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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是个难题 这群人,眼神凶横,走路带风……

周三又是一个好天气, 没有下雪。

华婕跟边鸿一路骑行路过小市场,她临时下车喊边鸿稍等一会儿。

花5块钱买了个黑色的耳包,书包里实在没地方放, 只好塞进羽绒服里裹着,还好她衣服大,塞得下。

准备继续前行时,她目光扫过站在路边等自己的边鸿。

忽然瞧见他裤兜边上的位置有一块儿脏物, 心念一转, 瞬间想起昨天卞颖表姐抬起一记撩阴脚。

若不是沈墨及时出现,这一脚就不只是在边鸿裤子上留下脏污,而是踢实在男孩子最脆弱的关键部位。

那得多疼。

边鸿从来内向,从来规规矩矩长到这么大,边婶疼爱小儿子, 将他保护得特别好。

这样温柔和气的邻居小哥哥, 差点受了伤。

而且,当着邻居妹妹的面被踢到, 不仅疼, 还会没面子吧。

那该多难受啊。

华婕皱起眉, 昨天已经消得火气忽然又腾腾烧了起来。

别说幸亏沈墨出现了,她也要幸亏自己是跟边鸿一起上下学。

不然到时候被踢被揍的就是她了。

卞颖表姐那样的人,踢人都往小腹下阴上招呼,肯定也少不了揪着头发打脸……

若真被这样对待了,身体上的伤虽会好, 但心理上的创伤, 恐怕就难说了吧。

卞颖真是祸害!

长的那么漂亮,心怎么就那么脏呢!

真是越想越生气!

“走吧,边鸿哥。”华婕嘴唇崩成一条直线, 自行车骑得飞快。

“……”边鸿微微侧头看她,怎么刚才还好好的,买个耳包就忽然生起气来了?难道耳包卖的贼贵?

……

华婕气势汹汹进教室,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要跟卞颖吵架的词汇,还反复在脑内练习,以便让自己开口时绝对不会出现吵架张嘴忘词的囧事。

她甚至连如何拍桌子、撅断卞颖最喜欢的自动铅笔的动作都想的清清楚楚,气质这一块儿一定拿捏的死死的,必须先震慑住卞颖,吓哭,让其长长记性!

结果,进到教室后,华婕就只看到了空落落的座位。

她觉得自己的心也空落落。

进门前,气势都鼓足了,卞颖怎么能没来呢?

她才这样想着,忽然瞧见卞颖桌上是有书有本有笔的,也就是说对方应该已经来学校了。

那人呢?

“卞颖呢?”华婕气势汹汹问卞颖后桌的景年。

“被班主任叫走了,咋啦?”景年挑眉,隐约嗅到八卦的气息。

“没事。”华婕硬邦邦道,走回座位坐好,她有点坐立难安。

再等多一会儿,她的气势就没了,那还怎么吓住卞颖?

而且,她是一个不太记仇的人,气性来的快去得也快。

一会儿她看会儿书,学会儿习,忽然平静了,不生气了怎么办?

气势也没了,怒气值也没了,她还能好好的教训卞颖吗?

烦。

……

而此时的卞颖,正站在办公室里,被班主任、教导主任围住,左右夹击的狠狠训诫。

她从小到大在老师家长眼中都是乖孩子,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阵仗,被如此严厉的斥责教训,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哭的鼻涕都出来了。

教导主任扯了一段面纸递给她,仍旧不假辞色:

“你这样下去,不就跟那些地痞流氓一样了吗?

“好好的环境提供给你,不好好学习?

“以前不挺好的吗?怎么坏成这样了?

“好好的同班同学,不友爱,不互助,不祝福祝愿,居然找外校的人堵巷子口?

“这是什么好人会干的事儿吗?

“你父母就是这样教你的?”

“……”卞颖哭的更厉害了,头几乎垂在胸口。

班主任梁萍也皱着眉,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卞颖。

昨天晚上她就接到了教导主任的电话,作为卞颖的班主任被问责。

这不是无妄之灾嘛,好好一个女学生,怎么就做出这种事来?

越想越气,于是梁萍不甘人后地接了教导主任的话,跟着训道:

“华婕画画好,为学校争光,为班级争光,你难道不该以她为榜样吗?

“我听说你跳舞蛮好的啊,这不也有特长吗?

“努力练习,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不好吗?

“有时间出去比个赛,得个奖多好,怎么还算计着欺负同学呢?

“你这可太让老师失望了。

“马上期末考试了,然后就是家长会,你希望到时候让我跟你家长说什么?在学校欺负同学,放学后像流氓二流子一样堵同学?”

“……”卞颖简直哭到抽噎,恨不得晕过去。

早晨曦光渐浓,卞颖站在办公室里,被训的好惨。

收了作业的各班级各个课代表们往返于办公室,全都看到了卞颖的惨状。

其他老师们也忍不住摇头啧啧,表示了不认同。

一时间,仿佛所有人都在看卞颖痛苦,也许很快,全校都会知道她的狼狈。

人在做,天在看,卞颖觉得自己仿佛赤裸裸,被看的好痛苦,好羞耻。

怎么忽然间,教导主任和班主任就都知道她昨天晚上带着表姐堵华婕了呢?

而且,表姐都没揍到华婕,还被沈墨掀翻在地……

……

等卞颖回到座位的时候,已经哭的走形了。

华婕目送她从教室门口走到座位上,啪叽一下趴在桌上呜咽不休,默默叹口气。

卞颖这个模样,她再过去掰铅笔拍桌子,也不像样子呀。

正想着,班主任忽然闪进教室,直奔她而来。

“?”华婕仰头,看看卞颖,看看班主任,忍不住想,不会跟她有关系吧。

“以后要是再有同学欺负你之类,你就跟老师说,不用怕。”梁萍站在她桌边,低头小声道。

啊,还真的跟她有关系。

可是,梁老师是怎么知道昨天卞颖堵了她的?

“谢谢老师。”

“不用,我已经跟教导主任严厉批评了卞颖的行为,你安心学习。”梁萍拍了拍华婕的肩膀,才转身喊班长带着同学们早自习朗诵课文。

“……”华婕看看班主任,又看看卞颖,一脸懵逼。

此间有真相,可她不知道。

沈墨身后跟着姚楠等几个跟他一起打篮球的男同学,带着室外的寒风回到教室。

他转头扫视了眼班级,然后捕捉到了伏在桌上哭的昏天黑地的卞颖,然后转头问姚楠:

“那个哭的跟个sb似的是谁?”

“……卞颖啊。”姚楠挑眉看一眼沈墨,啊,不愧是他墨哥,视班花如草芥,不仅不认识,还毫不留情的称之为sb。

人家明明哭的双肩抖颤,可怜兮兮的,怎么就sb了……

沈墨一听果然是这个人,微微挑了挑唇,露出个满意的表情。

到座位跟前,他伸展大掌像抓篮球一样扣住小土豆的脑袋,然后拔萝卜一样往上拔。

少女立即站起身,一边挠他手臂,一边抱怨:“你这样拔苗助长,我该不长个了。”

“还能长吗?”他上下扫一眼她,“可以了,坐在凳子上脚能着地就行了。”

“你怎么不说长腿就行呢?”她白他一眼。

“注意一下跟同桌讲话的态度。”他恨她。

少女已对他的凶横表情免疫,忽然低头邪魅一笑,坐回椅子,双手都伸进桌堂里,笑嘻嘻问他:

“你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故意怪腔怪调的,像幼儿园阿姨逗小朋友一样做作。

“蓝莓汁?”他挑眉。

“不是。”

“炸麻花?”

“不是。”

“土豆丸子?”

“你怎么就知道吃啊?”

“快说!”沈墨终于不耐烦,伸出手臂探进她桌堂里长驱直入。

他本意是摸一下她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可第一下抓到她书包带,第二下却抓到了她的小手。

滑滑嫩嫩的,有点点微凉,软乎乎仿佛再使点劲就会被捏碎。

手心一颤,如被烫了下,被电了下般。

他霍地抽回手,转开视线,看一眼别处,缓和了几秒,才又瞪向她。

华婕被抓那一下,也有些心慌。

他的手烫烫的,而且好有力,随意一攥就有点疼了。

真是拥有无穷力量的少年人啊。

她连眨了两下眼,才对上他目光,傻笑了下,掏出一个耳包。

“你不是不喜欢戴帽子吗?耳包就不会压乱发型了。”她朝他递过去,“很暖的。”

少年看着她双手托举着耳包送过来的呆样,抿了下唇,接过耳包。

本来想直接放桌堂里,可对上她充满期待的眼神,只好勉为其难地试戴了下。

这个耳包像两个毛球,蓬松又浮夸,但罩在耳朵上,的确暖融融的。

“很合适诶!超配你气质的,很酷。”她双手合十,一脸满意。

“……”沈墨扯下耳包,有些不好意思的侧过头。

忽然想起什么,他从桌堂里掏出他爹托付给他的牛皮纸袋,拍她桌上。

“我爹给你的。”

“什么呀?”华婕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伸手绕开牛皮纸袋的缠绳,打开后便见到了一幅画,和一张纸条。

她先抽出画看了看,是幅不特别难的水彩静物,落款有个沈字,看样子是沈佳儒专门画给她的示范画。

仔细打量了一遍画,她才抽出里面的小纸条:

【马上期中考试了,这周末先在家里复习吧。

若像你所说,要考上顶级院校的汉语言文学系,不选择艺考的话,请这次考试就考进班级前十。】

读到这里,华婕面色郑重起来。

沈老师语气虽然柔和,但她感觉到了里面不容置疑的态度。

这不是个商量,是一个要求。

咬住下唇,她感觉胸口有些窒。

入学考试时虽然没有排名,但华婕知道,自己应该是倒数第一。

虽然开学以来她一直很努力很努力的学习,作业的正确率也不低,但……进班级前十……

深吸一口气,她又继续往后看:

【同时请认真临摹这幅画,要求11月4日的周六将画交上来,并达到与你上次临摹我画室中那幅画的同等水平。

以及,要让我能从画中看出你的技法纯熟。】

“……”华婕惊愕启唇。

!!

要知道,她上次在画室临摹沈老师的画,画的可是水粉画。

那是她两世加起来画了近二十年的技术啊。

沈老师居然让她临摹这幅水彩画,达到那种水平!

她现在可都还没水彩入门呢,就只是照着之前自己买的书临摹学习而已。

未入门水平要如何达到近二十年的水平?

就算素描基础、速写基础等很强,她也得临摹好几遍,反复重画,才可能做到吧?

而且,下周六交货?!

现在周三,到下周六一共才10天,何况她下周三期中考试,还要冲刺复习以达到沈老师要求的班级前十。

深呼吸,她嘴唇咬得更用力了。

继续往下看:

【并用画中所用到的各种水彩技法,完成200个直径3厘米的玻璃球。

要求:200个玻璃球的颜色不可重复。

附:画背面有几种基础技法示例,鼓励发现更多示例以外的水彩技法。

——沈,2000年10月24日】

“……”华婕将画翻面,果然看到背面有几个基础技法示范:

干画法、湿画法、晕染……

这个难度,无论是学业上的,还是画画上的……

沈老师果然是把她当天才在要求啊。

还是绝顶天才……

……

……

沈家别墅里,沈佳儒正穿着羽绒服在院子里散步。

掸落院子里他种的松树枝上的积雪,他手指挠了挠脸,陷入沉思。

不知道那个小丫头看到他的纸条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被那些作业吓哭?

嗯,有可能……毕竟有些繁重,要求也够高的。

他会不会太心急了呢?

想到这里,沈佳儒又皱起眉。

也算不得急吧。

她既然有那样的志向,不止想画画而已,还想考顶级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

功夫在诗外啊……

他想起她跟他说规划时的表情,那样的向往不是玩笑。

那一步步走过去的步法,也不能太随意了呀。

她必须立即体会一下,既要画画,又要学习,到底能不能做的到。

他也要考验一下她,试试她的材料!

看看她是不是小孩子说大话。

如果第一步这样的难度做不到,要不要学习这东西放一放,就画画算了。

说什么想从文学中体会更多的情感,看到更大的世界。想法总是好的,可若做不到,还是换一个志向吧。

艺考也挺好的,何必追求那么高。

想到这里,沈佳儒仰头看了看天。

劲松市的天总是这么蓝,湛蓝欲滴。

云也总是那么厚实,白得如此清透。

曾经跟他同期画画的人,有多少还在为生计奔波,为卖画而焦灼。

他之所以可以想归隐便回到家乡劲松,之所以可以想画就画,不想画就休息几年寻找灵感,全因着他有过足够努力的拼搏的过去,也苦苦攀登到了足够的高度。

这过程中,他又付出了多少其他人无法想象的辛劳,甚至舍弃了多少……

才能换来今日的自由。

既然要追求更多,就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和汗水。

华婕,因为你有这个天赋,所以我会给你更大的压力,把你的潜力激发出来。

同时你想追求更高,自己也先看看,能做到几分吧。

收回视线,沈佳儒再次迈开步,绕着院子又走了一圈儿,才回屋。

仍是直奔画室,仍是埋头思考和画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皆如此。

这样不断不断做一件事的寂寞,又有多少人挨得住呢?

……

这一天,华婕除了上厕所外,都坐在座位上。

休息时想找卞颖算账,但发现对方仿佛是在躲她,一下课就跑了,上课才回来。

来日方长,华婕只好先放着。

为了更好的完成沈老师的任务,她认真打了个表格,上面记录着自己距离11月4号之间的所有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规划。

然后,捏着沈佳儒那幅示范画,一直看,一直看。

节节课后看,所有闲时看。

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记笔记。

构图的玄妙,光影关系,静物颜色,透视关系。

笔记里掺着分析图,拆解得明明白白。

然后,又开始分析绘画顺序,由浅入深,哪些颜色是一次到位的,哪些颜色是经过叠色的。

哪些要先打湿纸张再画,哪些不需要。

所有留白,所有气孔,每一处细节的处理……

她都一一分析,一一记录。

每多看一分钟,便有多一层领悟。

临摹也不仅是将看见的复刻就好,这其中有太多理性的东西,知识性的东西。

这些都是她必须研究明白的,也是沈佳儒通过这幅画想教给她的。

当她再次回神时,天色已经暗了,最后一节自习课已快结束。

长长舒出一口气,今天的作业已写完。

示范幅画的观察分析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则需要在画的过程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积累经验和学习。

她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黑板,又转头看了眼班级。

同学们有的趴在桌上瞌睡,有的拉着同桌窃窃私语,有的则伏案奋笔疾书。

她回首翻看了下自己今天写下的好几页笔记,抚摸了下上面的自己和草图。

忽然觉得胸口涨涨的,全身心投入一件事,专注的沉浸式钻研和学习,原来也是一件会让人觉得酣畅淋漓的事啊。

尤其看着本子上的成果,即使还没有开始画,已经有这样强烈的成就感了呀。

真好。

这种为追逐一个目标而奔跑起来的感觉,真幸福啊。

小心翼翼将画放回牛皮纸袋,连同自己的笔记本一起。

这一天下来,她觉得自己距离目标又进了一步。

重生两个月,她再次启程,奔赴向更高的山峰。

……

……

放学铃一响,华婕背起书包便往外跑,与昨天的急切几乎一致。

只是昨天为钱,今天则为梦想。

沈墨望着少女跑走的背影,皱了皱眉,她今天忙的几乎没空跟他说话,放学了怎么也这么着急忙慌?

掏出她买给他的耳包,仔细戴上,感受到温暖包裹住耳朵,他扯了扯唇,这才捞过书包大步走出教室。

……

冲进自行车棚时,华婕发现边鸿已经到了。

不仅有他,还有邻居家平日不跟他们一起上下学的、正念高三的周维哥。

“咦?”华婕挑眉,“周维哥也在呀~”

“我把周维哥喊来的,昨天那个人不是说让我们等着吗?这阵子大家一起放学,安全点。”边鸿道。

“啊!”她几乎将卞颖的事儿完全忘记了,转头朝周维哥傻笑了下,华婕又将目光望向站在边鸿身边的几个大高个,以及站在周维身边长相特别凶的几位男同学:

“那这几位学长呢?”

“听说我妹被欺负了,这几个哥哥非要一起来帮你助阵。”周维伸手搭了下同学的肩膀。

“这是我一起玩球的,上次你等我一起回家,都见过。”边鸿也简单介绍了下他身边站着的几位男同学。

“……”华婕愕然的看着呼啦啦一大排人高马大的少年,这要是自己放学走在路上,忽然跳出来这么一群凶横不善的大小伙子,她也得吓哆嗦。

“……谢谢学长。”她忙一个一个感谢过去。

“走啦走啦,要是那些人真敢来堵你,别让他们等太久。”站在周维边上的一个男同学摩拳擦掌急道。

“……好。”华婕忙开了自行车锁。

于是,一中放学的人潮中,便出现了威风又嚣张的一幕。

一个娇俏俏的少女,身后跟着一票高高壮壮看起来最不好惹的学长,呼啦啦涌向一条巷子。

这群人,眼神凶横,走路带风。

第45章 强烈的努力 她会变得更强!……

放学不积极, 思想有问题。

一到晚上这个点儿,来来往往全是学生,打打闹闹的四处乱窜, 一中门口的路上,大车都不敢开过20迈。

加上这个时代的劲松市路口连红绿灯都没有,非得一步一挪着前进,才觉得安全。

人潮人海中, 卞颖还没出校门。

卞表姐却已经等在小巷子口, 还带了五六个社会哥。

风吹过巷口的树,飒飒落下浮雪,洒在蹲在马路牙子边上的社会哥头上,他伸手拍下落雪,叼着烟问:

“对方就两个男生一个女生?这你还打不过?以往踹人的时候, 不是挺有劲儿的吗?”

“有个男生挺能打的。”卞表姐拍了拍手, 面对那种书呆子型的高中生,见到她就怕了, 当然打的过, 但昨天后来跑过来的那个男生明显是老打架的, 这种可不好对付。

“哼,高中生能有多能打。”吸一口烟,又吐出一个烟圈儿,社会哥百无聊赖。

“长的特高,看着像体育生。”卞表姐说罢, 又忽然笑了, 她叫来的这几个朋友,也都是体育健将,尤其在打人这项体育活动中, 都是个顶个的好手:

“哎,一会儿动手的时候悠着点,别把人家孩子打坏了。”

“知道,会留一手的,就算真打伤了,也绝对是你赔得起的伤。”社会哥自信地捏起烟,眯着一只眼吞云吐雾。

“嗯,你们几个打架,我放心。”卞表姐踢了踢路边的雪。

“不过,说起来会有两个男生护着回家,妹子长的不错吧?”社会哥忽然点头,笑的猥琐。

“平平无奇。”卞表姐哼了一声。

正此时,前方忽然出现一大群人,拉开横排,简直能把大马路堵死了。

“现在高中的孩子发育是真的好。”社会哥闲散地瞟过去,这一个个长的人高马大的。

“这一代人吃的好了。”卞表姐无聊的跺了跺脚。

“这是体育生相约了要去吃烤串吗?”社会哥瞧着一群人朝着一个方向走,无聊的分析起他们的去向。

“现在的孩子没有门禁吗?兜里能有钱吃烤——咦?”卞表姐聊着聊着忽然顿住。

她愕然的瞪大眼睛。

等等!

走在那群人中间的,似乎是个小姑娘?而且……穿着大一号的棉服,校服裤子,过耳的短发,齐刘海……

“???”!!!

卞表姐手中刚捏圆的雪团掉在了地上。

……

沈墨来晚了,几乎找不到人揍。

每一个社会哥,都被分派到了两到三个学长,十分抢手。

华婕邻居家哥哥带来的同学们实在是太踊跃了。

要是学习有这奋进劲儿,估计都能考上好大学。

抢来抢去,好不容易终于让沈墨逮到一个社会哥,按在地上一顿猛拳,顺便塞了两把雪进对方衣领子里,听着对方挣扎中超大声嗷嗷叫,沈墨揣在身体里的怒火,终于浇熄了一点点。

卞颖出校门后一路直行,忽然瞧见远处巷子口有乱战,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有跟表姐说要继续报复,表姐该不会自己找了人吧……

教导主任和班主任的话犹在耳边,她吓的一个激灵,拔足朝着战圈狂奔。

待到近前一看,果然瞧见华婕、表姐和沈墨几个关键人物,她瞬间崩溃,站在边上直喊:

“别打了!别打了!”

“……”华婕趁机给了卞表姐屁股一小脚,抬头便瞧见了卞颖。

只是,对方怎么在拉架似的?

这仗不都是卞颖挑起来的吗?

华婕正想着绕到另一边跟卞颖好好谈谈,忽见对方企图拉住一位社会哥,结果稍一撕扯,便被对方反手狠抽在了脸上。

卞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面颊瞬间肿起,红彤彤快速转紫。

她伸手想要捂住脸,但稍一碰便抽手,疼的呲牙咧嘴,随即盯着自己的手,如傻了般呆滞坐着不动了。

一心想着搞事情*压打**别人的女生,还不明白,有些事情一旦挑起,便难收场。

……

大家打的正酣,警察叔叔从天而降,呼啦啦将一众人押进局子。

这群人被安排贴墙坐在凳子上,仍不安生,咋咋呼呼时不时来两句互怼,年轻气盛的不知死活。

沈墨倒是很安静,站在角落揉指骨。

他打架习惯盯着一个人狠揍,打到对方哭爹喊娘爬不起来了,再打另一个。

所以此刻局子里,安静的男生除了他外,还有被他揍的几个。

卞表姐本来挺好一大妞,长的也不错,结果此刻造得灰头土脸。

也不知道她跟谁厮打到了一块,外套被扯坏了不说,头发也被揪掉几缕,脸上肿肿的,下巴上还一块青紫,简直惨不忍睹。

之前叼着烟蹲马路牙子上跟她闲聊的社会哥更惨,他就是被沈墨揍的一个,浑身没一个地方不疼,脸上乌青抹黑的,还丢了一只鞋。

一群人里,只有华婕始终被护在后面。

她想往战圈里走一步,都会被沈墨或者边鸿或者周维推远,一点没受伤。

不仅如此,还趁机狠狠踹了两个坏人的屁股。

四周吵嚷不休没个能心平气和讲话的,卞颖也只知道哭。

华婕看了眼一声不吭的沈墨,平和冷静的上前,主动跟警察叔叔沟通,到小黑屋里,非常有礼貌有条理的把事情经过讲完了。

警察一边做笔录,一边打量坐在对面的少女。

明明看起来很娇小稚嫩,讲起话来却有超出这个年纪的成熟和沉稳。

“你居然能纠集了这么多人。”警察叔叔合上本子,看着她乖乖巧巧的,忍不住感慨。

现在的孩子,真是人不可貌相,明明看起来很老实,偏偏背后靠山各个都凶横。

“我邻居6个小哥哥呢,这才到了2个而已。”华婕忍不住骄傲的比了个六,被警察叔叔瞪,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炫耀的态度非常不合适。

忙不好意思的挠头,但还是控制不住嘴巴的最最后补充了句:

“还有个很会揍人的同桌。”

“……”年轻警察已经走到小黑屋门口,撑门回头瞪她。

刚才还夸她沉着冷静,这会儿怎么就幼稚起来了。

“走了。”

“哦,谢谢叔叔。”华婕忙站起身,乖巧状跟在他身后。

……

十几分钟后,打起架来疯狂分泌肾上腺素的一群年轻人,终于都冷静了下来。

经过调解,双方握手言和。

因为沈墨、边鸿一方没有人受什么伤,也省了卞表姐的赔偿钱。

虽然社会哥们被打的很惨,但华婕方是正当防卫,想讹人都讹不到。

在警局门口,华婕与卞颖不期然撞上视线。

卞颖面色苍白、眼睛鼻头都红肿着,也不知是被吓坏了,还是打坏了,没了魂儿一样的怔忪。

她脸上被抽的地方已经肿成了紫桃子,混乱中的一掌没轻没重,能让细皮嫩肉的小姑娘疼上好多天。

卞颖忽然眨眼,眼神中恢复了些神采,望着华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抿直了嘴唇,屈辱着别开眼,终于什么都没讲,转身匆匆离开了。

“……”华婕盯着对方背影,眼神闪了闪。

转过身,又朝着警察叔叔鞠了一躬,才跑到沈墨身边。

这事儿明天肯定会惊动校方,恐怕不会如此轻易就彻底结束。

不知卞颖是否能承担自己挑起的事件的后果。

沈墨扣着她头把她拉到身边,视线与回头望他们的社会哥对视,锋锐的逼视使对方退缩转头丧丧离去,他这才收回视线,收回扣着小土豆脑袋的手。

这小东西是她同桌,现在还是他爹的学生,他罩的人,别人连句重话也不许说,更何况是打她揍她了。

周维和边鸿请来的兄弟们大展了伸手,虽然在警局里坐了会儿,被警察叔叔耳提面命训斥一通,但心情还是很好。

华婕一一跟他们道谢,哥哥们则开开心心道别,带着当了英雄的成就感,晃晃悠悠回家了。

华婕跟大家一起到警局门口的车棚取自行车,转头对沈墨道:

“我真怕你把人打死了。”

看他打架,还挺吓人的。

“怎么可能,我《运动解剖学》是白看的吗?”

“你看那书是为了打架吗?”

“不全是。”

“……”

华婕一阵无语,才想着要怎么跟他道声谢,忽见少年伸手往羽绒服里面一掏,拎出一个黑色耳包。

她心里酥酥的暖,仿佛被什么热物击中般,腾腾冒热气儿。

是怕打架的时候弄丢弄坏,所以提前就把耳包藏好了吗?

美滋滋一笑,她只顾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完全忘记了道谢。

沈墨看了眼周维和边鸿,有这俩人在,华婕的安全是没问题了,不必没送她。

拍拍她车把,飞身上车,瞪着他的山地车,利落离开。

华婕看着沈墨的背影。

边鸿望着华婕的侧脸。

周维目光扫过一切,最后落在边鸿身上,拍拍邻居小弟肩膀,默默叹了口气。

周大哥已看穿一切,年轻人的世界,大概便该是这样的酸涩与美好吧。

……

……

心急火燎赶回家,华婕吃了颗妈妈晚上刚炸的土豆丸子,双手抱着书包,直冲回房间。

掏出沈老师的作业,看了眼自己的时间规划表,开始做卷子。

整理出几套包含语数外等所有科目的卷子,从练习册上扯下来,她开始自己模拟考试。

规划就是做几天卷子,然后哪里不会补哪里。

写一个小时卷子,画一个小时画,中间休息10分钟,上厕所,眼保健操,伸展手臂。

时间很紧,华婕忙起来几乎脚打后脑勺。

不过规划虽如此,但真正执行起来还是有很多困难。

比如第二个小时画画,不知不觉就超过了时间。

她没有急着临摹画,先尝试了数次沈老师做的技法示例。

确定这些基础技法已经熟悉了,又去重新观察老师那副示范画,观察出一些新的信息后做记录。

除去练熟了的技法,观察和记录好画上呈现出的其他画法,然后根据自己的结论和以往绘画经验去做尝试。

沈佳儒不可能让她画自己不可能看会的东西,所以这幅示范画一定是在她能力范围内的。

把持着这个想法,她几乎是全身心钻进这幅画里,连妈妈进屋端给她一杯热牛奶,她都没注意到。

半个多小时后,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尝试着临摹一次了,抬起头才发现牛奶。

香喷喷的奶香涌入鼻端,杯子上方凝了一层鲜奶皮,她最爱这一层,先将奶皮舔吸入口,抿化了吞掉,才去咕咚咕咚喝牛奶。

伸个懒腰,她铺纸,先用铅笔简单打型,然后湿笔调色开画。

华婕色彩敏感度极强,几乎是看一眼颜色就知道怎么调,加上之前看画做的笔记,在这方面完全没浪费时间。

之前在画室里,沈老师来看她时,曾提点过她,水彩颜色湿着时很深,干后会变浅,这句话她始终记得,对于此次临摹也有很大帮助。

基本上需要一次到位的颜色,她都调的很好,没有出现返工叠色的情况。

虽然她的水彩水平是刚入门,但重活一世的观察力惊人,对于绘画的理解也跟真正初接触水彩的人不一样。

加上提前做的练习准备,她第一遍临摹便有了七七八八的效果。

左手捏着沈老师的画,右手举着自己的画,她反复对照,结合自己画时有滞涩感的地方,开始新一轮思考。

又是一通笔记分析和记录。

室内的暖光打在她面上,少女眉心微锁,睫毛轻颤,目光凝实,专注如一尊会发光的雕像。

华婕原本准备分析后立即进入第二轮临摹,但捏着沈老师的画,她忽然顿住。

老师之所以会给她这幅画让她临摹,当然不是为了给她找点事儿做,他是要通过这幅画教她如何画水彩。

伸手抚摸过这幅画,她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呼出。

站起身,她将这幅画放远,然后抱臂仔细打量。

这一回,不再使用研究和学习的眼光,而是放开胸怀去欣赏。

然后,她看到了技法之外的东西。

纸张上水的流动,水彩的清透,远景晕染在水中的朦胧,近景深色浅色干画时强烈的冲突对比,以及那些不是用白颜料突出来,而是画画时毛笔避过留下的空隙。

这些透气的留白,使蒙着水汽的画,在呼吸。

那些颜色仿佛卷在流水中,潺潺流进心房。

华婕忽然笑了。

盯着画笑了一会儿,她又急匆匆坐回椅子,伏案开始临摹第二幅。

沉浸在美好的图画中,那些技法忽然像忘了,又都自然而然呈现在笔下,柔软的毛笔时而饱蘸水,时而干干的只卷了颜料,刷刷大笔挥洒,无声细细勾勒。

再抬头时,又过去45分钟。

于是,本来应该一个小时的画画时间,就这样延长成了2个小时。

华母才准备好了包包子的馅,面也发上了,明早起来可以直接包起包子来给女儿当早饭。

瞧见华婕伏案沉浸于学习和画画中,忍不住有些心疼。

高中前放学回家,总是磨蹭着写作业,然后便嚷着要看电视。

忽然长大了,这样下苦工学习,她这个当娘的还有点不习惯。

不仅如此……

今天连跟她抢遥控器的丈夫都没闲着,在家干了一天木匠活了,晚上也不歇息,仍在院子里敲敲打打。

她端着一盘炸土豆丸子,放在桌上没人吃。

自己坐在电视机前磕了会儿瓜子,忽然有点寂寞,干脆也不看了,站起身开始收拾屋子洗衣服。

于是,当华婕中间休息,出来上厕所、倒水喝时,便发现爸爸在做家具,妈妈在收拾屋子。

站在水壶边,她脸上不自觉洋溢起笑容。

每个人都在为了更舒适的当下,和更美好的未来,在付出着自己的努力呀。

出屋到院子里将爸爸的水壶拿回来灌上温水后,她又裹着羽绒服出来。

蹲在边上,她把玩起爸爸处理好的组件。

许多块抚摸起来已经很光滑,是经过几道砂纸打磨的了。

“明天就可以刷漆了。”华父将几件榫卯结构的组件组合起来,砂纸又打磨了下,将他白天精雕过的部分也处理好,然后摆放在边上。

“好漂亮啊。”华婕抚摸过爸爸雕过的祥云,喜欢的不行。

“别乱动。”华父整理了几个组件,又一轮拼接,一件实木双人沙发就拼好了,“明天加固一下,刷漆,就算完成了。这件雕刻的地方多,是最难的一件,其他简单些,会更快。”

“爸爸真厉害。”华婕笑着站起来,这个年代小城里崇尚铁饭碗,其实爸爸做木匠真的很有天赋,应该能赚更多钱才对。

“呵。”华父笑的很矜持,但能看得出心情极好。

人都有实现自我价值的需求。

做自己擅长的事,不断得到社会正向反馈,体会成就感,收获成功,才会真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她还记得上一世,当她大学毕业时,父亲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张扬的神采。

他在生活中被消磨,失去了少年时认为自己很强、很与众不同的心境,活力顺着他脸上的褶皱流走,变成了一个沉郁的中年人。

这一世,她希望父亲留住自己的童心,仍保有少年人一样的稚气。

被夸奖就会笑,大半夜不看电视不睡觉,在院子里刨木头,兴致勃勃的,脸上都透着对自己的满意,和成功做成实木沙发的快活。

心里忽然发软,她鬼迷心窍一样,居然就伸手摸上了父亲的头。

等她摸到父亲有些自然卷的短发,感受到微凉的柔软触感时,心里忽然一惊。

!!!

她在干什么。

果然,下一刻父亲就瞪着眼睛朝她望过来。

一把拨开她无法无天的手,他瞬间站直了,凶神恶煞地瞪向她。

“……”基于日积月累的对父亲的惯性敬畏,华婕本能的紧张。

华父都抬起手了,却没有朝着女儿手臂上打下去,他瞪了她一会儿,忽然无奈的苦笑,“也就是你是我闺女,要是别人,打不死你。”

说罢,他又捋了下短发,嘀咕道:“我的脑袋,连*奶奶你**都不许碰。”

“……”华婕怔住。

几秒钟后,她忽然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然后再也忍不住,扑到爸爸背上,就抱住了他脖子。

才弯腰要继续干活的华父被吓了一跳,忙丢开木头,反手照着女儿的背就是两巴掌。

“干活呢!成什么样子,老实退一边去!贴墙根,站好了!”

华婕被父亲强行推开,还被按在墙边罚站。

可她还是忍不住笑,她爹也太可爱了吧。

华父又干了一会儿,转头见女儿还不走,他喝一口水,闲聊问她:

“跟沈墨他爹学画画,一个月多少钱啊?”

“老师觉得我画的好,不收我的钱。”华婕骄傲道。

“啧,我闺女还挺厉害。”华父又埋头继续修整那片木条。

“嘿嘿。”那是当然了。

“沈墨他爹人真不错啊,他有几个学生呀?”

“加我4个。”

“那一个月也赚不了几个钱吧,挺困难啊。”华父转头看了她一眼,把沈佳儒当成了一心热爱当园丁,可以为此不计收入,吃糠咽菜的那种大善人。

“怪不得沈墨一来咱家,吃的那么开心,平时估计也吃不上啥好东西。”华母推门出来看父女俩干啥呢,也加入了聊天。

“可不咋地。”华父丢开手头的木条,又开始切割另一块。

“……”华婕。

要怎么跟父母说,老师只是不收她的钱呢??

其他学生的钱还是收的啊,据说学费还极高。

而且,不需要教徒弟,光靠卖画,沈老师家里就超级超级有钱了呀……

……

跟父亲母亲聊了会儿天,回到房间时已经23点。

她摊开物理卷子,开始自己闭卷考试的第二科。

华父华母已经准备要睡觉了,探头见女儿仍在学习,忍不住有些心疼。

华母敲门嘱咐一句要不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华婕头也没抬,说了句马上就睡,便继续写了起来。

华母只得关上她房门,帮忙烧了一壶开水,就自己去睡了。

“她不好好学习吧,我生气。她这么用功吧,我又心疼。”华母一边脱衣裳上炕,一边叹气。

“挺好的,少壮不努力,老大当木工。”华父双手一拽,毛衣、秋衣、背心一把全脱了。下手一推,外裤、毛裤、秋裤也一块离腿。

一拽一推两下,已经光溜溜了,直接钻被窝。

华母还在慢条斯理地解裤子。

“她现在也是能耐了,不仅卖画给同学赚钱,还有同学跟她订家具,也不知道是什么同学,这么信得过她。”华母终于脱好了钻进被窝,身下火炕烧得热乎乎的,真舒服呀。

“估计是看见我给她同桌打的那个画框了吧,你闺女肯定是跟人家吹了大牛。不过也没事,我活干的好,也不会让买家具的亏了。”华父一翻身,已经做好打呼噜的准备了。

华母嗯了一声,伸长胳膊,啪一声关了灯。

……

华婕物理卷子比数学卷子做的慢,上一世她就是语数外三科主课学的最好,所以重生后捡回来的相对比较容易。

但其他科目就没那么容易了,这些日子虽然物理下了狠功夫,加上有沈墨帮忙补课,可做起来还是不那么令人满意。

一张卷子做下来,超过了原定的1个小时。

休息了下,她先将卷子放一边,又用45分钟临摹了一遍画,再次整理总结,发现又比上一次更好了。

1点15分,华婕喝了点水,咬了咬牙又去洗了把冷水脸,继续做语文卷子。

这几科的卷子,都是她从学校发的习题中挑选出来的,难度不低,考察的知识点很全。

做出来的话,基本上能体现出她这两个月的学习成果,是以必须认真对待。

语文做起来倒是比想象中顺畅。

之前学习时,她就发现自己利用成年人的思维能力去学习文科类的东西,更加得心应手。

对于所有诗词课文,她都是先理解,通读,分析,捋顺逻辑,再讲故事一样复述,然后矫正细节的背诵。

而且她还发现了更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

把所有内容,在脑内整合成她擅长记忆的画面,用画面记忆辅助文字记忆。

如此一来,许多地理容易混淆的题目、语文课文的背诵等,都更容易了许多。

语文选择题里拼音题、成语运用题、优选组句题、翻译题等等,做起来居然格外轻松。

语法基础题她写的当下就敢保证全对,诗词填空也没问题,阅读理解更是在行。

作文先空着,这部分也不成问题。

刚做完的瞬间,她简直觉得自己能得满分。

休息了下,她干脆乘胜追击,先将画画的一个小时往后挪,拿起英语试卷,继续。

英语她就非常擅长了,这两个月单词背的非常牢,听力题先空着,这部分其实没什么问题,毕竟看了不知道多少美剧,耳朵对英语语句的敏感度还是有的。

阅读理解也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上一世,英语大概是她唯一没有落下的内容,还曾为了啃生肉,专门买过网课。

判断题,分析题,逻辑相关的都是她擅长的,成年人的理解力是她的优势。

利用自己学过一世的优势取长补短,这两个月的成果还是很不错的。

这时候已经快3点了,虽然很疲倦,但又莫名的亢奋。

她一边捏太阳穴,一边下笔如飞。

待做完英语卷子,已经3点25分。

在屋子里溜达一圈儿,喝口水,上个厕所,她回到座位开始批卷子。

对号对号对号,错,对号对号……

数学满分150,她得了129分。

物理满分100,她得了89分。

语文满分150分,减去60分作文,满分是90分,她得了81分。

英语满分150分,减去听力30分,满分120分,她得了114分。

数学马虎了几道题,物理正常发挥,语文居然没得满分,英语应该还可以再提高……

华婕看着自己的四张卷子,忽然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都及格了!

哈哈哈!

站起身,她抱着卷子在屋里转了两个圈圈,晕乎乎差点摔倒,忙扶住椅子站稳了。

将错误的题圈出来,折好塞进书包,她整理完毕再看表,已经4点10分了。

忙脱衣服上床,还能睡2个小时,必须争分夺秒呼呼才行。

卷上被子,她找到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哼唧了一声后,又忍不住笑。

虽然只自己考了四张卷,虽然期中考试可能比这个难度更高,虽然自己的分数也不算特别强,但……

两个月时间,她利用自己成年人的逻辑思维能力,更高的自制力、专注力和毅力,努力追逐,用心学习,仍达成了自己都不太敢想的成绩呀!

她已经很高兴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进班级前10.

剩下的不到10天时间里,她得继续加油才行。

成绩要压榨到最佳,画也要画到最好。

人在冲刺自己选择的目标,奔赴自己热爱的方向时,原来可以这样充满力量。

挂着疲倦的淡笑,少女渐渐沉入梦乡。

……

华婕好像只是在枕头上沾了一下,就被闹铃吵醒了。

拱在被窝里翻了好几个身,不断的鼓励自己、说服自己,才从舒服的被窝中挣扎起身。

有些痛苦的揉了揉眼睛,她压下想哭想闹的情绪,在有些微凉的空气中穿衣穿裤穿鞋。

刷牙时,她专门用冷水洗了脸,才觉得恢复些精神。

熬夜的苦果,和拼搏的痛苦虽迟但到。

直到吃到妈妈蒸的大肉包子,她才感到了治愈。

太香了!

太好吃了!

人间美味!

怎么可以这么棒啊啊啊啊!

好吃到她连吃了3个大包子,撑得走路都扭捏了,才背着书包出门。

怀抱着书包,她想到了里面揣着的几张卷子,又忍不住笑了。

人一旦吃饱,是不是就会忘记痛苦?

戴上雷锋帽,围好围脖,将书包固定在车后座上,她跟着边鸿,迎着风去上学。

太阳当空照,边鸿对我笑,压雪声说早早早,我为梦想背上小书包……

这一天,华婕挂着两个黑眼圈,看起来虽然有些憔悴,却仍旧乐颠颠地来上学。

这一天,卞颖请了假。

几天后大家才知道,卞颖转学了。

据说交了大笔的择校费,去了市二中。

华婕在学校的日子,变得更加清净了。

第46章 华婕呢? 她没有听错吧?

开始赶工做卷自考, 加急画画的第一天,华婕状态还是可以的。

虽然熬了夜,但因为年轻身体恢复快, 第一节 课间在桌上趴一会儿,第二节大课间就又能神采奕奕领操了。

可到了第二天就有些憔悴,不得不来一大杯奶茶提神,中午好好睡了个午觉。

好在全情投入学习后, 效果很好。

所有错题被她列出来, 总结了到底是因为什么出错,然后做集中攻略。

实在搞不懂的,就留出来,攒够几类题型后,跟沈墨请教学习。

沈墨这个小老师虽然很严厉, 动不动就敲着她脑壳嫌弃她笨, 但教她东西从来认真。

而且深入简出,善于用食物举例, 非常适合她理解和学习, 深得她这个学生的心。

10月28日29日周末两天, 华婕全窝在屋子里学习,书桌-餐桌两点一线。

爸爸这几天出乘在火车上,涂好漆的实木沙发在晾干。

每次欢欢路过院子出去上厕所,都十分嫌弃满满油漆味的小家具,总要对着它们汪汪两声表达不满, 才跑出院门。

华婕偶尔休息时, 会到院子里看看爸爸处理好的组件,帮着把处理好的部分刷刷漆。

家里这些木头都是晾晒过好几年,确定不会再变形的好木头, 拍起来邦邦响。

院子里玩一会儿,她就又钻回屋子学习。

午饭后,妈妈探头探脑的看华婕,被问起才说是下午约了朋友出去逛街,但看她这么认真学习,有点不好意思丢下她出去玩。

华婕哈哈笑着帮妈妈穿上棉服,围上围脖,大力支持她出去好好开心开心,晚饭也不用回来给她做,她正好可以趁学习累了休息时自己做。

她顺便还量了自己的腰围、腿长之类,请妈妈帮她买一件新毛衣,要白色的,干净舒服。

一条新裤子,要黑色或者灰色的直筒灯芯绒裤。

一双新皮鞋,要36码黑色圆头小皮鞋,无跟鞋,柔软舒适为要。

——所有东西都要纯色,不要乱七八糟的装饰,简单大方就好。

说完要求,华婕塞了300元给妈妈。

“要是不够,妈妈就帮我补了吧。”

见妈妈有些怔愣地抓着钱,似乎在思考‘15岁的女儿塞钱给我,我该如何反应?’

华婕笑哈哈地推着妈妈出门,不等其回过神,就将她送出小巷了。

中午后的太阳很暖,但风仍是寒的。

她原地蹦跶了下,便跑回屋子继续学习。

下午廖珊珊打了个电话过来,约她去逛温州城,被华婕以需要学画为由拒绝了。

即便她重生后还一次没逛过街,心里是有些痒的。

但在努力朝着目标奔跑时,就是要在某一阶段里,舍弃玩乐,辛苦一点,寂寞一点呀。

这一条路,不是别人逼迫她往前走。

而是她自己清楚要什么,明白付出的一切为了什么。

所以,这一周她也想试一试。

看看这样奋力拼搏,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父母都不在的家里有些清冷,暖墙大炕烧得再旺,好像也没有很热乎。

华婕开了自己屋子门,让欢欢窝在她脚边睡觉,作为陪伴,顺便给她捂脚。

被放在客厅的大鸟笼里偶尔传出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少女的小屋中则只有笔划过纸张时发出的窸窣声。

手疼了,就放下笔甩一甩手。

脖子酸了,就站起身溜达一圈儿。

被题目难住,深呼吸转换个思路继续琢磨……

天色逐渐昏暗,一道超复杂的数学大题终于被攻克。

华婕啪一声将橡皮拍在桌上,仰天大笑三声。

吓得欢欢腾一下坐起来,差点撞头,客厅里的鸟鸟也喳喳两声,显然同样受了惊。

她忙收敛了笑声,伸手摸摸欢欢的狗头,又到客厅给小鸟喂了点食,安慰好家里的小动物,才伸了个懒腰。

虽然现在很疲惫很饿,但做题如玩游戏通关,在最终拔得小红旗的瞬间,那种成就感真是美妙。

行至厨房,洗西红柿,准备葱姜蒜。

将西红柿切成小细条,炒成糜状,再倒水煮开准备下面。

菠菜洗净切一刀,然后烧水焯一下。

干活时每每低头,短发都垂下来搔的她脸上痒,十分碍事,她找了个皮筋尝试将短发扎起来,居然成功束成了个揪揪。

对着镜子看了看,发现刘海也长了,有点戳眼睛。

干脆自己动手,拿剪刀咔嚓几下,反正齐刘海而已嘛。

结果,左边低了点,右边剪剪;

右边低了点,左边剪剪……

如此四五次后,刘海虽然齐了,但……也秃了。

她盯着镜子里距离眉毛好几厘米的刘海,欲哭无泪。

最后只得把刘海卷成一束,用小夹子别在头顶。

露出光洁额头后的自己,虽然少了点乖气,却也更精神了几分。

侧头看看自己脑后的小尾巴揪揪,她伸手拨了两下,还行,也挺满意。

于是乐观的继续做晚饭,当一碗鸡蛋番茄面出锅时,她已经完全忘记了秃刘海的悲伤。

西红柿被煮在汤汁中,喝时尝到小颗粒番茄肉会有惊喜感,加上面汤特有的微稠,口感特别好。

端起碗来喝一大口,酸酸甜甜热乎乎的,实在幸福。

卧好的鸡蛋掐两半,一半蛋黄搅碎在汤汁里,吃起来更无敌。

她嘶哆嘶遛嗦面,咕咚咕咚喝汤,吃完一额角的汗,舒服的直犯困。

饭后她在屋里溜达着看新闻联播,正准备开始晚上一整块时间的水彩练习,门咔嚓一声被打开,妈妈回来了。

华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妈妈按着把旧毛衣扒了,拎着她胳膊给她套上新毛衣,推着她转个圈儿,像玩娃娃一样欣赏起来。

打量过后还满意地点头:

“我闺女就是好看。”

窗外夜风又开始吹,华婕家里却很温暖。

小狗欢欢绕着母女两个转圈,华母对着女儿玩换装游戏,玩了个过瘾。

……

……

周一清晨同学们抵达教室时都有些没精打采,周末的欢快犹在记忆之中,马上要开始的一周学习光,想想就令人疲惫,更不要说周三还期中考试。

余同霖打着哈欠进门时,还在犯困,可一瞧见坐在讲台另一边的华婕,就突然精神了。

少女坐在晨光中,正仰头盯着黑板上沿背题,短发梳成个小揪揪,刘海也都别在了头顶,露出整张白嫩嫩的小脸,大大的眼睛、挺翘的小鼻子和肉嘟嘟的嘴,都更加突出。

尤其小小的耳朵和漂亮的颈线露出来,少女身上多了种初长成的青涩撩人。

余同霖觉得,华婕像是一朵含苞的花,忽然绽放,香气和娇艳的颜色都再遮不住。

她身上一直显得柔和的魅力,也忽然变得张扬,勾着他挪不开视线。

华婕像是背完了一句话,低头开始看书。

余同霖正走到她身侧,垂眸便瞧见她低头时拱起的后颈,和圆润粉嫩的耳垂,以及颌骨与颈子之间白嫩嫩的一片。

他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步子变得迟缓,想开口与她搭上一两句话,但犹豫间还是没能开口。

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后,他翻出书本摊在面前,眼睛却始终盯着少女的背影。

那件白毛衣将她衬的气质出尘,毛茸茸的,又使她显得柔软娇俏。

初中时,他怎么没觉得她长的这么好看呢。

人家都说女大十八变,原来是真的。

……

沈墨已经许多天没喝到华氏奶茶了。

自从收到他爹的牛皮纸袋子后,华婕忙的自己都快没空喝水。

沈墨还是有点不爽的,在学校的生活常常觉得落寞。

就那么个小土豆坐在那儿,看起来很好聊,偏偏不能聊。

本来以为周末小土豆会到家里学画,说不定还能蹭几顿她亲自下厨做的饭菜,结果毛也没有。

他爹居然为了让小土豆好好准备期中考试,还没开始上过正式的第一课,就给她放假了。

他爹也不正经教画吧,跟玩儿似的。

怨念。

单肩挎着书包走进教室,才想着周末在网上看到的腾讯QICQ寻求投资的新闻,忽然瞧见本该华婕坐着的地方,正坐着个扎个小朝天辫子,穿着白毛衣的女孩子。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就凉了,第一反应是老师临时安排了换座,而他不知道。

脑海里尚来不及理智思考,他人已经腾一下火了,大步行至座位前,他一脚踹在白衣女孩的桌子腿上,语气不善的喝问:

“华婕呢?”

老实低头背课文的少女被这一脚吓的一哆嗦,她愕然抬头,正对上少年满眼的怒火。

察觉到对方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在发怒,她本能地瑟缩。

然后才是疑惑。

他刚才问的啥?

她没有听错吧?

第47章 无能狂瞪 打到你 群众报警。……

阳光穿透玻璃洒在少女扬起的面颊上, 一双大大的猫眼含着疑惑和畏惧,直直望着少年。

沈墨一下对上那双大眼睛,忽然怔住了。

满腔怒火僵住, 他微微皱起眉,眼睛一眨不眨地对着她的脸,一阵猛看。

熟悉又陌生,陌生又熟悉。

看过了脸, 又看衣裳。

是华婕没穿过的衣裳, 没穿过的裤子,没穿过的鞋。

陌生。

可是……这双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眼尾微微上翘, 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笑。

还有浓浓的睫毛, 黑白分明的清澈目光……

这些细节,在他在过去的两个月里, 一直不断不断出现在他眼前。

他曾无数次认真对着它, 望着它, 看着它因为好奇而瞪圆,看着它因为愉悦而弯成月牙……

“额……”他微微皱起眉,想开口喊华婕的名字。

他觉得这个扎着小揪揪的女同学,有华婕的眼睛。

可他的自尊心又无法承受认错人后的尴尬,踟蹰在两难之间。

这几年里, 他从未再尝过这紧张, 如今却……

“????”华婕盯着他,持续黑人问号脸。

教室内时有同学背着书包走进来,便见沈墨和华婕正两个人激情对视。

半晌, 华婕霍地站起身,露出恍然表情,惊愕道:

“沈墨你该不会是——”

沈墨视线急促划过班级里稀稀落落坐着的同学,接着出手如电,一把捂住她嘴,压着她肩膀把她按回了座位。

随即凶恶眼神威胁。

华婕忙伸手在他按着自己嘴巴的手背上拉拉链,示意自己嘴巴的拉链已经拉上了,绝不开口。

沈墨这才松开手。

只是掌心收回时,忽然很清晰的感受到她嘴唇的弹性。

这才想起他手压过去时,也有过这种触感。

这一下回了神,只觉掌心湿润温暖,方才正压在他生命线上的,是是她软乎乎的嘟嘟唇。

“……”咖色眸子微微收缩,他直接跨过她腿,一步进到自己座位,利落坐下后背朝她撑腮看窗外,将华婕和整个班级都隔绝在了身后世界。

抓了抓掌心,握成拳,又觉得烫手,又想留住这触感。

而且……小土豆没事换什么发型。

换发型也就罢了,怎么连衣裳裤子鞋都换了。

眉头紧皱,他眼神暗了暗。

华婕盯着他的后脑勺,眨了眨眼,手背擦了下唇。

低头铺开面前的书本,看了一眼,忽然又转头,手指戳在他手臂上,小声问:

“你是间歇性失忆吗?

“还是……人脸识别障碍?”

“……”他回眸瞪她。

华婕忙捂嘴。

“真的吗?那是什么感觉啊?大脑无法识别吗?看到是乱码吗?还是看是看到了,但是记忆不下来?”

“……”他霍地回头,沙包大的拳头压在她书上,威胁意味十足。

“真的很好奇嘛…”她一下想到他之前常常怼别人那句“你谁啊?”,原来不是拽啊?

是真的不认识啊?

他常常打架,打成校霸,居然是这么来的吗?

华婕觉得自己三观被颠覆!

你看到的世界,原来不是你看到的样子!

沈墨靠一己之力,把华婕震到开始思考人生。

转念又想到他原来认不出人,那会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呢?

华婕想象了下,自己每天都生活在身边全是陌生人的世界。

就像每天都在异国他乡,每天都是一个人独行。

无论是快乐时候,还是痛苦时候,永远都寻求不到熟悉环境的温暖氛围。

她又有点心疼。

轻轻摇晃他的袖子,他不理她。

她又继续摇晃,他仍不理她。

她凑头过去,发现他脸还红着,眼神硬邦邦地瞪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于是将下巴搭在他胳膊边的桌上,小小声小小声道:“沈墨哥哥…”

“?!”沈墨霍地转头,瞪她凑过来的脸,低声凶她:“你叫我什么?”

“沈墨呀。”她装傻。

“不是!”他指控。

她嘿嘿一笑,戳了戳他手背。

沈墨把手缩回来,仍用指控不满的眼神瞪她,面颊依旧泛着红。

“这是老天在保护你呀!”见他已经成功转过头来面对自己,不再别扭的自闭,华婕收起方才耍赖撒娇的样子,认真道。

“?”

“你想啊,你所有东西一看就会,过目不忘。

“什么书都能读懂,博览群书,智商过人。

“你是我遇到过的最聪明、最有智慧的人!”

“长的又高大帅气,比大明星都好看,头发还很茂盛。”

“……”头发茂盛是什么鬼?

“篮球打的好,力气大,精力充沛。

“文武双全诶!是天才的顶级代表!”

华婕说着挺直胸膛,瞪圆了眼睛点头,以表示真诚认真。

“……”他抿直了唇,眼神从别处转回,落在她那双猫眼上。

“你看你!”她伸手上下示意了下,“没有缺点!”

而且人又讲义气,细心温柔,多好的男孩子啊!

“……”他不经意地挑了下眉,“是吗?”

“是啊!”华婕用力点头。

“这样一个人生在天地间,不是很容易天妒英才,天妒红颜吗?你爹又没给你起个‘狗蛋’‘土栓’之类的名字保护你,老天为了让你长命百岁,只得给你加点缺陷啦。

“这不是为了人类均衡发展,保证大自然的生态平衡吗?”

少女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沈墨眯起眼,无奈地瞪她。

“真的!

“而且,老天爷不忍心在你如此英俊的脸上留下胎记,更无法破坏你的聪敏智慧,最后纠结来纠结去,只得给了你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小小的缺点。”

华婕说着伸出手指,比了个1毫米的小小长度。

“……”他就这么看着她。

继续,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少女嘿嘿一笑,双手撑腮,眼神忽然变得柔和起来。

“我之前还想呢,我同桌会不会太完美了呀,完美到我都觉得嫉妒呢,像天神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现在知道你……嗯,那个……”华婕比划了下脸,他不是不让她说嘛,她只好手动示意‘脸盲症’。

然后才格外正经的继续道:

“我一下觉得你亲切多了呢。”

“……”虽然觉得她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但他仍忍不住脸红起来。

亏她居然能将那些话说出口,也没见害臊一下。

“不生气啦?”华婕伸手戳他肩膀。

“本来也没生气。”沈墨若无其事的眼神飘向别处。

“是吗?”

“当然。”

“那么,我长的这么好看,拜托你多看看,好好记住了。”

“……你也知道知道害臊行吗,小姑娘!”

“省的以后我换个发型,换身衣服,你又拍桌子踢凳子的吓唬人。”她说着拍了拍胸口,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沈墨手痒痒,终于忍耐不住,在她额头狠狠弹了一个脑瓜崩。

“啊!”华婕捂头,无能狂瞪。

沈墨扯唇而笑,“学你的习。”

随即从书包里抽出自己最近在看的《百年孤独》,翻开书页作势要看。

华婕扯唇笑了笑,也收回目光,将书本摆正,准备开始学习。

手又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眉眼,她长的有这么不好认吗?

难道所有人都长这么大的眼睛吗?他居然还记不住,真是的……

“……”沈墨手在书页上搓了搓,视线又不自觉转向华婕。

他知道她说了那么多话,又是彩虹屁,又是逗趣的,都是为了帮他转移注意力,缓解尴尬和其他情绪。

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他伸直的手臂上,暖洋洋的。

也照亮了少女侧脸,长长的睫毛随着阅读而一扇一扇地颤,白皙的面颊透出一层浅粉,皮肤上一层浅金色的绒毛,使女孩子看起来格外柔软可怜。

视线又落在她按住书页的左手上,浅青色的血管透出皮肤,显得那么脆弱。

手指根根如葱白,指尖又透着粉,指甲小小圆圆的十分可爱。

他又看看自己的手,大大的,指节分明,小指比她食指还长。

如果罩在她手上,可以完完全全地包裹住。

他抿住唇,又忽然将视线转向窗外,抿着唇,深呼吸一口气,食指略微烦躁地在书桌上一下下的点。

浮躁。

……

……

因为周三要考试,周二所有老师都不继续推进新内容了,复习为主。

要考试了,学生们在压力之下,反而容易乱来,是以这几天教导主任在各个楼之间巡逻的格外认真,就怕有哪些个同学心情不好,碰到一起打架。

高一七班倒是没有人打架,毕竟沈墨在那儿镇着呢,谁想动手都得琢磨一下,要是沈墨觉得自己班霸身份被挑战,到时候能不能扛得住沈墨的拳头。

但打架之外,却有其他事在酝酿。

下午来上学时,穿过走廊时,华婕脑袋里还想着三角函数六边形记忆法,上弦中切下割……

忽然一个人从身后赶超上来,与她并肩。

华婕转头,正对上余同霖有些紧张的眼睛。

“?”她挑眉,感觉他有话要说。

“华婕!”他忽然顿足,一脸认真的面对面朝向她。

“……”华婕愕然,自己认识这个人两辈子,初中还暗恋他,也从来没见过他这个表情这个态度。

干啥啊?

这么严肃……

四周来来往往有不少同学,余同霖左右看看,想到班级里可能有沈墨,便干脆咬着牙承受住了走廊里的视线。

“我喜欢你!”他忽然开口,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束早就准备好的鲜花,送到了华婕面前。

他中午跑到市中心才买到,怕冻着,一直揣在怀里。

这些日子,他总想着华婕。

想着初中时她待他的殷勤,想着高中后她逐渐伸展开的魅力,想着她领操时认真的表情,舒展的动作,想着她画墙时专注挥洒的帅气,想着她昨天穿白毛衣的样子……

他想,自己要是再不开口,恐怕就要有其他人抢先了。

他已经听说其他班男同学在蓄谋向华婕表白,他得抢在前头才行。

“……”华婕两世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啊!

对象还是余同霖?

那个初中被她暗恋,只把她当朋友,却安然享受她的贴心的余同霖?

耳边涌入四周议论声,华婕尴尬的脚趾抠地,脑内一闪,来不及多想,她一把接过余同霖的花,在他露出欣喜表情时,顺着他的表白,小声哼唱:

“我喜欢你,是我独家的记忆~~”

“?”余同霖疑惑挑眉。

绕开了余同霖表白的话头,华婕一把揪住他袖子,拽着他便往另一个方向走,速速脱离围观群众的视线。

同学们立马被她带偏,这俩人是表白呢?还是闹着玩呢?

而且少女方才哼的是什么歌?旋律怪好听的诶。

眼看着余同霖被她拽走,不知不觉间,大家着哼起方才旋律,对于校园表白这个关注点都被错开了。

余同霖被她拽着,看着她哼了两句,把他表白时的暧昧气氛拐成了爱国情怀,不知所以。

再看她垂握着的花束,不知她要带自己去哪里。

难道是因为害羞,所以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跟他聊?

那……那她喜欢他吗?

初中时她对自己那么好,应该……或许……

他心里逐渐膨胀,直到行至高一组办公室门口。

“?你干嘛?”难道她要告老师?

余同霖瞳孔扩张,紧张的想要抽回自己手腕,方才沸腾起来的迤逦情绪一下烟消云散,整个人都要凉了。

华婕却将他拽死了,毫不犹豫的一把推开了办公室门。

“……”余同霖面色转白,不敢置信的瞪住华婕。

就算不喜欢,也不用告老师吧?这么狠……

他往回拽自己的手臂,华婕回头安抚的笑。

她居然还笑的出来?余同霖脸都要绿了。

班主任梁萍正巧抬头,问道:“干什么呢?”

“……”余同霖面如死灰,一脸的认命。

华婕趁机将他拽到班主任面前,笑着道:

“梁老师,余同霖感激您这两个月来的辛苦,所以给您买了花,他自己又不好意思送,我就把她拽过来了。”

说罢,终于松了手。

梁萍不敢置信的接过花,抬头看向余同霖,哭笑不得。

她真没想到,现在的孩子这么有心。

之前她还批评他,在办公室跟其他老师训他说他挺聪明的,但就是上课老走神儿。

真是没想到啊……

“……”余同霖瞠目看一眼华婕,脸涨通红。

“以后啊,不用送这些,乱花钱。好好学习就行了,你呀,底子不差,反应也快,上课别溜号比什么都强。”梁萍语气似是责怪,但脸上笑容却怎么也掩不住。

“行了,快上课了吧,都回去吧。”梁萍说着拍了拍余同霖的手臂,一脸宠溺。

“老师再见。”

“老师再见。”

两人依次道别,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哎呦,梁老师可以啊,这么受欢迎。”隔壁桌的高一组化学老师笑着调侃,语气里满满羡慕。

“哎呀,我们班同学,平时淘气呢,就是挺让我意外的,还送花,哈,瞎搞。”梁萍一边说,一边四处找瓶子,要把花插起来。

“那男孩子姓余吧,我记得学习还行,中上吧?”化学老师问。

“嗯,叫余同霖。就是不专心,要是用点功,是个进前五的好苗子。”梁萍道。

“女孩子我知道,叫华婕,画校园墙那个,还是高一领操员。”化学老师叹口气:

“就是可惜,学习不行,入学考试化学十几分,我的天,教学生涯里没遇到过偏科这么厉害的。”

“唉……哪是偏科啊,好几门不及格,数学大题几乎都空着。都不知道是怎么考上来的,初三这个暑假也玩得太疯了,忘的可真够干净的。”梁萍说着直摇头。

“哎呀,那光会画画有什么用啊,文化课不行,将来还是什么大学都考不上。”化学老师撇嘴。

“不过开学以来她作业倒是越做越好,最近几周都是满分作业,希望能学回来吧。”梁萍抿着唇,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又有点忐忑。

希望那些作业都是华婕独立完成的吧,要是依赖她同桌沈墨做出来,那可就……

“作业就是看看态度,光学习态度好,或者就是看起来态度好,那都没用。希望这次她化学能及格吧。”化学老师说着夹起自己的教案和书,先出了办公室。

“……”梁萍叹口气,但转而瞧见桌上的花,又恢复了笑容。

找个什么把花插起来呢?

她正犯愁,忽然看见捧着大茶缸子走进来的教导主任。

啊,这茶缸子真大啊,真深啊,真合适啊……

……

……

出了办公室,华婕看一眼余同霖的大红脸,认真道:

“花给我也是浪费,帮你送给老师,她以后会关照你的,你好好学习。”

“……”余同霖转头看她一眼,已经明白过来她的态度,磨了磨牙道:“…我谢谢你!”

华婕瞧着他这吃瘪的样子,忽然忍不住笑。

身体里住着二十多岁灵魂的她,完全没办法严肃认真对待余同霖的表白。

尤其想到初中时他那个心安理得的样子,还有上一世被卞颖挑唆着对她的伤害,想想就觉得可恨。

就该让他吃吃瘪,知道知道你华婕不是你想喜欢就喜欢的起的,哼!

还弄了一捧花来?

怎么?

忽然良心发现了?

看出她的好来了?觉得她漂亮了?

初中干嘛去了?

男生都是大猪蹄子,呸!

“你还没回答我呢。”走到班级门口时,余同霖倔强地撞了下她手臂。

“你要是期中考试考到全年级第一,我就做你女朋友。”华婕转头,认真脸。

“……”余同霖瞪眼睛。

她还不如直接拒绝呢!

“你们说什么呢?”两人身后忽然传来凉冰冰的男低音。

伴随着语气不善的问询,一只大手盖在华婕脑壳上,按着她往边上挪了挪,离余同霖远了十几厘米。

接着,沈墨长腿一迈,便走到了两人中间。

他瞪一眼余同霖,推着华婕走回座位。

坐好后,沈墨瞪她:

“那人谁啊?”

“余同霖。”华婕道。

“你忘了他写条骂你了?”沈墨嗤一声。

华婕才不想跟他聊余同霖,她扯唇笑吟吟面对他:

“你看我,我是华婕。”

“我当然知道你是华婕。”他皱眉。

“你看我的大眼睛,我是华婕。”她说着瞪了瞪眼睛。

“……”沈墨的眼睛逐渐眯起。

“你看我鼻子,多挺,看山根,这个曲线多漂亮。”她转了转脸,又认真道:

“这是华婕的鼻子。”

“……”还不都一样,谁还没有个山根?

“你看我嘴巴,下唇比上唇厚,不笑的时候有点圆圆的。”说罢,她又笑了笑,然后指着唇角道:

“这里有个窝,你记住了吗?这是华婕的嘴巴。”

“……”瞪她。

“你看我的脸。”她双手捧脸,“鹅蛋脸,现在还有点肉嘟嘟,等过两年婴儿肥就消了。华婕的脸。”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脸盲?”他低头斜她。

“怎么会呢?我就是帮你加深下记忆。”她一本正经。

“再提这茬,打到你群众报警。”

“哈哈,群众报警是什么鬼?哈哈哈哈……”华婕被他的比喻逗得咯咯直笑。

眉毛弯弯的,眼睛弯弯的,笑的一点也不舒服,露出两排小牙。

她好像总是很开心,哪怕这段时间为了学习和画画熬出两片黑眼圈,哪怕明天就要上考场,她也还是这么容易就笑的前仰后合。

这是华婕。

大笑着的华婕。

……

下午第一节 课是化学。

第二节 课体育,被班主任梁萍征用,上数学复习课。

课上,梁萍点了余同霖三次名,他完全不敢睡觉看闲书。

读书生涯最专注的一节课,可太他妈受关照了……

……

……

周二晚上,华婕反而没有安排学习。

她一晚上都要画画,前面突击学习足够了,今天她要换换大脑。

那幅水彩画的临摹已经完成,玻璃球也画了50颗了。

她这几天把剩下的150颗玻璃球画出来就好。

认真研究技法画画时,她甚至没有听英语分神,专心致志地磨炼水彩技法,一笔一笔认真描摹。

画到今日,她已彻底明白了沈佳儒的良苦用心。

画成那一幅静物临摹,再使用不同技法画完200个颜色不同的玻璃球,这个过程中,她不仅反复熟练了技法,也在不断试验的过程中得到了许多经验。

技法逐渐熟记在心,手笔协调程度也增长了。

水彩最重要的对水的掌控力,她也有了相当体悟。

现在画玻璃球时,基本已经完全不会出现沾水太多、太少,或纸太湿、太干的问题了。

而且,因为她以前是画水粉的,习惯了厚涂,习惯了先铺色,最后再盖浅色提亮点高光。有时甚至是先画深色,再画浅色。

水彩颜料却是透明的,一定要从浅色往深色画,顺序画法都与她的习惯相悖。

这几天画画的过程,她一旦注意力不集中,就容易使出画水粉的方法,搞的水彩画面脏兮兮。

但这几天临摹老师那幅静物和画玻璃球的过程,一旦画错,就要整幅重画。

一页玻璃球,哪怕已经画到最后一颗,出错了也要整页重画。

这种痛苦和磨砺的过程,让她像一个做错事就会被电击的小耗子,对于水彩的特殊画法,彻底刻印在了脑中。

现在哪怕有几息的走神儿,也绝不会出现画法跑错片场的状况。

看着玻璃球上两个颜色在水中融合,让原本单调的色彩变得丰富而充满变化,她扯唇一笑。

又完成了一颗。

放下笔休息时,她捏起之前画好的那幅临摹静物水彩,和60颗玻璃球。

水彩画真好看呀,干干净净的。每一颗玻璃球都清透水润,她好喜欢。

她果然更爱如诗一般的水彩画!

低头间偶然扫到落在地上的一沓废画——

她居然已经画废了这么多,经历了这么多练习。

蹲下身,拍拍那一沓,她脸上笑容逐渐放大。

这些废画,呈现的是她逐渐进步的过程。

废画有多厚,进步就有多大!

画画是一条孤独的旅途,没有人知道她默默窝在房间里,走过了多少崩溃和无助。

但只要一直画啊画啊画啊画啊,就能在黑暗的重复中,看到变化,逐渐熬过来,熬到雨过天晴。

到晚上10点时,华婕收起画笔颜料,开始整理书包铅笔橡皮,确保明天能顺利参加考试。

然后洗漱准备睡觉。

华父进屋喝水,正准备出去继续刷漆,瞧见女儿刷牙洗脸出来,挑眉看了看表,“今天睡的这么早?”

“为明天考试养精蓄锐。”华婕扯下皮筋,让短发散在耳边。

“啊对,明天期中考试了。不给你压力,就自己尽力吧。”

“我会考进班级前十的!”华婕站在卫生间门口,一脸正气。

“是吗?加油。”华父留下一句,转身又出了屋,口上虽然说着加油,心里却并不信女儿能考进前十。

她初中最好成绩也不过班级十几名。

不过有点心气儿挺好的,求其上者得其中嘛。

回到院子里,他又投入到木工活里,一套家具就要完工了。

……

屋子里,华婕深吸一口气,扁了扁嘴便转回屋熄灯上床。

数饺子逐渐进入梦乡。

在梦里,她走进考场,一口气做了一沓卷子,像她的废画那么厚一沓。

做得她昏天暗地。

隔日睡醒时还在懵。

吃早饭时,她才回过神来。

奶奶的,睡觉考试,睡醒了还要再考一次。

累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