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口屋 (牲口房屋)

女的而来牲口屋的,恐怕只有黑嫂了。记忆里,吃过晚饭后,在男人吮吸旱烟的吧嗒吧嗒的声响中,偶尔在一明一暗的的烟袋锅的闪烁间,黑嫂会倚门而立,嗑着瓜子,停留片刻,顺着男人们的玩笑,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上几句,或讲上三两句男人们也感到脸红的笑话,而后在男人们的哄笑中,袅袅婷婷,身在一闪,迅速消失在牲口屋外的暗夜里……

印象中,黑嫂是福寿寨长的十分标致的女人。高挑的个头儿,脸庞白皙,胸前,两坨饱满的*子奶**总是倔强地挺立着,骄傲,凸凹有致,黑帮白胶底儿的皮底儿布鞋,夏有单冬有棉的穿着打扮,愈加利落,漂亮。我敢说,黑嫂,要比墙上贴的画画里面的女人和县剧团的女演员好看的。

然而,村里的人背地里都说黑嫂是白虎精,是大*货骚**。甚至,大人们也不让我们跟黑嫂在一处,说,怕黑嫂浑身上下的胡骚气扑了我们,让我们学坏了。

黑嫂的丈夫,在外省的一处油田上班。据说,那油田离我们很远,黑嫂的丈夫老黑,也有就我的老黑哥,干半年歇半年,每一年都差不多一半时间不存家里腿儿的。

村里的大人说,黑嫂的地旱了,缺水了,耐不住了,就会去牲口屋,招野汉子帮忙。还说,夏天里,黑嫂一个人在家里洗澡,在她家的院子里,月明地,一个人,一丝不挂,光亮亮的,故意让人看她的身子呢。有人还说,冬天里,黑嫂会招一大帮的半大小子光棍汉,到她屋里。甚至还有人说,那谁谁,总是把手伸进黑嫂的被窝里,乱摸……还说,黑嫂的肚皮,和她的脸一样,多么多么的白。这样说的时候,那人总是信誓旦旦煞有介事,说,摸的时候,他就在场。如此这般说的时候,末了,说的人总要说上一句,呸,黑嫂那个大*货骚**!

黑嫂却不计较这些,偶尔的,放罢夜学的我们这一帮小子们,仍会偶尔在牲口屋的门口,看见倚门而立的黑嫂,听见黑嫂大咧咧和着男人们的哄笑,两坨饱满的*子奶**乱颤在黑嫂该鼓鼓该翘翘的胸前。

有时,甚至还会听见有人吧哒着旱烟,说,黑子家的,俺黑子又快多半年没回来了,想俺家黑子了吧?黑嫂就说,想啊,那是俺男人,俺不想他还能想哪个?有人就说,甭想黑子了,想我吧。这时,照常,黑嫂也不恼,一边嗑瓜子一边连说带骂,想你个鳖孙干啥,俺想你爹了。赶明儿,俺去你家,给你当妈嘞。每每这时,肯定是一屋哄堂大笑。那笑声,差不多能把牲口屋的草屋顶给掀翻了。

大人们都不让我们跟黑嫂说话,说,那个坏女人,会把我们带坏了。街坊的那几个老光棍儿,也会时不时地那我们开涮,说,不能让黑嫂把我们领到她的屋里,她稀罕男人,会把我们的小鸡鸡用剪刀铰了,塞到裤裆里去火气。我们却不能完全听大人的,也全然不顾老光棍儿们的警告。放夜学之后,路过牲口屋,没见黑嫂的时候,我们会跟着高年级的几个男生,悄悄地爬上黑嫂家院子前面的那一段寨墙,居高临下,看黑嫂家的院子,看是否真的有黑嫂光着白亮亮的身子在院子里洗澡,看黑嫂家的屋子里是否真的有野汉子们在窗户的灯影闪烁中表演着动人心魄的皮影……然而,失望却总是我们的。特别是夏天的夜晚,我们在寨墙的蒿草间静静地趴着喂蚊子,黑嫂屋里,却总是一夜一夜的漆黑。

甚至,在黑嫂家院子的头门上,隔三差五,会有人挂上一对破鞋头子,大骂黑嫂是破鞋,*货骚**、白虎星,引来左邻右舍的哄笑和相劝。每每这时,挂鞋的骂者或当街撒泼或愈加兴奋抬高了声音的继续骂上一阵,终了,却终是在自己男人的打骂中悻悻而去。

黑嫂呢,依旧该做啥做啥。依旧在福寿寨的村街里骄傲地挺着胸前那两大坨*子奶**袅袅婷婷的走,依旧磕着她似乎永远也磕不完的瓜子,依旧在黑子哥上班的多半年日子里偶尔到牲口屋倚门而立着和一屋的男人们打几句情骂几句俏,然后在满一屋的旱烟锅子吧嗒声和男人们的哄笑声中闪身而去。

如今想想,黑嫂,算是我童年里牲口屋的一个主角吧?然而,更多的时候,她更应该是一个配角,是那一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男人们黑黄牙齿间讲述的故事中的一个。及至几十年后的今天,黑嫂已经不在,宫颈癌,四十多岁就去了。有街坊跟我说,黑嫂殡的那天,寨子里的很多男人都到场了,争着给黑嫂抬棺材送黑嫂最后一程。还有人对我说,黑嫂这一辈子,亏,亏大发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