄了,如今正是您和平竹公主争夺太女之位的黄金时期,如今您在外的风评不好,您怕是没有优势啊。”海棠忧心忡忡地说道。
“本宫倒是不知,你向来深居宫内,从何得知宫外对本宫的风评?”唯念抬眼瞥了一眼海棠,然后又将目光重新投向书本,似乎是无意间问了一句。
海棠脸色一僵,随即回答道:“奴婢是听别院的小姊妹说的。”
“父皇母后不过是恼怒我为了一个男人与皇妹别扭罢了,不会影响本宫的太女之位的。”唯念不甚在意地说道。
“这可不一定,太女之位一日未定,便皆是变数,公主还是早做打算的好。”海棠如是说道。
在唯念被关禁闭的这段时间,本来还在观望的大臣,见皇上皇后没有松动的意思,都有些蠢蠢欲动。
半月后,璃沫身体大好,开始热络于参加各家的宴会,宴会上各家夫人都借着探望她身体的名头打探皇上对于太女选定的口风。
“父皇所决定的事情本宫也不敢揣测。”璃沫微微一笑,众夫人被她滴水不漏的回答搞得面面相觑,只能笑笑让她平日里要多注重身体。
虽然之前皇后说待平竹伤寒好了就解了昭阳的禁闭,但是看守在昭阳门口的侍卫如今却不曾撤去,因此昭阳还是只能在院内活动。如今不论宫外多么热闹,寝宫内唯念还是心静如水地看着兵书,这可把海棠急坏了。
“公主,外面都在传不日皇上就要定平竹公主为太女了,如今您被封在寝宫内,平竹公主在外和各位大臣家眷联络,您怎么也不着急啊?”海棠一边擦拭着架子上的古董,一边扭头和唯念说道。
“那能怎么办呢?我也不能忤逆父皇的意思啊。”唯念无奈地说道。
“公主,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海棠停下手上的动作,凑到唯念身边小声说道。
“但说无妨。”唯念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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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如今年轻气壮,就算封了太女之位,怕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传位,不如……”海棠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唯念高声呵斥道:“住嘴!什么东西也敢非议皇上,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唯念生气地将手边的茶杯摔向海棠,碰巧砸到海棠的额角,破碎的茶杯碎片划破了娇嫩的肌肤,瞬间有鲜血流出,但是海棠却不敢哭诉,连忙跪下不停磕头:“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请公主息怒!奴婢只是一心为公主着想,绝无二心啊!请公主体察奴婢的一片赤诚之心啊!”一时间,屋内只剩下海棠不停磕头的咚咚声。
在海棠都磕得有些头晕的时候,唯念出声制止了她:“够了!今日的话若被别人听到半分,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念你从小就陪在我身边,今日的事我就当没听到,滚出去吧,今后不用你伺候了,一会儿唤芍药进来服侍。”
“是。”海棠的脸上血与泪混合着甚是恐怖,但是她不敢抱怨一句,跪着一步一步挪向外面。
过了一会儿,芍药进来收拾屋内的一片狼藉,收拾好后便置身于唯念身后,一言不发。
“你一会儿去小院里拿点伤药去给海棠送去。”唯念打破了沉默。
“是,奴婢这就去。”芍药应下后就退下了。
海棠屋内,她正坐在床褥上拿着镜子细细地照着自己的脸。
“吱呀——”芍药推门进入,看到海棠正在看脸,不由地长叹一声,随即关好了门,端着伤药走近海棠。
“海棠,你这是何苦?”芍药将伤药打开,小心翼翼地给海棠处理伤口。
“我们都是从小伴着公主长大的,你我还不懂彼此吗?我们都是拿公主当亲妹妹照料的,我自知身份低贱,但是我满心满眼都是公主,我所言皆是为了公主的未来着想啊!”海棠说道动情处,一行清泪落下。
“不知你如何惹了公主生那么大的气,但是公主还是惦念着你的,还特意吩咐我给你拿伤药。”芍药轻轻地擦拭着伤口。
“芍药,我的好芍药,你回去帮我多和公主美言几句,这破屋子我如今是住不惯了,你让公主早日接我回去啊。”海棠激动地抓住芍药的话,因为公主动怒,所以海棠从大宫女被贬为三等宫女,曾经的单人房间也变成了如今的大通铺,如此落差她如何受得了。
芍药听了微微蹙眉,她和海棠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情谊她无法割舍,因此稍作犹豫便点头答应了:“我回去试试,但是公主愿不愿意让你回去我也不能保证。”
“公主一定会让我回去的,你就和她说,今日我说的事情,我有万全的法子。”海棠一脸肯定地看着芍药。
芍药回房时夜已经深了,她以为公主已经歇下了,便想第二日再像公主禀告,不想公主突然在屋内出声:“进来吧。”
听闻此话芍药便进房间掌灯,然后向公主禀告:“公主,奴婢已经听您吩咐给海棠上过药了。”
“她,她可还好?”唯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大好,通铺环境恶劣,海棠又额头受伤严重,因此有点低烧,人已经有点糊涂了,嘴里还唤着让公主原谅她。”芍药低头禀告。
“都发烧了啊,可用药了?”唯念的声音似有一丝冷意,但是转瞬即逝。
“奴婢熬了药给她,因此才耽搁了些时间。”芍药回道。
“让她在那住几天长长记性也好,行了,你下去吧。”听到自己想听的,唯念便没兴趣继续问下去了。
“对了,海棠还让奴婢带一句话。”芍药尽心尽责地传话。
“说。”
“海棠说,今日她说的事情,她有万全的法子。”芍药一字不落地传达。
“哼,本宫知道了。”唯念顿了半响,又开口问道:“你就不好奇本宫和海棠说的什么事情?”
“公主若想让奴婢知道,奴婢自然能知道,不想让奴婢知道的,奴婢也不会多嘴。”芍药乖顺地低头回答道。
“你与海棠同时进我宫中,你的性子比她沉稳许多,下去吧。”唯念赞赏地看了芍药一眼。
“是。”芍药宠辱不惊地退下了。
过了一个月,唯念因为想念海棠做的冰酪,便又将她调了回来。
不过几个月,海棠便全然没了之前的傲气,每日端水做粗活,吃穿住行都差了不止一截,因此她如今再见公主,眼里多了几分胆怯。
唯念好似之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再过两个月便是她的及笄日,因此父皇解了她的禁闭,让她好好准备及笄日。
海棠见公主每日也不搭理自己,只与芍药说笑,因此有些着急,寻了个芍药不在的午后,再次凑到唯念身边小声说话:“公主,奴婢的同胞妹妹如今是异姓王刘王的小妾,正是得宠,能在刘王面前说上两句话,您如果有需要的就吩咐奴婢。”
“刘王啊?”唯念沉默一瞬:“想不到你还有此等人脉,不过本宫有何需要他的地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宫如今是顶顶尊贵的人,又能有何事能用到他?”唯念的语气有些不屑,海棠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但是也不再多说,便退下了。
两月转瞬即逝,及笄礼上皇上送上了一份大礼——赐昭阳公主南边一片封地。宴会上众宾哗然,随即也只能上前祝贺昭阳公主得如此富饶之地,随后便都寻事离开了。
看着院内的人越来越少,唯念的脸色越来越深沉,伴随最后一个人离场,唯念生气地掀了桌子。
“公主不要动气,一群见风使舵的东西,如今还没有到最后呢,您可万万不要气坏了身子。”芍药默默收拾着场上的狼藉,宽慰道。
“怎么就没到最后了,自古都是有封地的为王,这太女之位明着没定,实际上也八九不离十了。”海棠怒其不争地看了一眼唯念。
“住嘴!哪里轮得到你多嘴?”芍药骂了一句后担忧地看向唯念。
唯念看着芍药眼里的担心,勾唇一笑:“无妨,海棠说得对,看了父皇已经做好选择了,芍药,你带人把这里收拾好,海棠,你随本宫来。”
“是。”海棠和芍药齐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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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后,唯念坐下后也让海棠坐下,然后思索再三后开口:“你那日说的有法子,如今可还作数?”
“公主早听我的不就好了,也不用如今这番被动。”被公主有些低声下气地询问让海棠高兴得昏了头,挤兑两句后见唯念眼里有不悦但是还是隐忍着,她一解之前昭阳砸她之仇,然后才骄傲地回答道:“若是常人定当来不及了,但是刘王是何许人也?改明儿我书信一封给胞妹,让她在刘王面前美言几句,到时候自有解决的法子。”
此时唯念也顾不上海棠目中无人地自称‘我’了,她有些焦虑地说:“可否今夜就将信件快马加鞭地送过去?本宫怕夜长梦多啊。”
“瞧公主这个急性子,念在你我相处多年的情分,我就允了你吧。”海棠有些自得地向屋内走去。
刘王很快回信,信上说三日后湖上议事。
三日后,唯念如约到了湖边,在仆人的指引下上了一条船,船上歌舞升平,刘王正坐在一群美人中间饮酒作乐,看到唯念来了也不起身,笑着开口道:“侄女别来无恙啊。”
“刘王客气了。”唯念自顾自地坐在离他们最远的位置。
“侄女的意思,本王都明白。你我都是明白人,我就不兜圈子了。我这有一味药,无色无味,短则半年,长则一年,便可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陷入疯癫,你只需在你的好父皇和好皇妹的日常饮食里加入这些,届时这天下还不是我们的?哈哈哈哈哈哈”刘王猖狂地笑着。
唯念接过药瓶,放到眼前仔细看了许久才开口:“这事用不着本宫亲自动手吧,若是刘王直接对我们父女三人下手,岂不是来得更快?”
“哼,萧文青那个老东西,防范心太重,本王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而引起了他的怀疑,戒备更严格了。也只有你这女儿的身份,才能让他放松警惕啊。”刘王摸了摸胡子笑眯眯地说道。
“若是父皇和皇妹发现怎么办?那本宫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唯念还是有点犹豫。
“怕什么,若是发现了你就推脱到厨子、婢女、太监身上,随便拎出来几个替死鬼不就成了,到底是血脉至亲,只要你做得谨慎些,别让他们掌握了实打实的证据,你这条小命谁也拿不走。”刘王不以为意。
“这可是弑父夺位,本宫做不了。”唯念的眼里皆是挣扎。
“诶,这怎么是弑父呢?只不过是让他们不再能廖理朝政罢了,算不得弑父。而且你可要想好了,平竹并非你一母同胞的姊妹,不过一个外姓女,也不知道萧文青中了什么邪,放着嫡亲的女儿不要,要去立一个外姓女为太女,届时她登基,你觉得她会放着你这个正统血脉的皇女当摆设吗?”刘王吃下一旁舞姬呈上来的葡萄。
“刘王又有何所求呢?总不会是纯好心吧?”唯念眼神有些松动,但是还是有几分警惕。
“哈哈哈哈,本王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要本王说,这天下本就该是男子的,怎么能立女子为皇?你听本王的话解决那两个碍事的家伙,事成后本王迎娶你为皇后,到时你还是那个尊贵的皇室,而不用被*压打***杀暗**,如何?”刘王色迷迷的眼神瞟了一眼唯念。
“刘王好计谋,不费一兵一卒就空手套白狼,本宫冒着生命危险,若是事成,还要给你做嫁衣,若是事情败露,也是本宫一人承担风险,本宫在刘王眼中,竟愚笨如此吗?”唯念把玩着药瓶,玩世不恭地勾唇一笑。
“不愧是萧文青当作继承人培养的孩子,那你意下如何?”刘王听闻此话神色不变继续喝着美酒。
“依本宫的意思,刘王得给本宫看点诚意吧,否则,怎么敢让本宫放心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呢?”唯念依靠到栏杆上,双眸紧紧盯着刘王,丝毫不肯退让。
“好说,好说。这是本王的调令,见此令牌如同见本王本人,凭此令,可调遣一万精兵,本王总共也就两万精兵,本王的诚意,可够了?”刘王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推向唯念。
“刘王看来是有备而来啊,既然如此,那就合作愉快吧。”唯念将令牌收入怀中,对着刘王举起酒杯。
“合作愉快!”刘王也举杯相撞,随后一饮而尽。
唯念也举起袖子,掩面喝掉。
第二日起,唯念便每日都去皇上寝宫奉茶伺候一个时辰,为皇上研磨、排忧解难,皇上非常欣慰。
唯念还去璃沫宫内向其道歉,表示之前是自己猪油蒙了心,赠其一鼎熏香,聊表歉意。
这日,唯念刚从皇上那回来,正要用膳,看到海棠和芍药在一旁伺候,便招呼她们一同落座:“我们仨也算是一起长大,以后没人的时候不必生分,都坐下来一起吃吧。”
听到这话海棠立即不客气地坐下了,但是芍药还是立在原处:“这不合规矩,公主。”
“在我失意时,只有你们未曾抛弃我,一直伴我身边,我早已把你们看作亲人,又有何不合规矩呢?”唯念情真意切地说道。
一旁的海棠也劝说道:“芍药你就不要客气了,我们和公主之间何须如此客套?”
“海棠说得对。”唯念赞同到。在两人的接连劝说下,芍药只能坐下,却有些坐立不安。
“你就放心大胆地吃,有谁胆敢在背后乱嚼舌根子,本宫自会处置她们。”唯念亲自给芍药盛了一碗红枣银耳羹,递给芍药:“你身子骨弱些,快喝些热汤补补。”
“奴婢谢过公主。”芍药说着就要起身行礼,唯念连忙拦住。
“依我说,我们就不要搞那些虚礼了,以后我们就是姊妹三个。”海棠大大咧咧地自己也盛了一碗甜汤,她素来爱喝汤。
“嗯!”芍药终于一展笑颜,端起碗喝起汤。
往后每天三人都一起吃饭,唯念都会将汤放到她们面前,她命厨子做的都是对女人家好的补汤,她总是和她俩说让她们把身子养好,等她将来给她们寻个好夫婿,让她们风风光光地嫁人。每每说到此事,海棠都一脸向往,而芍药却不大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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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七个月过去了,下个月便是平竹与宇文响大婚的日子,内务府没日没夜地准备,也不知是不是临近婚期,平竹的性情变得有些暴躁,总是动辄就打砸宫内物品,皇上也在朝堂上喜怒无常,大臣们人人谨言慎行,就怕一把火,烧到他们身上。
突然有一天,皇上在朝堂上突然站起来仰天大笑,从龙椅上跌下来摔伤了腰,只能躺在床上修养,他指派平竹公主代理朝政,昭阳公主监理国事。
平竹向来不爱学这理国,因此在朝廷上乱说一通,把几个文官气得恨不得当场撞柱,昭阳此刻站出来,针对各地水患、旱灾分别提出治理意见,得到大臣的一众好评,朝廷中隐隐有一派要拥护昭阳为太女,认为平竹德不配位。
然而没过几日,平竹似乎换了个人一般,在朝廷上面对群臣的诘问对答如流,对各地的问题都提出很新颖的解决方案,一时间风头无二,似乎群臣的呼声又要超过昭阳。
就在各派明争暗斗的时候,意外突生,平竹也在朝廷上突然放声大笑,然后也从龙椅上跌下来摔伤了腿,平竹在落下龙椅前似乎被附体一般高声呼喊:“这江山姓萧的时间太长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觉得这事诡异,皇上与皇女几乎以同一种方式在同一地点受伤,这事怎么说都有点玄幻,再加上皇女跌落前所说的话,大臣们私下都在传这是萧家不配坐在皇位上,所以上天才不断发难。这种说话愈演愈烈,传得越来越真。
但是大家都是在私下悄悄交流,直到刘王某夜带一万精兵立于城门前,振臂高呼:“萧氏一族,不配为皇,上天诘难,改朝换代!”一万人的呼声震天动地,宫内人人自危,不知该作何反应,竟就放任刘王一路带兵直创皇上寝宫。
此时皇后正服侍皇上就寝,刘王就这么踢门进入,长剑指向龙床上的萧文青:“萧文青,这龙椅,你们萧家坐的时间够长了,该换人了!”
萧文青被文元搀扶着坐了起来,看着眼前一脸得意的刘王,又看向外面一片肃静的皇宫,知道人已经被控制住了,幽幽地叹了口气:“刘王,你为何不知道满足啊?”
“满足?为何要满足?想当年我刘氏先祖与萧氏先祖一起打江山,凭什么你们就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而我们永远是你们的臣子?”刘王不屑地啐了一口。
“当年,刘氏先祖被伤要害,只剩下一口气,是萧氏先祖硬撑着将他运回基地,又连夜照顾,才抢回他一条命,当时刘氏先祖便许诺,子子孙孙都永远为臣,决不觊觎皇位一分,这段往事我不信你不知晓。”萧文青缓缓说道。
“先祖承诺,与我辈何干?今日,我就要打破诺言,扬我刘家之威!给我上!”刘王高声怒喊,然而一声令下,并未有人前进半步。
“怎么回事?本王的话你们没听到吗?”刘王不满地回头,却惊恐地发现身后的侍卫都早已被控制了。
“什么时候?”刘王惊惧万分地退后一步。
“当然是您还在听故事的时候啊。”唯念笑眯眯地走出来,一同走出来的还有璃沫和宇文响。
“什么情况?你的腿不是断了吗?还有你,你不是远在塞外,下个月才能回来吗?”刘王不停后退,直到跌坐到地上。
“哎呀,腿好了诶,你气不气!”璃沫调皮地转了个圈,得瑟地说道。
“你精神没有失常?萧文青你也没有?不对,这不对,是你!萧唯念!你背叛我!你疯了吗?你忘了我们的合作了吗?你如果放任他们,到时候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你快点用调令把一万精兵掉过来啊,这样我们还有胜算!”刘王有些恍惚,随即想到什么又充满希冀地看向唯念。
“合作?什么合作,我怎么不记得了?”唯念淡淡地睨了刘王一眼,随后上前将躺在床上装病的父皇扶了起来。
“你的腰也没事?到底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刘王有些癫狂地大喊。
“当然是一同演了一出好戏,来一招瓮中捉鳖了啊。”宇文响走上前将刘王五花大绑起来,顺便卸了他的下巴,防止他自尽。有个说法是“坏人死于话多”,他们不是坏人,但是他要为念念杜绝一切危险。
“早在一年前,我们就意识到,有人在民间操控舆论想要争夺皇位,我们顺势而为,想要引出这个人。假意营造出本宫并不受宠、孤立无援的形象,这样背后的人定当忍不住想要拉拢我,这样也好一网打尽了。”唯念看着眼前双目无神的刘王解释道。
“姐姐,都怪你当初想的法子,可要把人家恶心坏了,一想到要和他订婚成亲,人家都要做噩梦了,还好刘王没忍住现在就动手了,不然人家到时候肯定不嫁。”璃沫娇滴滴地倒在唯念怀里寻求安慰,一旁的宇文响拳头都硬了。当真以为他很愿意吗?想当初他弱冠宴会上念念那一眼可是要把他的心都看碎了,虽然知道她是演的,但是他还是好心疼。
“老奴也有戏份,那些消息可都是老奴费尽心思散播出去的,又要不经意透露,又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可是累刹老奴了。”高公公在一旁邀功道。
“你这个老滑头,这几年别人向你打听给的碎银子怕是都要堆成山了吧。”皇上在一旁打趣道。
“哎哟,咱家的那点儿在您面前哪够看啊?”高公公面对皇上的揶揄也笑着回应。
这边一派欣欣向荣,那边的刘王气得眼睛都红了。
“哦,对了,你给的药也没浪费,都在你的内应肚子里了。”唯念偏头点了点身后的婢女。
“啊!啊啊啊啊啊啊!”海棠听说都是自己喝掉了,吓得立马就要抠吐。
“现在害怕可是晚了,你这每日两碗的甜汤,估计已经病入膏肓了。”看着一脸绝望的海棠唯念满眼冷漠。
最开始知道是她的时候唯念很难过,她不明白一起长大的情谊为何会变成这样,但是后面看她不知悔改,那她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一旁的芍药听说药在甜汤里不曾有半点惊慌,只是委屈不解地看了一眼唯念,然后沉默不语。
9
“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求公主饶了奴婢吧,奴婢做牛做*报马**答您,求您救救奴婢吧,奴婢还年轻,不想变成疯子啊!”海棠涕泗横流地跪在地上磕头,但是唯念只是手一挥让人把她捆了起来。
事已至此,刘王知道事情再也没有转机,也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被人带下去了。
屋内几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神经一直紧绷,生怕哪个环节出错,如今总算能放下心来了。
就在众人欢声笑语之时,唯念突然上前抓住芍药,一支簪子抵住芍药的脖子,几乎就要插进去:“刘王已经被带下去了,你还不现身吗?”
“公主这是何意?”芍药不急不躁地问道,似乎被簪子抵住命脉的不是她一样。
“还不出来吗?那你就要看着眼前的心上人香消玉殒了。”唯念说着手上的簪子更加用力,已有血珠沁了出来。
就在唯念要继续推进簪子时,一个身着紫袍的男子从屋外翻身进入:“住手!”
屋内侍卫立马呈保护姿态保护众人,皇上等人一脸不解:“念念,这是何人啊?”
“哼,这人,才是幕后真凶。是他最开始在民间散播谣言,也是他在暗中一直推波助澜,更是他用舆论让刘王以为胜券在握,才提前动手。”唯念冷哼一句,解释道。
“什么?竟有此事,你是如何得知的?”皇上挥挥手,让侍卫将眼前人包围起来。
“早在当初芍药第一次给海棠送药我便怀疑了。我本只想试探她是否知情,发现她原来跟的是另一个主子。谎称海棠低烧给她熬药所以回来晚了,其实是向你汇报去了吧。”唯念看着眼前出现的陌生男子,冷冷问道。
“不错。”紫袍男子供认不讳。
“芍药听说汤里有*药疯**也不慌张,想必是你给她吃了解药吧。”唯念看了一眼怀里直勾勾盯着远*男处**子的芍药,抬头问道。
“正是如此。”男子点头承认。
“那你说,我都能想到这一点,怎么会只在汤里,下一种药呢?”唯念看着眼前冷静自若的男子,有些恶劣地勾唇一笑。
眼前的男子总算变了脸色,最终脸色一白,低头说道:“在下任凭公主处置,只求能留芍药一命。”
“不要,阿寒,芍药贱命一条,您要记得您的使命!”芍药看到眼前男子妥协,瞬间落泪,然后就要咬破口中的毒囊,但被一旁一直看着她俩的璃沫瞬间卸了下巴,只能呜咽地看向紫袍男子,满眼都是拒绝。
“芍药,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不能再没有你。”紫袍男子温柔地看了一眼芍药,然后转身对皇上说道:“草民秦寒,父亲秦夜,母亲方莎。二十年前,先皇听信谗言,将草民一家贬为平民,后来更是赶尽杀绝,一把大火将草民一家十几口人都烧光了,只留下草民一人,因年幼所以被母亲从洞口送出府邸,才免于此难。二十年来,草民一直谨记家仇雪恨,时刻不敢忘记那一夜的悲剧,如今被长公主发现行踪,草民输得彻底,草民甘愿接受一切惩罚,但是芍药是无辜的,当年她的母亲捡到草民并培养长大,是草民逼迫她入宫接近公主来帮我复仇的,所以恳请皇上和长公主饶她一命。她本就是被迫卷入这一场是是非非的,请饶了她吧!”秦寒说完便跪地不起,大有他们不答应便不起身之势。
“先皇清正廉明,怎会做如此赶尽杀绝之事,朕会派人查个清楚,给你,也给先皇一个交代。”听完整个故事皇上一脸犹疑,但是听秦寒言之凿凿,便也允诺定会查明真相。
高公公听闻此话便下去派人查了,一时间殿内众人一片沉默。
查明真相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查出来的,尤其是这种陈年旧案,因此唯念决定让芍药先与秦寒呆在一起,等过两日事情查明了再作处置。
看着芍药一步步地走向秦寒,唯念眯了眯眼睛,然后突然飞身上前,对着芍药的后背便开始了猛烈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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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似乎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翻身躲过唯念的手刃,然后就地滚了一圈,单膝跪地,抬头看向唯念:“公主这是作甚?”
唯念不答,再次欺身上前,一掌打向芍药的胸口,芍药堪堪躲过然后又被唯念的一记扫腿踢到了墙上,她终于不再是之前一副淡定的样子,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鲜血,缓缓站了起来。
“念念,你怎么了?”一旁众人惊疑不定。
唯念来不及回答,因为芍药已经飞身上前与她对打起来,芍药一掌劈向唯念,唯念偏头躲过然后顺势抓住芍药的手腕想要将她控制住,芍药灵活地躲开唯念的手,一脚踢向唯念侧腰,唯念翻身躲过后落地再次弹射而起直冲芍药面门,芍药因体内有毒,动作不够利落,被唯念抓住了脚腕,想要挣脱却不想唯念直接硬生生卸了她的腿,芍药瞬间冷汗就下来了,但还是咬牙用另一条腿将唯念踢开。
一旁的秦寒早在芍药冲出去的第一瞬间也跟着冲了出去,但是被一旁一直观察的宇文响缠住了,宇文响越打越心惊:他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眼前这个看上去很瘦弱的年轻男子竟然能与他打个平手。
一时间屋内被几人打得一片狼藉,高公公带着几位侍卫护着皇上几人退后,屋外侍卫早已与一股不明势力打了起来。
芍药面不改色地喀嚓一声将腿又安了回去,如果不是嘴唇稍微抽动了几下,仿佛她什么都没有经历一般。
她有些狼狈地站了起来,眼神越来越冷,然后对着唯念又冲了上去,手下翻飞,射出去几根泛黑的银针。
唯念一一躲过,银针扎入身后的板子,竟是入木三分,唯念趁着喘息的片刻,高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哼,拿你们萧家狗命的人。”芍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出针。
芍药武功高于唯念,但是因为中毒所以两人也能勉强打个平手,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唯念一边对打一边环视周围,思考对策。
在看到龙床旁边的帷幔的时候,唯念心生一计,她和远处的璃沫对视了一眼,随后瞟了一眼帷幔,多年的默契让璃沫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她点了点头,然后缓步挪向龙床。周围人都在打斗,一时间也没人管她在做什么。
她上前将帷幔撕下,在打斗声中声音也不算突出,她将宽大的帷幔拢成一根长条,然后将其中一端扔给唯念:“姐姐,接住!”唯念伸手接住,然后璃沫将灯吹灭,一时间,屋内漆黑一片,只有窗户透出隐隐的月光。
璃沫踮脚上前,常年练舞的她走路轻盈,没有一丝声响,她如月光下的精灵,拎着帷幕的一端肆意舞蹈,另一边的秦寒和宇文响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芍药警惕地看向周围,视图分辨周围人的位置,但是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屋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的呼吸声。
“收!”璃沫软糯的声音骤然响起,唯念毫不犹豫地收起手中的帷幕,“啊!”随着芍药的一声呼喊,蜡烛被璃沫重新点燃,众人便看到在地上躺着被五花大绑的芍药。
“门主!”秦寒不顾宇文响劈向他的剑,扑向躺在地上的芍药,芍药却未曾看他一眼,只说了句:“蠢货。”
“门主?”唯念看着眼前被牢牢绑住的两个人,颇有兴致地问道。屋外不明人士已经尽数被控制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芍药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你说说你的身份,兴许本宫心情好了,就放了你们了。”唯念坐在椅子上,一旁坐着璃沫和宇文响,皇上皇后年岁已高,一晚上经历这么多波折,因此唯念便让他们先去休息了。
“有什么好说的?本门主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芍药一脸平静地看向唯念。
“因为你的演技虽好,但是细节处理地太差。当初说给海棠熬药,身上却无半分烟火气息,你敢撒这个谎,说明你压根儿不知道熬药会让身上沾染药味,作为婢女却不知这些常识,说明你并不是普通婢女,而是主子的身份,这是其一。”唯念喝了一口清茶润润唇,然后又开口道:“其二,在明知道本宫给你们下毒的情况下,你被本宫挟持了还是面不改色,只有两种情况。第一,你知道你不会死;第二,你完全相信本宫。”
“那如果是第二种呢?”一旁的璃沫忍不住开口问道。
“本宫也犹疑过,所以给了她一次机会,让她去和秦寒呆在一起,但是面对背后的袭击,下意识的反击,这可不是寻常婢女就能做到的,这是需要常年练武,才能做到的条件反射。”唯念睨了地上的芍药一眼。
“你知道秦寒作为你的手下,在听到你中毒的时候会忍不住出现,所以你在被挟持时面不改色。在秦寒说完身份后,你刻意提示他自己烂命一条,想要他与你一同做戏,隐瞒自己的身份,还特意呼唤亲昵的名称,暗示你与他暗生情愫,待本宫放松警惕将你们放在一起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并且等事情查明真相的时候,再带着那一万精兵偷偷将宫内松懈的侍卫一网打尽,本宫所言可有不对之处?”唯念条理清晰地说道。
“那一万精兵竟是她的?”宇文响一脸差异。
“刘王手里只有两万精兵,却敢给我一万,排除他脑子有问题,便是这一万人是他人所给,本身他也并不放心,便正好做个顺水人情,也可以权衡两方,至于人是谁给的,这不是很明朗了。”唯念解释道。
“那秦寒的身份是假的吗?”璃沫再次出声问道。
“这倒不尽然,想来,这背后是一个很曲折的故事。”唯念看着一旁面色惨败的秦寒,一脸复杂。
“不想你一个深居在皇宫内的公主,居然如此通透。不错,我是罗居门的门主,尹纤纤,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芍药,现在应该唤作尹纤纤,抬起头直视唯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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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念心里一惊,下意识说道:“不可能,父皇母后感情深厚,多年来两人之间容不下任何旁人。”
“天真的小公主,你道貌岸然的父皇,其实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伪君子,十七年前,你父皇去北边巡访,觊觎我母亲的美貌,设计奸杀了她,但我母亲命大,被罗居门的长老看到,捡回宗门好生照料,才捡回一条命来,那次遭遇让她怀有身孕,你知不知道这个世道对一个未成婚的女子怀有身孕是容不下的,还好罗居门众门生心善,未曾过多询问,待母亲如家人一般悉心照料,如此才让我得以平安出生。”尹芊芊一脸恨意地说道。
“其中一定有误会,父皇母后已经歇下了,我们等他们醒来再说吧,父皇向来光明磊落,定能给你一个交代。”唯念安抚地拍了拍璃沫的手,让人将地上的两人扶起来绑在椅子上,几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到了天亮。
天刚擦亮皇上和皇后就来了:“今儿早才知道昨夜你们审了那么久,听说有事要问朕,怎么不昨夜就派人来找朕?”皇上落座后问道。
“父皇母后近日一直操劳,也不急于一时,此女名为尹芊芊,现任罗居门门主,昨日她说十七年前母亲遇害,所以要来*仇报**。”唯念上前请安后汇报到,不知如何向父亲询问当年的事情。
好在尹芊芊没有让她为难,在唯念说完后立即愤恨地说道:“十七年前你是不是去过北淮?”
皇上对于她的不尊重皱了皱眉,但是还是回到:“不错,朕十七年前被先皇派去北淮巡访过一个月。”
“那你可还记得尹素琴?”尹芊芊听到他承认去过后脸色更难看了。
“素琴?你是素琴的女儿?不错,若是当年她有了孩子,想必也这么大了。”听到这个名字皇上怔愣了一瞬,然后再看向尹芊芊后眼里多了几分愧疚,然后又接着说道:“你母亲近来身体可还安好?朕与你母亲是故交,你此次前来有何冤屈,朕定为你主持公道。”
“你少在那里假惺惺,当年你对我母亲做出那样的事情,你现在又有何颜面问她怎么样?若不是有善人救了母亲,她早在十七年前就香消玉殒了!”尹芊芊看着眼前一脸伪善的男人恨不得冲上前杀了他。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朕何曾对你母亲做过什么?当年朕与刘王一同去往北淮,因为倾盆大雨导致难以前行,地方偏僻没有住处,是你母亲好心让我们小住几日,待雨停后我们就继续赶路了,临行前想要与她道谢却发现她已经回老家了。”皇上的声音有些疑惑。
“回老家?笑话!我母亲是被人奸杀后扔到了路边!”听着眼前人一直狡辩,尹芊芊终于忍不住大喊道。
“什么?”皇上听了此话无比震惊,他稍作思考立马想通了关键之处,对外宣到:“来人,把刘王给我带上来!”
刘王被带上来后,皇上上前一脚踹到他的胸口,将他踹倒“你老实交代十七年前你对素琴做了什么?”
“什么素琴,本王不记得了。”刘王被关了一晚上,此时已是狼狈不堪,被皇上一脚踹翻后,吐了一口血,然后就那么躺在地上,一脸不耐烦。
“北淮的尹素琴!你是不是对她,对她,你当年和朕说她回老家所以不和我们道别,是骗朕的!”皇上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不曾想到,就在自己身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原来是她啊,她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在那般穷乡僻壤的地方遇到本王她是她的荣幸。萧文青你有所不知吧,她其实心里爱慕你,但是你情窦未开,本王就用你的名号约了她夜里见面,她竟然就信了,然后本王从背后用沾了*魂药迷**的手帕将她迷晕,然后……”刘王一脸得意地说道,还没说完就被皇上狠狠地踢飞了,他撞到墙上然后又跌落,嘴角溢出更多的血,但还是坚持说道:“然后将她先奸后杀,扔到了路边,第二天你问我她在何处的时候,其实就在你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她到死都以为是你做的一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你把她害死的!”刘王一脸阴恻恻地说道。
“混账!素琴生性善良,好心让我们借住,你怎么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皇上气得头晕,有些站不住,皇后上前扶住他,为他顺了顺气。
“原是这样,竟是这样,那我这些年的潜伏,竟是助纣为虐吗?”一旁听了全程的尹芊芊一脸茫然地喃喃道。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唯念想了想,上前为她解开了绳子,尹芊芊麻木地站了起来,走到了刘王旁边:“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是你害得母亲每日以泪洗面,是你害得母亲郁郁寡欢,是你害得母亲因郁结于心所以早早就离开了!”每说完一句,尹芊芊的声音就更低哑几分。
刘王听到她这么说,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你是尹素琴的女儿?看你这年岁,你该不会是本王的种吧?”
“我为身体里流着你的血感到羞耻。”尹芊芊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说完后袖中银针翻飞,瞬间将刘王扎成个血人,刘王举起手想要说些什么,却来不及说一个字手便重重地落在地上,再也说不了一句话了。
看着她的举动众人沉默许久,皇上开口说道:“虽然事情不是朕做的,但是也算是因为朕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发生,朕对不住你们母女两个,若是朕当年能够看出他的贼心,也许就可以避免这一切的发生了。你以后就留在皇城内吧,朕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然后又看向秦寒:“你的事情,也有着落了。当年是刘王贪了银子,抓了你妹妹让你父亲承认是自己做的,后来先皇下令流放你们,但是刘王为了不留隐患,便命人将你们全都灭口了,这是先皇当年的手谕,你且看看吧。”皇上命人呈上,秦寒看到后瞬间红了眼眶,皇上叹了口气说道:“朕会下旨为你们家平反,若是你愿意,便也留在京城吧。”
尹芊芊与秦寒对视了一眼后,同时跪拜答谢:“谢皇上恩典,但是草民平时自由洒脱惯了,想必是与京城不太融洽的,事情已查出真相,草民便回归江湖了。”
“这样也好,朕差人为你们备辆马车和干粮,还有些碎银,你们若是想回来,随时都欢迎。”皇上说完后便带着皇后离开了,不再看地上刘王的尸体一眼。
高公公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太监们连忙上前清理刘王。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事情变化地有些快,唯念也有些心力交瘁,她走上前对着尹芊芊说:“我送送你们。”
五人一同走出这间沉闷的房间,众人心里都有些复杂,唯念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是故意被我们抓住的?”
“你果真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儿。”尹芊芊默认了。
“为什么?”唯念想不明白。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母亲和我说父亲是一个很儒雅的人,她说她不肯相信他竟能做出那般事情,她认为其中一定有隐情,但是她盼了一生,无数次回到当年的那个房子里,都没有等到一个答案,长年累月的心殇让她身体每况日下,不久就撒手人寰了。七岁我离开罗居门,经过层层筛选到你身边做了婢女,我想知道他的女儿是怎样的生活。我看到你每天都可以在他的怀里撒娇,你知道我有多嫉妒吗?我在想,如果他知道我也是他的女儿,会这样对我吗?我本来是恨你的,可是看你对我完全信任的样子,我又觉得你我本是姊妹,你也是无辜的。后来看他与皇后恩爱有加的样子,看他对你耐心指导的样子,我也不愿意相信他是那样的一个人。我一度是想要放弃*仇报**的,我遇到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我想要不要就这样放下仇恨,过自己的日子。但是,她来了。”尹芊芊一脸平静地讲述自己心酸的十几年,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林璃沫。
“她明明不是他的女儿,但是他却愿意像对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她,凭什么啊?因此我再次开始谋划,我发现刘王有谋反之心,你身边的海棠又想要攀附刘王,因此就设计了这一切。”尹芊芊在提起刘王时也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虽然林璃沫身形轻盈,但是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我任由你们将我抓住,我想知道他在得知我是他的亲生女儿的时候,会怎么处置我,却不曾想,原来竟是认错了。”尹芊芊有些落寞地说道,然后抬起头看向唯念。
“你是个好姑娘,宇文世子也配得上你,祝你们幸福。”说完后,尹芊芊就和秦寒上了马车,三人目送他们离开。
“就这么一切都结束了?”璃沫觉得恍如一梦。
“嗯。”唯念一锤定音。
宇文响看了看唯念,嘴唇动了动,但是未发一言。
经此一事,皇上便借抱病传位给昭阳公主,为太上皇,携太上皇后云游四方,昭阳公主即位为皇,封宇文响为镇国大将军,镇守边疆,并开设女子课堂,允许女子入朝为官,平竹公主一举夺魁,成为史上第一位女状元。
公冶三十九年,镇国大将军战死沙场,随从检查时,将军身上未携带任何物品,只有怀中一包已经碾碎的栗子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