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一同被发卖。
我沦落妓馆。
被高门公子赎身,以为得遇良人。
却被夫君献妻,受尽凌辱。
姐姐典身都督府,成为马奴。
却遭家主虐待,
*国亡**遗民,卑如草芥。

双双重生后,我和姐姐交换命运,以血泪起誓:
要让曾经践踏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集市一角,堆满了装牲口的笼圈。
牛羊鸡鸭的排泄物,让周遭臭不可闻。
几个瑟瑟发抖的少女蜷缩在角落,
年纪最小的女子不堪忍受,低声呜咽。
人牙子踢踹笼子呵骂:
「哭什么哭!」
「一身贱皮子能被柳妈妈瞧上,是你们的福气!」
隔着笼子,*鸨老**捏帕捂住口鼻。
正用驱赶鸡鸭的木棍,拨开少女的嘴检查牙口。
诚然,我们这些无家无国的南楚遗民,在北梁人眼中还不如牲口。
十年前,南楚与北梁大战不敌。
南楚不惜割让十城,卑微求和。
从此,南楚十州之地连同数万百姓,一并落入北梁人之手。
覆巢之下无完卵。
北梁人的铁蹄踏进城中那日,噩梦随即开始。
他们举起屠刀,肆意屠戮手无寸铁的百姓,如同宰杀羔羊。
所有十五岁以上的丁壮,以及试图反抗的南楚人,都被处以极刑。
北梁人杀红了眼睛,砍卷了刀刃,用光了弩箭。
最后索性将人集中至寺庙,纵火焚烧。
本该护佑世人的佛陀,面对苦难中的南楚人亦自身难保,在震天的哭喊声中,一并化为灰烬。
被故国葬送,遭敌国*躏蹂**,亦被天地*佛神**遗弃。
我们这些苟活下来的南楚人,早已不指望被谁救赎。
「这个模样倒生得不错。」
*鸨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正要被迫抬起头,身后有人抢先开口:
「柳妈妈何不看看我?」
说着,她挤出身来。
手指拨开额角碎发,露出容色昳丽的脸。
「买我吧,定不让柳妈妈失望。」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姐姐宋青苇。
她和我一样,都重生了。
2
我看着姐姐被拉出笼子,塞进马车。
前世,*鸨老**选中的人是我。
*鸨老**调教严苛,稍有松懈便是一顿责打。
浸了蓖麻油的荆条抽在身上,明明疼到彻骨,却不留半点红痕。
手指长的银针深深扎进肉里,痛到几欲昏死,针孔竟微不可查。
我便是在这样的魔窟中苦捱一年。
至死都未能再见到姐姐。
重生归来,我才知道姐姐前世成为马奴,在都督府中被*杀虐**而死。
隔世重逢,我们握紧彼此的手。
万般辛酸和委屈,都化作眼泪。
泪水流尽,留在我们身体里的,只剩下恨。
「这一次,轮到我们向他们*债讨**。」
为了共同目的,我和姐姐交换彼此的命运。
望着马车渐行渐远。
我抬起头来,准备面对今生属于我的劫难。
3
姐姐离开后,我被人牙子卖进都督府。
和前世的她一样成为马奴。
北梁人治下的十州之地,都督府便是最高府衙。
都督耶律泰辖十州之权,深得北梁皇帝器重。
这一日,我终于见到了耶律泰。
他身量高大,一身劲装气场威严,生人勿近。
看到马厩中的雪花骢精神恹恹。
耶律泰当即暴怒,抽出短鞭,笞打当值马奴泄愤。
马奴跪地哀嚎求饶,却换不来怜悯。
反而让耶律泰越发兴奋。
鞭响如厉鬼呼啸,皮鞭翻起层层血肉,深可见骨。
直到马奴没了声,烂泥般趴伏在地不再动弹,耶律泰才兴致恹恹地停手。
「没用的东西。」
他面色鄙夷。
「我说过,做错了事情就该受到惩罚。」
当值马奴被带下去。
身体在地上拖出长长血痕,像一道无声的警告。
耶律泰看向其他马奴。
「谁来替他?」
众人无不戚戚,低垂着头不敢出声。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短命鬼。
片刻后,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
「奴婢不才,愿意效劳。」
耶律泰循声而来,高大的身影笼罩小小的我。
他用马鞭勾起我的下巴。
半干的血水沾在脸上,我闻到潮热刺鼻的腥气,却不在意似的莞尔一笑,嫣然无方。
「你竟不怕我?」
「奴婢未做错事,为何要怕?」
耶律泰迫使我将下巴扬得更高。
阴鸷冰冷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我的脸,像高高在上的鹰鹫,审视利爪下的猎物。
我仿若不觉,由他看着。
像是从未见过我这样不知死活的蝼蚁。
半晌,耶律泰玩味轻笑:
「有点意思。」
我知道,他记住我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4
再次见到耶律泰,是三个月后。
历州夏日多雷。
夜里一道闪电落下,都督府后院失了火。
守卫和仆从们奔走扑救,直到后半夜才控制住火势。
无人伤亡,但草木搭建的马厩未能幸免。
耶律泰来时,马厩只剩下残垣。
仆从奴隶们立时跪作一片。
耶律泰爱马,往日稍有差池,便要打杀马奴泄愤。
如今马厩全毁,他们不敢想象即将承受怎样的滔*怒天**火。
耶律泰赤红的双眼涌现杀意。
手指划过鞭子,摸向腰间的*首匕**。
便是在这时,残垣后一人一马款步踱出。
雪花骢通体银白,显然未被烈火侵袭分毫。
牵马的少女浑身狼狈,薄衫被火舌燎烤得不成样子,又浸了水,皱巴巴贴在身上。
却恰到好处勾勒出女子的曼妙身姿。
我跪在他身前,双手托起马缰:
「大人放心,雪花骢安然无恙。」
耶律泰眸中闪过复杂情绪,吩咐人带我下去沐浴更衣。
水汽氤氲,香风袭人。
侍女用玉栉梳理我的发丝,又以羊奶浸润我的肌肤。
我本就生得姣美。
梳洗之后,肌肤莹润双颊带粉,更显媚态。
大门推开,侍女纷纷退下。
耶律泰的到来,我毫不意外。
我故作错愕慌张,伸手去取巾帕。
如玉的手臂刚刚出水,便被耶律泰擒住手腕,顺势将我整个人扯出水面。
「大人,别……」
话音尚在喉头,我已被他打横抱起,又重重跌入床榻。
雨急风骤,锦被翻浪。
耶律泰对刺激感官的事物,有着近乎病态的兴奋,越到极致越是疯狂。
一夜过去,我像块破布被丢弃在床榻上,浑身几乎散架。
白净的腰身满布淤青和咬痕,青紫可怖。
身体痛楚难耐,偏偏嘴角噙着笑。
苦心筹谋多日,为的就是将他拉进我的主场。
前世,我在妓馆习得媚术,最擅长琢磨男人的心。
耶律泰也不外如是。
是的,我找到了驾驭这条疯狗的法子。
可我不但想要耶律泰的心。
更想抓住他的狗命。
5
我依旧负责照料雪花骢。
却从奴隶的住处迁出,搬进都督府偏院。
日常衣食也有别于其他婢女。
毕竟,我是耶律泰新得的玩物。
谁不喜欢将自己的玩物仔细装扮呢?
此前,也有奴婢通房侍奉耶律泰的先例,但她们最终无一逃过横死的结局。
我的姐姐宋青苇,前世便是被耶律泰强求不得。
遭他剥光了衣裙折辱,又挑断手脚血竭而亡。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从未停止寻找新的刺激。
这些天来,耶律泰在闹市肆意纵马,回府继续虐打下人。
刺耳的尖叫让他激越。
淋漓的鲜血令他欢愉。
等到身上淤青渐渐淡去,那晚,耶律泰又来到我房中。
上次事出临时,显然未能让他完全尽兴。
这一回,他多带了几样玩意儿过来。
我看着桌上的绳索和马鞭,故作不解:
「大人是要和紫鸢玩游戏么?」
耶律泰语调玩味:
「你喜欢吗?」
我扬起头看他,一如未经世事的明媚少女。
「好呀,那我要先来。」
光线暗下,房门落锁。
耶律泰墨色身影将我完全吞没,眼中映出跳跃的烛火,
瞧,他很期待呢。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马鞭前,我抢先一步拿在手中。
「说好了,我先来。」
重新抬起头时,我脸上笑意尽数敛去。
随即扬手朝他挥下一鞭。
「阿泰,跪下。」
耶律泰眼中写满错愕:
「你说什么?」
我铆足气力,又是一鞭。
鞭稍扫过手臂,他的手指肉眼可见疼得发颤。
我声线更沉,不容置疑:
「阿泰,还不跪下!」
久违的称呼伴着彻骨的痛意,激起耶律泰身体深处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短暂失神,随后陷入巨大的狂喜。
高大的身躯陡然折伏于前。
他声音低下去,显出信徒般的虔诚:
「是,阿泰遵命。」
6
前世,姐姐在都督府偶然得知耶律泰的秘密。
他如今的喜怒无常和残暴乖戾,似乎和幼时奶娘有关。
那位抚养他的奶娘,与耶律氏有血海深仇。
隐姓埋名潜伏在府时,常常私下施暴,训狗般责打他。
偏偏耶律泰身为庶子并不得宠,直到记事的年岁才被发现。
也因如此,耶律泰从小对疼痛和*行暴**的认知,与常人迥异。
甚至从别人的痛苦中,捕捉刺激。
「阿泰」,正是奶娘当年对他的称呼。
这些姐姐本以为无用的信息,和我进府后的所见所闻,共同拼合成通向耶律泰扭曲心理的路。
他生于漠视,长于病态,享受残暴,渴望刺激。
他跪我,亦是跪伏于幼时一直凌驾在头顶的*力暴**。
他会与我这个施暴者共情,进而产生畸形的依赖。
耶律泰有大病。
而我精准抓住了他的病灶。
我对疯子的童年阴影没有兴趣。
只是经此之后,可以确定的是:
白天,我是耶律泰的马奴。
夜里,耶律泰是我的狗。
7
但这依旧不够。
我还要耶律泰成为我的刀。
8
耶律泰越来越宠我。
他没有公务时,甚至会让我陪他出城跑马。
这日,我骑马行过闹市,时隔半年再次见到姐姐。
彼时她站在妓馆楼上,一袭红衣明艳夺目。
听闻,妓馆新晋的花魁甚是特别。
不同于其他姑娘柔情似水。
花魁娘子宋青苇性情高傲,尤其一曲剑舞风姿卓绝,夜夜赢得红绡无数。
姐姐与我虽为双生女,模样性情却全然不同。
姐姐宋青苇眉眼英气,性格直率。
我宋紫鸢容貌娇媚,温柔乖巧。
但苦难相连,血仇相通。
我们有着相同的恨,共同的仇。
隔街而望,我看到姐姐身边簇拥的男人们,有个熟悉的身影进入视线。
傅寒川,我前世的夫君。
前世,*靠我**着出挑的容貌冠以花魁之名,甫一亮相便惊艳四座。
无数男子拜倒在罗裙下,他们软硬兼施,想要一亲芳泽。
我被登徒子酒后为难时,是傅寒川及时解围。
他举止有礼,君子端方,与旁的*春买**客截然不同。
梳拢那日,他高价聘得,却只与我谈诗论赋到天明。
后又筹措银钱为我赎身,娶我进门。
我曾以为,傅寒川是我的良人。
是艰难世道里,上天慷慨赐予我的救赎。
直到那日,傅寒川亲手将我献上他人床榻。
才幡然醒悟,我的一番真心,不过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今,傅寒川同样痴迷的目光,正一错不错落在姐姐身上。
好,很好。
我只盼他快些迎娶姐姐进门。
9
不久,傅寒川成婚的请柬送到都督府。
身为历州傅氏,百年书香世家。
娶妻大事,自然要照会都督府一声。
耶律泰没有莅临婚宴。
两个月后,他赏脸去了傅氏家宴。
不过,耶律泰的面子并非给傅家,而是给北梁太子。
又是一年春来早。
北梁太子在京城待得无聊,听说历州霜雪已融,特地南下踏春。
傅家得了消息,不但鞍前马后小心伺候,还将太子请进宅邸设宴款待。
不可谓不殷勤。
耶律泰近日偶感风寒,前脚出了都督府。
我后脚寻了个送药的由头,也朝傅宅赶去。
今日这场宴席不能错过。
因为前世,我正是命丧于此。
10
傅氏家宴上,耶律泰坐在次席,兴致缺缺。
甚至不屑用傅家的碗筷,握着*首匕**一下下切割盘里的肉。
所谓的斯文、礼教、风雅,都是狗屁。
他打心底里瞧不上南楚人,尤其傅氏一脉。
当年他率北梁铁骑南下大开杀戒,行至历州,傅氏一族早已跪在城外接迎。
什么南楚百年世家,什么书香门第。
都是些孬种。
若不是北凉皇帝看了傅氏歌功颂德的文章,提前打过招呼。
他早就纵马踏断他们的脊梁骨。
也因如此,傅氏是当年那场*杀屠**中,唯一瓦全并继续繁盛至今的家族。
如今跟这些软骨头一起宴饮,耶律泰自然不悦。
倒是上首的北梁太子,兴致正盛。
太子生得脑满肠肥,两手左拥右抱。
眼睛忙着去盯厅中妖娆的舞姬,嘴巴一杯接一杯饮下美人喂的酒。
宴席过半,太子叫停了歌舞,有些失望。
「听闻傅家有美人最善剑舞,孤等了许久,怎么还不来?」
傅寒川身躯一震,忙起身回话:
「拙妻已许久不舞剑,技艺生疏,恐坏了殿下雅兴。」
「生不生疏,舞上一曲不就知道了?」
傅寒川还想找托辞,太子旋即面色一沉。
傅寒川看到傅太公使来的眼色,不敢再推脱:
「是,小人这就命拙妻前来。」
我远远站在廊下,看着奴颜媚骨的傅寒川,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
不久,一袭朱红轻纱的姐姐走进厅中。
她身姿轻盈,一柄长剑被她舞得飒沓流星,婉若游龙。
北梁太子看得目不转睛,连美人送到嘴边的酒都顾不上饮。
前厅施展不开,姐姐渐渐舞至院中。
她剑锋气势如虹,再抬手,直朝我站的廊下刺来。
我匆忙躲闪,旋身避让。
腰间环佩叮铃,雪色襦裙蹁跹,将曼妙身姿展露无遗。
一红一白,一刚一柔,便是春日历州最美的风景。
太子看得痴了。
等回过神来,人已不自觉走出前厅。
「当真绝色,想不到历州还有两位如此妙人。」
他的目光在我和姐姐之间流转,眯眼笑着便要来捉我们的手。
「太子且慢。」
耶律泰冷厉的声音从后响起。
「她是臣府中马奴。」
11
我本就是来送汤药的。
耶律泰借口药凉需重新热,命我退下。
姐姐舞完剑,也匆匆离开。
「我与你一见如故,不如一起到亭中坐坐?」
当着傅家下人的面,姐姐客气开口。
我也朝她行礼装不熟:
「承蒙夫人抬举。」
摒去下人,姐姐这才在我身上左右细看:
「方才伤到你没?」
我摇头。
她轻轻抚摸我的额角,像小时候一样,用指尖为我梳理散落的鬓发。
时隔一年,姐妹重逢,我们相视而笑。
彼此瞳孔中,都映出一个坚毅的女子。
安宁的时间因短暂而奢侈。
不多时,有傅家侍女上前:
「少爷担心少夫人没吃什么东西,特命奴婢将这碗银耳羹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