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胡金铨 (侠女)

顾生是南京人,多才多艺,但是家里很穷。

又因为母亲年老,不忍离开母亲跟前,只好替人写个字、画个画,卖点钱来谋生。

顾生都已经30岁了,还没娶亲。

对门原来是空了很久的宅子,最近有个老太太和一个少女住了进去,因为都是女眷,所以就没去询问来历。

一天,顾生偶然从外边回来,看见一个少女从母亲房里走了出来,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秀丽文雅,世上少见。看见顾生也不怎么回避,就是表情很严肃。

顾生进了屋子,询问母亲,母亲说:“是对门的姑娘,来我这里借尺子、剪刀。她刚才说也就只有一个老母亲同住。我看她不想是穷人家的孩子,问她为什么还不嫁人,她以老母亲要照顾为由推辞。明天我去看看她母亲,顺便提一下求婚的意思。如果她们要求不太高的话,你可以代替她抚养她母亲。”

第二天,顾生的母亲就到了对门少女家,她母亲是个耳聋的老太太。看屋里,也没有多余的粮食。询问靠什么谋生,只是依赖女儿做针线活。顾生母亲流露出求婚的意思,老太太意思好像是同意,转而同女儿商量,女儿沉默不语,似乎很不高兴。

于是,顾生母亲回来,跟儿子详情说了,无不猜测的说:“难道是嫌弃咱们家穷吗?对人不说也不小,艳如桃李,而冷若冰霜,真是个奇人啊!”

母子俩猜测着,感叹着,也就作罢了。

一天,顾生坐在书房,有个少年来买画。

少年容姿很漂亮,举止显得很轻浮。

问他从哪里来的,说是邻村的。

过后二三天就来一次。

彼此熟悉以后,就慢慢的开始相互开玩笑,顾生亲昵的抱他,他也不怎么拒绝,最后就有了私情。

从此就非常亲密。

有一天看见对门少女经过,少年就盯着少女看,问她是谁,顾生说是邻居的女儿。

少年说:“长的怎样艳丽,可神态严肃的令人畏惧。”

不一会儿,顾生进门,母亲说:“刚才对门的姑娘来讨米,已经一天多没米做饭了。这个姑娘非常孝顺,穷的可怜,以后咱们应该多帮帮她们。”

顾生依从母亲的意思,背着一斗米送去了对门,并传达了母亲的心意。

少女接受下来,也没说感谢的话。

少女往往到了顾生的家里,只要看见顾母在做针线活,就主动拿过来缝纫;屋里屋外的杂活也抢着干,就像家里的媳妇一样。

顾生更加尊重她。

每当没有什么好吃,就送给对门一些,而少女也不怎么说感谢的话。

正赶上顾生母亲下身生了疮,疼痛难忍,终日不停的叫唤。

少女经常来到床边看望,为顾母清洗疮口上药,每日要来三四次。

顾母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可是少女一点儿也不嫌脏。

顾母感叹说道:“唉,上哪里找这样的好媳妇,伺候我到死呢。”

少女安慰她说:“你儿子是个大孝子,比我们孤母寡女强上百倍。”

顾母说:“床头这些琐事怎么能让孝子干呢?况且老身已经衰老,死是早晚,这传宗接代的事真让人忧心啊!”

正说话间,顾生进来了。母亲哭着说:“我们欠姑娘的太多了,你千万不要忘了报恩报德啊!”

顾生伏地向少女跪拜,少女说:“你敬我的母亲,我没有谢你,你又何必谢我呢?”

于是,顾生更加敬佩喜欢少女,不顾少女一举一动都是很严肃,顾生丝毫不敢触犯她。

一天,少女外出,顾生眼巴巴的看着她,少女突然回头冲他嫣然一笑。

顾生喜出望外,连忙紧跟着少女去了她家。

顾生有语言挑逗她,她也不生气也不怎么拒绝,于是彼此就愉快的交欢了。

完事后,少女说:“这样的事情可以做一次不可以再有”。

顾生没有吱声就离开了。

第二天,顾生再次约会少女幽会,少女板着脸连看也没看就走了。

少女经常来,有时相遇,也没有好语言好脸色。

顾生稍微开个玩笑,少女就用冷冰冰的言语顶回去。

有一天,少女把顾生叫到没人的地方,问道:“和你经常在一起的那个少年是谁?”

顾生告诉了她,少女说:“他的行为举止已经冒犯我好几次了,因为他和你亲密的缘故,所以没有理他。请你告诉他,如果像过去那样,他就是不想活了。”

晚上,顾生把少女的话告诉了少年,并说:“你一定要慎重啊,她是不可冒犯的。”

少年说:“既然不可以冒犯,那你为何冒犯了呢?”

顾生辩解说没有的。

少年说:“既然没有,这样亲密的话是如何传到你耳朵里的?”

顾生没办法回答。

少年接着说:“请你请告诉她,别假惺惺的装正经,不然的话,我会到处宣扬。”

顾生生气了,脸色都变了,少年这才离去。

一天晚上,顾生一个人坐着,少女突然进来,并笑着说:“你和我的情缘未断,看来是天意啊!”

顾生狂喜地把少女搂在怀里。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纷杂的脚步声音,都吃惊的站了起来,原来是少年推门进来了。

顾生吃惊的问道:“你来做什么?”

少年笑着说:“我是来看那位贞洁的姑娘的。”

然后冲着少女说:“我看你现在怎么说?”

少女起的眉毛倒竖,脸颊泛红,一言不发,急忙翻开上衣,露出一个皮袋子,顺手抽出一样东西,原来一把一尺长的锃亮的*首匕**。

少年看见,惊的扭头就跑。

少女追出门外,四处望去,没有一点儿声迹。

少女把*首匕**朝空中一抛,只听见“唰”的一声,显出像长虹一般的亮光,顿时有个东西落在地上,发出了很大声响。

顾生急忙用灯光一照,原来是一只白色的狐狸,已经身首异处。

顾生大惊。

少女说:“这个就是你那相好的美少年,本来我都饶恕他了,谁知道他不想活了,我没办法。”说着把小*首匕**放进袋子。

顾生要拉着少女进屋子,少女说:“刚才那妖精败了我们的兴致,明晚再来。”说完走了。

第二天晚上,少女果然又来了,于是亲亲热热欢会一场。

顾生问起少女的剑术,少女说:“这个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你一定要严守秘密,传扬出去恐怕对你不利!”

顾生又问起嫁娶的事情,少女说:“咱们已经同床共枕过了,你家的家务事我也在干,这个不是媳妇吗?已经是夫妻了,为什么要谈婚论嫁呢?”

顾生说:“莫非是嫌弃我家穷?”

少女说:“你家确实穷,但我家也不富啊。今晚的欢聚就是可怜你家穷啊!”

临走时,少女又说道:“这种苟合的事情不能多次发生。应当来,我自会来。不当来,强迫也没用。”

之后,顾生见到少女想说点知己的话,少女都避开他。不过,洗衣做饭、缝缝补补的事情,少女还是一一照料,不亚于媳妇。

后来,少女的母亲去世,顾生尽力办了丧事。

从此,少女一人独居在家。

顾生以为少女孤单单一个人睡觉更容易引诱,于是翻过墙去,隔着窗户呼唤少女,可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看她屋的门,上着锁,发现少女也不在。以为少女外出,到了晚上顾生又去了,发现屋里还是空荡荡的。

顾生怀疑少女另有约会,就把玉佩放在了窗户边上就回来了。

第二天顾生在母亲那里碰到了少女,顾生出来时,少女跟着他出来,说:“你是不是怀疑我?人各有心事,不能够告诉别人。如今让你不怀疑我,怎么可能呢?不过如今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给你说。”

顾生问她什么事,少女说:“我已经怀孕8个多月了,恐怕快要生了。我的身份不明,只能替你生孩子,却不能替你养孩子。你回去告诉你母亲,找个奶妈,假装是捡回来的婴儿,不要提起我。”

顾生点头答应,并告诉了母亲。

母亲笑着说:“这个姑娘真是个怪人,明媒正娶不愿意,却私下和我儿子好。”

很高兴的按照少女嘱咐的办法办事。

过了一个多月,少女好几天没来了,顾母很担心,便去对门看看,发现大门锁的紧紧的,没有一点儿动静。

顾母扣门很久,少女才蓬头垢面从屋里出来,打开门请顾母进来,随后又马上把门关了。进屋后,顾母看到了一个婴儿在床上呱呱哭呢,吃惊滴问道:“生了多久了?”

少女说:“三天了。”

抱起来一看,是个男孩,生的宽额大脸,顾母高兴的说:“你已经为老身我生了孙子,可怜你孤苦伶仃的,以后该咋办呢?”

少女说:“我的心事不敢告诉母亲,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孩子抱走吧。”

顾母回家后,把事情告诉了顾生,母子俩人心里都感到惊诧。

夜深了,就把孩子抱了过来。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快到半夜了,少女突然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个袋子,笑着说:“我大事已了,就此告辞了。”

顾生急忙问什么缘故。

少女说:“你供养我母亲的恩德,我无时无刻不记在心里。之前我说过“可以一次不可二次”的话,本意是我的报答不在床上男女之欢。因为你家穷,是想给你家延续香火,传宗接代。本来是希望上床一次就可以的,谁知后来月事来了,所以就违背本意和你有了第二次。如今你家的恩德我也报答了,我的志愿也实现了,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顾生又问袋子里边是什么。

少女说:“是仇人的头。”

过去打开一看,只见头发胡子搅在一起,血肉模糊的。

顾生吓了一大跳,差点晕过去,又追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少女说:“现在告诉你也无妨,只见不敢告诉你怕是泄露出去。如果大事已成,不妨告诉你:我是浙江人,父亲官居司马,后来给仇人陷害,全家被抄。我背着老母逃了出来,隐姓埋名3年了。之所以不能马上*仇报**,是因为老母还在世。母亲去世后,又因为怀孕了,久久不能了解大愿。前几天我之所以晚上不在家,不为别的事情,去熟悉道路门户的,怕*仇报**时与差错。”

说完就往门外走出,临走还嘱咐道:“我生的儿子你要好好待他。你的福分薄,寿命不长,但这个孩子可以光大门户。夜深了,不要再惊动老母了,我走了。”

顾生很难过,正想要挽留的时候,少女却一闪如电,瞬间再也看到她的身影了。

顾生叹息凄婉地站在原地,如同失了魂魄一般。

第二天,顾生把事情都告诉了母亲,母子二人唯有相互惊叹诧异罢了。

三年后,顾生果然死去。

顾生的儿子十八岁高中进士,为老祖母养老送终。

最后的话:真是个令人惊叹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