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三年后的一次帝王大宴上,这名女子站在巍峨的城楼上,趁着侍卫不注意,纵身跳了下去,满地鲜血,香消玉殒。
而安帝眼看着心爱的人从城楼跳下,精神几欲崩溃。
这件事情给那时的大燕带来了巨大的变化,导致本来为中州大陆上最强的大燕一时衰败了下去。
所以后来的大燕皇帝有立下一条规矩:但凡大燕国君,绝不允许后宫独宠。
而女子跳下的城楼,称为幽门,其后引起一系列的剧变,所以当史官记载在录时,将此事称为“幽门事变”。
此时发生在大燕,又是百里坤的先祖所做之事,被容奕这么说出来,无疑是在百里坤刚才的话里,找了一个天大的缝隙。
百里坤的脸色一变,抬头望着容奕,声音如风雷,“我不会是他!”
容奕深深地看着他,“可她却像她,不在乎那些奢靡浮华。她的心,不是那些宝石锦缎可以换回的。”
前一个她指的是明玉珑,后一个则是当年那个美丽的女子。
百里坤沉默了。
不是沉默在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沉默在容奕言语里对玉珑的了解。
苍蓝色的眸子和暗夜般的瞳仁,在一坐一站,一高一低的位置上,于半空中对峙了起来。
房间里一时静到了极点,只有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就像是墨色的锦缎缠上了苍蓝的刀刃,冰与火的交集,是谁也不曾后退的脚步。
明玉珑在半昏半迷之间,探查到身边一抹温暖的来源,她迷迷蒙蒙的想要睁开眼,却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只是恍恍惚惚的觉得,那应该是一个男子。
是容奕吗?
能进她屋子的人,应该是容奕吧,只有他才会这么坐在她的床前,任她赶也赶不走。
她抬起手指,握住了臂膀,努力的开口告诉他。
药她已经试好了。
她知道哪一种药可以将蛊毒引出来了。
但是她努力的说完之后,却没有得到回答。
这个臭容奕,就算不感动,不激动,但是好歹也要跟她说一句话嘛。
明玉珑蹙起两道黛眉,张了张口,
“容腹嗯”
这熟悉的称呼令容奕收回视线,转头去看少女,果然见她苍白的小脸上,雪色的唇瓣微微开合,有细微虚弱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虽然极其微细,已经足够他听清楚。
他转头看着百里坤,“长宁王是不是应该放开她了?”
百里坤仿若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抱着明玉珑,手指覆上她的小脸,
“玉珑,快醒醒!”
当他的手掌要接触到明玉珑的脸颊时,容奕的手心一股透明的气流瞬间凝住,在扬手的同时,空气中三道晶光自他紫袖下疾射而出,直朝百里坤的手腕,肩膀三处逼去。
百里坤眸底映着那电射般的晶光,紧紧一凝,他从来没听说过容奕有带任何的*器武**,这晶光从哪里而来?
但是这速度太快,容不得细细沉思,但见那宛若无物的光袭向手中重穴,他不得不放开贴上的手指,整个人朝着床外躲避。
在这一霎那,他还不忘将明玉珑朝着最柔软的被褥处放开,以免倒下时,伤了她的身子。
倒是她并没有如他预料的倒在被褥上。
百里坤只看到眼前那紫色在前方涌成一道绚丽的彩云,在他面前如同波涛翻滚,待那紫云落下之时,少女已经落在了轻盈的紫云之中,整个身子窝在那软盈之中。
“珑儿,我在这里。”容奕低头,长长的睫毛延成一道黛色的弧线。
百里坤避过他的袭击,人却已经站在了床外,离容奕坐下的位置,是一丈之外。
从出手到接人,甚至到他避开的距离,都早就在容奕的计算之中。
不仅要对自己出手有信心,还要对他的招式了解,才能算出这样的闪避方式。
不过这些,百里坤都不惊奇。
他只看着摊开手掌,望着手心处刚才接下的那点晶光,已经消失成一点两滴的水迹,微微沾湿了他宽厚的掌心。
这就是容奕刚才迅速弄出来的“暗器”。
这样的武功,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些事
他抬头,看床上坐着的紫衣男子,他神情温柔,姿态优雅,环抱着少女,坐在那张明显女气十足的轻绿色大床上,头顶的轻帐微动,像一波山间流水,看起来就好像围绕着他们拂动。
这种诡异的和谐画面让百里坤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甩了一下手心的水迹,小麦色的肌肤仿若变得更黑,拧眉道:
“原来容世子不惜暴露自己的武功,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要的也不过是行那不轨不端之事!”
“我的目的只有她。”容奕看着百里坤沉着的面容,又落在明玉珑苍白的小脸上,微笑道:“你没听到她在喊我的名字吗?”
像是为了配合容奕这一句话一般,明玉珑的纤手揪住了他的衣襟,喃喃道:
“唔,药”
容奕的心头一紧,坐得近了,便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浓郁的药味,唇齿间吐露的药香,闻起来像是三天前他喝过的那种,凤目幽幽一深,闪过一抹沉思。
“她喊你,也许是因为讨厌你!”百里坤冲上前,要去抓明玉珑,“她之前呆在我怀中也好好的!”
他的来势很快,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出手,容奕只淡淡的看他一眼,没有闪避。
百里坤还没接近床头,一道灰色的身影已经拦在了他的面前,面无表情地道:
“长宁王,请与世子保持距离。”
“容奕,你这是什么意思?!”百里坤的脸彻底黑了,看着拦在他面前的隐卫,朝着容奕低声吼着。
容奕声音和煦,“我的规矩,长宁王你知道的。”
“你这什么破规矩!”百里坤瞪着拦在他前面的隐卫,“你就可以偷袭我,我还离你十万八千里,你的隐卫就出来了!难道是怕人轻薄了你吗?”
“这也可以算一个理由。”容奕把被子给明玉珑盖好,以免她受了寒。
“一个大男人竟然怕被人轻薄?”百里坤嗤笑一声。
容奕瞟了一眼一脸轻视的百里坤,淡唇一勾,似乎很大方的解释道:“长宁王不理解也是正常的,毕竟这要看个人的受欢迎程度来决定的。”
闻言,百里坤脸色简直可以用乌漆抹黑来形容,他想羞辱容奕,可没想到对方脸皮比他想象的厚多了,反而将了他一军,说他不受人欢迎!
他眯了眯转为深蓝的眼眸,
“你的隐卫既然挡了我的路,那就不客气了!”
容奕掖了掖被角,淡淡地吩咐道:“曲烟,带着长宁王出去打,不要发出声音吵到珑儿。”
百里坤大怒,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明明他才是先来的那个,为什么被容奕这么云淡风轻地一说,就好像他在无理取闹,在这儿打扰玉珑休息了?
曲烟默默地看着一脸纠结的长宁王,为他默哀三秒钟
像阴险狡诈之类的东西,还是不要和我家世子比了。
百里坤眯眼看这容奕,容奕旁若无人,只温柔缱倦的给少女盖被子,隐卫也如同一座墙似的横在他的面前。
“好!”百里坤瞪了一会,突然转身走到外边,单手搬了一个椅子,放在原地,坐了下来,“那我就在这儿等!”
当枫儿去请府中大夫,却说府中大夫请了假,没在府中,只好急着往院子里跑,看看等下要不要出去请别的大夫来。
待她一进屋子,就觉得气氛有点奇怪,走到内室后一看,小手捂着嘴喊了一声,
“容世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容奕抬头,“刚来不久。”
“你来了也好,刚才奴婢去府中请大夫,大夫今日却没有在府中,你之前帮小姐看过伤,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请你再帮小姐看看,奴婢瞧着她面色实在不好。”枫儿冲进去,眼神里带着祈求的望着容奕。
容奕点头,“这两天你家小姐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现象?我闻着房间里的药味很浓。”
“就是上次小姐让奴婢熬的那个药,这两天小姐好像人很不舒服,昨天让我熬了三幅,今天又熬了两幅,但是越喝,脸色就越难看。
奴婢说要换个大夫开药,小姐说不用,再喝两幅就好了。奴婢也就没有再多说了。后来中午的时候,长宁王过来找小姐,就看到小姐躺在床上。”
枫儿认真的回忆,她的口齿很清晰,将事情表述的也明白,容奕听后,就知道她出的问题和自己有关。
“她喝的药有问题!”百里坤虽不懂医术,但是有脑子。
虽然他是以为是明玉珑风寒未痊愈,还在继续吃药滋补。
“那容世子就赶紧看看小姐吧。”枫儿急切地说道。
容奕的目光转到一旁百里坤身上,“请长宁王回避一下。”
“不过就是诊断而已,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百里坤挑了挑浓眉,摆明不打算就这么离开。
“你与我在这里对峙,并不能对珑儿的病情有什么帮助。”容奕眉目间带着一抹淡淡的倦意,开口道:“如今与她有婚约在身之人,是太子殿下。他和珑儿是有先帝口谕在先的。”
百里坤眉毛动了动,语气明显嫌恶:“那个太子,不值一提。”
听他对纳兰峻的评价,容奕唇角浅浅勾起,“不值一提的他,也是我天元国的太子。”
想起纳兰峻,百里坤脸色就不好。
自从两人在寿旦上闹的不愉快起,再见面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偏偏天元皇帝还派出纳兰峻代表天元谈判,两个人只要坐在一起,就总是气场不合,更别提纳兰峻还没事找事,鸡蛋里挑刺了。
“你快点。”百里坤站了起来,精锐的目光从明玉珑揪紧的纤手上划过,浓眉一皱:“别让她这样,已经够瘦了。”
容奕听着突然想开了的长宁王咕哝着太瘦了抱起来手感不太好之类的话,忽然也笑了一笑,凝视着那人一掀衣袂阔步而出的背影。
枫儿见百里坤出去,自己也跟着退了出去,屋子里的光线明亮了一瞬之后又恢复微暗的色调。
容奕朝着空气唤了声,“曲风。”
“世子。”曲风出现在床前,刚才她就想出来了,无奈人太多,即便出来,事情也不好说。
早就察觉到她轻微气息变动的容奕,眼也不抬,低声道:“说吧,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曲风低头,瞅了一眼世子的面色,“前日下午,明大小姐发现了一种可以不用中蛊,也能分辨出十种药材中哪一种为正确的方法,让属下协助她。”
她将方法说了出来,见容奕静静的听着,继续道:
“因为健康的人吃下引导蛊毒的药物,身体本来就会产生排斥反应,加上属下模拟蛊虫在胸前的内力,对人会造成损伤。
所以试验的进度比较慢,前日下午的时候,试了两种,昨天试了四种,今天上午的时候,又试了一种,最后,终于试出了一味药材,能像明大小姐所说一般,将属下停在胸口的内力牵引着从心口移向手背。”
容奕默然,低头看着少女的脸,“她为什么会晕过去?”
曲风犹豫了一会,“其实第一天的时候,明大小姐心力就受损了,属下有劝阻过她,她执意不肯。
接下来又连着试验了五种,属下认为是她的身体早就不堪负荷,但是明大小姐一直凭着坚韧的信念支持着。
就在今天上午试验出正确的药材之后,她整个人松懈下来,心血暴升,吐血之后,便昏迷了过去。属下刚想通知,曲烟便过来了。”
“我知道了。”容奕盯着曲风看了一眼,点头道。
曲风静立了一会,没有走。
“有话就说。”他的视线没有移。
“世子在三天前离开了明王府后,明大小姐便不大开心,她好似很自责,也很愧疚。有些话,作为属下,也许不能说,但是属下还是想说。
明大小姐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件事和世子是相冲突的。所以她这几天试验药材,有点过于苛责自己了。”
容奕听着她说的话,眸底深处幽光点点闪烁。
曲风说完,见容奕一直没有开口,自己消失在房间内。
容奕抬手拂了拂少女鬓间微乱的发,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静静的听着她那纤细的手腕上,一点点跳动的生命力,微弱,但是依旧有力。
看来是试药的时候煎熬心力太过,就如同本来只能支撑两天的油,却强硬的烧了七天一般。
现在的她,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他的眸底如同月色在迷离起伏,带着光影沉浮,注视着唇瓣偶尔还会动几下,却抓紧了她衣裳的纯美少女。
他爱的这个傻丫头呀。
怎么就这么傻,平日里精明的不给人欺负一点,做出这般没有理智不聪明的事情来。
他解蛊毒一次喝错承受的痛楚已经很难熬了,她还生生熬了七次,连喝药都要他哄的娇气包,怎么忍受得了?
连话最少的曲风都帮她说话,当时的情况可想而知。
三天前那一幕,他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说不清是生气,还是难过,或者因为是别的原因。
他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
可是对于她,他总是觉得自己是在和一团迷雾在捉迷藏。
明明有时候觉得她透明的就像是一团水晶,一眼就可以看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可偏偏当你这么认为的时候,她就从水晶变成了水雾,朦朦胧胧,若隐若现,透出一点点朦胧蜃影。
让人恨不得钻进去好好探究一下,这雾气里究竟有怎样美丽的风景。
他朝着雾气里一点点的前行,耐心的触摸那些如同想象中一样的美好的东西。
就在他认为自己能了解她,能熟识她的情绪,她的内心,她的表情,甚至可以和她达到心意两通的时候。
他察觉到她对自己的感情,那绝不与其他人一样。
他欣喜的抱住她,对她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他也听到了她贴在自己胸口的心跳,变得与自己一般的激动。
可是似乎
错了。
那一瞬,他的心情很复杂。
离开这间屋子,不知道是要避开自己失望的心,还是要避开她疏离的眼。
他曾经一直寻找年幼时遇见的那个影子,只可惜找了许多年,他看到的似乎和心底的那一个相差很远。
远到他根本就无法靠近,又或者他记得的从来都只是一个美好的幻影。
直到在遇见了她。似乎和那个幻影重叠。
他尝到了从内心发出笑容的滋味,尝到了与平常人一样被横眉竖眼的滋味,也尝到了想要珍惜一个人的心情。
这份滋味和心情,甚至会令他忘记曾经遇见的那个美好。
修长的手指从她淡色的唇瓣上拂过,小心翼翼又珍重无比,反复的摩挲在那一处。
上回见到的时候,还是粉嫩的好似樱花瓣一般,如今就像是被霜染了的红梅,掩了那夺目的朱。
“是我错了。”
容奕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一只手捞起少女紧靠着他的身躯,将他同样微凉雪色的唇覆了上去,在那片娇柔甜嫩的唇上细细的亲吻,慢慢的吸允。
动作极其的温柔,就像是在盛放的花儿上采取甜美的蜂蜜,不放过每一寸甜蜜的滋味。
半晌之后,他才放开了攫住的唇,望着那被他的口齿点缀了明媚熏红色泽的唇瓣,勾起了同样染了魅红的唇瓣,再次覆了上去。
“不管你心中究竟担负着什么,从此以后,我容奕对你,百折不挠。”
“你要挠谁?”
明玉珑在半昏半醒里只听到这句本该缠绵悱恻的话语中不多的两三字,在眼睛还没睁开之前,第一感觉就是谁想要挠她的痒痒,警觉的出言相问。
容奕低头看她还在使劲睁开的眼帘,忍不住被她这煞风景的问话惹得一笑,在她脸上一揪,把自己的话简短的表达:
“挠你。”
朦胧的视线里渐渐清晰那人的眉目如画的面容,明玉珑愕然的望着他,呆呆地道:
“真是你啊。”
“试试是不是梦。”容奕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脸上微微用力。
微痛的感觉从脸颊到了某人的脑子里,立即换来她炸毛似的一跳,啪的拍开他的手,声音有点弱但是气势很足地道:
“哎哟,不是梦就不是梦,干什么还要捏我啊!”
原来梦里面她抓住的那个人真的是容奕,可那时她还觉得那人的气息感觉都有点不对呢,原来是她弄错了。
容奕淡淡一笑,揪你一下,是惩罚你抱别的男人。
“捏一下让你清醒一些,免得再做傻事。”他见她抿了抿唇,将她抱着转身放到床上,掖好被子,转身走到一旁的茶几上,温了温凉水。
明玉珑枕在玉色软枕上,歪着头看他慢条斯理的拎壶架在小炭炉上。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七十二度侧身的蓝颜公子,长长的睫毛半垂着,密密地延伸出一条鸦色的浓线,光影拉长了它,从脸颊跳跃到地板上。
用阴影的弧线勾勒出的修长玉立身姿正半弯着,伸出养尊处优的手拨了一下炭火,神态安然又宁静。
若是撇去了那张令人神魂颠倒的容颜,这般的姿态倒似一个寻常的书香公子在挑灯煮茶。
如此美好的姿态,看着就让人嘴角不知不觉的弯起,看他缓慢优雅的动作,就像真的是女子卧床头,秀眸望情郎的如歌场景。
明玉珑的唇角在勾起的一瞬又顿住了,然后就转过身来,抬头望着上面静静不动的绿帐。
她不知道容奕是怎么过来的,那天他走的好像再也不打算搭理她似的。
心理有一点好奇,但是更多的是开心。
那呼噜噜漏了三天的地方,就在看到他的一霎那,补了起来。
容奕斜睨着她的举动,在光影接合处转过头来看她,“怎么,等不及了?水热一点,喝下去舒服。”
明玉珑拉紧被子,她等不及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另一件。
但是转头看向他的时候,笑的生怕别人看不见她两排贝齿洁白似的,
“你可别弄的太热了,等下很烫又要放在旁边等一等,那你还不如直接将凉水端来给我喝,喉咙都要滋滋的冒烟了。”
容奕一笑,端了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端了过来,“既然那么干,就多喝一点,滋润一下。”
明玉珑眼睛落在那水杯上,也没注意他眼神里隐隐的笑意,爬起来端着水杯咕隆咕隆的就往嘴巴里倒,待味蕾恢复过来的时候,那蔓延的苦味袭击她整个口腔的时候。
她瞳孔放大欲一口喷出,温热的手掌已经紧紧捂住她的嘴。
不知道容奕在她身上拂了哪里,那水就咕噜噜的顺着食道被她吞了下去,她顿时两只手卡着脖子,眼睛不断的往上翻,
“容奕,你不能这样,好歹我也帮你试出了蛊毒的解药,你就这么忘恩负义,在水里下毒想要毒死”
看着某人在床上做中毒倒被状,容奕施施然坐下,把被子从她身下拖出,盖在她的身上,笑吟吟地道:
“这点药都不能吃了吗?”
明玉珑一翻身,瞪着眼睛要去掐他,“你竟然在水里下药,不管是什么药,那味道简直是难吃的要命!”
容奕一只手迎上,扣住她张狂像千年树妖晃动的手臂,凤眸斜睨,笑意更甚:
“我听人说,圣羽郡主在喝那七碗汤药的时候,一口而干,一干见底,半滴不漏,好似拾得千年蜜罐,百年老酒一般。
一闻此事,我自然有灵丹妙药,也不能再私藏于袖,定要拿出,让郡主你好好试试,眼下看来,郡主显然觉得药丸化水与汤药相比,味道相差甚远。”
明玉珑眨了眨眼,手臂停在半空也不舞了,呆呆的看着容奕,他这是在生气吗?他为什么要生气?他刚才不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一下子就生气了呢?
容奕美目斜挑,笑容温文尔雅,简直就是现代好大夫的代言人,
“郡主不必太过失望,我马上就给郡主再开上药汤数副,保管郡主每日清晨迎露之时,就能闻见清香扑鼻的”
“等等!”
明玉珑身子窜前,去捂某人漂亮的唇里继续吐出的惊悚语言,无奈力气未曾恢复,身子一软,就趴在了人家的大腿上,纵使如此,她还是坚持地抬头,
“容奕你脑子被蛊虫烧坏了吧,莫名其妙的要开什么药,我才不要喝那种东西”
很快的,她发现容奕的表情有点不对,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微微炙热又努力冷静的神情,直直地盯着她的唇部位置。
这个色鬼,不会又想要吻她吧。
已经被各种情况亲过的某人打算赶快爬起来,视线一落到正常的高处,顿时整个人僵硬成了一团。
她她她她她她对着的好像是是是
明玉珑抬眸看了一眼容奕,容奕挑眉回望了她一眼,甚至还诡异的笑了一笑。
*靠我**,这是什么鬼反应啊!
明玉珑迅速的生出一股力气,马上爬了起来,砰的一下倒在枕头上,小脸上写着“我刚才绝对没有倒在你两腿之间也没有想到什么其他不良的画面我只是在睡觉而已”的纯洁无辜表情。
容奕也没有说话。
一下子屋内变得很安静。
明玉珑的脑子完全没有表情那么正经。
她不免出现了一些不健康的画面,就像小说里写的什么“灼热的呼吸隔着布料喷洒在他的和谐部位”
什么“小腹紧绷,眼眸里的黯色翻滚,透出深色的欲-望潮海”之类的句子。
没办法,做过网络扫H工作的人,脑子里这种句子看的是足足的。
而且她非常可耻的没有办法忘记这些火辣辣的句子,并且还记得牢牢的。
不过容奕这种人,会出现这种情况吗?应该不会吧。
他看起来就像仙人一样的,仙人是没有欲-望的。
应该吧,也许?
明玉珑抿着被子,偷偷地斜了一只眼睛瞄了一下容奕。
好死不死容奕正好看过来,那眼神一如既往的琉璃通透,好似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她的脸一霎那就红了。
老天爷,请原谅她乱七八糟的想法吧,因为她现在是一个病人,病人的控制力总是薄弱一些的。
还没等到老天爷的回应,容奕倒是睨了一眼她如云霞薰然的小脸,语气不冷不热地道:
“就算将整条被子都遮上你的头,为了让你以后不再犯傻,我也要为给你开上半个月的药。”
明玉珑的思绪完全不在这里,她缓缓的侧头去看容奕。
咦,看起来没有关系的样子。
容奕怎么和书里头酷炫狂霸拽的总裁反应不一样呢?
难道他那个不那个举是真的?
她偷偷摸摸地模样就像是只小猫趴在墙头悄悄地露出一只眼睛,以为没有人发现自己,全然不知道一双竖起来的猫耳朵早就暴露在了人前。
容奕被她气的忍不住一笑,道:
“若是你不停止脑子里不靠谱的东西,我就在里面加两倍的黄连。”
“啊!”明玉珑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容奕的背影哀嚎
不过是想了一下你可能不那个举,就要吃半个月的药啊,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哟!
被质疑能力的男人,即使是被心里质疑都惹不起哦!
听着某少女在床上打滚声音,容奕嘴角弯了一弯,目光却认真的望着她。
她这三天试蛊毒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大碍,实则身子损耗巨大,若是不及时补起来,身体底子会变差。
明玉珑醒过来,不过是一时,身体的机能还没恢复,很快的,她就再次睡了过去。
好在书艺之后,连续接下来的数艺,乐艺都和她没有关系。
所以她可以有足够的时间的休息。
但是玲珑居每天都能听到某人一日复一日,中气越来越足的嚎叫声。
刚开始还会有点惊奇,后来就习惯了。
一听到这哀号声,下人们就默契的相互看一眼,在心内道:大小姐又在喝药了。
明玉珑看着坐在床头,就跟付了工资打卡的小白领似的,每天准时准点来端着药汤来的枫儿,心情非常的复杂。
她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道:“快端走,我都喝了五天了,不喝了不喝了!”
每天都要经过这么一番的枫儿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跳脚了,她就这么双手端药送到明玉珑的面前,
“容世子说的,小姐每天都要喝,不喝的话,奴婢就要站在这里,直到你把它喝下去。”
五天前容奕来了一趟,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不过容奕没有再住在玲珑居。
饶是如此,就算知道容奕依旧没有在偏房,明玉珑觉得自己的心也没了之前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她想,她是中毒,中了叫容奕的一种毒。
可是这种毒,心肠也太坏了一些。
她一把抱住被子,把下巴戳在被子里头,皱眉骂道:
“枫儿你到底是谁的丫鬟,怎么听他的不听我的!看看你小姐我,这么生龙活虎,活色生香的,哪里还需要喝什么药!”
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恢复了,她砰的一下跳下了床,在地上蹦了几下,并且左转转,右转转已证实自己很活泼。
“看来脑子还是没好,药里面的黄连还是放少了。”
凉凉的声音从门前传出来,明玉珑一下全身变得僵硬,如同木头人一样一寸一寸地将转过去。
只见圆形的镂空雕花门前,容奕已经走了进来,浅紫色的锦袍上绣工一流的牡丹花纹缀在衣角,披着软薄的氅衣,轻裘缓带,步履轻然,如月的眉目间蕴着的笑意如云雾笼罩,仿若能让料峭笑容绿意再生。
明玉珑却浑身抖了一抖,这家伙怎么来了?
“你才脑子没好呢,我看你脑子就没好过,天天就想着给人吃黄连!”想到这几天天天被逼着喝药,明玉珑就恨恨地道。
“我脑子再不好,也知道地板清凉,不能光脚去踩。”容奕目光从她赤-裸的雪足上掠过,走到她身边,一把抱住她往床上走去。
明玉珑低低了叫了一声,然后喊道:“快放开我。”
“好。”容奕如她所愿的松开手,她就跌到了床上,红木雕花床铺了被子,可是掉下去的时候因为没有防备,臀部还是撞击出一些疼痛感。
她一跃而起,站在床上,顶着蚊帐,一手摸着小****,呲牙骂道:
“你要谋杀啊?”
“你让我放的。”容奕解开轻氅,顺手挂在一旁,唇角的笑容真诚且诚恳。
“”该你听话的时候你又没这么乖了!
容奕坐在床头,看她因为冷而不自己不觉蜷缩在一起的小脚趾,深邃的眼神略微有些微的飘渺,
明玉珑哼了一声,不看容奕一眼,坐下来开始给自己套袜子。
枫儿看着他们两人,抿着唇笑,把药往旁边的小几一放,朝着容奕行礼道:
“容世子,你来了就好了,小姐又不肯喝药呢,你劝劝她。奴婢还有事情没有忙完,就先退下了。”
说完就跟兔子似的一溜出去了。
明玉珑恨恨地望着她的背影,不要说的好像自己有多忙一样好吧,明明就是偷懒。
穿好了袜子,明玉珑把脚踩进了鞋子里就站了起来,心道还好自己刚才已经穿整齐了衣衫,要不然给某个神出鬼没的人进来看到,那就占便宜了。
容奕倒没说喝药的事,看她穿戴整齐了,便端着药碗放到了正屋中,朝着她说道:
“感觉好一些了吗?”
“休息了五天,还不好多了。”明玉珑站起来伸伸胳膊,看到桌上多了一副东西。
走近一看,是一副黑白暖玉棋子。
棋子磨的亮闪反光,一颗颗饱满圆润,色泽,大小都一模一样。
要知道玉石是天然材料,地质和天气等原因会让每一块玉的颜色,透明度,纹路都不一样。
大小一样倒可以请工匠雕琢,可是每一颗的颜色无任何色差,那就不仅仅是有钱可以办得到的事儿了。
明玉珑拿了一枚黑子在手中,只觉得手掌上有淡淡的暖意,竟然是罕见的暖玉。
“这是你的吧?”像这样价值不菲,又极其雅致奢侈的东西,一看就和某世子有关系。
容奕拿起一枚白子,笑道:“休息了这么久,不如来陪我下一盘棋?”
“好啊!”明玉珑记得当初和“菡萏”下棋的时候,他一个劲的念叨着黑狐狸,那时候还不知道是谁,如今她可是门儿清,和高手下棋自然是乐事。
见他已经执了白子,明玉珑也就顺其自然地捏着黑子,她早下一步也不算多占便宜吧。
毕竟对面的是高手呢。
她坐到了对面,拈起黑子,想要试试下在哪儿,容奕指尖夹了白玉棋子,视线落在她的面上,
“既然要下棋,就要有一点彩头。你输了的话,就把药汤给喝下去。”
就知道突然要下棋是有原因的,拐着弯儿让她喝呢。
她皱了皱眉,要放下的黑子顿在了半空中,偏头望着容奕,咬牙道:
“再怎么说,我也以身试药了,你这个腹黑不说两句感动的话,不来个激动的表情,热烈的感谢也就算了,怎么反而恩将仇报的要让我喝苦药呢?”
容奕的手指轻柔地在白子上抚摸,就像当初在少女的雪唇上掠过,慢条斯理的在指尖上转动,淡然地道:
“长相思的蛊毒确实不容易解,你帮我寻到了解毒的方法,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惊喜。
虽然每一次试药是在与生死搏斗,但是我不希望你以身试蛊,你的身上没有蛊毒,以内力潜伏在心口的姿势,对于你的身体百害无一益。
有些事情不急于一时,也许你硬拼着在几日里找出正确的药材,是有你的原因。”
翦水双瞳眨了眨,明玉珑捏紧了棋子,她当时确实是有原因的,穿越过来后,容奕对她帮助良多,而她能帮他的却十分有限。
在说出那样的话后,她心里很慌,不做些什么,就会让之前的漏洞变得更大。
“你的原因我可以理解,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你的身体内本来就潜伏了“锁魂咒”,在没有解开它之前,其他任何内力茂然地进入,都有可能引起突发的情况。”
容奕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慢慢地接着道:
“若是因此出了什么事,你可考虑过我的感受?”
明玉珑很想像平时一样,说些我出了事也不关你的事儿啊,这是我自愿的,死了就算了,也许挂了还会魂穿回去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