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档案79 (尘封档案华东八室07)

十六、再探现场

在得知柳妮雅死于他杀的情报后,赵慕超随即对下一步的工作进行了安排:六名便衣分为两拨,分头去“雷卡登舞宫”和邮局了解那盒由“保密局”上海站寄来的毒咖啡是怎样被柳妮雅小姐接收的;赵慕超自己则与便衣组组长裘胜杰一起去了“信康公寓”。

“信康公寓”赵慕超之前已经去过,此番再次前往,是基于柳妮雅被敌特方毒杀这样一个思路:这个性格开朗的苏联姑娘怎么会成为“保密局”特务下手加害的目标?难道她的存在妨碍了敌特的某些行动,而且这种妨碍可能还比较严重,因此才遭了杀身之祸?

以赵慕超对柳妮雅生前综合情况的了解,这姑娘不太可能被“保密局”拉下水发展为特务,虽然她是舞女,平时的社交圈比较复杂,有从事特务活动的先天优势,但她这副外国人相貌是个硬伤,况且还是苏联国籍,太容易引人注目,这是从事特工行业的大忌。当然,如果一定要往这方面考虑的话,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但前提是敌特方已经知晓共产国际特工米哈依尔乃是柳妮雅的生父,遂产生了将其发展为特务的念头。特务跟她摊牌后遭到拒绝,只得杀人灭口这种情况理论上或许存在,但并未发现任何可以支撑这种推测的依据。

想到灭口,赵慕超马上又联想到一个词——泄密。也许柳妮雅对敌特方构成的妨碍是她无意间撞到了某个秘密,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她是在哪里发现的?要知道,“保密局”可是国民*党***动反**派的“特工重器”,他们的秘密怎么可能被柳妮雅轻易察知?以柳妮雅的生活圈子,她也没机会接触到“保密局”的什么机密嘛,除非这个秘密就隐藏在柳妮雅的身边,比如……她住的公寓?

出于这样的考虑,赵慕超才叫上裘胜杰再次前往“信康公寓”。其实在案发伊始,负责勘查现场的南京市军管会公安部刑警已经对全宅作了一次彻底搜查;接着在5月3日赵慕超抵达南京当天,就前往现场查看了死者生前的物品,还下令让人把这些东西清点登记打包装箱,全部运到驻地;最后,也就是昨晚,他熬了一个通宵,对死者生前的物品一一进行了核查,那盒毒咖啡就是在这时候发现的。可除此以外,并无其他可疑之物。

如此看来,问题可能不在死者生前的物品上,那么,512室的墙体和天花板会不会另有玄机呢?之*考前**虑到这些地方检查起来有难度,而且只有敌特等专业人士才能动手脚,所以没有列为重点仔细检查。于是,赵慕超叫上裘胜杰一起再次前往“信康公寓”实地查看。两人进到512室后,赵慕超问裘胜杰:“老裘,听说你以前干过木匠,知道我叫你过来干什么吗?”

裘胜杰当即回答:“报告队长,这里的家具,我上次过来时就已经检查过,而且每块木板都一寸寸敲过,凭我十年的木匠经验,都是实心木板制作的,应该不存在夹层……”

正说着话,有人敲门。来者是联络员盛盼水,手里拎着一个箱子,肩膀上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箱子里是赵慕超离开驻地前让小盛向驻军工兵借来的一套美制金属探测仪,扫雷用的,帆布包里则是一套木工工具。

根据纪律,联络员是不能接触案情的。盛盼水把仪器放下,说了声“我在楼梯口待着”就离开了。赵慕超对裘胜杰说:“我上次过来时也查看过这些家具,还拿小锤子敲了一遍,的确都是实心木板。这样看来,如果这屋里确实藏着东西,那就是墙壁和天花板里面了。我估摸藏的东西不外乎*器武***药弹**和无线电收发报机之类,那就需要对墙壁、天花板进行检查。近年来‘保密局’的这些特工都是拜美国人为师的,擅长‘美式思维’,他们在制订藏匿计划时可能会考虑到万一被我方发现该怎么办的问题,没准儿会在藏匿处安装所谓的‘爆炸自毁装置’,比如设置机关,只有知道机关在何处的人才可以安全打开,一旦有闯人者用蛮力撬开墙壁或天花板,就会触发爆炸物的引信。为防万一,我就请联络员弄来了这么个家伙……”

一边说着,赵慕超打开箱子,把金属探测仪取出来。裘胜杰打眼一看,居然是全新货,零部件都是分别包装,放置在相应的卡槽里。显然,这是要拼装起来才能使用的。裘胜杰犯愁了:我就是一个木匠,哪儿干得了这种活儿?

尘封档案系列077集,尘封档案华东特案组之甬城行动下

赵慕超的动作并没停下,先把零部件一一取出,又从箱盖内侧的袋子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东西。裘胜杰看清了,那是一本英文说明书。赵慕超翻阅一阵,接着就动手操作,没多会儿,竟然就把金属探测仪拼装起来了。裘胜杰不由得暗暗惊叹:乖乖!这个*长首**好生了得啊!连洋文都认识。

其实,赵慕超的英文水平有限得很,但说明书里有安装示意图。对于一名优秀情报专家来说,看懂各种图纸,那是必备的素质。

赵慕超把拼装好的金属探测仪对着空橱柜比画了一番,看它能否正常工作,一边比画一边连连点头:“还别说,这美国货就是比小日本用的探雷器强。行了,我们开工吧。”

两人动手把靠墙的橱柜挪开,先拍摄了墙壁的原貌照片,然后用金属探测仪对墙壁逐寸检测,无甚发现;又用锤子敲击墙面,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遂排除了墙壁内藏匿物品的可能。

接着就是对天花板进行检测。那时楼房的天花板都是实木制作,不是为炫耀豪华,而是市场上还没出现纤维板、三合板之类的代用品。一番操作后,排除了天花板里藏匿物品的可能。但这只是表明天花板上没有放置物品,并不意味着承担整个房顶重量的梁木上没有*绑捆**物品的可能。金属探测仪的探测范围有限,若打算检查梁木,那就只有拆开天花板了。赵慕超说:“老裘,接下来看你的了。”

按照行业惯例,裘胜杰把卫生间作为从室内进入天花板空间的入口。在撬开卫生间的天花板之前,裘胜杰先仔细检查了上面是否有被人做过手脚的痕迹,照例拍摄照片,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卸下数块木板,接过赵慕超递上的手电筒,探身朝里面照射--天花板上面空空荡荡,什么东西也没有;再看梁木,也没有*绑捆**任何物品。

赵慕超不由皱眉,难道之前的推测是错误的?

担心裘胜杰检查得不够细致,他干脆自己爬上去看了看,果然空无一物。如此,整个屋子还没检查过的地方,就只剩下屋顶了。要检查屋顶,需要攀爬进天花板上面的那个梯形的狭小空间。屋顶是由瓦片和被江南人称为桁板的薄砖片铺就,如果要做手脚藏匿什么东西,只能藏在瓦片和桁板之间的空隙里。那个空间十分有限,藏点儿金条银元首饰还可以,要想藏匿*器武**电台,哪怕是拆开了的零部件,都勉为其难。当然了,赵慕超还是要用金属探测仪探测一遍的。

在动用金属探测仪之前,赵慕超还考虑到另一种可能——“信康公寓”属于高档公寓,建造得颇为讲究,即使是基本上不可能被人留意到的天花板与屋顶之间的狭小空间,设计师也要弄得与众不同。通常公寓楼顶部的这个空间是连通的,也就是说,房间虽然有间隔,天花板以上却没有,这样做可以节约成本,也方便维修。但“信康公寓”的设计师却不考虑成本,天花板上方也用木板分隔开,理由是可以增加住户的安全感。

这样的设计让赵慕超冒出一个想法:会不会这个分隔板是经过敌特分子改装的,里面弄出夹层,用以藏匿*器武**和电台?

既然想到了,那就探测仪伺候!可一番探测下来,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这种折腾是颇费时间的。赵慕超、裘胜杰两个钻到黑咕隆咚狭窄逼仄的房顶之下一通忙活,等他们一无所获地从天花板上下来,窗外已是暮色初上。裘胜杰不免有点儿泄气,赵慕超宽慰他:“我们也不完全是白忙活,至少也算是排除了一种可能嘛。”

十七、舞女猝死之谜

赵慕超、裘胜杰两人前脚刚离开“信康公寓",“沙獾”设在公寓内部、以杂役身份为掩护的特务严守鑫后脚就去了马路对面的烟纸店,跟店主、特务同伙白世隆打了个招呼。白世隆随即出门,和在马路拐角推着自行车“收旧货”的张松白一起跟踪赵、裘二人。与此同时,严守鑫跑到附近一家工厂的门卫室,借用电话机给“雷卡登舞宫”打了一个简短的暗语电话,报告了公安人员再次前往512之事。稍后,舞宫账房先生贾宣诚放飞了一羽信鸽。

“沙獾”头目凌霄道长收到飞鸽传书,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产党共**的反特人员竟然再次来到512室,难道是什么地方露马脚了?他在脑海里又把半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放电影一般过了一遍——

4月10日那天,凌霄也像刚才那样,收到了“雷卡登舞宫”账房先生的飞鸽传书,得知“信康公寓”512室屋顶漏水,柳妮雅正准备向公寓老板报修。当时他也是一个激灵,寻思这真是一桩倒霉事儿,*军共**还没打过长江,密库就面临着被发现的可能,这可怎么办?

“保密局”密谋筹建“07号密库”这样一个重要项目时,特工专家自然对于“密库一旦面临被人发现的可能”时的应急措施作过研究,在向凌霄下达任务时,当面将应急方案作了交代。由于当时南京尚未解放,特工专家给出的应对措施是:如果密库尚未暴露,仅是有暴露的可能,在南京“失陷”前应该采取相关措施将涉事者即予密裁,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引起外界的怀疑。

从这一刻起,柳妮雅就被“保密局”列入*杀暗**名单了。虽然她告诉贾宣诚说没有对别人提起过此事,但特务们是不会留下任何隐患的,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得灭口。

执行密裁也属于“沙獾”的工作范畴。凌霄这样的老特工,长期在一线活动,弄死个把人是家常便饭,手里的人命何止一条两条,他平静地接受了让自己增加一条人命债的现实。但要做到不留痕迹,那就必须伪装成像是发病猝死的假象。要达到这个效果,就只有用毒药了。

那么,应该使用什么毒药呢?这倒是一个难题。

“沙獾”作为承担着警卫密库这等重要任务的“保密局”潜伏组织,配备了一应特工器材,也包括毒药。在“遇春观”后院的地下室里,有*霜砒**、*奈山**、特制超浓磷化锌、蛇毒合成片、速效凝血药以及多种*醉药麻**,其致死效果简直令人瞠目。可问题是,这些毒药在受害者身上都会留下明显特征,经不住法医解剖检验,用这类毒药干掉柳妮雅恐怕不妥。

柳妮雅虽然是单身生活,但死后没几天肯定会被“信康公寓”的住户或者管理方发现,那就要报警了。如果这几天*军共**的渡江战役不开打,报警倒也不必担心,“沙獾”可以向广州上峰发密电,要求他们协助设法搞定法医。可如果柳妮雅在*军共**渡江后死亡,那就有点儿麻烦了。

凌霄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向“保密局”方面提出请求:根据受命警卫密库时上峰下达的指令,拟将有可能察知密库秘密的目标迅即密裁,请紧急调拨能够不留痕迹致人死命的毒药。至于传递方式,可将毒药混在柳妮雅最喜爱的某品牌的咖啡饮品中,寄送南京市“雷卡登舞宫”,写明“转交柳妮雅小姐”即可。这份急电由凌霄手下的特务玄阳送交“保密局”为“07号密库”专设的秘密电台,当晚即发送。次日清晨,凌霄道长放飞一羽信鸽,向“雷卡登舞宫”账房先生贾宣诚下达指令,让他注意查收转交给柳妮雅的邮件,寄达后通过其他舞女“自然地”捎送收件人。

然后,凌霄就不去想这件事了。干特工这一行,无论哪个国家或哪股势力的情报机关,都有极为严密的一套制度来保证不掉链子,他根本不用担心中间会发生什么意外,等着听柳妮雅的噩耗就是。

果然,两天后的下午,有一羽黑色信鸽飞回“遇春观”,脚上没拴竹管。凌霄明白邮件已送达舞宫,贾宣诚亦已安排好转交柳妮雅了。

4月24日,解放军攻占南京后的次日,凌霄终于等到了柳妮雅的死讯。接下来,就是等待*共中**南京市军管会公安部对柳妮雅之死的调查结论。这期间,他对接替柳妮雅继续租住“信康公寓”512室的新房客作了安排,那也是个单身女人,富商寡妇。至于512室的屋顶渗水问题也搞定了,代表新房客跟公寓老板签定租房合约的特务明确表示,该户的维修由租客自己负责,不必劳烦管理方。

市军管会公安部对柳妮雅之死的调查结论,跟凌霄的预计如出一辙。凌霄指令贾宣诚收集“雷卡登舞宫”舞女和舞客对柳妮雅猝死之事的议论,信鸽接连几天都有消息捎来。舞客中有被军管会公安部暂时留用的旧警,有舞女从他们那里了解到,刑事鉴识员和法医认为柳妮雅小姐乃是死于某种突发的“暗疾”。

至此,危险总算是解除了,凌霄松了口气。往下,待柳妮雅的中国继母从上海过来处置遗物,腾空512室,就可以让新租客入住了。这个寡妇笃信佛教,平时住在尼姑庵的日子比住在家里还多,凌霄认为更加便于“沙獾”对“07号密库”的掌控。

不曾料到风云突变,5月3日晚上,他收到贾宣诚的紧急飞鸽传书:据严守鑫报告,当天下午,两个看上去颇有气派的陌生男子来到“信康公寓”,两男子操外埠口音,直接就揭下市军管会公安部的封条,入内后关上门,在里面不知干些什么。

严守鑫佯装打扫走廊卫生,耳贴房门偷听到几句不甚完整的对话,内容似跟柳妮雅之死有关。两人离开后,公寓五楼即由军管会公安部派便衣昼夜值守。先前那两个操外埠口音的男子刚出公寓,严守鑫立刻向公寓对面的两个同伙发出“发现可疑对象”的警报,化装成小贩的张松白随即对二人进行跟踪。谁知对方是有汽车接送的,他未能跟上。

凌霄意识到,*党共**方面对柳妮雅之死已经起了怀疑,准备重新进行调查了。之后,果然接二连三发生“便衣向公寓门房陈老头儿调查询问”、“对512室死者生前的物品予以清点登记,并装箱运走”等一系列异常情况。而今天发生的事更加令凌霄心惊肉跳,不但有两个便衣再次进入公寓,还在已经只剩下空家具的512室长时间逗留,叮叮咚咚的弄出很大动静,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凌霄道长接到飞鸽传书送来的密报后,不得不对自己以往的活动作了一番认真回顾,反复考虑下来,觉得自己每一步都没有走错。

思绪纷乱之时,只听“吱扭”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下属玄清道士送上一截两头用防水胶布密封着的小竹管--贾宣诚的飞鸽传书又来了。贾宣诚报告说,5月3日前往“信康公寓”512室的那两个操外埠口音的男子离开后,张松白跟踪未果;这次出动了白世隆和张松白两人,倒是有收获。那二位去了位于宁海路的原国民*党**“首都警察厅”副厅长仇秋声的公馆,大门口有解放军的武装岗哨,似是一个秘密机关。

张松白有个发小印某,在市电话局做外线维修工。抗战期间张松白做“军统”临时工时,因任务需要,有时会去找印某相帮,印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欠下许多外债,张松白找他帮忙时,塞点儿钱钞,就解决问题了。这次,张松白又想到了印某,请他去打听一下这座院落里住着的是何方人士。

印某说原国民*党**“首都警察厅”仇厅长其实是“保密局”安排过去的大特务,解放军渡江前他就逃到广州了。南京解放后,仇公馆被市军管会没收,成为军事禁区,电话局内部的业务记载显示,其已被列入“民转军”的第一批用户名单,而且排位很靠前。

张松白顿时来劲儿了:“那电话线路一定要请像你这样的老法师去布设啦?”

印某的回答却是:“那是解放军的电话兵自己布设的线路,这种线路被称为‘*用军**线路’,跟市电话局不搭界。”

张松白失望而归。不过,也不能说是白跑一趟,至少已经打听到那两个操外埠口音、干部模样的男子是公安人员,公安人员却不在公安局办公,而是穿着便衣在这种警卫森严的院落进进出出,那肯定是*党共**公安中最为重要的政保部门的干部了。这下可糟糕了!“信康公寓”512室那个密库还没派上用场就已经给人家盯上了,这事得马上报告!

却说凌霄接到这份情报后,对于“07号密库”怎么会被*党共**反特人员侦知百思不解,干脆也不去想它了,赶紧拿出应对措施才是最重要的。思来想去,只有转移一条路可走了。当初“保密局”高层向他交代任务时明确说过,如果“07号密库”遇到即将暴露的危险,应当立即转移。

备用密库的地址自然在制订方案时就已经选好了。当然,为安全起见,不能直接从“信康公寓”运送到备用地址,还要在“遇春观”中转一下。好在不是大件装备,一共一百二十册密码本,转移起来还是比较方便的。

凌霄遂作出决定:尽快转移密库!

十八、绝密施工

“信康公寓”512室就这么点儿面积,“07号密库”设在哪个旮旯,为何竟然连赵慕超和裘胜杰这等高手也没能发现?这里面自有其原因——

当初“保密局”特工专家研究那一百二十册密码本的藏匿处时,还真是耗尽了脑汁用足了心思。其时南京还在国民*党**控制之下,特工专家行事虽然方便,但为免引起注意,没去“信康公寓”实地查看。不过,他们可以向三十年代承建该公寓的建筑商行——“私立鼎立营造行”调阅“信康公寓”的设计图纸。“07号密库”就是特工专家在反复审看建筑图纸后设计出来的。

赵慕超、裘胜杰前往“信康公寓”512室现场查看,甚至动用了金属探测仪也没能发现什么名堂,是因为他们被固有的思维误导了。那时他们以为,潜伏敌特如若确实在512室藏了什么东西,那应该就是*器武***药弹**、收发报机以及银元金条之类。哪知“07号密库”藏匿的物品竟然跟*火军**器材经费全无关系,纯粹就是一百二十册纸质密码本。如此,金属探测仪自然不可能发挥什么作用。

其实,“07号密库”在这天下午到傍晚的这段时间里,跟赵慕超的最近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

前面曾提及,当初设计“信康公寓”时,设计者考虑到安全和隔音等细节,在天花板上方的空间设置了分隔板。“保密局”特工专家的主意就打在这些分隔板上:把512室与隔壁510室之间的分隔板原封不动拆下来,仿照其材料和尺寸,制作了一个带有中间夹层的复制品。而且,这个复制品是用切割开的小型板料拼装的,而非原版那样是一整块木料。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一是可以将其放在箱子里不引人注目地带进公寓,二是安装时需要在天花板和屋顶之间的狭小空间操作,不致弄出太大的声响。这个拼装起来的复制品自然是经过改造的,其中间的空心部分就是所谓的“07号密库”了。那一百二十册密码本均用防水布包裹,外面再包上经过特殊阻燃防火处理的石棉布后,装入一个个小木匣,木匣表面镌刻着每册密码本的编号,以备领取时不至于搞混。因为木匣是严丝合缝嵌入隔板空心夹层的,即便是敲击,也听不出异样。

不能不感叹“保密局”特工专家的那份细心,他们从安全防范角度考虑到了“07号密库”的每个细节,就连赵慕超、裘胜杰这样的老手都没有发现破绽。那么,这个密库是怎样施工的呢?

工程虽小,却是必须严格保密的,施工特务必须克服以下困难,方能顺利完成该项目:一是施工人员必须在不被人注意到的前提下携带材料、工具进入现场;二是施工时必须确保不发出声响,以防惊动510室的住户;三是施工完成后安全撤离。

尽管事先做了充分准备,但在执行任务时要克服这三个困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比如进入时不引人注目、施工时轻手轻脚,只要细致谨慎,都可以做到,但材料是死的,人是活的,怎么才能避免被其他邻居,尤其是隔壁510室的住户看出端倪呢?这就需要靠一点儿运气了。

巧的是,柳妮雅的邻居510室的住户就是公寓老板蒙信康。当初他请“私立鼎立营造行”承建的该项目竣工后,决定在该公寓五楼给自己留一套住宅。蒙老板除了对赚钱感兴趣外,还有一样嗜好,就是寻花问柳。因此“信康公寓”竣工时,他把五楼510室留作自己私用,作为邀约女性幽会的场所。

“07号密库”的施工安全,就得益于蒙信康是柳妮雅的紧邻。“保密局”的特工专家制订了一个计划,在开工前一天晚上,把在秦淮河花船上聚餐饮酒的蒙信康以及另外三个朋友悉数拿下。什么罪名呢?通共嫌疑!

“保密局”方面知道蒙老板的大舅子是“首都警察厅”人事处副处长,没把人犯送警察厅关押,而是押解“保密局”附设的看守所。国共战争的局势对国民*党**已经十分不利,毛人凤准备把局本部迁至广州,搬迁工作正陆续启动,局本部人心惶惶,外勤特务抓了什么人,根本无人留意。

控制住了蒙老板只是第一步,512室的租客、苏联姑娘柳妮雅也是不能让她留在家里的。这个好办,由“雷卡登舞宫”的账房先生、“沙獾”特务贾宣诚弄了三张好莱坞热门电影通宵场的紧俏票子送给柳妮雅。柳妮雅自是大喜,约了两个舞宫的小姐妹舞女去了“中央电影院”。

这边抓了人,那边早已作好一应准备的七八个特务随即开始行动。按照事先预演过多次的步骤上到天花板,把原先的分隔板拆下来,把复制品拼装好,安装在原处。

施工结束,他们还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物品。最后,他们把事先准备好的灰尘用改装过的 DDT 喷筒均匀地喷洒在天花板上,这样一来,即便近期有人上来查看(如公寓维护人员),也可以得出“没有人上去过”的结论。

次日清晨,看完通宵场电影的柳妮雅打着哈欠回到家里,倒头便睡,根本不知道自家的天花板已被特务做过手脚。至于蒙信康,则是三天后被释放的,他那位警察厅人事处副处长大舅子为他填写了保单。

十九、狭路相逢

在凌霄道长看来,必须尽快将密库转移,时间拖得越久,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凌霄向保密局总部发出了密电,请求转移密库,其计划是派一个特务夜间翻墙爬进“信康公寓”的后院,事先关照严守鑫,把底楼后面那扇角门的门锁打开。特务潜入512室后,在屋里躲到白天,待公寓大多数住户差不多都外出后,上到天花板动手打开密库,把密码本取出带走。当然,512室已被军管会公安部查封,还贴着封条,不过,不留痕迹地揭下封条,悄悄潜入512室内,完事之后再把封条恢复原状,对于行动特工来说是小菜一碟。而且凌霄道长手里就有一把512室的钥匙,至于钥匙的来源,后面会说到。

这些技术问题都是小事,最大的危险是不知道密库有没有被发现,万一公安已经发现,然后守株待兔就麻烦了。所以凌霄长吁短叹,左右为难。

玄清和玄阳见凌霄面有难色,试探着问:“师父今天兴致不高,似有心事?”、

凌霄把情况说了说,临末问,“你俩对此有甚想法?”

玄清、玄阳两人一个二十二岁,一个二十三岁,与凌霄、贾宣诚等半路出家的特务不同,他们都是科班出身,参加过由中美特工专家联手执教的“国防部保密局”首期特工训练班,玄清、玄阳两人的专业分别是行动和情报。

学情报专业的脑子转得快,玄阳出了个主意:用一个简单的办法就可以验证*党共**公安方面是否发现了“信康公寓”512室的秘密——

*党共**公安掌握着办案大权,如果他们确认512室天花板里肯定有名堂的话,无论如何也会有所行动。这等大案,别说拆开天花板了,就是把整个“信康公寓”拆了,估计他们也毫不迟疑。可是,一直到现在,公安方面并没有明显的动静。

如此看来,他们应该并不清楚512室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对512室大敲大拆却一无所获,不但打草惊蛇,于社会影响显然也是有负面作用的,那就被动了。当然,公安方面不会轻易放弃,他们有的是时间,折腾得起,所以,一切先从“稳”字上着眼。

想要验证这一点并不难,去向当初承建该公寓的“私立鼎立营造行”不显山不露水地稍作打听,看*党共**公安是否前去查看过公寓的图纸就行了。

凌霄和玄清顿觉有理,玄阳还自告奋勇,说这事交给他去办就可以了。凌霄点头:“你去正合适,你是学情报出身的,知道该怎么套人家的话。也不必找他们老板,只要跟下面的伙计攀谈几句,就能达到目的了。不过,南京这一阵社会治安有点儿乱,为防万一,带上家伙吧。”

玄阳拍胸脯保证,一定不辱使命。谁知他这一去,竟然就走到了人生终点!

“私立鼎立营造行”位于马路街的金陵女子大学附近,是一家开业已有四十多年的老字号,不但规模大,声誉也颇佳,是旧时南京三大民宅营造行之一。却说玄阳找到营造行,先不急着进去,他看见大门旁边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白纸,上书“查阅建筑档案免费,请走边门”。下面还用毛笔画了一个空心箭头。玄阳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走向营造行一侧的巷口,拐弯过去,果然有边门,敞开着,里面就是这家营造行向社会无偿开放的建筑图纸查阅室。“鼎立营造行”早在开业之初就有此举措,颇受社会欢迎。

这是一间二十多平方米的屋子,中间摆放着一张特制的桌子,有两个乒乓球台那么大,四周放满了椅子。这个时间,已有一些人过来查阅图纸了,都围坐在桌边,有的还拿了纸笔摘抄。室内一片寂静,进出的人们都轻手轻脚,和图书馆的阅览室毫无二致。

玄阳四下打量,注意到室内一角有一扇通往里屋的门,门口置有一桌一椅,坐着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老派职员模样的先生,正拿着当天的报纸在浏览。听见有人进来,他放下报纸,朝来人投以询问的眼光:“这位先生,请问需要查阅什么图纸?”

说着,眼镜先生把桌面上放着的拍纸簿和铅笔往前推了推,示意对方登记并写下建筑物的名址。玄阳也不多话,上前写下“水西门大街信康公寓”几个字。眼镜先生一看,表情略显惊异,朝屋子中央那张大桌边正在查阅图纸的一个男子的背影指了指:“哦,先生你要查‘信康公寓’的图纸?那边已经有人在查阅了,你可能要稍等片刻……”

眼镜先生说话声音很轻,但还是被那个男子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眼镜先生话音未落,他已回头往这边观望,继而一跃起身,在抛开手上图纸的同时,已经用脚踢开了座椅,身形迅速移动,却不是朝眼镜先生和玄阳这边过来,而是直奔入口的大门。

说起来还真应了那句“冤家路窄”的成语,这个男子竟然是赵慕超!

赵慕超怎么到这里来了呢?

昨天他和便衣组组长裘胜杰到“信康公寓”512 室搜查一无所获,返回驻地后,两人议来议去,认为如果512室确实藏匿着什么东西的话,那只剩天花板上面的隔板没有检查了。麻烦的是,天花板上方空间狭小,而拆下隔板进行检查是个大动作,难免要弄出不小的动静。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这么做容易打草惊蛇。于是,赵慕超决定先去承建“信康公寓”的“鼎立营造行”调阅建筑图纸。

为抓紧时间,赵慕超上午8点就来营造行了,正赶上人家开门。图纸显示,天花板上各住户之间的分隔板均由厚度为1.5厘米的实木板制作。他心里正盘算着是不是应该给裘胜杰打个电话,让他带上工具再去实地测量一下,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提及“信康公寓”这个敏感词,二话不说马上作出了反应。

赵慕超是资深政保,不但动作敏捷,而且准确到位,连对方可能会作出什么反应都已经事先估计到了。他起身离开座位后并没有直奔玄阳而去,而是首先断了玄阳的退路,防止对方夺门而逃。

这一步还真走对了。玄阳见赵慕超暴起,情知不妙,转身就想往外跑,不料赵慕超抢先一步。从大门逃离已经不可能了,玄阳一把将眼镜先生扯到一边,推开他身后的那道门,一个箭步跃入,随手把门“砰”的一声关上,还扣上了司必灵锁的保险,以防眼镜先生有钥匙,为赵慕超开门。

换了旁人,这一手还真不好对付。开门耽误的时间,足够玄阳逃跑了。可这回他遇到的对手是“华东八室”的侦查员,赵慕超的反应之快、动作之到位、来势之凶猛,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关上门扣下保险,甩开两条腿跑了没多远,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道上了锁的木门被赵慕超一脚踹开了。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自己身上带着手枪,于是拔枪在手,推膛上弹,脚下当然也没有停。赵慕超的速度比玄阳更快,玄阳接连穿过营造行的四进房屋进入后院时,赵慕超已经距他不过十米之遥,边追边喊:“你逃不了的!投降才是出路!”“鼎立营造行”的后院面积不小,既是堆放砖木瓦片的料场,又是加工制作楼梯、门窗的工场,眼看玄阳要转过拐角,赵慕超在迅速奔跑之中,根本来不及瞄准就开枪了。玄阳在中弹倒下的那一瞬间,也扣动了扳机,不过谁也没打中。后来清理现场,也没有找到那颗*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