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江陵马山一号楚墓于1982年发掘于湖北江陵（今荆州市），距楚国故都纪南城西南方向约八公里，是典型的江陵楚墓。据悉。该墓的墓主为女性，根据出土的方耳漆耳杯、防铜陶鼎等随葬品来看，其年代约在战国中期至战国早期。在马山一号楚墓中，出土了成批的完整衣衾，纹饰华丽，技艺精湛，保存完好，是研究东周时期荆楚地区服饰文化的宝贵实物资料。

其中，有一件对龙对凤纹的浅黄绢面绵袍保存尤为完好，它所采用的凤鸟纹饰以及交领直裾形制集中体现了马山一号楚墓出土丝织品的特点。对龙对凤纹浅黄绢面绵袍现存于荆州博物馆，是为荆州博物馆镇馆之宝之一。

（马山一号墓发掘现场）

1、 马山一号墓出土的丝织品

我国是世界上最早养蚕缫丝的国家。在旧石器时代，荆楚地区就已经开始用树皮、树叶、兽皮等来制作简单的衣服和绳结，在新石器时期就已经发现纺织留下的痕迹，在屈家岭遗址中，发现了大量陶、石纺轮，说明当时的丝织技术已经广泛使用，丝织技术也日益成熟。到了先秦时期，楚人已经熟练掌握了各种纺织技术，也掌握了蚕丝的分拣、缫丝和加捻技术。可以说，荆楚地区的丝织品发展水平一直是位居前列的。

马山一号楚墓出土丝织品共三十五件，有袍、单衣、裙、袴、帽、鞋等。其中包括包裹墓主人的十二件衣衾，墓主人身着的五件衣物以及棺内的两件衣物，共十九件。这十九件衣袍多为直裾式，如对龙对凤纹浅黄绢面绵袍、凤鸟花卉纹绣浅黄绢面绵袍、龙凤虎纹绣罗是当时楚国贵族中流行的服饰。

（马山一号墓出土"龙虎凤"织锦）

除此之外还有棺外包裹的丝织外罩，棺上的镜衣、秋衣等丝织品，均为楚地的丝织品工艺。面料以刺绣和锦为主，分为二色和三色，包括绢、纱、锦、绣、罗等几乎战国所有种类，十分丰富。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在《楚辞》中多见诸如此类对服饰的盛赞，可谓"衣作绣，锦为缘"。"楚人好华服"在马山一号出土的丝织品中可见一斑。首先，这批丝织品的纹饰十分精美，有十一种不同的花纹，以形态和构图各异的凤鸟、龙、蛇、虎、花卉、草叶枝更为主，纹样极为浪漫，寓意深邃，某种程度上反应了楚地的巫祝文化和自然信仰。

2、 对龙对凤纹浅黄绢面绵袍

马山一号出土的丝织品特点在对龙对凤纹浅黄绢面绵袍上有集中的体现。对龙对凤纹浅黄绢面绵袍两袖平直，宽袖口，短袖筒，三角形领。黄绢面料，灰白绢里，领缘和袖缘皆用条纹锦，襟和下摆缘均用大菱形纹锦。刺绣以锁绣为主，间以平绣。构图浪漫，龙、凤形象大都作变形处理，突出体现了楚人的浪漫主义风格。整体来讲，这件绵袍蕴含了当时楚地贵族女子的服饰元素，是为古代服饰珍品。

（对龙对凤纹浅黄绢面绵袍）

对龙对凤纹是战国时期典型的织锦花纹，图案主题为对龙、对凤和对虎纹样，搭配小型几何纹、杯纹和象征太阳的星纹等，是象征着不同部落的图腾。以对龙对凤纹浅黄绢面绵袍为代表的二十一件出土绣品均以凤鸟形象为主，凤鸟的特色形象不言而喻。龙常常被认为是华夏文化的象征，凤也同样被称为神鸟。就目前出土的荆楚地区丝织品来看，凤鸟形象可以作为战国时期楚文化的标志

（马山一号墓出土花纹）

3、 对凤对龙纹与荆楚地区的文化崇拜

就目前出土的荆楚地区丝织品来看，凤鸟形象可以作为战国时期楚文化的标志。"凤凰于飞，翙翙其羽"，凤鸟可以说是万鸟之首，凤凰于飞万鸟齐随，体现出其极高的地位。《楚辞》中也有"有鸟自南兮，来集汉北"，说明凤鸟是南方地区的特征。马山一号楚墓中也出土了很多与凤鸟有关的纹样，除了对凤对龙纹，还有凤鸟花卉纹绣浅黄绢面绵袍，凤鸟践蛇纹绣，三首凤鸟纹绣，花冠舞凤纹绣等。

与楚地常见的凤鸟纹饰不甚相同的是，对龙对凤纹是以龙凤意象两者同时出现。龙凤纹呈现出典型的几何化特征，以简练、均匀、流畅的线条勾画出不同的龙和凤鸟，龙纹是有细长、弯曲或卷绕的身子，锋利的爪子，凤纹则身体细长、弓形，还有卷曲的羽毛，给人一种视觉上的流线美感。两者相映成趣，亲密交互。绣线以金黄、深褐色为主，还配有棕色、红棕色、黄绿色和灰色，与浅黄绢地相互衬托，色彩鲜明，给人以活泼的感觉。

（马山一号出土舞人动物纹）

结合楚地当地的巫祝信仰，有人认为，江陵马山一号楚墓刺绣品绣纹图案中的龙、虎均为凤的对立面，是楚人贬抑的对象。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在对龙对凤纹浅黄绢面绵袍中，龙凤纹样相映成趣，并无高低之分，在马山一号墓中还出土了龙凤共身的绣纹，这都说明楚人不仅崇凤，而且尊龙。对凤对龙纹是华夏文化和荆楚文化相互交流相互融合的体现，亦说明战国晚期楚人已经有调和龙凤的趋势。

4、 深衣与楚人的习俗

袍服指的是上衣和下衣相联属的一种服饰，是属于深衣的一种。深衣顾名思义是将身体深藏的意思，多为士大夫阶层居家的便服和普通百姓的常服。据孔氏《正义》："深衣衣裳相连，被体深邃，故谓之深衣。"据沈从文《中国服饰史》记载，深衣既可以完美体现人的身形，又可以获得更大的辗转运肘功能，是一种完善的服装。在出土*物文**中，马山一号楚墓的衣物既具有整个春秋战国时期服饰的代表性，也有荆楚地区文化的独特性。

（《礼记》当中对于"深衣"的记载）

对龙对凤纹浅黄绢面绵袍就是典型的楚地深衣形制，它为交领、右衽、直裾式，上衣与下裳连为一体。袍服多为长衣，它的长度往往长于人的身高。对凤对龙纹浅黄绢面绵袍其长169厘米、袖展182厘米。据悉，马山一号墓主人身高160厘米，而该绵袍长169厘米，远远超出了墓主人身量。不仅是对龙对凤纹浅黄绢面绵袍，马山一号出土的其他袍服均是如此。袍服能将人从上到下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使身体俱藏于衣服之中，既能够抵御严寒，又显得雍容典雅。

（上下联属式袍服）

但是，在不同的诸侯国，地区习俗不同，服饰的形制也稍有差异。正如《淮南子·览冥训》载"晚世之时，七国异族，诸侯制法，各殊习俗。"从以对龙对凤纹浅黄绢面绵袍为代表的马山一号楚墓出土的服饰中，也蕴含着具有楚地自身特色的服饰文化。

从对龙对凤纹浅黄绢面绵袍的形制来看，它的肩部和腋下较为宽松，但从衣袖中逐渐收紧，两袖是平直的，并非中原地区所习惯的宽袍广袖。窄袖可谓是它与中原地区的服饰较明显的差异之一了。中原地区的宽袍广袖端庄、正式，给人一种肃穆之感。而楚地的袖口窄小，且有精美纹绣镶边，显得日常而又华丽。

（楚式直裙深衣）

总体来说，对龙对凤纹浅黄绢面绵袍是春秋战国时期典型的深衣形制，是上衣和下场连为一体的袍服，但其中又与中原地区传统宽衣广袖的深衣有所不同，更加自由奔放，也更加华美，体现了楚人的审美意识及其神秘夸张的想象力。

总结：

自从马山一号楚墓出土大批丝织品之后，荆楚地区的服饰研究就一直是学界关注的热点。经过对出土物的考察积累，学界对楚地墓葬出土的服饰已经有了相当的认识。仅从马山一号楚墓出土的对龙对凤纹浅黄绢面绵袍这一个体研究汇总，亦能反映出许多楚地的文化。作为一件极具代表性的服饰，它包含了春秋战国时期的服饰文化，墓葬文化，楚地信仰等多方面含义。

作为一件墓葬服饰，对龙对凤纹体现出楚人独特的凤鸟信仰，以及这种原始的图腾信仰到了战国时期与中原的龙文化融合的趋势。作为一件女性的深衣，它既反映出春秋战国时期以深衣为主要服饰的普遍性，也展现出诸如窄袖、细腰等楚地独特的服饰特色。它所采用的衣缘织锦，衣片的对龙对凤纹绣花更体现了那个时期先进的丝织品和纺织技术。对龙对凤纹浅黄绢面绵袍所反映出来的文化和历史背景是多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