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有科举？为什么皇帝说了不算？为什么皇帝要找平民作同盟军？
中国古代的科举考试，有1300年的历史。从隋朝开始的这个制度，深刻地影响了之后的中国历史。
那么，为什么要有科举？皇帝实行这个制度究竟出于怎样的考虑呢？
因为皇帝要找同盟军。
拜长期霸占银屏的古装剧所赐，我们通常看到的影视剧里的皇帝，往往是乾纲独断，说一不二，但这其实是一个误会。两千年的帝制，皇帝的权力边界，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至少隋唐以前，皇帝想要一手遮天，其实没那么容易。
皇帝的地位已经是九五至尊，难道他还要听别人的？是的，有的时候是的。那么是谁有那么大的势力呢？答案是：士族，或者叫世族。
西汉的开国功臣凋零之后，尤其是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政权渐渐由儒生出身的官僚掌控。中央政权的权威受到了挑战，王莽这样的人在儒生的支持下做了维护中央权威的最后努力，结果失败得很惨。在废墟上建立的东汉王朝开始，地方豪强和掌控政权的官僚渐渐形成了一个阶层，后来发展为士族。东汉以至隋唐，士族都是重要的政治力量，到魏晋之时为甚，能够制约皇权，甚至能够直接当皇帝。
士族是一种变相的贵族。他们并不是从上古传承下来的古圣先贤后裔那样的血统贵族，那样的贵族从秦朝灭亡之后就不复存在了。他们也不是那种靠军功跻身朝堂的新贵。他们靠的是对知识的垄断。因为朝廷独尊儒术，所以，他们靠着对儒家经典的传习，所谓“诗书传家”，进而垄断仕途、垄断政权。他们不是真的贵族，但是已经有了贵族的特征：他们的官职并不直接世袭，但通过对治国之术的垄断和“门第阀阅”这样的传统，可以具有稳固的政治地位；他们势力庞大，而且往往并不随着政权的更迭而衰落，改朝换代对他们来说无所谓，甚至对他们来说，可以真正地“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晋室南渡之后，司马睿江山不稳，都要找当地的大族来给他壮声威，时人所谓“王与马共天下”，说的就是他们司马家要王导他们家的势力，才能在东南站稳脚跟，由此才能偏安一隅。这充分说明了当时皇帝的势力是多么地暗弱。后来南朝宋齐梁陈，这个局面都没有根本改变。北朝也是一样。虽然北朝的政权都是外族政权，但是他们接受了中原文化，终于还是要当地大族的支持。隋唐统一以后，四海大族号称“崔卢王谢”，号称“七宗五姓”，这些世家大族，有时候是皇帝的账都可以不买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隋朝开始实行科举取士，实际上是皇帝在跟士族争夺政权：无论你是什么出身，只要通过考试，就可以出仕——这看上去很美吧？
科举有利于打破世袭贵族和世家大族对政权的垄断，使得一些社会中下层有能力的读书人，也有了进入社会上层的机会，得以施展才智。从此，“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样的故事一次次上演。
但是，科举制度并不是一创立就达成了皇帝的期望。盛唐时期，科举的确对世家大族有所抑制，但是后来，这些“书香门第”的大家族子弟，逐渐适应了科举的考法，他们在知识方面的优势仍然很明显，所以到了中唐晚唐，世族势力又有所抬头。一直到了唐末，黄巢起义、朱温篡唐，世家大族在残唐五代的战乱中遭受了毁灭性打击，世代相传的谱牒在战乱中遗失，世族引以为傲的血统没有了意义，这才算是世族的末日。科举＋黄巢＋残唐五代乱世，中国终于变成一个相对平民化的社会，塑造了未来中国1000年的形态。
但是皇帝与普通老百姓中间，总是还有一个中间阶层，之前是世族，后来就是庶族官僚。科举作为社会下层向上层的上升阶梯，继续发挥着它的作用。
典型的科举制度，要经过乡试、会试、殿试，三场考试的第一名，分别叫解元、会元、状元，合称“三元”，全部都得了第一名，就叫做“连中三元”。在中国古代漫长的科举历史中，一共也只有17人三元及第：文科14位，武科3人——这真的很不容易做到。
为什么最后一道考试，要皇帝亲自殿试呢？皇帝亲自面试之后，通过的就都是所谓“天子门生”，至少名义上，这是皇帝掌握的人才。这就是皇帝给自己找的同盟军：顶层的皇帝和底层的精英结合起来，与中间层的官僚和勋贵相对平衡，这样底层有了上升通道，皇权也更集中了。
按：本文根据本人（崔岩）音频节目“岩讲录”整理，本期原题“岩讲录28－科举是皇帝在找同盟军”。收听节目请在各大音频平台（如喜马拉雅FM）搜索“岩讲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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