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30年,我是原生家庭的血包。
为了防止我逃离,妈妈一如既往地对我进行服从性训练,
半年后,当我在海外看到他们上寻亲节目声嘶力竭要我回来时,
我欣然一笑,永别了,妈妈!
1
催促登机的广播已经响起,我却突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你在哪里?妈到了,快开门,做了你最爱吃的酸菜猪肉包子。”
电话里的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尖利、不容置疑。
我一瞬间心跳加速,她还是找到我住的地方,我明明已经隐藏得很好。
电话那头还在咄咄逼人,“说话啊,你哑巴了?死丫头快开门。”
“妈,我……我在外面呢,不是让你别来吗。”我第一次反驳她的话。
“这话说的,我来给你送包子。”
“我说了不要、不要、不要……”
我迅速挂断电话,心里默念,快走快走,上飞机了就好了。
下一刻,房东大叔打电话过来。
“小钟啊,你门口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邻居都投诉了。”
我打开他发过来的视频。
我妈挨个敲邻居门问我去哪里了,哐哐作响,肆无忌惮地跟别人吵起来。
“房子租给你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不要惹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解决……”
我习惯性道歉,就如同过往三十年,我习惯性为妈妈的所有行为道歉。
小时候,我妈让我跟着她后面逃票,我不肯。
她就当着整车的人骂我*债讨**鬼、小*子婊**。
我哇哇大哭,她在车上一直掐我、踢我,硬是拖着不补票。
看着大家异样的眼光,我哭得更大声了。
我觉得很丢脸、很不体面,恨不得立刻去死。
但是我太怂了,怂得像个包子,被拿捏了三十年。
回到家,妈妈劈头盖脸就一顿骂,进了家门也不消停。
她看到我租的一室一厅,窗明几净,到处都布置了无用、浪费钱的小玩意儿。
她脸色一沉,我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只要稍不符合她的心意,她就会把脸垮下来,然后开始数落、进而开始骂人,多难听的话都有。
“一个人住这么好,这得花多少钱。”她审视一切,挑挑拣拣,“这都是钱多烧的。”
电话那边,闺蜜顾琳还在不断催促,“钟阳,你在哪里啊,要起飞了……”
我迅速把妈妈安顿好,打算赶回去跟闺蜜汇合,这是我期待了10年的旅行。
妈妈眼尖看到了我的行李,她一脚就踢翻了箱子,“这是什么?你干嘛去。”
我鼓起勇气,“我去旅游。”
一听到“旅游”两个字,她气疯了。
“旅游?你还学人家出去旅游,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我工作了那么多年,现在就出去旅个游怎么了?”我很烦。
“自私!你弟弟、你妈还在受苦呢,你就出去享受,真自私。”
一下子就给我干沉默了,果然最亲的人才知道怎么下刀子*你捅**最痛。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你哪来的钱,你背着我偷偷藏钱了?”
“什么藏钱,那都是我赚的钱。”
从毕业后,我的工资卡就被妈妈以各种理由拿走了,这些年赚的钱都给了家里。
“你办退休的二十万,弟弟读书四年三十万,还有剩下五十万你说给我存嫁妆,钱呢?!”
妈妈一下子跳起来,大腿一拍开始哀嚎,“作孽哦,我养了三十年的女儿跟我*债讨**。”
她在亲戚群里打开了视频,把镜头对准了我,挨个亲戚开始数落我的不是。
“大姐啊,这个死丫头学人家出去旅游。有钱烧也不给她妈。”
“她二舅,我不如死了算了,当初就应该把她摔死。”
“她姨啊,人家现在翅膀硬了,不把我这个当妈的放在眼里。”
我讨厌这种把丑事暴露在外的感觉,不停地用手挡着脸,“别对着我!”
而后手机开始震个不停,亲戚轮番劝我,好像我多么十恶不赦。
但明明,我才是那个付出最多的人。
够了,够了……只要一吵架,她就会在外人面前开始表演、开始卖惨,逼我妥协。
“好了!我不去了,行了吧。”
我终于妥协了,我根本就斗不过她。
她抹了一把眼泪,用手拍了拍我的脸“这才对,这才是妈妈的乖女儿。”
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她笑吟吟地开始倒腾她带过来的大包小包,“妈给你包了最爱的包子,尝一个。”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对,再一口就吃到了韭菜鸡蛋。
我最厌恶的东西,我不敢相信,拿起第二个咬了一口,还是韭菜鸡蛋。
身上已经开始起疹子了,我用筷子把她带过来的包子都挑破了。
“说好的酸菜猪肉呢?怎么都是韭菜鸡蛋。”我崩溃了。
明知道我从小到大最讨厌韭菜鸡蛋馅儿的包子,但是她每次都要逼我吃。
她收起笑脸,“怎么那么事儿,你不是喜欢吃韭菜鸡蛋吗?”
“我说多少次了,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我破防了。
话还没说完,我妈连续三个巴掌扇过来,扇得我脑袋嗡嗡,然后把包子往我嘴里塞。
“辛辛苦苦给你送包子还送出错了!吃、都给我吃下去。”
我应激了,头晕、恶心、浑身发抖,只能机械性地重复张嘴、咀嚼、吞咽的动作。
我忘了哭了多久,最后才到厕所里扣喉咙,把吃下去的包子都吐了出来。
已经忘了有多少回,她逼着我吃韭菜鸡蛋包子。
这不是无意,这是夹杂着故意和恶意的服从性训练。
从此以后,韭菜鸡蛋包子就成了摇铃。
只要摇铃响起,我就会成为那只被驯服的狗,成为供他们吸食的血包。
2
平复心情后,我拿起手机给顾琳打了个电话:“你说的对,我不该对他们心存幻想。”
放下电话,我拿出本子,在上面写下-10分。
今天,但凡我妈能平心静气让我出去旅游,但凡她给我带的包子能有一个酸菜猪肉馅儿的,我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但好在,我对摇铃声的过敏反应已经减弱了。
脱敏治疗的第一步,就是把自己置于反复暴露在所恐惧的事物面前。
第二天,我像往常那样去上班。
出门前被叫住了,“把早餐吃了再走啊。”
我看了看桌上那些昨天被挑破的韭菜鸡蛋包子,突然很无力。
这是一场没有止境的折磨。
“我不吃了,要迟到了,迟到扣钱。”我尽量平静地解释。
“不差这一会,我一早就起来给你热的。”她手里捏着我的手机,“吃完了才有力气上班。”
我知道我不吃完她是不会给我的,只能坐下来。
一口一口吃掉韭菜鸡蛋包子,也吃掉了自己的底线。
看到我吃了,她喜笑颜开。
“你看,这不是吃得挺好的吗?妈知道你爱吃,特意给你做的。”
我抬起头,她笑得好开心,“妮儿啊,你的工资卡是不是坏了,已经好几个月没打钱进来。”
她的目的是要钱,几个月前我新办了一张银行卡。
“家里的老房子透风,你弟弟毕业了要找工作,妈妈的身体又不好了,哪哪都需要用钱……唉,妈妈不中用了,我们家只能靠你。”她开始诉苦。
“我吃完了,手机拿来我给你转。”
“欸,妈妈的乖妮儿。”她抱着我的脸亲了一口,收下了我转的5000块。
“要我说你还是把卡给我,妈给你存着……”她还在喋喋不休。
出门后,我就觉得头疼、恶心、想吐、眼睛疼、心脏突突……
在地铁上就撑不住了,跑到垃圾桶扣喉吐了出来,果然还是不行。
一看时间,跟客户约好的时间已经赶不上了。
在她眼里,我的事情永远不重要,我不需要守时,我不需要遵守跟别人的承诺。
她就是故意挑这个时间拿捏我,知道我急着出门上班。
因为迟到,我把客户的单子丢了,1000万的订单。
气得老板破口大骂,“这么重要的客户竟然跟丢,能不能干,不能干滚蛋。”
他吼得很大声,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周围同事都在看着。
我如鲠在喉,不知道怎么解释原因。
“通知人事,钟阳这个月奖金全扣,升职也取消。”周围人唯唯诺诺。
眼泪刷刷刷地掉,我马上躲进茶水间。
啊,原来一再妥协,只会一再把自己拖入泥潭,到最后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明知道,吃了韭菜鸡蛋包子会应激、会不舒服,但我还是不敢跟我妈说一个“不”字。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恨我妈、更恨自己。
我拼命压抑自己不敢哭出声,抬头才发现顾琳站在我旁边。
她递了纸巾过来,“钟阳,你还好吧?”
我点点头,从小到大,我几乎没有朋友,都被我妈给闹没了。
她总是说,除了家里人,谁还会看得起你,跟你做朋友,然后转身把我的朋友都吓跑了。
但是长大后,工作后,我才知道事情根本就不是她说的那样。
我很好,有很多人愿意跟我做朋友。
顾琳拉起我的手掰开,里面鲜血淋漓,紧紧握着的是一块刀片。
这是我解决问题的方式——自残。
应激厉害时只有淋漓的鲜血能让我暂时得到放松。
她很心疼,“你还能扛得住吗?”
我点点头,“虽然一吃到韭菜鸡蛋就应激,但已经好很多了。”
这是我的脱敏疗法,也是我的死心之旅,我给了妈妈100分。
扣完这100分,她就永远没有女儿了。
她无奈笑了,扔掉了我手里的刀片,解开了头绳套到我手上。
“自残太血腥了,以后应激了你就用头绳弹一下自己,告诉自己没事的,放轻松,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我点点头,拿出本子,在上面写下-10分。
3
晚上下班回家,在门口我就看见乱放的运动鞋。
推门一看,我妈果然把我弟弟也招呼过来了,我的客厅被搞得乌烟瘴气。
好不容易养活的多肉成了烟灰缸,一地的瓜子皮、用过的纸巾团。
脑袋一下子就充血了,我亲手建立起来的秩序,崩塌了。
我踢开了房间的门,弟弟钟曦大咧咧地躺到我的床上,翘着二郎腿刷视频。
我甩了他一个*逼大**兜,把人扯下来,摔了他一个屁股墩,“谁让你躺我床上,滚出去。”
他脾气也上来了,直接薅了我的头发往墙上撞,“妈,钟阳疯了,竟然敢打我。”
我挣扎不过他,肚子上又挨了两下,只能忍着痛跪了下去。
是的,这就是我的供养了10年的好弟弟。
从一出生、从会下地走就成了我的噩梦。
他哭了是我的错,他尿了是我的错,他饿了是我的错。
我是姐姐我要让着他,我是姐姐我要早早毕业打工养他。
等妈妈赶来时,我已经被扔到地上奄奄一息。
她不重不轻地往钟曦屁股上打了两下,“臭小子,看把你姐打的!”
然后转头怪我,不问缘由,“你也真是的,你惹他干嘛?你是姐姐让着点啊。”
一场闹剧收场,我心如死灰:“妈,这是怎么回事?他来干嘛。”
“你弟弟放假了,我让他来住几天,方便找工作。”
“我这里就一室一厅,住不下3个人,已经很挤了。让他走,我出车票。”
“毛病,小时候家里比这还小,住5口人,也没见你说不住。”
我觉得道理说不通了,“那怎么睡?睡地上吗?”
“我跟你在客厅打地铺,你弟弟睡房间。”
我气笑了,这是我租的房子,是我在赚钱养你们。
“地上有寒气对男人不好,女人没关系。你别那么自私!”
自私、自私、自私,从小到大都是这个词,我恨透了。
我捂住耳朵躲进了厕所,马桶盖子周围全是尿,钟曦的*裤内**就泡在我的洗脸盆里,格外刺眼。
妈妈大咧咧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顺手把你弟的*裤内**洗了,手洗干净。”
好痛,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好痛,就因为我对他们还残存着一丝骨肉亲情的期待,所以才会被轻易地伤害。
那条脐带一直都没有斩断,它不断地缠绕在我脖子上,越来越紧,已经快要窒息。
我红了眼睛,却掉不下一滴眼泪,已经哭干了。
-10分、-10分、-10分、-10分、-10分……归零、归零、归零……
明明已经准备了100分,但还是被这么轻易就糟蹋掉了,就好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我不断用力弹手上的发绳,企图用这种方式来平复情绪。
脑子里那点对亲情最后的渴望终于炸了。
化成烟花炸到天上,从此以后我的心里干干净净,再也没有那些脏东西了。
那条看不见的脐带终于断了,太好了,我可以跑了,跑得越远越好。
海外学校的offer早就到手了,虽然提供了奖学金,但我要负担机票、住宿、生活费,我还要在他们眼皮底下转移行李、办好签证、辞职、不动声色地退租……
时间不多了,死线逼近,有种刀尖跳舞的快感。
刚刚钟曦疯狂打我的视频已经到手了,虽然不能当做证据,但也算是一张底牌。
盯着脸盆里那个*裤内**,我开始冷着脸搓洗,真脏、真恶心,*处私**黏糊糊的……
这就是洗*裤内**文学吗?不,这是发疯文学的开端。
我往里面倒了半瓶的痒痒粉。
4
几天后,我妈就发现了异样,钟曦总是不自觉地挠屁股、挠蛋,都挠出血了。
她满腹狐疑,“不应该啊,你的*裤内**都是让你姐手洗的。”
我摊开双手,“是啊,我的手都洗破了,咱家的少爷就是金贵。”
我妈不敢说什么了。
我大声地说:“该不会是出去乱搞得病了吧,不自爱、烂黄瓜,以后找工作、找媳妇都没人要。”
我的话给妈妈提了醒,她一拍大腿,然后拧着钟曦的耳朵,“要死了、要死了,你学人家出去乱搞,惹一身骚。”
钟曦不敢出声,又心虚又怂,一看就是实锤。
那几天,妈妈带着钟曦辗转各个男科医院看病,我终于过上了几天消停日子。
在公司天台上,我把洗*裤内**文学跟顾琳分享后,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坏阳阳、坏宝宝,你真棒!”
我也笑出了眼泪,报复的感觉原来这么爽。
但是我要的,不是小打小闹,是彻彻底底的斩断和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