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云烟消瘦的身影在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梭着,她脑海里一团浆糊,纯属是下意识地把控着自行车。她只有一个念头,赶紧逃离这里回到温馨的家。她头也不回只顾赶路,一口气出了县城。柳云烟想到三年前,大姐柳云歌送她过来时的情景,当时的她欢快着,憧憬着,像脱笼的小鸟多开心呀,觉得外面的世界新鲜而美好,而今完全变了,所有的憧憬变成噩梦。
柳云烟真后悔了,如果当初她不赌气退学,不怀着憧憬来到县城,而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又怎么会陷入到如今境地?现在全完了,不说顾金盛,就是亲爹娘知道自己的遭遇后,会怎么想?一时间,柳云烟心乱如麻,茫然无措,她如此仓促地回家,爹娘问起来,她该怎么回答呢?如实说吗?不行,爹娘都是爱面子的人,如果告诉他们,不是让他们伤心为难吗?
彻骨的悲凉袭上心头,柳云烟眼睛模糊起来,她停车,周边是漫无边际的庄稼,路上人来人往,个个面无表情。柳云烟突然悲从中来,蹲在路边,把头埋进胳膊弯里失声痛哭起来。路人不知道柳云烟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免多看几眼,然后冷漠地继续赶路。许久,柳云烟停止哭泣,她决定了,不告诉爹娘,不让他们陪自己伤心,要把发生的一切埋在心底,独自承受。
打定主意后,柳云烟狠狠地拭去脸上泪水,起身继续往家赶。二十多公里路程,她走了三个小时,临近村子时,她告诉自己,坚强,一定要坚强,不能让爹娘看出破绽。进村子后,柳云烟先后碰见柳玉真和赵巧花,她努力挤出笑容主动和她们打招呼,可临近家门,她却心虚起来,既想回家,但又怕回家,一时间犹豫不决,徘徊不定。
柳园村子很小,只有几百人,柳云烟左思右想着,已然到了门口,最后咬咬牙,进去了。于水清正忙着做中午饭,听着自行车响,忙从厨屋伸出头来,见是女儿,脸上顿时堆起笑容道,云烟,咋回来了?可看到自行车上的行李,诧异道,咋把行李带回来了,有啥事呀?柳云烟见到她娘,瞬间破防了,眼泪险些脱眶而出,她赶紧提醒自己,不能哭,绝对不能哭,嘶哑道,这不是三年了,早该拆洗了。
于水清舒口气道,这样啊,你先放屋里去吧,我正蒸馍咧。于水清说着又钻进屋里,她突然想到女儿挂满忧愁的脸和嘶哑的声音,感到不对劲,忙走出厨屋道,云烟,没啥事吧,你的声音怎么哑哑的?柳云烟提着行李,强颜欢笑道,我能有啥事呀,应该感冒还没好吧。柳云烟说着进了屋,于水清相信了,嘟囔道,早晚温差大,注意身体。
柳云烟喊道,知道了。柳云烟把行李放好后,照照镜子,发现眼圈有些红肿,忙出去洗洗脸。于水清烧着地锅问道,云烟,你们最近生意咋样?柳云烟不想说话,但怕引起她娘怀疑,敷衍道,还行吧,毕竟挨着学校咧,学生人多。于水清笑道,只要生意好,你能稳定在那上班,我和恁爹就不操心了。柳云烟一阵心酸,没吭声。

吃饭时,于水清问柳云烟道,你这次准备在家待几天?柳云烟已经想清楚了,撒谎不是长久之计,直接坦言道,娘,我不准备去了。柳全安诧异道,你干得好好的,咋说不去就不去了?柳云烟看看惊诧的爹娘道,爹,娘,我考虑清楚了,我也不小了,总是跟着淑慧姐打工也不是办法,我想回来自己干。
于水清愣了愣,随口道,不干就不干吧,在镇上也行,来回方便。柳全安看看女儿,沉默不语。于水清岔开话题道,这几天,小顾找你两次了,他不知道你在县城吗?我搞不懂了,你和云梦还有小顾究竟啥关系,他不是和云梦谈对象吗?咋把你牵涉进来了?柳云烟想不到顾金盛竟然到自己家里找她,她知道对爹娘一时之间说不清楚,只能装糊涂道,我不知道呀,这事你们要问云梦呀!于水清没好气道,恁妹妹多久没回来了,咋问咧?
柳云烟低头吃饭,不搭腔,于水清冲柳全安道,你别说,这个小顾真不赖,长得排场,还懂礼貌。柳全安笑道,是啊,听说他分配到咱镇初中当老师了。柳云烟听后,顿时愣住了,她原本以为顾金盛只是说说罢了,没想到真去了镇初中。于水清笑道,云烟,你不是和小顾同班同学嘛,回头见了他,多说说恁妹妹的好话,我觉得云梦和小顾蛮般配的。等云梦毕业了,他们要是分配到一块儿,多好呀,也能让我少操一份心。
柳云烟知道她和顾金盛的事,爹娘还蒙在鼓里,她不想戳破,但听到她娘说这话,心里酸酸的。柳云烟起身道,我吃饱了,休息会儿。说着扭身回屋了,剩下柳全安两口面面相觑。柳全安道,咱闺女是不是有事呀,咋感觉不对头。于水清点头道,我也觉得纳闷,过两天我找云歌问问,是不是云烟在县城和人家闹矛盾,人家不要她了?柳全安道,咱甭猜,还是去问问吧。
两天后,于水清骑车去了葛寨,问柳云歌。柳云歌叹息道,我就说这两天回去咧,昨天俺姐来了,说云梦不干了。于水清问道,究竟因为啥事呀?柳云歌道,俺姐说云烟嫌工资低,想自己干,不同意吧,云烟又倔着性子,不去店里。她万般无奈,只能让云烟回来了。于水清纳闷道,云烟不是这种人呀,她的脾气我还能不知道。
柳云歌问道,娘,云烟咋说?于水清道,她只是说想自己干,没说赖着不干活的事。柳云歌道,娘,这事甭管了,反正云烟回来了,谁是谁非不重要了,你甭在云烟面前提这事。于水清道,我不糊涂,说这干啥咧,云烟马上二十了,也该找婆家了,回来也好。于水清回到家对柳全安说起,柳全安道,反正不去干了,这事就不说了。

连着几天,柳云烟都没出门,大多时间都呆在屋里。柳全安见女儿闷闷不乐,也不敢问,只能私下对老婆道,我看咱闺女回来后,有点不正常呀,你多和她说说话。于水清无奈道,女儿大了,有心事了,有啥话也不愿对我说,等等吧,或许过几天就好了。柳全安叹气道,只能这样了,还能咋呀!
礼拜天,阳光明媚,柳全安两口去镇上赶会了,只有柳云烟在家。她在屋里无聊,坐在院子里,听着收音机,晒着太阳。这时,大门口有自行车响,她以为爹娘回来了,抬起头,发现过来的是顾金盛。柳云烟愣了愣,没到上说话,就听顾金盛笑道,云烟,见你真难呐,这段时间,我县城和柳园来回跑,千亲万苦,总算逮到你了。我前几天还在纳闷,你是不是故意躲我咧。
顾金盛阳光般的笑容,说着似是生气却充满温馨的话语,让柳云烟倍感亲切。她略显尴尬地笑道,真没有躲你,前段时间确实忙。柳云烟说着,给顾金盛搬把凳子过来。顾金盛毫不客气,大马金刀坐在柳云烟旁边,盯着柳云烟直乐。柳云烟诧异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顾金盛摇摇头,柔声道,没有,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你。
柳云烟脸红道,有什么好看的?普普通通一张脸,还能看出花来?顾金盛笑道,我不知道有没有花,但就是百看不厌。听到这话,柳云烟一阵心痛,忧愁顿时挂在脸上。顾金盛忙收起笑容,郑重道,我今天才知道你在县城不干了,不然的话早过来找你了。柳云烟道,你咋知道我不在县城干了?
顾金盛笑道,今天礼拜天嘛,学校不上课,我早饭都没吃,直接去县城了,想着和你多聊聊。恁老板娘对我说,你早不干了,害得我白跑一趟,这不着急麻慌到这了。柳云烟听了,心疼道,累坏了吧,我给你倒杯水。柳云烟说着站起来,顾金盛一把抓着她的手道,没事,坐着吧,见到你,高兴还来不及,哪里顾得上喝水呀!
柳云烟拨拉开顾金盛的手,重新坐下来。顾金盛笑道,云烟,我可是兑现诺言了,已经分配到咱镇上初中了,现在就等你的信了。柳云烟见顾金盛一脸赤诚,赶忙把头扭向一边,愧疚道,你真傻,我对你说过了,县城更适合你发展。顾金盛再次抓住柳云烟的手道,我记得对你说过,只要是我认定的事,绝不会后悔。柳云烟一时无语,她多想扑到顾金盛怀里痛哭,多想倾诉自己的委屈,多想嫁给他呀,但是她却不能这么做。她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身,根本配不上顾金盛。
柳云烟想到这里,提醒自己道,柳云烟,人不能太自私,你要真喜欢顾金盛,就不能再逃避了,狠心拒绝他吧,让他找到更好的,不要沦为笑柄,再多的委屈和伤痛,全部自己承担吧。如果说爱一个人,需要做出牺牲的话,那就让自己粉身碎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