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作家海明威一生有过四次婚姻,最令他耿耿于怀的,大概是与玛莎·盖尔霍恩的第三次婚姻。

这个女人离经叛道,在四年的婚姻关系里,不仅没为他生下一儿半女,照顾他饮食起居,反而经常十天半个月都不着家,一个人满世界乱跑,专往危险的地方去。最后甚至寄来一纸协议,宁愿放弃所有财产也要与他划清界限。
为此,海明威恨透了玛莎,视其为眼中钉,数次登报写诗痛骂,又写长信控诉其种种“罪行”,将两人往日情分抹杀得一干二净。
而这个主动签下离婚协议的女人,对前夫的各种诋毁不置一词,背上行囊远渡非洲,继续过着自己肆意而热烈的人生。
70岁时,她前往尼加拉瓜深入采访贫民;80岁时,在一线报道美国入侵巴拿马。
玛莎为她钟情的事业奋斗了一辈子,89岁时在伦敦的公寓里吞下氰化物胶囊与世长辞。
从辍学的追梦少女到著名文豪的妻子,从籍籍无名的小作家到世界知名的战地记者,这个传奇女人的一生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1.不愿被束缚的女孩辍学追梦
1908年,玛莎·盖尔霍恩出生于美国圣路易斯一个中产知识分子家庭。她的母亲埃德娜是当地的一位进步女权主义者,父亲乔治·霍尔盖恩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产科医生。
在玛莎的记忆中,父母经常在家中举行茶话会,邀请各界宾客畅谈当下的时事与政治,并带着她一起旁听。
受良好的家庭氛围熏陶,玛莎从小便养成独立思考的习惯,而来往宾客丰富多彩的经历,也让“想走出去看看”的念头,悄悄地埋在了玛莎心里。

18岁时,玛莎进入了布尔莫林学院就读。在学校按部就班的待了三年,玛莎意识到继续念下去,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毕业结婚,相夫教子。
这样循规蹈矩的生活并不是玛莎的期望,那颗早已种下的种子在她心里蠢蠢欲动——她想去旅行,想到世界各处去。她渴望在广阔的天地中自由探索,而非被禁锢在小小的厨房里。
玛莎顶着周围反对的声音退了学,前往东欧一家报社担任记者。工作一段时间后,她像大多数美国青年一样,决定前往被称为写作圣地的巴黎追求梦想。
只可惜现实像一瓢无情的冷水给了玛莎一个下马威。她到达巴黎之后才发现,想在传统媒体行业谋生难于登天。编辑们只关注她美丽的金发和脸蛋,安排她在报纸的丽人版块撰写美容建议。
那是一段异常艰辛的日子。白天,玛莎通过撰写零散稿件维持生计,晚上则压缩睡眠时间写作。父母的来信一封接着一封,劝玛莎不要再折腾,赶紧回到美国安稳下来。但看着父母的信,玛莎虽然身心俱疲,却像一根绷紧的弦不敢放弃。因为她知道一旦回去,可能就再也无法离开了。
直到1934年,母亲发来父亲病倒的消息,玛莎才离开生活了四年的巴黎,回到美国。
2.青年时代,事业有起色,酒吧遇偶像
1934年,美国正值经济大萧条时期。经过记者朋友推荐,玛莎成为联邦紧急救援署的一名特派记者,负责调查大萧条对老百姓的真实影响。

玛莎根据调查经历所撰写的《民困见闻录》在1936年出版后获得了广泛的赞誉,她也因此变得小有名气。
同年十二月,玛莎带着母亲来到基韦斯特度假,在市内酒吧里遇到了一个令玛莎意想不到的人,她的偶像,美国鼎鼎大名的作家——海明威。
当时玛莎离海明威不过二十英尺,她绞尽脑汁想着合适的话题想要接近他。玛莎无法对本尊言说他的作品对她产生了多大的影响,在巴黎无数个辗转难捱的夜里,是那句“勇敢者必会无事”陪她度过了漫漫长夜。
海明威同样注意到了这个身材修长的美丽女子,他认出了她,最近她颇受好评的女作家。
两人顺利搭上了话,海明威还邀请玛莎母女一起在基韦斯特度过了余下假期。
本以为二人就此别过,没想到几天后海明威主动联系玛莎,邀请她一起前往西班牙。
此时西班牙正值内战爆发,世界各国都在高度关注这场战争。玛莎正好在寻找新的报道素材,便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海明威的邀请。
西班牙之行成为了玛莎人生重要的节点。通过这次报道,她得到了美国新闻周刊《科利尔》的认可,正式成为了一名特派记者,拥有了前往各个战地报道的资格。
玛莎的事业有了起色,爱情也悄然而至。
在西班牙的日夜相处中,海明威对玛莎动了心,她在废墟中穿梭的勇敢身影像磁铁石一样牢牢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而面对海明威的示好,玛莎像所有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一样没能免俗。即便知道对方已有家室,仍旧飞蛾扑火般投进了他的怀抱。
玛莎与海明威的暧昧关系持续了四年,海明威的妻子波琳终于同意离婚,1940年,玛莎成为了第三任海明威夫人。
3.感情终成正果,婚后矛盾丛生
新婚燕尔,玛莎与海明威过了一段光鲜靓丽的日子。

彼时海明威以西班牙经历为蓝本创作的《丧钟为谁而鸣》在全球畅销,一时之间风头无限,海明威受邀参加着各种派对和采访。
但商业场合的虚假吹捧很快便耗光了玛莎的热情。除了疲于应对聚光灯下的生活,更让玛莎难以释怀的是所有人都以“海明威夫人”指代她,津津乐道的永远是她与海明威的八卦绯闻,没有人再关心她的作品。
这四年来,玛莎的事业并没有停滞,她已经是一位出色的战地记者,并在行业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只是她辛苦打拼的成果,在海明威过盛的光芒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迫切想要离开这种环境的玛莎联系《科利尔》周刊,要来了前往中国报道的机会,并成功说服了海明威与她一同前往。
但令人唏嘘的是,上次一起旅行,两人互生情愫;再次一起旅行,二人却渐生分歧。
抵达香港后,海明威每天在酒店享受着访问和美食,玛莎则独自前往各地收集素材。
当玛莎忧心忡忡地分享她的所见所闻时,海明威却觉得她是瞎折腾。以他现在丰厚的版税,足以令二人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他不明白玛莎为什么还要满世界乱跑。
而玛莎也同样为丈夫的不理解感到委屈。他们有着相同的职业,按道理应当更加清楚事业对于彼此来说多么重要。但丈夫非但没感同身受,反而指责玛莎忙于工作疏忽了对自己的照料。
此后几年,两人矛盾丛生。玛莎依旧在前线活跃,为战火下流离失所的普通人撰写报道。她在业内的名气越来越大,《科利尔》也称赞她是“一流的女记者”。但每次结束旅行推开家门,迎接玛莎的只有喝得烂醉如泥的丈夫和劈头盖脸的指责。
4.职场上使绊子,爱人终成怨偶
诺曼底登录前夕,玛莎与海明威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地争吵。
真正令玛莎失望的是,海明威竟然打电话给《科利尔》施压,拿到了唯一的记者名额,顶替了玛莎。
海明威明明知道诺曼底登录是多么重要的历史时刻,也清楚玛莎为此做了几个月的准备,此举无疑是为了报复她。
玛莎想尽办法搭乘上一艘挪威*用军**货船,在海上浑浑噩噩飘了二十天,刚下港口,便听说海明威在参加派对后出了车祸的消息。
虽然心里对海明威有气,但玛莎还是急急忙忙赶到伦敦关心海明威的伤势。可她推开房门,看到的却是满屋横七竖八的酒瓶和络绎不绝的宾客。
看到妻子的出现,海明威不仅没感动,反而出言讥讽玛莎其实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看到曾经深爱的人变成如此模样,玛莎神情低落地走出病房,心里清楚她与海明威的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
玛莎打起精神乘火车来到多佛尔港口,想要寻找穿过英吉利海峡拿到一手报道的可能性。
她从身上翻出一个过期的科利尔勋章,靠着它骗过了守卫,登上了一艘医疗舰,在一个带锁的厕所里躲了一整晚,幸运的是没有人发现她。
天亮后玛莎走上甲板,成为了诺曼底登录唯一的女性,也是第一个发回报道的记者,海明威和其他人则一起被困在了近海。
登陆日结束后,玛莎因为无准许证被遣送回了伦敦,但令她欣慰的是,虽然《科利尔》没有给她记者证,但依然刊登了她发回的文章,她的名字与海明威并列出现在了刊头。
几个月后战争结束,海明威在丽兹酒店与《时代》记者玛丽勾搭在一起的风言风语也传进了玛莎的耳朵里。
她干脆利落地放弃所有财产,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主动结束了与海明威的婚姻。
5.如夏花般炽热的一生
虽然两人关系已经破裂,但海明威对于玛莎的主动离去始终耿耿于怀,经常在报纸和公众场合控诉这位前妻。但玛莎也许是不屑,也许是想为二人最后留一些体面,对此从未有过回应,只是在每次采访中都会提一个要求:不要提他。
离婚后玛莎远走非洲,在母亲病逝后更是四海为家。
玛莎此后有过一次婚姻,但也以破裂的结局收场,之后她没有再结婚,终身未育,收养了一名意大利孤儿作为继子。
玛莎为她钟情的事业奋斗了一辈子,从业60年来几乎报道了所有重大国际冲突,80多岁时仍旧活跃在前线为战火中的普通人发声。
直到87岁,玛莎发表了她最后一篇关于巴西贫困问题的报道,此时她已经深受白内障困扰,只能依靠助手校对手稿。
在89岁时,玛莎的卵巢癌已经扩散到肝脏,也几乎已经看不清任何事物。她平静的整理好文件,在在伦敦的公寓里吞下氰化物胶囊,静静地离开了。兄长和继子按照玛莎的遗嘱,将她的骨灰洒进了泰晤士河。
在玛莎去世后次年,以她名字命名的新闻奖次年成立;2008年,美国邮政局纪念美国全国记者俱乐部成立100周年,仅发行5名记者纪念邮票中,玛莎赫然在列,也是其中唯一的女性。
纵观玛莎一生,可谓是那个时代的“大女主”,泰戈尔那句著名的诗便是对她一生她最好的概括:“生如夏花之绚烂”。
她勇敢果断,一生自由奔放,不受拘束,朝着目标直奔而去,在那个对女性层层束缚的年代中冲破桎梏,拥有了一片任自己翱翔的天空,按照自己的想法过了轰轰烈烈的一生。
她从未成为任何人的附庸,在近九十年的一生中,没有一天不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