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村落里的春天
朱艳红
处于罗霄山脉中段石门山北麓的莲花县湖塘村，三面环山，景色如画，地势东高西低，沐石江与头陂水自东向西流向东江。该村现在是国家级“中国传统村落”，保存清朝时期刘氏家族建造的赣派庐陵风格建筑，古民居15栋，残存的古民居5栋，古祠堂11栋，总面积达万余平方。壬寅年初冬时节，在烟雨朦胧中我再次来到湖塘村探访。
在章祖祠下车，章祖祠是肇基祖刘建章建的总祠，这里现在已是村居家养老服务中心，成了孤寡和留守老人的乐园。侧门边坐着的几位老者，见陌生人到来，起身相迎，知道我们的来意后，领着我们向就近的潇水公祠（恒德堂）走去，对于我们的提问，也是有问必答。从潇水公祠出来，村支书刘江如约而至，我们接着参观了怡善堂，这是刘克典家祠，现在是湖塘村刘氏家风家训廉洁教育展示馆，大门两侧悬挂“书香立世，诚信传家”的对联。
踏入怡善堂，令人惊奇的是，祠堂上席悬挂的是一副端庄妇女的画像，这彻底颠覆了中国两千年来男尊女卑的传统封建思想。刘书记告诉我们，这是刘克典的夫人彭禾娘，你们看，她身着朝服。据了解，刘克典婚后家业兴旺，先后在庐陵、安福等地经商办厂，在本村南云山开办了农村山庄，由于经营有方，成为远近闻名的“双万金”富翁。刘克典和彭禾娘乐善好施，常年周济村民和流民，并拿出重金支持修复“复礼书院”。道光二十七年，刘克典曾在浙江宁波府任职，被朝廷诰授为正五品奉政大夫，其妻彭禾娘被封为宜人。刘克典长年在外经商、为官，家中全靠彭禾娘打理，她助人为乐、相夫教子的故事至今在村间流传，并成为古村落的道德楷模，影响着一代又一代村民。
刘氏家族先人聚族而谋，合族众议定立“明忠孝，崇礼教，重诚信，尚廉俭，乐助人”的五大族规家训，后代谨遵祖训，绍续家风，形成了绵延久远的家规家风文化。湖塘先人刘廷谏、刘作义、刘才俊、刘廷黻是优良家规家风的典范，他们“明忠孝，崇礼教，重诚信，尚廉俭，乐助人”的故事至今在当地广为流传。刘才俊修建的“渭川公祠”，自行设计，立三个“天井”，形如“品”字，寓意做人要有品行；整栋房子有屋柱81根，意含“九九归一”之义。而且湖塘村现存的十几栋祠堂都有“忠孝廉节”的字样，以此教育族人要忠义诚信，孝敬长辈，讲究廉洁，勤俭节约，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从怡善堂出来，左拐右弯，我们走进刘克典一公三子大家族的“四围屋”，这里正在修复当中。公元1849年，时年36岁的刘克典，开基兴建第一栋两进住房。竣工后不久，紧接着兴建第二栋两进住房，上下两栋连成一体，俗称“四围屋”。内部分为四个单元，每个单元自成院落，有堂屋、厢房、舍屋、回廊和其他系列附属建筑。“四围屋”有30余间房，6个天井，单元与单元之间有鹅卵石铺成的巷道相连，在这里转悠，就像捉迷藏。开井是宅主的一方敬畏之地，传统住宅把开井尊称为“屋内明堂”。第一栋靠里的一字形天井，上面镶嵌了一块青石板，刻有“仰观俯察”，出自《周易·系辞上》“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石板左右下三面均雕刻了精美的图案。
刘江书记告诉我们，在湖塘村区分古祠堂和古民居，就看大门的朝向，大门直开的就是古祠堂，大门横开的就是古民居。古民居青砖黛瓦、马头墙、飞檐翘角、坡屋顶，东西坐向，大门一律朝南开，称为“横门斗”，湖塘人称为“螃蟹形”。据说，这样的设计是依据地形，有利于整个村落水流和气流顺畅，有极好的风水。其他的古民居一般是二进，只有“四围屋”的一半大。果不其然，之后我们看到的刘瑞书宅和刘瑞和宅都是二进，其规模均比不上刘克典的“四围屋”。
湖塘村古建筑都是木架结构，其装饰艺术体现在木雕、石雕和砖雕。木雕常用于门、窗、梁、柱、枋等构件上，在那些穿枋的斗拱、插拱、梁托、雀替、撑杆上都可见到精美的木雕艺术。砖雕艺术，常用于古民居的门楼上、屋檐下和天井边，以水磨青砖为载体，以祥云瑞兽为题材。石雕艺术，常用于古祠堂，多见于石柱、石柱础、石门坊、石柱联雕刻，一般是花、鸟、虫兽的造型。
参观了古祠堂和古民居，我想起之前看过介绍，村里还有一口古井。刘江书记说，“砂糖古井”就在村边，意思就是井水像砂糖一样甜。旁边的村民听说我们去参观“砂糖古井”，插话道，这口井以前供应村里三分之二人口的用水。能够想象，当年村民们每天一大早络绎不绝前来挑水的繁忙景象。现在的古井外沿，用经过河水长年冲刷，当地人称为油全石的大颗黄色砂石和水泥砌成了一个半椭圆形，村民们现在用的都是山泉引水入户工程的自来水，清澈见底的古井竟然长出了不少青青的水草。旁边伫立着一根高高的太阳能路灯，其上环绕电杆伸出来的灯臂将细长的灯头相连，顶部是一块方形太阳能电池板，倒映在清澈如镜的古井中，路灯各部分犹如勾画上了丝丝水草，让淳朴的古井旧日的影像里容纳了些许现代元素，有了不一样的景致。
往村前走，途经印山红艺术馆，这是湖塘刘氏第二十五代——现代商人刘萍个人投资兴建的，第一层为义齿工艺展示馆，第二层为西域文化展示馆，第三层为民宿。刘萍秉承湖塘刘氏的诚信品德，19岁南下广州东莞学习义齿加工制作技术，掌握了不锈钢、陶瓷、氧化锆金瓷等义齿加工制作技术。经过多年的打拼，他开办的义齿加工制作企业，终于在激烈竞争的市场中站稳脚跟。他富而思源，毫不保留地将义齿加工制作技术传授给家乡人。在他的带动下，湖塘村人在外开办了八九家义齿加工制作厂，有200余人掌握了这门技术。一代又一代有着经商头脑的湖塘人就是这样，像先辈一样从家乡出发，然后又反哺家乡，报效桑梓。
而今湖塘村的领头人刘江书记，当年和堂兄刘萍一起外出学习义齿加工制作，后来独自到江苏发展，在义齿加工制作行业工作30年。2015年，在组织的召唤下，他放弃高薪，义不容辞地回到村里，着力打造蔬菜、水稻、油茶、亳菊、肉牛养殖、光伏发电等基地，带领村民奔走在致富的小康路上。近几年，在上级和县有关部门的关心和支持下，湖塘村积极争取资金开展古建筑的修复工作，致力于传统文化的推陈出新，使之与青山绿水相得益彰，让古老的村落重新焕发青春。而今的湖塘每年接待来自八方游客上万人，不管是省外的，还是本县的，刘江书记亲自义务讲解。记得今年上半年省重点小说作品研讨会的领导和作家来这里参观时，大家被他滔滔不绝头头是道的精彩讲解所吸引，有作家甚至好奇地问，他到底是村支书，还是导游？
沿着东江边正在修建的游步道往村前走，来到村口的游客接待中心，刘江书记介绍说，这些工程都是今年七月份开的工。
穿过村前“秀美湖塘”的石牌坊，来到了门楼豪华气派在江南首屈一指的渭川公祠。正门上方青石阳刻“渭川公祠”四个行楷大字苍劲有力，两侧刻有对联“桂植堦前香馥郁，兰飘座上气芬芳”，横批“桂馥兰芳”，寓意兰桂腾芳，子孙发达。再往上还有一联“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出自《滕王阁序》）。门楼顶上有重檐顶，顶上有翘角，翘角上有铜插花。大门两边各建有一个飞檐翘角、铜插花的门罩。门楼繁文缛饰，上面镶嵌着数十块精美绝伦的石雕，堪称极致，内容有丹凤朝阳、双龙戏珠、平沙落雁、洞庭秋月等景致，还有麒麟、云纹龙。位于渭川公祠下方的那颗明珠，虽饱经岁月沧桑，却依然熠熠生辉。
这个门楼还有一点与众不同之处，居然是凤在龙上。关于这个谜团，有多种解释的版本，但均经不起推敲，据说就连那些曾到渭川公祠考察过的专家也解释不了。我暗自揣测，俗话说，一个好女人，可以旺三代。既然怡善堂可以悬挂女主的画像，打破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观念，说明湖塘村刘氏对持家有道教子有方女眷的尊崇实属一脉相承，凤在龙上也就顺理成章。
渭川公祠门楼上面“优待*军白**伤兵”的标语清晰可见，这里曾经是红五军临时医院。据《莲花县县志》记载，1929年秋，彭德怀、滕代远率领红五军四、五两个纵队开至湘鄂赣边区，国民*党***队军**以为有机可乘，即派三个旅的兵力从永新、莲花边界地区尾随追击，在与湖塘村相邻的汤坊村偏头垴一带发生了一次较大规模的战斗，红五军在这里取得著名的“路口大捷”。后来当地村民在山上挖土种菜时挖出了*弹子**，在山上的南、北和西三面发现了旧时的战壕，现在这里修建了“路口大捷遗址”，站在湖塘村村口即可见到。
漫步在湖塘村，时而行走于鹅卵石铺就的幽深小巷，时而踏上宽敞的沥青村干道，于青砖黛瓦间寻找岁月的年轮，感受历经百年沧桑的传统古村落在新时代乡村振兴中重新焕发出春天般的生机与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