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高中探花,他将会娶丞相义女为妻。
我问他:「那我呢?」
「你不过是来历不明的女人,也配和丞相义女比?」
是啊,她是丞相的义女。
后来我怀里躺着丞相,夫君跪在我的脚下求我多疼他。
我懒得抬眼,「有多远滚多远。」
1
水影里的我皮肤白皙,吹弹可破,黑发长而顺滑,保养得当,并不像风吹日晒的乡野村妇。
但一双比牛奶还润的手却因为做家务被磨破,伤口已经化脓。
我一边捡拾鸡蛋一边回想自己的记忆,除了些黑暗里的刀光剑影什么都想不起来。
鸡圈外面一个满脸怒气的老妪时时刻刻盯着我,如果我敢逃跑就会被戴上拴狗的链条几日几夜,还不给吃的。
我想不起来任何事,婆婆说是林家救了我,养了我。
林之确模样不差,又是山村少有的秀才,婆婆总说是便宜了我。
我看着林之确,想着粗布衣裳下的青紫,不由得恐惧涌上心头。
我那表面上十里八乡姑娘求之不得的秀才夫郎实际上是个衣冠楚楚的*兽禽**。
好在他马上就要进京赶考。
「夫郎,你放心去吧。」
最好死在半路,我心里想。
「别想着跑。」
他温柔又咄咄逼人。
他每次这样说话的时候,我脑海里总浮现出另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他总是一身黑底金绣的花袍,身姿绰约,我做梦也时常梦到他急不可耐地把我推倒,压在我身上喘息……
「阿野!」
我梦中惊醒,林之确正红着眼睛盯着我,「被吊起来还能想别的男人,你可真是个*货骚**。」
我被吊在桌子上面,手腕勒得生疼。
林之确的大手贴着我的小腿往上爬,「不许出声哦,娘子。」
我咬紧牙关,忍不住双腿发颤,我必须忍住,否则又要被林之确*辱侮**一番。
林之确得意的嘴脸我看不惯,忍无可忍我一脚踢开。
他大骂着我*人贱**,往我嘴里塞了抹布,摸出书箱里的鞭子狠狠抽打。
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如果不是那个人有吩咐你不能有孕,我早就把你办了。」
林之确每次发泄完还会给我上药,那药效十分好,不是林之确这种避子汤都买不起的人能有的。
看来我的仇家,大有来头。
2
我们在婆婆和全村人面前扮演着寻常夫妻,因为林之确是村子里唯一一个秀才,村子家家户户凑了银钱又一起涌到村头。
村长家的丫头赵小枝刚刚及笄,特意做了布鞋亲手相送。
「义兄,早日归来,我会替你照顾好林阿母的。」
她是婆婆和村长在林之确中了秀才之后做了媒的,只不过林之确见到我就非要娶我,所以她到现在还只是义妹。
那手都已经借着布鞋搭起来了,女儿家含情脉脉,我见犹怜。
未曾婚嫁的女娘们一个比一个不服输。
「林家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蜂蜜桂花糕,祖传秘方,口舌生津,留你路上解渴。」
「林家哥哥,这是我亲手绣的汗巾,上面的图案是我亲手绣的,你懂的。」
「……」
每个女娘送完东西都不忘得意地剜我一眼。
我不懂是真的,看着那明里暗里的鸳鸯图案,这些姑娘都傻了吧,急着往火坑里跳。
我假装看不见,林之确却把东西往我怀里一塞。
「诸位邻里相亲,之确谢过大家。只是路途遥远,这些东西实在不方便携带,便由我娘子托人邮寄。」
林之确推脱带不了,把女娘们的恨意都聚焦到了我身上。
林之确贴在我耳边。
「别以为我走了你就能逃跑,都盯着你呢。」
果然周围的目光都看向我和林之确的亲昵举动,女娘们恨不得把手上的帕子绞烂。
我笑盈盈推开他,「我记住了,夫郎。」
2
送走林之确,我抱着女娘们送的东西回家。
赵小枝和几个女娘咬舌头跟在我身后。
我不想惹事,加快步伐,背后却突然一凉,被一块湿乎乎的东西砸中,紧接着传来女娘们银铃般的笑声。
「这不是林家姐姐吗,你这衣服怎么这么脏?」
一个女娘凑到我面前,「我说错了,是姐姐身子脏,穿再好的衣服也是脏。」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娘,攀了这样的高枝。真不知道林家哥哥看上你什么了?」
我摸了摸后背,抓了一手泥巴状的东西,看了看远远站在女娘们中间的赵小枝。
真是狗仗人势。
「细皮嫩肉的,插秧插歪三里地,活都不会干。我娘说了,只有勾栏里的女人才长你这样。」
「什么都不会干,只等着把自己养的白白嫩嫩,两腿打开……」
我看了看手,直接把手摁在面前的女娘脸上。
「不好意思,妹妹,刚刚你脸上有只蜜蜂,我怕它蛰了你。」
「你!你……」
她气得说不出话,我又赶紧拿手给她擦了擦。
「不好意思,我想给你擦擦,忘记了手上还有。」
「*人贱**,你居然敢往我脸上抹牛粪,我杀了你!」
原来是牛粪啊,我说怎么一股草味,啧啧,抹得真均匀。
「你这个来历不明的疯女人,我撕烂你的脸!」
她冲我扑过来,我只把那条绣了鸳鸯图案的汗巾甩到她脸上,她在脸上胡乱扯了几下,把沾了牛粪的汗巾丢在地上。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养虫子的,你敢毁了我给林哥哥的汗巾,你也别想得到好!」
送汗巾的女娘跑过来把那块生津止渴的蜂蜜桂花糕扔在地上,踩个稀巴烂。
「你,你居然敢踩我们家的祖传秘方,你知不知道这一块要三两银子,你家织半年布都赔不起!」
「你先用我的汗巾擦粪的!」
我在旁边憋着想要上扬的嘴角,狗咬狗一嘴毛,可不知为何我的心里却有一种惆怅,似乎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
养蜂女不小心推了我一把,打翻了我手上的东西,女娘们原本事不关己,这会全都冲了过来指责她。
只有赵小枝看着面前的混乱场面皱了皱眉,没有靠近。
我趁机从河边溜走,顺便清洗干净身上的污秽。
3
找了处僻静的水面,我褪去外袍洗干净晾在矮树枝上,心想偷会懒在水中畅游。
一不小心游得远了些,再回到原处突然看见有人在垂钓。
那人身上穿的衣服和我梦中见到的那位绰约仙子一模一样!
我去够矮树上的衣物,不小心扯断了树枝,树枝砸进水里荡起涟漪,惊走了即将上钩的鱼儿。
「谁在那里?」
我吓得从河边跳进水里,被他看到了脸。
「刘楚音!」
他把外袍一扔跳进了水里朝我追过来,他认得我,又衣着华贵,怕不是和我的仇家有什么联系。
我奋力逃跑,脚下却一紧。
眼见他逼近,我却怎么也挣不断水草。
我呛了几口河水,胡乱挣扎,眼前渐渐模糊,两片温热的唇突然贴上我的。
我得以喘息,水草也已经被弄断,他却拽着我不让我上去。
我只能依赖他给我的气,我们唇齿纠缠时他却在剥我的衣服,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已经做过千遍万遍。
我越推开,他越搂紧,不容我拒绝直到融为一体。
几次三番挣扎到水面都被他又拉下去,我筋疲力尽被他抱到河边的干草堆,被他用外袍盖住身子。
我躺着不动,呆呆地望着天。
身边生了火堆烤衣服的男人满脸餮足。
他拿了烤鱼递到我面前,我仿佛看到了林之确拿着鞭子朝我走来。
我瞪着烤鱼,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滚」,眼泪不作声的溢出眼眶。
那男人慌了,他蹲下来想给我擦眼泪,可我只把自己缩成一团,离他的手远远的。
男人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落寞,默默收回了手。
「姐姐,你不喜欢我这样?明明墨玉也是这样做的……」
他说得可怜,我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你到底是谁!」
男人怔愣,左右打量我,随后突然莫名其妙笑得像个孩子。
那张攻击性十足的脸上也能绽放那么单纯的笑容。
「姐姐,你,不会是,失忆了吧?」
从我懵懂的戒备中,他更加确认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更加得意,「姐姐啊姐姐,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太可爱了。」
男人把我当成了小孩,在我穿上烤干的衣服之后扛着我就上了他的轿子。
我怕他再对我做什么,始终缩在一角,男人却只是看着我笑,那笑里没有恶意反而有几分宠溺。
4
这男人脑回路我理解不了,他带我到公子馆,找了五六个清倌在纱幔之中陪我玩捉迷藏。
我眼前只蒙了一层薄薄的红纱,能看到轮廓。
我不知男人是何用意,只说没兴趣便站在原地不动。
他撇开层层纱幔走到我身前牵我出去,「听说到熟悉的场景里就能激发失去的记忆,可见姐姐失忆之后这般不花心,我倒舍不得失忆的姐姐了。」
涂闻野便是我梦中的阿野,在他嘴里,当初我就是在一次这种游戏中抱住了他。
涂闻野清退众人,只留下一个头牌南风为我们烹茶。
「可是我不能纵容自己,这朝中还需要姐姐主持大局。」
涂闻野告诉我,我此次出行原本是考察女学落实,没想到两个月仍没有消息传回去,他这才亲自过来查看。
没成想女学根本未曾接见我,他才在我踪迹最后出现的地方寻找。
林之确登科及第的消息传回来时,涂闻野披着外袍给我梳头,「我们该怎么欢迎探花郎呢?」
菱花镜反射出男子绝色的蛇蝎容颜贴在我脸旁,眼睛盯着我像看珍宝一样水汪汪的。
我还是没有恢复记忆,得知自己的身份还是震惊不已。
「姐姐,您是皇后娘娘。」
那我如何掌控朝中大局?
「皇上是您亲弟弟。」
我「……」
这个失忆不恢复也罢,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正派人士。
后宫干政还*伦乱**,我弟弟是比涂闻野更好看吗?
途闻野把妖冶的脸庞埋进我的颈窝,在锁骨上狠狠吸吮舔咬,白皙柔嫩的皮肤渗出鲜血,我长舒一口气才从酥麻和颤栗中回过神来。
「我担心你,你的记忆还没有恢复。」
「我身边有你,怕什么?」
他闻言一愣,马上又换上了浅笑。
「我可能要先回去了,皇帝已经把皇后娘娘的棺椁停在凤行宫了。
姐姐也得尽快回来,千万别再带什么野男人回来哦。」
管的真多。
我换上粗布*衣麻**,头上只别了支银簪子,悠哉悠哉坐着下乡的牛车回到林家。
刚到村口,赵小枝迎了上来。
「刘氏,你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你夫郎要娶丞相的义女了!」
我夫郎?
赵小枝遇到大事是懂借刀杀人的,平日里义兄义兄的叫着,知道这次的对手敌不过,转口变成了我夫郎。
全村人都知道林之确高中之后被丞相义女榜下捉婿,没几个女娘还敢打林之确的主意。
「刘氏,你回来了?」
听听,走之前还是「娘子」回来就变成了「刘氏」。
「恭喜夫郎高中,不枉我与老娘在家中苦等。」
赵小枝翻了个白眼,被我看一眼又赶紧恢复如常。
「你还真是厚脸皮,不知廉耻的女人,趁着我儿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天天私会外男。」
一旁坐着的婆婆待不住了。
我看向林之确,目光楚楚。
「夫郎,婆婆如果真的知晓,怎么可能不拦着我?」
林之确好看的眉头拧到一起。
「我儿走了不到半月,你就在河边与富商苟合,村里的苏二狗去河边撒尿都看见了!」
原来那天被看见了。
涂闻野扮什么不好,非要扮个衣着华丽惹眼的富商,见到我就像狼看见肉,红着眼睛就扑了过来。
那天进行得仓促,没想到会被人瞧见。
我正想着还有什么理由搪塞这个成见颇深的老妇,却听林之确为我说话。
「我相信,你是有苦衷的。」
我?
有苦衷?
嗯,有,怪我养了头狼。
「但我已经被聘为丞相义女的未婚夫,我马上就会娶她为妻。」
我把沾着洋葱的手靠近眼睛,挤出大把眼泪问他:「那我呢?」
「所以,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依旧可以带你去京城享受荣华富贵。」
林之确回京一月前把我送进瓦栏勾舍,不为别的,就为让我学一支舞。
「夫郎,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求你疼我,求你别把我送进*楼青**!」
我声声哀求,林之确仍然面不改色把我交给了妈妈。
《天女胡璇》,天音楼花魁必须掌握的异域风情舞蹈,只不过跳到最后身上也就不剩什么了。
「刘氏,学好这支舞,我会把你献给丞相。」
「凭你的姿色,丞相色令智昏,是不会嫌弃你的。」
4
被送到自己的产业学跳舞是种什么体验?
眼下我正经历着。
天音楼是整个大邺都有名的司乐坊,各地都有分坊。
上到歌舞名伶,下到花魁娼妓,绝不出凡品。
我一身农家打扮踏进天音楼,楼里的妈妈眼睛都直了,差点脱口而出我的名讳。
我眼神流转,妈妈立刻会意。
「有劳陈妈教导刘氏。」
「人留下,你走吧,到时候来接人。」
陈妈摆着职业微笑送走林之确,关起门来立刻长跪不起。
「小的不知您大驾。刚才那人是否需要……」
「我不曾来过,该做什么做什么。」
林之确想把我献给丞相,看来确实不知道我的身份。
那就只可能是被人利用了。
我尽心尽力接受楼里姑娘们的教导,日常投壶下棋,晚上宿在公子馆的花魁住处。
林之确亲自送我进来,怎么能让人家失望。
……
「南风,我头疼。」
公南风让我枕着他的膝盖,手法娴熟地给我揉着太阳穴。
南风长得俊俏,烹茶煨酒别有一番滋味。
其实就算什么也不做,坐在那里,白衣胜雪,也赏心悦目啊。
「殿下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搭上他的手,「身子不爽。」
南风知我意,解了我的衣服俯下身来,温柔体贴,半晌贪欢。
「不好了不好了!涂大人来公子馆了!」
我脑子里立刻回想起那句:「千万不要再带野男人回来哦」。
我立刻披上外袍打开窗户,南风披散着三千青丝,无奈又留恋的扶着我,「小心。」
我想了想那人的脾气,回头叮嘱:「嘴巴闭紧,你若有命活着,我带你走。」
回到自己的隔间,我立刻要了盆热水泡里面。
涂闻野闯进我的房间,红着眼问我:「你晚上去哪了?」
「我还没问你,怎么回来了?」
「你进了天音楼肯定是要找别的男人,有我在,你不需要他们。」
当再大的官还是一股孩子气。
他人已经把那金丝绣袍撇了踏进水里来,我呆呆的任由他把我摁着,瞅着他滚动的喉结。
罢了,睡一觉就能解决的事情,多什么话。
辰时涂闻野睁眼,摸不到我在身边立刻警觉起身,长发如瀑。
「慌什么,我在这。」
我正喝着药,涂闻野不满地抢走,「怎么又喝?」
「生孩子会疼,会死。我还没看见这天下遍布女学,士农工商有女子身影,满朝文武有女官一半天下。」
「此番私访,我见遍地乡野女子仍未开化,为一畜生争风吃醋,朦胧岁月便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满是腥臭的男人身上!」
「阿野,我不能死。」
涂闻野下令送来了公子馆的汤药,这回轮到我打翻药碗了。
若是喝了公子馆的汤药,那便真的这辈子都别想要子嗣了。
「你应当知晓,你与他们不同。」
我还抱了一丝希望,不然我也不会委屈自己喝避子汤。
我喝完汤药,劝涂闻野早日回京。
他不肯,拉着我闹,我扶了扶额只能说:「有惊喜。」
5
四月中旬,春寒料峭。
丞相府大摆宴席,灯火通明,丝竹管弦越过府墙传到街道,通宵达旦。
却没有任何人敢鸣不平,因为这是建朝以来手段最狠的丞相。
大邺国的皇后尸骨未寒,皇帝寝食难安,天下缟素,不兴丝竹。
丞相府却敢顶风作案,而且这丞相还要请满朝文武看一位绝世舞姬。
我坐在轿子里闭目养神,丫鬟蔓枝透过轿帘好奇的四处打量。
她是有胆子的,毕竟我被送进天音楼,只有她一个人敢偷了家私来赎我。
我记得那日,妈妈说她要见我。
隔着南风房间的门,「我来赎你,离开这里就别回去了,随便找个别的营生。我也不是喜欢你才来给你赎身的,我只是谢谢你让我看清了林之确的真面目。」
南风半裸着上身拉开木门,她被吓得坐在地上。
我从南风后面端庄走下来,「真要谢我,不如再陪我看场好戏吧。」
自此赵小枝就是我身边的蔓枝。
「你到底是谁?」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穿上《天女胡璇》的羽衣,戴上羽冠,一步一步走到四方观台的中央。
「这,这是……」
「老弟,可是我老眼昏花,我竟看到鬼魂在跳舞?」
「这女子的容貌与那位……」
「这女子与先皇后有何关系?」
没过多久,林之确就傻眼了。
我并不跳舞,只是在舞台上站着。
众人等了许久,林之确大喝一声,「还不快跳,你要让丞相大人等多久?」
他和丞相义女涂小妖一起坐在侧座,头上便是丞相。
我还是不跳。
林之确本以为丢了大丑,却没想到愣是没有一个人出声。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四方看台如同苍蝇聚首。
「林之确,我的夫郎,这舞我敢跳,你敢看吗?」
「你这妇人,瞎说什么,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只是我找来的舞女!」
林之确面上如同火烧,他对那身穿大红色的妖艳女子解释:「小妖,你听我解释,不是的,我遇见你之前并未婚配。」
「她瞎说八道!」
「丞相大人,您相信我,我们都是男子,有过露水情缘很正常,她不过是个舞女。」
「我自从决定娶小妖之后就全部断干净了。」
林之确正想向丞相请罪,没想到上面一声大喝。
我解了第一层羽衣,露出第二层彩锦麟衣。
羽衣一共九层,由最轻薄的布料制成,这才到第二层玲珑曲线就若隐若现。
「谁敢看,本相挖了谁的眼睛!」
四座朝官四处找地方躲藏,但无奈看台空旷,只得背过身去。
更有甚者,钻在桌子底下发抖。
场面好不壮观。
涂闻野从观台主位上跑下来,解下他那件花红柳绿的黑底金丝外袍把我抱住。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你就不怕今*他日**们走不出丞相府,明日朝堂之上空空荡荡!」
我怕什么,若不是这些人为了不让我改革只有男子参加的科考,我又怎么会失忆,沦为乡野村妇?
我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回来,让他们瞧瞧我好好地活着回来了。
无论我做什么,他们还是只能闭目塞耳,要怕下去。
他们的噩梦还要继续做下去。
「你府里还有我的衣裳吗?」
「你从前小心,留下的衣裳都烧了。小妖新做了衣裳,就是颜色刺眼,你不爱穿。」
「让小妖带我去吧,我如今喜欢了。」
穿了两个月的粗布*衣麻**,还有什么穿不得的。
我走上主位,林之确瞪着我,嘴里咬牙说着什么。
涂小妖直接从椅子上一个滑跪,抱着我的腿就开始抖。
「娘,娘啊!」
涂小妖激动得直接让我升了辈分,林之确一整个迷惑,我没给他听到谜底的时间,兀自拢了拢外袍先走。
涂闻野踹了一把涂小妖,「还不快跟上。」
「干爹,你轻点,屁股要肿了。」
涂小妖是涂闻野学我捡的,比他小了五岁,整日「义父义父」地喊。
但涂小妖只有他混不吝的那一面,吃喝玩乐没个正形,好在花销还在过得了眼的范围内。
只不过,心思单纯还敢去捉皇帝殿试钦点的探花郎,胆子不小。
我重新换了身衣裳,大红的金绣狐领大氅,手感细腻,触肤升温。
涂小妖献宝一样给我穿戴好,「娘娘还有何吩咐?」
「去宫中找嫡公主,告诉她,此后中宫无主,凤印让她给我保管好。」
「还有,叫我长公主殿下。」
6
大邺建朝不过五十年,先帝的姐姐也就是我的母亲是大邺开国传奇女将。
只可惜虽有功劳,却仍未改变男尊女卑的传统,还是让体弱的舅舅做了皇帝。
我母亲贵为大长公主,我爹仍然私下里给我找了不少小娘。
她一心为天下,却被小娘暗害,女子头顶未有半边天,她死不瞑目。
我母亲死,我舅舅悲痛吐血,不出半月驾崩。
我抱着舅舅唯一的孩子给我父亲下旨赐死,我亲手杀的他。
我抱幼帝上朝,群臣激愤骂我外戚干政,太后只知《女则》《女戒》,权臣差点夺取了我母亲辛苦打下的大邺。
不得已镇国长公主常驻道馆清修。
我入主中宫做皇后,便是要垂帘听政。
如今幼帝弱冠,想要回大权,群臣进谏,奏折纸片般飞到我的案前。
被我驳回之后,竟有人铤而走险刺杀我。
还找了个没头脑的书生妄图囚禁我。
皇帝啊,还是低估了人的野心。
……
林之确对偌大的丞相府轻车熟路,不用想都知道谁的功劳。
他左右打量,见四下无人便拉起我的手放在唇上。
「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别忘了是谁让你有今天的。」
自然不会忘记。
我手上的茧子,身上的青紫,挨过的打,吃过的苦,一样都忘不了。
「夫郎的再造之恩,刘氏没齿难忘。」
「那就好。我很快就会迎娶丞相义女,再有你给丞相吹吹耳边风,管他丞相皇帝,不都还是得受我摆布!」
看看吧,皇帝,这就是你找的盟友。
蠢到家了。
重回宴席,林之确却发现没了自己的位置。
涂闻野坐在侧位,主位空悬。
林之确走到涂闻野面前询问涂小妖去向。
「人已经齐了,她不该在这。」
「岳丈大人,可我还未入座。」
「你的位置,由她来决定。」
「她?」
蔓枝扶着我缓缓走过来,金步摇晃眼,我一直眯着眼懒得看。
反正这群人我也看腻了,什么时候换了人,我再抬眼看看吧。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林之确看见我两股战战,「皇……」
「拜见皇后娘娘!」
群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四方观台,回声浩大,仿若登基大典。
「皇后已经薨了,灵柩还停在凤行宫,本宫确实和中宫娘娘容貌几分相像,外出修行数载,你们便认不得了?」
连涂闻野也没想到我要用长公主的身份回来。
「长公主殿下,小人知错!」
还是林之确最先两腿一软跪了下来,四方观台再次响起了*拜参**声。
「恭迎镇国公主!」
我入座,蔓枝已经在我身边僵成了木头。
镇国公主是什么分量,便是可以监国,可以掌印,可以在合适的继承者出现之前取而代之。
去道观之前特地请了圣旨,要了这个封号,群臣巴不得我赶紧走,一个封号没有实权也没用。
怎料我杀了一个回马枪。
镇国长公主的名号是我深埋的一颗子,拿出来便是要中盘冲杀大龙。
7
「今日本宫回朝,理应庆祝,都干站着做什么?」
我大手一挥,「都坐下,接着奏乐,接着舞。」
涂闻野深深看了一眼林之确,这狼崽子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歌舞间歇,我看着底下的众臣。
「王阳侯,西陇二十三姓,都是大家族,实力雄厚,你又是二十三姓之首。但贼寇长期盘踞西陇,导致世家女子不敢入女学,你觉得是何原因?」
「要不要陛下御驾亲征,帮你剿匪?」
老迈的王阳侯从位置上下来,诚惶诚恐的拜见。
「启禀镇国公主,西陇贼寇不足为惧,何须陛下分心。我愿将孙女送入女学,以昭告天下,西陇无贼。」
「甚好。」
王阳侯刚刚坐下擦了擦汗,又听我说道:
「镇北王,你所属领地与西陇接壤,常年因为水源发生冲突。西北因为家家户户的水不够,水都提供给家中的劳力男子,所以女子不能入女学,要不你趁此机会和王阳侯商量商量,或者让陛下亲自去给你们西北挖井?」
现在的镇北王是个兵痞,哪懂什么治水,只是怕,怕丢了镇北王的位置。
西陇有高山大川水源地,能从上游截断水源,浪费也不给西北。
明明是一国,却时常发生百姓因为水源在分界线附近打架斗殴的事件。
得罪皇帝和得罪一老迈侯爷,孰轻孰重镇北王还是分得清的。
他那个块头走到王阳侯面前,老头子就已经要从凳子上掉下去。
「谢镇国长公主,谢王阳侯,水源问题既然已经解决,臣愿送自己的妹妹入女学来纪念这个日子。」
我在四座中找寻,每次将要开口,那人都自觉报上问题并给出解决方案。
我点点头,倒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吓人。
看了看下方坐着的狼崽子,他一声不吭,只把玩着一只翡翠酒杯,桌上摆了十几个小瓶。
谁会想被递上一杯丞相敬的酒呢?
最后,我望向京中另一派势力的左右相。
说来讽刺,大邺左为尊,左右相姓左,偏偏是右相。
权力,样貌,身家,地位,又与身为左相的涂闻野丝毫不可比,高谈阔论,抨击时事倒是一把好手。
就是这样的做派,吸引了一大批清流名士为幕僚。
我曾劝过涂闻野学学,没想他反唇相讥,「附庸风雅不是真风雅,附庸清流不是真清流,都是乌合之众。」
涂闻野说的对,跟随左右相的都是乌合之众。
他这个人最是务实,手段雷霆,事后解释总像在给自己找借口,又加上容貌妖冶,穿着华丽,名声属实不好。
「右相?」
「公主殿下不必敲打我左某人,只要我一日不死,京中便再不会有女子出仕这等荒谬的事情发生。」
是啊,多亏这个老顽固,京中女学的生员就是无法再往上考,要么在女学待着,要么只能挤破头成为后宫中女官。
朝中真真正正的女官只有两位还是从七品,根本无法上朝议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近日右相独子与陛下戏耍长留宫中,本宫总担心陛下强健,令郎吃不消。」
「若是独子出了什么事,右相府偌大的基业便无人继承,实在令人可惜。」
「先皇后去世前的遗志是开女子科考,若有功名,也可传承基业。京中大家人人都送了女子入学,倒是右相府中六朵金花才名显著却未曾出过远门,更别提科考,本宫很是为他们可惜。」
这番话点在了丞相心里,指望他儿子,怕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孙子了。
「花言巧语,古人云,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科考本就于理不合,老夫才不会为了自己就答应下来!」
「堂堂镇国公主与奸臣沆瀣一气,为何不光明正大,青天白日里回来,恐怕也是因为所行之事名不正言不顺。」
啪,啪。
我不禁为他鼓掌。
左右相够勇,只是走不出这丞相府了。
「右相说笑了,本宫清修数年,与朝中断绝来往。只是京中人大多如右相一般不欢迎本宫,本宫只能求左相帮我和大家见个面,好好聊一聊。」
结*党**营私,冒犯镇国公主,大部分人立刻撇清了关系。
「臣等惶恐!」
那不用说,剩下的就是那些乌合之众。
「本宫回朝,理应高兴,你们惶恐什么?」
「都跪着干什么,起来起来……」
我看着满堂跪伏,嘴唇勾起笑。
「起来吧,难道还要本宫亲自扶你们不成?」
众臣道了谢回到位置,歌舞到了寅卯将歇,期间我反复几次敲打,群臣警惕,无有困意。
有人在归家半途,走着走着便当街跪下了。
末了活到家门口的不过一半。
8
敲打了一夜,我也乏了。
推了推身边的蔓枝,她小心翼翼的捧着我的手扶着我回客房。
「长公主殿下……」
林之确跪了一夜,如今站是站不起来了。
「这不是探花郎吗?」
「是小人。」
林之确双手撑着腿,勉强支起上身,膝盖下一片殷红,布片已经和血肉粘连。
「大家都走了,回家洗漱,准备议事。探花郎不需要吗?」
林之确高中探花,却并未上任,有涂小妖那个混不吝做倚仗日日歇在丞相府。
如今我在这,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跟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让人把探花郎好生送出丞相府,好好歇息。本宫还有莫大的恩情没有报还给探花郎。」
「蔓枝,你也去送。」
府丁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拉起,僵硬的四肢麻感苏醒如同千万只蚂蚁钻进血管,连扯掉皮肉的疼痛也显得微不足道。
林之确的惨叫听得刺耳,还一路嚎到了大门外。
我听得心烦,涂闻野给我捂上了耳朵,「姐姐畏声,该补肾阳。」
我进了客房,涂闻野赖着不走。
「我今日不议事,也不关心任何事。」
我实在没有心力,「你不能留宿。」
「我未婚配,于理不合,对你我名声不利。」
长公主府还在修葺,等下午才能整理出一处可供接待的庭院。
长途颠簸又连夜敲打百官,一旦放松下来,便疲累的不行。
眼下只有丞相府最适合休息,可又有涂闻野这个黏人的。
「我抱着你,什么都不做。」
四下无人时,他眼里露出的那种湿漉漉的渴望总让我心生怜悯。
算了,有时候有涂闻野的拥抱,才让我感觉自己没有那么贫瘠。
发烫的拥抱贴着我,热烘烘的坠入安睡。
一觉睡到繁星漫天,我披着大氅走到廊下,碳火烤着土豆和芋头。
蔓枝翻动炉灰又填了几块新碳进入,涂小妖搓着手眼巴巴地咽口水。
「长公主殿下,快来快来,新鲜的烤红芋!」
涂小妖长着一张为祸四方的脸,却心性单纯至极,我和涂闻野都把她当宠物养着,到现在还是单纯至极。
蔓枝听到她喊我,背后显然有明显的僵硬,转过身来跪拜,「草民叩见长公主殿下。」
「起来烤芋头吧,别糊了。」
吃个软糯香甜的红芋,接我回府的马车也到了。
「殿下不处置我?」蔓枝忐忑了许久,这几天一直憋着,总算问出口。
「你有做错什么嘛?」
「我曾欺辱殿下。」蔓枝把头磕得很深。
「你不过是无知罢了,我最烦人争风吃醋,你来公子馆赎我时,我就已经不会处置你了。」
「我要你的这个明镜般的心,引来更多女子开悟。」
这也是我给蔓枝取名的由来,人们都希望女子如莲,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我偏偏让她叫蔓枝,伸展枝叶,早日参天。
「我替天下女子,谢殿下!」
……
刚到府门前便听见两个人的争吵。
「丞相如何在姐姐府中?」
我让涂闻野监工,怎么还起了冲突?
「禀陛下,受长公主之托,监工长公主府修葺。」
涂闻野会这样乖乖说话?
「臣也是爱屋及乌,不放心把事情交给别人。」
「你对姐姐倒是上心,怪不得姐姐回来不先到宫里找朕,反而歇在你府中。」
「臣只是不输陛下。」
意思是,他比皇帝能为我做的还多?
涂闻野怎么犯蠢到这种地步!
「本宫倒不知道让你干个活,还能赢过陛下。臣子为陛下分忧是理所应当,陛下的丞相选的好,用起来趁手。」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弟弟想死你了。」
幼帝刘鑫,年弱冠,与涂闻野同岁。而我整整比他们大了五岁,如今场面倒像是我是个拉偏架的老母。
刘鑫看见我眼神明亮,目如春水,宛若孩童,半点看不出来要杀我的痕迹。
这就是帝王的成长。
10
「本宫也很想陛下。」
刘鑫牵起我的手往一处亭子坐下。
「姐姐回朝实在难得,原本想多留姐姐几日,没想到北面狼族实在催得紧。」
我端到嘴边的香茗刚吹散了热气,刘鑫的心思就已经昭然若揭。
北面狼族在大邺建立之初就想通过联姻的方式达成长久的和平。
只可惜当时刘家子嗣单薄,所以对狼族只给了一个承诺,若以后刘家有两位嫡亲公主,必然送一位与狼族和亲。
我做皇后时被诟病无所出,便假孕十月,接了一位刚出生婴儿入宫养,正是如今手握凤印的嫡公主刘静禾。
那娃娃如今不过六岁,身藏凤印,在四妃争夺之中游刃有余,利用孩子的身份在后宫活的很好。
我这个弟弟,成长的很好。
「那本宫便给静禾准备嫁妆,国库又要打开不如一并做个清点……」
「朕想让姐姐去。」
真是直白。
「那本宫告诉皇帝,本宫去不得。」
「姐姐如何去不得,那静禾公主才六岁,而姐姐已经二十五。如果是个宫女,这个年纪也要出宫嫁人了。」
「皇帝是在说本宫老了吗?」
「是,姐姐,你该嫁人了。」
我放下茶碗,今天这茶注定喝不到一起。
「西陇,西北,东华,南海,皇帝知道这四个地方吗?」
「自然知道,《地方志》记载这是大邺国土的四个顶点。我背的不比你差。」
我用鲜红的蔻丹敲击大理石桌,嘚嘚的声音带我联想到母亲征战沙场的马蹄。
刘鑫的脸色从疑惑到苍白。
「舅舅天生体弱,二十四岁从马背上跌落。
战场上,我母亲宁可撇了战旗也要回头救他,她二十五岁双肩被长矛刺穿硬是死死拽着舅舅回到了大营。
那之后,每到阴雨天,母亲双肩疼痛难当,却仍带病迎接敌人为她设计的雷雨阵。
伴随着这样的折磨,母亲三十五岁时国家建立,三十七岁才生下我。
舅舅曾说,若母亲无法生育,他此生也不会有孩子。」
我看向刘鑫,他眼中已经有了湿意。
我母亲疼爱舅舅,对他爱屋及乌,十分宠爱,疼爱到幼时的我嫉妒到想掐死他。
可后来,母亲舅舅先后离去,还是我抱着五岁的他,拎着剑守住了他的龙椅。
「这四个地方是大邺国土的顶点,也是大长公主带着先帝打下的江山。
在百姓心中,母亲打天下,舅舅治天下,他们即使居住偏远也能安居乐业。
因为他们敬重他们姐弟二人,是以家安才国安,更把他们的亲缘当做国泰民安的象征。
大邺百姓家若头胎是个女孩都会开心不已,盼望他们能同先帝和大长公主那般。
他们看我们正如同看当年的母亲和舅舅。
若我远嫁,你可曾想过,低头你如何挡住悠悠众口,抬头如何扛得住举目无亲?」
我说这些,无非是想告诉刘鑫,我不介意他对我做过什么。
哪怕他想我死,派林之确来折磨我。
我够大度,只要他不犯蠢,只要我母亲的志向能够实现,我可以牺牲任何代价。
林之确被送到我府上,连同他母亲。
我打发他老母去手底下的庄子务农,否则她若是看到林之确的下场怕是要当场猝死。
「一日夫妻百日恩,求长公主殿下疼我,求殿下疼我……啊!」
林之确披头散发,眼圈泛红,姣好的白玉面庞脏兮兮的,每日和狗拴在一起,和鸡同宿。
「你不过是她宠幸过的人,也配和她称夫妻?」
涂闻野从来不肯放过我宠幸的其他男人,南风我没就保住,如今涂闻野一只手把林之确从地面拎起,人之将死才扔在地上。
「可惜了,来人,洗干净,灌上药,和来福栓到一起」
我在房内与涂闻野厮混,听到外面撞墙的声音。
拉开房门,涂闻野依偎在我怀里,衣服半褪,身上痕迹斑斑。
来福守在门前,林之确不敢轻易靠近,那桩子已经被又蹭又撞倒在地上。
他的头重重的磕在石阶上,砰砰的响着。
「求公主殿下疼我,小的愿当牛做马服侍公主殿下!」
「求殿下疼小人!」
我抚摸着涂闻野,他顺从的从我怀里露出脸,阴仄仄地眯着眼:「你算什么货色,也配侍候长公主?」
「天音楼最近开了龙阳宫,各位大人们都想尝尝鲜,不如探花郎给大家跳一曲《天女胡璇》」
……
涂小妖最近迷上了公子馆新来的清倌墨镜嚷嚷着要成亲,蔓枝不在我身边伺候的时候也常宿花街柳巷,二人花名不相上下。
我时常羡慕她们。
其实我也外宿,只不过比任何人都小心。
明明连我爹做驸马都能给我找好些小娘,可我在外养几个弟弟还要偷偷摸摸。
谁让我捡了涂闻野这头狼。
每次被破坏了好事他都可怜巴巴,「你想玩什么花样我都陪你,他们没我好。」
罢了,涂闻野也是个弟弟呢。
11
青衣,玉笛,杏花酒。
我和刘鑫祭拜皇陵,只有我们姐弟二人。
静禾嫡公主远嫁,在我的左膀右臂割了一块肉,也掏了小半个国库进去。
我书信一封让狼族首领好好的把她养大,小家伙告别时软软糯糯的说她要征服草原上最野的狼,让他在我面前摇尾巴。
当着母亲和舅舅的面,我和刘鑫约定好,我此生永不登基,镇魂公主永远不得被剥夺封号。竭尽全力辅助他把大邺发展到鼎盛。
若他的下一代不争气,我可自取,我的后代亦是。
我想了想他和右相儿子的那些风流事,「你确定你还能生?」
他红了脸,「若不能,姐姐就让我侄儿们来争这龙椅罢。」
我也顺利为平民女子争取到了入仕的机会。
来年春闱,女子科考取头三名,武举也有个三个女百户。
蔓枝看到村子里的养蜜蜂的女娘成了百户候,内心激动不已,在公子馆一掷千金,留下花名。
原先的两个从七品女官成了国子监祭酒,印绶俱全,继续教导女学。
如今全国各地女学步入正轨,朝堂上的女官还不多,但我相信这种局面只要我在一天,就能慢慢改变。
终有一日我能看到女子身迹遍布天下。
我是镇国长公主,永远的镇国长公主。我会看着这一切发生。
刘鑫与先右相的儿子因为先右相的死而决裂,刘鑫不肯放走爱人,把人软禁起来。
那人性子也烈,自杀了一次又一次,追妻火葬场的戏码尚未演完,刘鑫一狠心两人一起喝了毒酒殉情,未留下一儿半女。
我代为监国十八载才终于能退休,两个儿子轮流监国,也步入了夺嫡阶段。
我与国子监祭酒下棋,常叹自己不争气,未能生个女儿继位。
静禾省亲,把自己的女儿让我养在我身边玩,他身后那条摇尾巴的狼舐犊情深,送别时依依不舍了许久。
「长公主殿下,我把你的花养大,我的狼崽也请你照看好。」
「放心,养狼,我有经验。」
涂闻野见到小女娃早就爱不释手,抱在怀里到处逛,恨不得让她脚不沾地。
「阿野,我想再要个女儿。」
涂闻野闻言心疼,「会疼,还会死,阿音,我不想你疼,也不想你死。」
「我给你找两个年轻侍妾,你给我生一个。」
「不许再给我送别的女人!」
……
高龄产女,总算了了我一桩心愿。
这次生产也真的耗尽了我所有的勇气,我觉得我老了。
教静阮第十年,她胸中大志已显,女官可供驱使,又有涂闻野在朝堂为她清除障碍,还有静禾的女儿助力。
她心狠,比我心狠,逼宫那天她哥哥已经做好退位的准备,避免了一场血腥厮杀。
「母亲,我知你心意,我兄弟相争时你已经痛失一子,我不想你再失去另一个。」
我终于看到母亲的愿望实现,她是公主,她的女儿是公主,而我的女儿是皇帝!
第一位女相自山村而来,涂闻野完全退休,日日陪我逗孙子。
第一位男皇后在女帝生产后陪着新生儿射天地四方——大邺会有更多的女帝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