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不知归期 (君心不思妾知乎)

1.我在这宫殿里生活了十余载,历来顺风顺水。可滋润的生活从去年开始变了,稍微有些不可控了。王兄是这座宫殿里权力最大的人,一切皆由他主宰。哪怕是他从外头带回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认她作干妹妹,封为公主。丝毫不需要顾虑到我这个与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的情绪。她叫黎明,黎明朝朝,春日不限。人如其名,朝气蓬勃,活力无限,不曾受过宫礼的约束,野性在她身上更多是褒义词。骑马刀剑洋洋不在话下。王兄评她:难得此人,无拘无束,逍遥自在。是了,与我们这些不多曾见过宫殿外,被诗书礼仪拘束着的宫官家小姐,她很是另类。自她进宫后,王兄鲜少来我宫殿与我煮茶对诗,围炉下棋了。听闻王兄迷上了赛马,黎明能与王兄在马场策马奔腾,而我会的是棋盘里的马。宫里的人都在传,我不再是唯一的公主了。我置之不理,论血统,这京都城有且只有我才是最尊贵的公主。近些日子谣言更甚了,说我失宠了。于是我命女官替我揪出几个嘴碎话多的人,好生教训了。不料那女官早前几日失足落井被浸死了。敢情她在这宫殿的日子比我还长,还能走路都看不见眼前有口井?我令人彻查此事,顺藤摸瓜,摸出了近些日子谣传的我失宠的源头竟来自黎明宫殿伺候的人。于是我找了个理由,让女官换下了她宫殿里的人,免得祸从口出,让她这个当主子得失颜面。谁知她不愿,还打了女官,甚至跑到我的面前与我争吵。她见到了我,开口便是质问。行为举止丝毫与公主这个名头沾不上边,不过也罢了,毕竟是野生公主。“为什么要换掉本公主的人?”这座宫殿,谁人不知,论血统我是最纯的。论地位,她怎能够与我争?若不是王兄对她宠爱有加,她这脾性准在宫中活不过三日。她进宫才短短半年,倒是自视身份。我还想着,要怎么旁敲侧击她,王兄能容忍她无法无天,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比如我就不行。“你干蹬着我,也改变不了王兄喜欢我的事实。王兄说了,我的宫殿,只能是本公主说了算,其他人没有资格指手画脚。”想不到有朝一日,我都成了这宫中的“其他人”了。她很是高高在上了,左一句将王兄挂在嘴边,右一句将王兄挂在嘴边。彷佛她才是血统正宗的皇室公主,而我才是野来了。我本对她无感,不过是王兄带回来的众多女子中的一个罢了,后宫三千佳丽,我都不曾插手。可是,今日她莫名的自信和藏在眼里的傲慢,让我生出了厌恶感。入宫的时间说长不长,但也不短了。无论她知道与否,今天该让她长长记性。我放下盘在手中佛珠子,摆了个近身侍卫才看得明白的手势,后者会意,将黎明随身携带的马鞭夺了过来,当着她的面扯断,扔在了殿外。她自然是争夺不过来,毕竟皇家近卫的功底岂能是她三脚猫的手段能抵得过的。满眼的不服写在脸上,憋得通红。“你怎么敢将王兄送我的鞭子弄坏,我要让王兄知道...”她边说,边往我的方向冲过来,看样子预想要上前与我打一架的架势,我身旁众多侍卫,看得见看不见的数都数不过来,她定然是失算的。离我最近的侍卫一脚踢在她的膝盖上,她屈身半跪。我要让她知道,就算王兄宠她,又如何?这宫殿内,没有我不能动的人和物。顺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口清茶,继续盘着佛珠子。算着时间,黎明身旁的宫女偷溜出去通风报信,快要回来了。2.黎明可能不知,我本是娇纵的性子,皇后见了都要扶额容忍三分,不过是近些年来,收敛了许多。但凡有心之人问问宫中年长一些的老人,我的风光事迹。老人新人见了我,都得绕路。这天底下,无人能及我身份尊贵。王兄与我一母同胞,母妃贵为太后,外公是宰相,舅舅是镇国将军。谁人都知道,当年皇帝登基有多艰辛,而我作为王妹,他的功绩有我一半的功劳。我陪他打天下,伴他出生入死,撑他坐稳江山,借名给他*压镇**反叛。我与王兄的情义明眼人都能知道。宫中传我失宠其实已经满城风雨了,我并不在乎,因为我知道我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可事情总得有个限度,有人越矩了总得有人装黑脸提醒。王兄来的时候,我正闭眼盘着佛珠子。他站在我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将我手中的佛珠子一把扯过,狠狠地摔在地上。甚至还用脚碾过。“王妹,黎明何错之有?姐妹内斗,传出去不好。”我心不由得颤了颤,竟有些莫名的紧痛。衣袖底下的手紧紧握拳,指骨泛白。无人能看得见我紧闭的双眼眼眶有些微湿。我轻轻冷笑一声。原来,王兄如今会不明缘由开口便是责骂,甚至还会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拂我颜面。他令人将踢倒黎明的近身侍卫压下去,听候发落。可他明明知道,皇家的近身侍卫只听令主子的命令。很显然,他在打我的脸,甚至是想警告我,他随时都可以处置我的近身侍卫。那我该庆幸,我身为女子,否则定然是活不过明天了。当年登基上位是踏着多少皇家子弟尸骨血肉才走到了如今这个高位。七皇弟当着父王牌位发誓,驻守边疆,永不踏进皇城,最后也被扣上逆反的名号落得个尸首异处的结局。不曾想过如今,我倒是念起了兄妹情谊和睦了。看来,王兄是厌了我。我的心凉得透彻,脑海里回忆起众多的皇室弟兄姐妹的悲惨结局,不由地眼眶再度湿润。“王兄,佛珠子是母后生前给我的最后一份生辰礼物,她愿我收了佛珠子后心善不作恶。”“你可以将它拾起来,还给我吗?”他怔了良久,可最后还是没有任何动作。而一旁的黎明,倒是激动起来了,“王兄,我的马鞭被撕碎了,它曾为你挡下飞箭,你可还曾记得,呜呜呜......”王兄听后,反而更加将佛珠子在脚下与地面摩擦的动作加深,来回搓了好几脚让挪开。神情了很是冷漠,“王妹,不要再招惹黎明。”“否则,谁都拦不住我。”他踏入宫殿由此至终从未问过缘由,根本不管谁错在先。黎明掉了几滴眼泪,他便对我警告和下狠话。从小到大,我从未与王兄起争执,因为母后一直教导说一定要兄妹齐心抵万难。儿时,我任性错手杀了先皇贵妃的宠猫,父王罚我跪在御书房三天不准起身,王兄不仅没有责怪我还陪我一起受罚。因为这件事,王兄差点失去了父王的信任,可他还安慰我说,“尽管闹腾,一切都有王兄。”只不过半年而已,王兄好像变了个样,变得我不认识的模样,很是陌生。我是不是该明白,护着我的人,不要我了。他抱起黎明,快步离开了宫殿,不曾回过头。黎明在他怀里,洋洋得意的眼神来回转动,分明是挑衅。王兄,很久没抱过我了。上次,还是在去年的元宵佳节。我将不争气的泪水揉进在手帕里。机灵的侍从拾起地上的佛珠子,擦拭干净递给我,低声安慰我说,“王上只是心情不好,公主不要恼怒。”这哪是心情不好,连近身的人都看得出来,我真的是失宠了,就连安抚我的理由都那么令人不服。可我还是血统最尊贵的公主,这一点谁人都改变不了。王兄厌我了,恼我了,可本公主大有人疼有人宠。3.我并没有将王兄对我的警告记在心中,但黎明倒是记在心里了,处处与我作对。封地送来的珍宝大半送被她要了去。在没有黎明之前,这些东西只会送到我的宫殿里,而如今却连影子都没有见着。不过也罢,什么珍宝我没有见过。直到从库房回来的女官脸色紧张,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言语。“何事如此紧张?”今早我令她去皇后殿中讨要一样东西,那是皇后氏族独研的熏香。仅供历代皇后使用,而我是因为母后在世时沾了光,又加之与王后姑嫂关系甚好,才连着几年讨来了仅有一瓶的熏香。这种熏香异常独特,稍稍抹上一点能持香好几天,还能凌肤色白润透红,又加上研制时间长,数量极其少,可谓是千金难求。“可是王嫂不在殿中,那择日再去讨要也成。”听闻新的一批选秀已经入宫,王嫂作为后宫之首,定然是忙得不可开交。女官摇摇头,半响才道,“是...是让黎明公主讨要了去,皇后娘娘说今年的产量只有两瓶。若是公主想要,只能等下年了。”我护甲掐着手心,强忍着心中生出的怒火。好一会儿怒火消散,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难过和憋屈。黎明没进宫之前,王兄王嫂的宠爱只是我一个人的。她来了,什么都抢走了。王兄宠她,珍宝我让她,就连王嫂也开始偏袒她。王兄王嫂曾在母后面前答应说,偏爱只会留给我一人的。遣走了贴身女官,回想着与王兄的往事,竟不知不觉落泪,浸湿了手帕。眼睛哭得红肿。与我一同长大的女官不忍,于是斗胆靠近,和我说,“公主,咱的库房里还有世间仅有一匹的红狐披风匹呢!”见我不吭声,她又继续说,“公主,咱命人给公主量身制裁,届时在宫宴上,公主披上了,定然是能傲视群人的。”我点点头,吩咐她要请宫中资质在老的绣娘给我缝制。皇后举办的新秀宫宴就在后日,历来王嫂都会邀请我出席,好点评新进宫的秀女资质如何。这两日我尽可能地理顺了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不憔悴。可在宫宴上,黎明的挑衅再一次激起了我的怒气。“阿姐,你身上披着的红狐披风,好美!”我母后只生了我和王兄,没有其他姐妹。哪怕是父王其他宫妃的孩子,也不会直呼我为阿姐。历来,皇室最重的是血统纯正。黎明喊的一声阿姐,在外人眼里看似姐妹情深,而只有我知道她虚伪做作。“王嫂,我也想要!”说着,还拉着王嫂的手晃呀晃,好生撒娇。今日宴会非同小可,王嫂既要立威,又要拉近与新秀的距离,好让后宫在她管理之中。可她知道这一披风世间有且仅有一件,而且在我的身上,她并不好开口。属实是为难王嫂了,她了解我的性子。王嫂的眼神在我的身上流转好几次。黎明见王嫂都不发话,竟然径直走到我的面前,抬手抢过我的披风。对她已经忍让了好几次了,她竟然不知羞耻地明面上动手抢,我怎么能容忍。我拽着不放,她拉着不送,一来一回的地拉扯着。她本就是野来的公主,又善于骑马射箭,力量定然比我大。矜贵且丝薄的披风经不起蛮力,很快在空中响起了破裂的声响,裂开了,撕破成两半。她很是得意,甩甩手连一句道歉倒没有,轻描淡述地飘了句,“用力了,破了本公主就不要了。”我咬咬牙,怒气上头,冲上去,狠狠甩了她一巴掌。让身边的女官动手,怕是不够有威慑力。得自己亲自动手。不料,她居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下了几个阶梯。周遭人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