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的风,吹过田野,空气里都弥漫着麦子的香味,刘桃花提着草笼,李根良抽着旱烟,两个人并排走出了村子。
李根良和刘桃花出来,一是想给后院的那两只山羊割点草,二是想看看自己家麦子的长势。
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阳光没有了正午的浓烈,已经变得温和起来了,微风抚面,温热中有了丝丝凉意,让人感觉到的是舒适、恬静、和悦。
刘桃花说:“根良,你看西边天空中那几片云朵,多好看,像是什么?”
李根良抬起头看了看,还真好看,但李根良对这美景不感兴趣。
李根良说:“不就是几朵云吗?是挺好看的,可再怎么好看,都比上一个白蒸馍香。”
“你这货色,一点情趣都没有,一天只贪念着吃!说你是馋嘴猫转世一点不假。”
李根良又开始了他的习惯动作和语言。
“呸!呸!呸!”,“不说了,不说了!”
前几天才下过雨,路边的渠畔还湿润,潮湿的地方已长出毛茸茸的小草,李根良拿着镰刀,在路边的水渠里走着,瞅着,找着大一点能抓到手里的草。
刘桃花说:“根良,四月五月,青黄不接,这人吃的少这少那,畜牲吃的也难找,割点草都这么艰难。”
李根良说:“哎,也是,你看咱村,家家都养羊,过的好的还养着牛,沟渠河畔就那么点地方,割草的人三五成群,一波一波的,草怎么会长的那么快啊?”
刘桃花说:“哎,也是!”
有布谷鸟咕咕咕地叫着从头顶飞过,舞动的翅膀,悦的耳的叫声,给午后的田野增添了几分灵动。
根良说提着镰刀,仰起头,站在水渠里,看着天空的飞鸟说:“媳妇,你知道那几只飞翔的布谷鸟,他们咕咕咕的在说什么?”
刘桃花说:“鸟叫就是鸟叫,你能听懂鸟的话?”
李根良说:“媳妇,这你就不懂了,鸟不是随便叫的,有句谚语叫什么来着,布谷叫,布谷叫,割麦插秧快来到。意思是说,布谷鸟叫了,就该收麦子了。”
刘桃花说:“呵呵,根良,你懂的还挺多的,这鸟真通人性啊,真的,不到一个月,就该收麦子了。”
李根良说:“哈哈,媳妇,我不是懂得多,我想吃锅盔了!”
“等新麦子下来,你好好给咱烙几个白面锅盔,烙的黄灿灿的,脆酥酥的。”
“然后,放到案板上,咔嚓,咔嚓、用刀切成几大块,拿起一块,用刀豁开,夹上一层翠绿翠绿的辣子蒜苔,咬一口,那个香啊,媳妇,我现在都想吃了!”李根良说。
“你一说,我的肚子都咕咕咕地叫了,也想吃啊!可看看眼前,想给羊割点草都困难,那有什么锅盔可吃呢?”刘桃花说。
“唉,媳妇,咱现在是想一想,到六月份麦子熟了,就可以吃上了!”李根良说。
“我说根良啊,咱俩一天说十句话,八句都说在吃上了。”刘桃花说。
“民以食为天,谁不想吃啊?呸!呸!呸!李根良笑嘻嘻地说:“媳妇,不说了!不说了!说说做豆腐的事。”
刘桃花说:“呵呵,根良,干好才能吃好,说吧。”
刘桃花说着话,一脚跨过路边的水渠,在麦地里揪了几粒麦穗,又迅速地跨了上来。
刘桃花的胳膊上跨着笼,右双手合掌,搓麦穗,慢慢走着。
李根良在渠里走着说着:“媳妇,做豆腐最起码得有豆腐房一间,咱家可以腾出来一间。要准备的工具有,石磨一副,大锅两口,大水缸三个,水桶两个,木盘三个,豆腐包等等,我算了一下,投资成本大约有200块钱。”
刘桃花正揉搓麦穗的手停顿了一下,“200块,那么多?咱从哪弄那么多钱去?”
李根良说:“媳妇,有多大的成本就有多大的收益,豆腐这个买卖,是一个长期性的买卖,你看吧,结婚需要豆腐,死了人需要豆腐,孩子满月需要豆腐,逢年过节需要豆腐,日常生活需要豆腐,豆腐是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菜,咱俩齐心协力,把这个买卖做起来,咱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李根良这么说,刘桃花觉得也挺有道理,刘桃花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根良,我听你的,只是这200块钱,咱从哪弄呢?”
李根良说:“媳妇,你看今年咱家麦子的长势喜人吧?等麦子下来了,咱把麦子粜了,不就有钱了吗?”李根良说。
“把麦子粜了咱一家人吃什么?还要交公粮,拿什么交?”刘桃花说。
“公粮咱先一缴,剩下的咱多粜点,少留点。”李根良说。
“人常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家里没粮食了,那咱们一家,能安心吗?”刘桃花说。
李根良说:“不要紧,媳妇,这两年咱家日子比以前好多了,一年的口粮下来,基本够吃,就是白面欠缺一些,你知道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嘛?提都不想提了。”
“你没过门的时候,我妈常说,借着吃,打着还,跟着碌碡过个年。”
“是什么意思呢?就是粮食不够吃,借了人家的,打下来新的,就还了,只有收割的那几天,才能吃个饱饭。”
“我说根良呀,你给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刘桃花问。
李根良说:“我说的意思是说,咱就是多粜点,也比以前过得好。再说了,咱家做了豆腐,开始挣钱了,用挣的钱再买粮食吃,也饿不着了。”
刘桃花一听,也有道理。
刘桃花琢磨了一下,说“根良,这样吧,你再了解一下,等麦子下来了,咱再合计一下,能干的话咱就干。”
刘桃花把手里的麦穗搓好了,用嘴吹了吹麦子壳,掌心只剩下绿莹莹圆滚滚的麦粒了。
刘桃花看着,满心欢喜。
刘桃花说:“根良,你看,这麦粒多圆实,过来,给你吃几颗新麦粒,口张大,尝尝鲜。”
李根良张大嘴巴,刘桃花伸长胳膊,翻手倒了进去。
李根良嚼着说:“好香啊!”
李根良一抬头,看见赵有福正在远处的地头,挥动着胳膊,用铁锨拾掇着脚下的粪堆。
李根良说:“媳妇,有福哥都把种苞谷的粪拉到地顶头了,正在那拾掇呢,咱明天也把咱金银洼这块地里的粪拉来,堆好,到种苞谷的时候,用着就方便了。”
刘桃花说:“好。”
李根良和刘桃花,走着,聊着,割着草,不一会就到了金银洼那块地的顶头。
太阳像一个橘红色的圆盘,高耸在西边的山顶,晚霞像橘色的锦缎由深到浅在周边弥漫着。
刘桃花和李根良站在地边,看着夕阳下正在成熟的麦子,满心喜悦。
根良说:“桃花,今年春天雨水多,你看这麦子,长势的多好。”
刘桃花拽了几个麦穗说:“就是不错,麦穗沉点点的,又长又大又饱满。”
两个人正说着话,大翠嫂子扛着铁锨到了眼前。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