闀跨瘒灏忚杩炶浇138 (闀跨瘒灏忚杩炶浇108)

因为逆光的原因,另一面又是悬崖峭壁,两个人位置角度不同,站得又特别费劲,他眼角受阳光刺激淌出了泪水。

“还以为你发现宝路了。”

“哪有那么容易。”

所有人一下子笑起来。

彼此尊重,相互理解,遇到突发事件冷静。在那种场合完全派不上用场。其实越简单处理越好。老师所指的是身处绝地,打算出手拯救游击队和每一名成员生命。

“哪个又不曾经是活蹦乱跳的。”

“到目前为止都还活着。”

“你顶好当面说一句公道话,哪个又该得去死。”另外那个老师反驳。

“结局早都命中注定了。”老师点头说。

他们继续走出一段路,水果然越来越烫脚,但没到大家难以忍受的地步。感觉到有小鱼叮咬、亲吻小腿肚,怪痒痒的……见到个圆圆的,小小的天窗,高高挂在头顶。阳光一束直射进来,照在峭壁上,变成一个宛如硕大月亮。周围漆黑,但那天窗倒真有点像传说中的时光隧道。

“事到如今你应该释怀了吧?”老师问。

“你意思是讲成员间彼此包容……理解取决于,怎样才能够舒缓郁闷,换个角度,在四合院长期故意闭塞起来的内心,肯定是有个门或天窗,问题如何去找得到。”

“处境特殊,要想解开心结特别困难,找到钥匙才成。”另一个老师插句话说。

“一起面对未来或许更现实。”

“对叛徒忘掉仇恨?”

“鬼话连篇!害死了那样多人。”

“我实在只想活出个人模狗样。”老师勾着头叽哩咕噜。

“经过地下暗河的阶段,虽然说漫长,有心无力,那个时候,我觉得所有人其实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像个人,有担当。”

“在四合院都不像人吗?”

“我可从来没有那样说过。”

“人也并没有能够变成野猪什么的。”

“有部分人比野兽更不如。”

“我们被逼无奈,穿过暗河,等于是敞开门等待一只野兽到达的时候。”

“是吗?噢,你老人家倒一贯耳聪目明。”又一个老师说。

湿漉漉地上有个原生石头长得太像只中等个头乌龟,而旁边有一条狡猾的灵蛇。

他们仍然谈论游击队营地那些陈年旧事。走在第七那个成员正拿松油火把把蛇头照给劫后余生那些人看。“真的是像啊!”

“而且还会发光呢。”老师突然惊呼。

冷不丁把那个大肚子女成员吓了一大跳。在暗河的深处,有一个天然玉盘高约三尺,直经五尺,圆圆的,浑然天成。神奇处不仅如此,大家头顶有片钟乳石,密密麻麻中空有小洞洞,特别像一个蜂窝。水从那些蜂窝状小孔喷射涌出来,火光一照之下宛如是许多气泡,橘红色的,碧绿的,天蓝色的,不光石头大放光芒,更像是颗颗珍珠闪耀着。水珠脱离了蜂窝成串成串掉落玉盘中,白色玉盘光彩夺目。盘内水深半尺左右,那些溅起来的水花更像花蕊,玉盘的颜色也会变化,仿佛是在旋转,顿时看起来又变成了一朵巨大的活灵活现的莲花。

“对,对,真的就是南海观世音菩萨的莲花宝座。”

“菩萨大概这时候云游四方去了,可能是去拯救芸芸众生,宝座却遗忘在此地。”

“一名老游击队员说水可以喝。”

白桦思忖:喝了也许可以延年益寿。

“保不住是真的。”

“如同前世有约。”

“我马上就双手捧起喝了一口,果然不错,水清沏甘甜。”

溢出来的那些水流淌在地上,又历经万年侵蚀,结果造出了一片小小梯田。一名队员或逃亡者不小心踩到水塘里,把鞋打湿了。他脚底的一片岩石也同样冲他发出异极矿蓝绿色光华。这种肯定就是宝石矿了,这时候,第十五个成员大声叫喊,没有一块石头能够拣得起来,都是有根的,而且全部人突然都被震住了。大家并不敢随便乱敲击,发出声音,害怕洞子坍塌。

“走路的时候也必须小心些。”老师说。

“找准田埂落脚。”

“总奇怪地有种亲切感。”

“人生大多数时候没办法后退。”

“所以非得保持精神强大。”老师说。

地上有泉水冒着一股股袅袅热气,上方的一个洞口雾气弥漫,光怪陆离,显得神秘莫测。好像是在旋转,有晕圈。第二十三个人肯定地对他说,这幸好是在冬天,如果夏天水深,人便根本出不去。现在也得从边上绕道才能走得过去,但他上有水没水的地方还是非常溜滑。他再三叮嘱大家小心些,必须要掌握好身体重心,等脚下踩实了才敢挪动。洞口不应算只有个,而是成片,从外面看肯定百孔千疮……韩静霆老师夸张地叫喊:

“哎呀,怎么会讨论这种虚幻东西。”

“鬼扯精嘛。”

“我们可别害了白桦老师。”

“为什么呢?”顾梅华装天真嘴大张着。

大家暂时也刹不住车。他扭过头去。

“听者有心哟。”韩静霆说,“……如果外人从门口经过,不定还误会成我们想帮白桦老师策划逃走。”

“我肯定不会逃跑。”白桦立即气呼呼地说,“我又没有疯……”

白桦语气中带着过份明显一种抗议成份,即沮丧又胆怯。并且,不容易让人觉察出来……其实,他实在喜欢听三个老师讲那种故事,尽管漏洞百出,有各种梦幻世界般的凄凉感。迷雾在他的头顶盘来绕去,小虫子似的。恍惚中,他听到什么动物嘤嘤哀鸣……又听到所有人粗重的喘气声音。情形有点儿窘,他都不知道应该怎样来回应大家。他特别喜欢母猪溪源头的这大片森林。在原始森林里有漏斗,一个接一个水潭碧蓝,水面上也是有大片原始森林,幽深而宁静,神奇壮美,甚至会带给人一种心灵震颤。“当然!”他们点头。

“往哪跑……从哪个方向逃得掉啊。”老师忍不住说。

“在四合院,只有即来之则安之。”

就是尽可能心怀坦荡,肯定是讲假话。

“向来都有种种牵挂,也割舍不断。”

“归根到底,也许是自弹自唱罢了。”

“哪会如此悲观呢?”一个老师插话。

“一辈子都活在虚构当中。”韩静霆老师默默地考虑说。

洗完了澡,趁石头上还有热量,在溪流边石头上躺会儿暖和暖和身体,太累了的话,也顺便歇歇脚,回大队要不停爬山,即消耗体力腿肚子又涨痛。洛思怀准备跳下一块石头,对白桦说,如果有时间可以经常到他单身宿舍去找他讨论小说。本来两人关系就不算差,不过时不时白桦有点自惭形秽,也是自轻自贱,其实,长期以来白桦莫名其妙在逃避,在躲着洛干。为刘南征的事情,又有些迁怒他,尽管科长都死了。在农场生活,大家实际上最多的恰恰是时间,不算忙的时候,不找点莫名其妙的事情来干,确实无聊。而为更多了解游击队营地那些事,白桦拼命想接近古洪兵,他却又在躲。

所以说,大多数时间只好仔细听老师们的流言蜚语——因为起因是刘南征1984年底或1985年初走那条神秘毛狗路去接亲引起讨论——所有人特别怪异地沉溺其中。害怕那条暗河会淹死人,开始的时候白桦兴趣十分浓厚,渐渐地他发现确实没有意思。老师们只不过是投其所好,对白桦天马行空摆谈那些,事实上,连他们本人也可能是道听途说。怕是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之口,又拙笨地艺术加工过,变得面目全非,扭曲得完全变形。那些生动鲜明的真相长眠于岁月,葬在荒烟蔓草丛中,原本只需要三言两语就能够说得清楚的人和事,反而使无切肤感觉的外人听得越发稀里糊涂,最可笑的地方,他们把游击队活动和各种各样改头换面的犯人逃亡搅和,混杂后全盘托出,让人难辨真伪。加上所有讲故事的人本身在两劳单位,又添加上自己的一些期待。真正的核心事件大家其实并不敢随便张嘴乱讲,胡说八道害怕惹鬼上身,这样老师说便会害死人。他们有时候甚至颠倒黑白。不管如何洗白,这些人的真实身份曾经是敌我矛盾。猫头鹰主任对他们这种“从油锅中捞出来”的家伙从不信任也真的情有可原,并不是毫无道理。桩桩件件,破绽数不胜数。那种营地故事有用部分差不多都是碎片化的,前后矛盾,常常连接不起来,许多蛛丝马迹仍然需要白桦在未来漫长岁月里由他受自个儿内心支配,包括情绪波动以及现实社会种种影响慢慢地进行清理,并尽其力量发挥想像。也就是说,可能再也还不了原。器皿已经彻底打烂,这比那些挖掘古墓的工人用毛刷清理陪葬物上的泥土还更加小心翼翼。洛思怀直言帮不了,断言教研室的老师都是牛x大客,还可能有精神病。

“可刘南征从不摆游击队的故事。”

“古大队副多少可能了解一些。”

“刘老师甚至从不提及过往,包括有犯人逃跑那种事。”

“古洪兵喜欢摆故事。”

“也不尽然。”

“他可能只是不喜欢说给你听。”

“当然,我的身份不一样。”

“他现在话确实比从前少多了。”

和他是大队副没有狗屁关系,当然更和爱情无关。白桦有个固执的理由,古洪兵脑子里装满了游击队营地那种故事,他多半了解不少地工以及老游击队员,真是称得上活档案。白桦想指的是那种战争期间一直躲在深山老林里东躲*藏西**,从这个山头稍不留神又在另外一个山头意外出现,活像动物,找得到“通向蜘蛛巢的小径”那种人物。古洪兵限于年龄,其本人不太可能是什么红狼、闪电、费拉烈司令或吉姆政委,顶多是个顽童皮恩。他更不会是英後的大胡子格瓦拉(苏东阳和叶执在越战时期帮助胡志明打击美国人以及后来同样也不是)。老袁从不谈他本人游击队员经历。马房街或许是有,他却不乐意让人知道。他们本身觉得这些都不是虚构故事。

古洪兵心情比较好,又特别清闲的时候,譬如说值深夜班,他倒是会透露那么一鳞半爪。大队副确实接触过丛林战士或那种城市潜伏者,私下不无得意。这种事情早都已经解密。(老师们讲的其实是孤独逃亡者,或者说更准确些)但古洪兵讲起的真实故事往往有头无尾,人物来得突蓦,消失也不得要领。白桦估计他倒并不是想调任何人胃口,其实古洪兵本人也根本弄不清楚。这样便给了白桦许多想象空间。

“你可以更好发挥,进行艺术加工嘛。”

他说。古洪兵儿子出的事好像是同样给了白桦一次对他同情,准确说是走近些,因为同命运从而有了一个自作多情的响当当理由。出刘南征那事洛永江直到死,遭他背底十分反感,他不能露出分毫,还非笑脸相迎不可。这种偷偷摸摸徒劳抵抗就更加强烈。白桦清楚知道是刘南征结婚的时候洛永江科长手撕“狐狸做梦的时候也会抓小鸡”以及砸烂开水瓶那件事自己迁怒于小洛干,这样处理白桦当然知道不对,他爸是他爸,他是洛思怀。何况谁都没有资格,也不应该介入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若干年以后白桦在鹿蹄草精神病医院时期不断回忆起了*革文**闹派性斗争,他同样也跟着大群人在街上奔跑,现在想起特别好笑。早年他对洛思怀那种迁怒雷同。

但是,在炎热夏季到来之前白桦始终没有单独去找过洛干。

不过他经常会想起洛思怀对自己的长期善意,总还是觉得哪点不妥,便克服了怄气。开头,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短暂忘掉了天差地远特殊身份,等下午的工作开始,便从安•波特、麦卡勒斯、雪莱、拜伦、李白和杜甫的世界突然折返到现实当中来,白桦甚至会变得一下子惶恐不安。他是不是真的不安份(冬天都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沿着许多人新走出来的一条山路,在水渠工地前后察看的时候,边走路他嘴唇嗡动,默默回忆,又把雪莱的《西风颂》背出声音。这首诗太长,能够记得的还不到五分之一。最近这段时间白桦记忆力减退,确实越来越差劲,应该是受到谢正雄死带来的折磨,睡眠质量差和打击。他脑子里反反复复折腾的就是那样一幕,最后一次,他俩隔着独居室小铁门进行不着边际的谈心,也就是在那个雪夜。白桦站直在风口,冲鼻气味奇臭无比。他闻到了屎臭。他同时也闻到了尸臭。想起这个同案就算是在大冬天也免不了会开始腐烂。大铁门内外白茫茫一片,遥远的群山连绵起伏,漫天飞舞雪片。

这时候(旧历年前)四合院传闻闹鬼。

甚至,白桦担心自己会不会神经衰弱,落个精神分裂下场,有可能同样梦游,毫不知情就在梦里失手杀人。白桦越发胆战心惊,否则,怎么会变得这样颠三倒四呢。难道说,已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情绪都还没有完全稳定……同案谢正雄意外死了,肯定不可能复活。“谁?哪个才是使他毙命的凶手!”想来想去,这个人其实找不到,多半就是他自己……也只有可能是谢正雄自己。谢正雄亡魂不去投胎转世,变成怨鬼的传闻肯定是荒唐的。

他从前活着的时候,白桦并不怕他,现在已经死了,他一准儿就更不害怕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