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诵读历代咏湖诗文,每有遗憾:或一味夸景,如苏轼“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或着眼表象,如徐元杰“花开红树乱莺啼,草长平湖白鹭飞”;或只为借景抒情,如范仲淹笔下之八百里洞庭,只是种种“忧乐观”的变换载体。而很难读到追寻和发现此湖由何而来、何以成就其美的“湖外探湖”之作。
位于徐州贾旺区的潘安湖,洋洋9.21平方公里水面,云彩生动,湖色鲜明,早莺暖树,浅草乱花。移步换景,眼前每每发亮:这片堪与江南名都媲美的苏北妙在,“仿佛把徐州南移了近700公里”;倘若“望文生义”——杭州有妆若美女的“西子”湖,徐州有貌比靓男的“潘安”湖,也可为一说,当传为佳话。
原来,潘安湖所在本来并没有湖。地面是农田和美丽村镇,地下是一座百年煤城,高峰时矿井达256对。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从这里的煤矿技术员成长为大诗人的孙友田,创作的《煤海放歌》《矿山锣鼓》等诗集传诵四方,让这片叫“贾汪”的煤矿热遍全国。他还写过一册很精彩的儿童读物《在黑宝石的家里》,被节选到小学课本里,一眼眼矿井成了孩子们向往的神秘世界。
无节制的开采,虽然为江苏乃至全国早期的经济建设作出了重要贡献,也带来了惨痛代价。不仅让“一城煤灰半城土”污染了徐州形象,还造成大面积农田被毁、房舍坍塌、道路断裂等沉重内伤。景区介绍说,现在潘安湖所在的权台矿和旗山矿,正是最集中的地下采煤塌陷区,面积达1.74万亩;平均深度超过4米的积水就有3600亩,一些村庄已经永远沉卧水中。
政府部门在新理念新思想启迪下,为偿还绿色生态欠账,因地制宜养活一方民众,巧妙运用采煤塌陷形成的地形地貌,转换出一个让大自然休养生息的湿地公园。用最美的方式纠正、修补历史的失误,涵育新的经济生长点。
诗情画意的潘安湖和青砖黛瓦的潘安古镇,就是当地超过50平方公里的一片湿地保育、农田复垦,以及生态经济观光区的核心。古镇所有街道均以旧青石板铺装,用收购来的老砖老瓦和古老工艺筑成房舍,古色古香,深含“补救”“修复”本意。
登临湖心鹰眼台举目四望,湖阔景美,聚合有序,游人如织。与遥想中孙友田抒写的沸腾煤海相比,已恍若隔世。成片展放的垂枝海棠,以最灿烂的表情让历史的一页羞惭转为笑容。面对这样一个社会发展精彩转型样本,如果游客仅仅作为拍照的漂亮背景,不去探究时代发展的“移步换景”,绝对白看了这美湖。
以潘安湖为例,探寻美湖之所以成为美湖的“所以然”,也印证了笔者一直以来的风景观:世界上最美的风景,无不是“幕后”支撑它的大自然或大时代,之沧桑巨变的外在表达,或某种重要思想的物化载体。无论自然界,还是人类社会——如潘安湖,一改过去高污染高耗能和竭泽而渔式发展方式,开始用香樟、水杉、乌桕、红莲、翠竹和鹭飞鱼跃,去涵养最美乡村,打造最美产业,回归最美民俗,传颂最美故事,以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和幸福感为目标,创建“择一城而终老”的归属家园,表达出的是政治、经济、文化、民生互促共赢的美丽中国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