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知情人说出来的一瞬间,养母犯难了

小说: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知情人说出来的一瞬间,养母犯难了

徐慕菲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就似一把尖刀捅进了李玉梅的要命之处。她天天霾里雾里的,就不知哪里是南,哪里是北。总感觉不敢向前迈一步,不敢左右挪半身。睡觉睡不着,吃饭饭不香,喝水也像喝药汤难以咽下。

早晨,李玉梅天还不亮就从床上爬下来,早早做好饭,打发春香吃完饭上学去了。她走到院子里,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好像屋里有什么事,又急促地返回屋里。回到屋里,又好像院子里有什么事没有做完,又转身回到院子里……来回折腾了几次,不知怎么才好。李玉梅清楚明白地知道了,徐慕菲是春香的姐夫,春香的亲生父亲是县里有名的企业家韩玉林,一家人都在旺城市里。

徐慕菲的话一直像院中的兔子在眼前蹦跳。

“如果你同意春香认亲,她当然和你还是母女关系,给你养老送终。今后韩家负担对春香的供给,她可以到城里上学,将来可以在城里就业,你现在、以后也都可以跟随到城里……”

春香刚一下生就来到李玉梅家,她没带过孩子,更不用说奶水了。那时虽然已经有了奶粉,但是要买到却像漫山遍野挖块老山参。幸亏母亲高兰凤东蹿西跑,托人巴结总还买到一点。特别是高兰凤知道,把小米粥熬稠,从中舀起的汤,照常能当奶水哺养孩子。加上厚实的家底,买米、买奶粉不愁钱,花钱抚养个孩子富富有余。因此,幼小的春香并没受委屈。

李玉梅觉得最对不住春香的是这孤儿寡母受到的欺凌,春香跟着自己受了多少气呀!母亲早早走了,她在世的时候,那些亲门近支就看到她家眼红,后来铁柱一家又成了仇人,春香从懂事就感受到了不少的屈辱。那年看电视剧《西游记》,春香挨了胖婶子和她孙女的欺负,回到家大哭。她问娘:“嘛叫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李玉梅气呼呼地说:“那是胡说八道,她们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李春香也是具有孩子们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天性,仍然追问:“她们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是嘛事呀?”李玉梅还是赶紧回避话题:“那是骂人的话,咱可不问这个,怪脏的。”李春香当然还是弄不清是什么意思,只顾哭。近两年因为要地的事迟长胜刁难欺人,春香也清楚地感受到了。就连迟长胜对自己不轨都让孩子看到了,她心里多么难受哇。春香心疼娘,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以一块砖头相报。

对徐慕菲的要求到底答应不答应呢?对春香要不要把这件事挑明了呢?要说——又怎么对孩子说呢?

那天,徐慕菲跟她谈这件事的时候说:“你家养了这么多兔子,给你划地是应该的。但这事不能与春香的事混在一起。你让春香认亲更好,不让认,那地也一定给你办好。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政府的职责。”

李玉梅看了眼满院子的兔舍,思考着徐慕菲的话。他真能说到做到?如果不去认,徐慕菲不会也报复?到时候地没有要到,又得罪了镇上的镇长,添了一个大冤家,那可真没出头的日子了。

李玉梅不敢想了,抓起一大把草向兔舍里塞去。塞了一把,又塞了一把。笼子塞满了,兔子只好退到窝里边,她还不停手,一边大把大把地塞草一边说:“撑死你们算了,喂你们这些东西添事、惹事。”直到笼子里实在塞不进去了她才住手。

她直愣愣地坐在兔舍旁,愣了好大一会儿,忽然看到了挂在外屋墙上的那个有线广播喇叭。这是前些年搞“村村通小喇叭”工程安上的,家家都有。只是有了电视这小喇叭就不响了,被烟熏得漆黑还挂在墙上。过去没有嘛娱乐活动,早午晚一天三次都能听到广播,小喇叭里经常广播城关公社五金厂韩玉林的事迹。后来有了电视,电视上也出现过韩玉林的模样。李玉梅从广播和电视里知道城里有个企业家叫韩玉林。李玉梅想:看徐慕菲说话的那个诚实劲儿,不像是不正经八道的人。韩玉林也是早就出了名的人,要是不让春香去认,不可能报复俺。可是……可是他这一家子肯定是有钱有势的,你看人家的女婿都在咱这里当镇长,以后还不得当书记?要是让春香认了她的亲爹娘,就有了靠山,看那些坏东西谁还敢欺负俺孩子。那年娘给自己找铁柱,就是有个攀图大家大户,给挡风遮雨的意思。韩家有钱有势,干吗不让孩子去认!春香长到这么大,受的欺负太多了,以后再不能这样下去了。

认,认了。要是春香找到她的亲爹娘,以后有了出息,咱这个当娘的还能沾上光呢。

可是……这孩子会不会忘了俺这个乡巴佬的娘呢?

哎呀……春香要是走了,就剩下俺一个人……

李玉梅想着,双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脑袋,像孙悟空的紧箍咒一下子落到了自己的头上一样难受。

自己从小除了母亲可以说举目无亲,春香是自己的希望,自己的唯一。要是再没有了春香,自己还有什么奔头哇。春香是个实在、倔强的孩子,不是无情无义的德性。可是,回到人家亲爹亲娘那里……不,不可能。春香不会忘了这个家,不会忘了俺这个娘。只是春香走了,家里空空地留下自己,这个味道不好尝呀!

多少个夜晚,李玉梅总做梦。有时梦见有鬼影,总跟着缠着自己,甩也甩不掉。有时梦见自己不知怎么跑到了高山腰上,咱从来没上过山哪,怎么上到这里来了,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了。有时也梦见花园,那一片片一株株的花,那红的白的五颜六色的花朵,放着香气,放着绚丽,那么好闻,那么好看……

她夜里常常醒来,醒来的时候不是在哭,就是在笑。还常常把春香也给搅醒了。

她最后下定决心,向春香说出真情。

星期天的早上,李春香还在熟睡,娘在院子里就喊她了:“春香,天不早了,快起来吧!”春香被叫醒,揉了揉眼向窗外望去,娘正在收拾兔舍。

搬迁兔舍的地,镇上前些天已经批准并且办理了手续,地块都划清了。娘的脸上出现了红润,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了许多;话也多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走路也利落起来,一天到晚忙碌着新建兔舍的事情。她就像那年刚分到责任田时那么兴奋;像严冬过去,春天来了一样有生气。李春香看在眼里,心里痛快极了。很长一段时间,看到娘愁眉苦脸的样子,她年轻的血管里也像长了“茧子”一样堵得难受。可是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问上几句话,娘总是不耐烦地把话题像关水龙头一样关闭得严严实实,嘴里什么也漏不出来了。这会儿好了,李春香赶紧下床,洗了脸,走到院子里,像屋顶上的小燕子叫:“娘——我帮你干点什么?”娘一边忙活着,一边乐呵呵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活儿了,你就别下手了,怪脏的。你准备掀锅吃饭吧。”春香忙答应:“好,行行。”

吃完饭收拾碗筷,娘又打开了话匣子:“这个徐镇长还真好,这地说办就给咱办了。”李春香还是没好气地说:“我看到他们这些当官儿的就来气。哎,到咱家来过两趟,每次他都瞅我,真烦人,开始我就以为他和迟长胜是一样的坏东西。”娘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一边笑一边看着春香说:“徐镇长看你面熟,像一个人。”

“面熟?像一个人?像谁呀?”李春香瞪着眼奇怪地问。

娘瞅着春香不紧不慢地说:“说像他对象的妹妹,就是他的小姨子。”

李春香的脸腾一下子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又难为情地说:“像他小姨子?这,这……”

怎么样给春香说出她的身世真情,李玉梅可动了心思。十七年的时间,母女俩朝夕相处,相依为命,更可以说心心相印。要是突然出来个母女不是亲缘关系,春香是抱养,另有亲生父母,这让春香怎么好接受哇!所以,李玉梅思考了好长时间。说破这件事情要慢慢来,就像剥玉米棒子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

这会儿,李春香收拾着碗筷,不免好奇地问:“他,他对象的妹妹——他小姨子是干吗的?”

李玉梅说:“春香,你还记得你在镇上看演出,那个主持人吗?”

李春香骇然惊诧,更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说:“哦,同学说我长得和那个人一样,那是跟我开玩笑,这个徐镇长干吗跟着起哄。”

李玉梅认真地说:“徐镇长可不是起哄,他说的是真的。”

“这么说,那个主持人是徐镇长的亲戚了?”

“对,是。”

“哦。”李春香不以为然,压根儿没往别处想,她把碗筷收拾在一起准备去刷洗,随口说,“这与咱有什么关系?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

李玉梅紧盯着李春香的脸说:“那可不一样。那个主持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因为她是你姐姐。”

李春香大吃一惊,本来已经捧在双手的碗哗啦一声又蹾回到桌子上。她二目双瞪,张口结舌:“什么,什么?我的姐姐?我还有个姐姐!是亲的吗?”

李玉梅紧接着说:“是呀。是亲姐姐。”

李春香看了一眼娘,又转着脑袋扫了一眼整个屋子,就像寻找姐姐的踪迹。天哪,这屋子里还应该有个姐姐,不光是俺和娘啊。她接着问:“那……那你有我和姐姐两个女儿?那么姐姐是怎么……”

这时,李玉梅收起脸上的笑容,样子像建兔舍的地刚划到手马上又被收回一样难看。手在脸上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也没有朝着李春香,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屋外,嘴里咕咚咽下了一口唾液,好像为了下边冗长的叙述先做了做准备。她转过脸,看着春香深情地说:“春香,那个主持人真是你的亲姐姐,你的双胞胎姐姐。”

“双胞胎?”

惊诧、惊异、惊愕……李春香像电影演员要马上进入角色拍摄一个惊险镜头,立刻一脸的惊状甚至恐惧。她瞪着眼张着嘴愣愣的,浑身的汗毛孔都奓开了。

“你看春香的鼻子眼睛个头,和那个主持人就像双胞胎……”

那天同学们的喧闹声又从她耳边“唰唰”飞过。哎呀,说是双胞胎怎么就真成双胞胎了。

她干脆也不收拾桌子了,又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像听传奇故事一般问:“双胞胎?那……姐姐是从小送给别人抚养了?”

李玉梅此时又看了春香一眼,还是没敢,或者说是舍不得捅破那个真正实质性的话题。眼前就像到了两重天的天界,迈出这一脚,就不在天的这一边,是去了那一边了。这一去,就一切捉摸不定了,就永远也回不来了。过去的母女情感、母女关系、母女生活,有过去的基础,有过去的环境,有过去的条件……十几年来,李玉梅和春香的每一天,每一日,每一件事,每一句话……李玉梅对李春香没有一丝一毫的“后女”的感觉。春香对娘,更是没有半分半毫“后娘”的感觉。娘就是娘,娘就是天,娘就是地。如果破了那个题,肯定是另一种情感、另一番滋味了。那情感那滋味,从娘儿两个的心灵深处会不会发生变化……

李玉梅多么留恋那十七年来亲娘亲女相处的美妙幸福时光啊……那件事一旦说破,她和春香的过去,和春香的这十七年,和春香现有的母女情感,和春香的……很多很多,无论哪些方面都会不会变换一种情形,无论母女感情多么深厚,会不会掺杂上别的东西。就像一碗清粥,撒上一点盐,粥还是那碗粥,但味道肯定有变化了,再也不可能是原来的味道了。

她愿时间停留一下,好让她再享受一会儿,以后不会有的,永远也不会再有的这十七年,这个家庭当中就她们孤儿寡母存在的那种情形,那种感觉。

但是,这个题是要破的,这层窗户纸是要捅的。李玉梅此时横下一条心,顺口说了一句:“不是你姐姐让别人抚养了,是我抚养了你。”

唉——话到嘴边,“抱养”又说成了“抚养”。一字之差,李玉梅实际还是没有说透,两个农村母女之间也可以形容为当今有时国与国之间的外交辞令那么模模糊糊吧。

李春香急切地说:“我知道你抚养了我,我姐姐,我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等李玉梅答话,李春香又抢回话题埋怨起娘来,她瞪着眼睛说:“准是你生了双胞胎,一看不是儿子,又怕负担重,把姐姐送人了。你怎么能这样?把姐姐送给谁家了,送到哪里去了?”

紧接着李春香又跟上了一句:“姐姐要是知道了这些,会恨你一辈子的。”

李玉梅没有说话,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她目不转睛,看着春香,看得那么认真、那么仔细、那么慈祥。端详着春香脸上一点一处,脑海里浮现出春香一岁、两岁……十岁……一直到现在的这张脸。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得上她更清楚这张脸,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得上她更了解这张脸。她把她养大、成人、结婚,再伺候她做饭、洗衣、看孩子……今后这个梦想是不是会有变故?想起今后这个家肯定会发生的一些变化,心里酸楚得很哪。

她把春香拉到跟前,双手梳理了一下春香的头发。春香长大以后,这些年娘没再抱过她拥过她。这时,娘把春香紧紧地抱在怀里,眼里的泪水唰唰地流了出来。

“娘,你怎么哭了?”

李春香更奇怪,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种这些年受欺负时的恐惧感。李玉梅没有理会春香的话,直愣着眼睛说:“春香,不是你姐姐叫人抱养去了,是我抱养了你。”

“啊——”李春香一下从娘的怀里挣脱出来,“嘛?你说嘛?”

“我不是你的亲娘,你……”

李春香瞪起大眼,样子像是对着迟长胜、对着胖奶奶:“你胡说什么呀?”

李春香着实骂了娘一回,十七年来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吧。但是,她毕竟明白了,没等娘从头到尾说完,她就噌地起身蹿出屋门,又直奔大门外向村北的地里跑去。她一边跑一边哭,满眼的泪水挡住了视线,不由自主撞到树上,倒在地里。她爬起来又跑,像一匹迷路的小野马,直到宽宽的泄洪河挡住了去路。

这些年,她从懂事到现在,迟长胜、胖婶子一些人欺负她家,春香心灵受到极大伤害但不敢多问,不敢多说。更使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的父亲。娘说爸爸在海上出事死了,对奶奶那一家人娘又千嘱咐、万叮咛,不让她去接触,说爸爸已经和她离婚。爸爸为什么和娘离婚?他们离婚的时候自己是多大?在自己的记忆中从没有这个爸爸的影子,这么说爸爸和娘是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我那时那么小他们就分手,难道一点儿也不挂牵我?特别是爸爸,我这么小就丢下我?为什么又远到了海上?跑出这么远就是为了丢下我和娘吗?

十多年来,在春香脑海里,就像电视剧中看到一宗巨大案件设下的一连串问号,甩不掉,抹不掉,总是缠绕着她这颗稚嫩的心灵。

在同伴面前,她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似乎处处矮人一头。到外村同学家去玩,同学的爸爸问她:“你爸爸是谁呀?叫嘛名呀?咱这庄里庄乡的准认识。”李春香却摇摇头说:“我爸爸去世了。”有一年李春香和几个同伴到地里拔草,正好那几个同伴的爸爸也在地里干活。她们撒娇地喊着:“爸爸……爸爸……”一个个扑到爸爸的怀里,只甩下李春香孤零零地站在那儿。迟长胜、胖婶子他们这些人欺负她家,她总认为是没有爸爸。要是爸爸在,哪一个还敢欺负俺呢?

这些年,“石头缝里”的话,就像一把剑插在李春香那不太成熟的心灵里。随着年龄增长,她懂事了,对这句话的意思当然也渐渐清晰了,明白了里边复杂、多重的含义。但是她再没有追问过这句话,也没有向娘问过别的什么。她就认为这是故意*辱侮**,认为这是他们骂人的凶狠、歹毒、无耻。对骂她的这些人恨之入骨,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娘就是娘。那次在镇上看演出,同学们说她和女主持人长得一模一样,像双胞胎,激起她无际的遐想。回到家偷偷照镜子,那只是对自己长得好看、像主持人一样暗暗自喜,没有与那肮脏的秽语一丝一毫地去联系。大家崇拜向往这位主持人,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如果自己真长得和她一模一样像双胞胎,那么自己就跟主持人一样漂亮了!哪个姑娘不以自己漂亮为荣,凭着这种漂亮,将来是不是咱也可以……自己在村里总是受到一些白眼、斜眼,好像她一下生就处在最底层,不被一些人正眼看待。这次同学们夸她和主持人长得一样漂亮,像双胞胎,让她着实有了一次扬眉吐气、趾高气扬的机会,给了她一次直起腰杆的力量。哈哈,我和主持人一样漂亮!但是她无论如何怎么也没想到,她真的和那位主持人是双胞胎的亲姊妹。

李春香对着宽宽的泄洪河从心灵深处发问:为什么单单让我这么一个女孩子遇到这些事情?被亲爹娘遗弃了,又到了一个不全乎的人家,偏偏没有父亲,只是一家孤儿寡母,受了那么多的……

李春香从小骨子里就刻印上了娘是天,娘是地,娘是她的唯一,是她的一切。娘是那么疼爱自己,自己从幼小到现在,骨子深处就埋下了好好孝敬娘的种子。娘那么勤劳,在村里是最早搞养殖的,这几年也真赚了钱。我长大了找个称心的婆家,和娘住在一起,好好孝敬她。可是,偏偏又冒出个自己是被抱养的。

泄洪河穿过七八个县市,蜿蜒几百公里流入渤海。连年旱情严重,雨水稀少,泄洪河无洪可泄,却不知从上游哪些地方、哪些厂家排出大量污水,染得河床发黑,仅有的窄窄的水面泛出白沫,刺鼻的水蒸气迎面扑来。没有一只鸟儿来戏水,也早就没有了鱼儿和青蛙。李春香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用食指顶了顶鼻孔,这臭水的气味使她更增加了几分懊恼。她把眼睛从那肮脏的河水移开,顺着河堤转向远处,忽觉侧面一个身影。她把头转过去,娘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自己。她猛地转过身,叫了声:“娘——”跑了几步,上前紧紧抱住李玉梅,头扎在娘的怀里呜呜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