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武帝纪元
(公元前140年-前87年)
(公元前110年)元封元年正月至元封二年十二月
春正月,行东幸缑氏。诏曰:“朕用事华山,至于中岳,”礼登中岳太室。获駮麃,见夏后启母石。翌日,亲登嵩高,御史乘属,在庙旁吏卒咸闻呼万岁者三。登礼罔不答。其令祠官加增太室祠,禁无伐其草木。以山下户三百为之奉邑,名曰崇高,独给祠,复亡所与。”
帝行,遂东巡海上,行礼祠八神。齐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万数,然无验者。乃益发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数千人求蓬莱神人。公孙卿持节常先行候名山,至东莱,言夜见一人,长数丈,就之则不见,见其迹甚大,类*兽禽**云。群臣有言见一老父牵狗,言“吾欲见巨公”,已忽不见。帝既见大迹,未信,及群臣有言老父,则大以为仙人也。宿留海上,与方士传车及间使求仙人以千数。
四月,还至奉高。帝念诸儒及方士言封禅人人殊,不经,难施行。至梁父,礼祠地主。
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荐绅,射牛行事。封泰山下东方,如郊祠泰一之礼。封广丈二尺,高九尺,其下则有玉牒书,书秘。礼毕,帝独与侍中奉车子侯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阴道。丙辰,禅泰山下阯东北肃然山,如祭后土礼。帝皆亲拜见,衣上黄而尽用乐焉。江淮间一茅三脊为神藉。五色土益杂封。纵远方奇兽蜚禽及白雉诸物,颇以加祠。兕旄牛犀象之属弗用。皆至泰山然后去。封禅祠,其夜若有光,昼有白云起封中。令人上石立之泰山颠。
帝既已封禅泰山,无风雨灾,而方士更言蓬莱诸神山若将可得,帝乃欣然复东巡至海上望,冀遇蓬莱焉。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帝乃遂去,并海上,北至碣石,巡自辽西,历北边至九原,归于甘泉。有司言宝鼎出为元鼎,以今年为元封元年。
癸卯,帝从封禅还,坐明堂,御史大夫兒宽上寿曰:“臣闻三代改制,属象相因。间者圣统废绝,陛下发愤,合指天地,祖立明堂辟雍,宗祀泰一,六律五声,幽赞圣意,神乐四合,各有方象,以丞嘉祀,为万世则,天下幸甚。将建大元本瑞,登告岱宗,发祉闿门,以候景至。癸亥宗祀,日宣重光;上元甲子,肃邕永享。光辉充塞,天文粲然,见象日昭,报降符应。臣宽奉觞再拜,上千万岁寿。”制曰:“敬举君之觞。”群臣更上寿。于是制诏御史:“朕以眇眇之身承至尊,兢兢焉惧弗任。维德菲薄,不明于礼乐。修祀泰一,若有象景光,屑如有望,依依震于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泰山,至于梁父,而后禅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赐民百户牛一酒十石,加年八十孤寡布帛二匹。复博、奉高、蛇丘、历城,毋出今年租税。其赦天下,如乙卯赦令。行所过毋有复作。事在二年前,皆勿听治。”又下诏曰:“古者天子五载一巡狩,用事泰山,诸侯有朝宿地。其令诸侯各治邸泰山下。”
御史大夫卜式不习文章,贬秩为太子太傅,以兒宽为御史大夫。
五月,有星孛于东井,又孛于三台。
秋,有星茀于东井。后十余日,有星茀于三能。望气王朔言:“候独见其星出如瓠,食顷复入焉。”有司言曰:“陛下建汉家封禅,天其报德星云。”
帝始建汉家之封,太史公留滞周南,不得与从事,发愤且卒。其子司马迁为郎中,奉使西使巴、蜀以南,略邛、莋、昆明,还报命。见父于河、洛之间。太史公执迁手而泣曰:“予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尝显功名虞、夏,典天官事。后世中衰,绝于予乎?汝复为太史,则续吾祖矣。今天子接千岁之统,封泰山,而予不得从行,是命也夫!命也夫!予死,尔必为太史;为太史,毋忘吾所欲论著矣。且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此孝之大也。夫天下称周公,言其能论歌文、武之德,宣周、召之风,达大王、王季思虑,爰及公刘,以尊后稷也。幽、厉之后,王道缺,礼乐衰,孔子修旧起废,论《诗》、《书》,作《春秋》,则学者至今则之。自获麟以来四百有余岁,而诸侯相兼,史记放绝。今汉兴,海内一统,明主贤君,忠臣义士,予为太史而不论载,废天下之文,予甚惧焉,尔其念哉!”迁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不敢阙。”
齐怀王闳薨,无子,国除。
冠军侯霍嬗卒,谥哀侯。无子,绝,国除。
乌孙国,大昆弥治赤谷城,去长安八千九百里。户十二万,口六十三万,胜兵十八万八千八百人。不田作种树,随畜逐水草,与匈奴同俗。国多马,富人至四五千匹。民刚恶,贪狼无信,多寇盗,最为强国。东与匈奴、西北与康居、西与大宛、南与城郭诸国相接。本塞地也,大月氏西破走塞王,塞王南越县度。大月氏居其地。后乌孙昆莫击破大月氏,大月氏徙西臣大夏,而乌孙昆莫居之,故乌孙民有塞种、大月氏种。
乌孙王昆莫以马千匹聘于汉,原得尚汉女翁主为昆弟,初,帝发书易,云“神马当从西北来”。得乌孙马好,名曰“天马”。帝以江都王建女细君为公主,赐乘舆服御物,为备官属宦官侍御数百人,以妻焉。乌孙昆莫以为右夫人。匈奴亦遣女妻昆莫,昆莫以为左夫人。
汉公主至其国,自治宫室居,岁时一再与昆莫会,置酒饮食,以币、帛赐王左右贵人。昆莫年老,言语不通,公主悲愁,自为作歌曰:“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帝闻而怜之,间岁遣使者持帷帐锦绣给遗焉。昆莫年老,欲使其孙岑陬尚公主。公主不听,上书言状,帝报曰:“从其国俗,欲与乌孙共灭胡。”岑陬遂妻公主。岑陬者,官号也,名军须靡。昆莫,王号也,名猎骄靡。
以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管天下盐铁。弘羊作平准之法,令远方各以其物如异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大农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即卖之,贱则买之,欲使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而万物不得腾踊。至是,帝巡狩郡县,所过赏赐,用帛百余万匹,钱金以巨万计,皆取足大农。弘羊又请令吏得入粟补官及罪人赎罪。山东漕粟益岁六百万石,一岁之中,太仓、甘泉仓满,边余谷,诸物均输,帛五百万匹,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于是弘羊赐爵左庶长,黄金再百斤焉。
是时小旱,帝令官求雨。卜式言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贩物求利。烹弘羊,天乃雨。”
元封二年,冬十月,郊雍五帝,还,拜祝祠泰一。赞飨曰:“德星昭衍,厥维休祥。寿星仍出,渊耀光明。信星昭见,皇帝敬拜泰祝之飨。”
(公元前109年)元封二年正月至元封三年十二月
春,公孙卿言见神人东莱山,若云“见天子”。帝幸缑氏城,拜卿为中大夫。至东莱,宿留之数日,毋所见,见大人迹。复遣方士求神怪采芝药以千数。
是时既灭南越,越人勇之乃言“越人俗信鬼,而其祠皆见鬼,数有效。昔东瓯王敬鬼,寿至百六十岁。后世谩怠,故衰耗”。乃令越巫立越祝祠,安台无坛,亦祠天神上帝百鬼,而以鸡卜。帝信之,越祠鸡卜始用焉。
夏四月,还祠泰山。至瓠子,临决河,时河决瓠子二十余岁矣,岁因以数不登,而梁楚之地尤甚。命从臣将军以下皆负薪塞河堤,。
帝始使汲仁、郭昌发卒数万人塞瓠子决河。于是上以用事万里沙,则还自临决河,湛白马玉璧,令群臣从官自将军以下皆负薪寘决河。是时,东郡烧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园之竹以为揵。帝既临河决,悼功之不成,乃作《瓠子之歌》曰:
瓠子决兮将奈何?浩浩洋洋,虑殚为河。殚为河兮地不得宁,功无已时兮吾山平。吾山平兮巨野溢,鱼弗郁兮柏冬日。正道弛兮离常流,蛟龙骋兮放远游。归旧川兮神哉沛,不封禅兮安知外!皇谓河公兮何不仁,泛滥不止兮愁吾人!啮桑浮兮淮、泗满,久不反兮水维缓。
一曰:
河汤汤兮激潺齍,北渡回兮迅流难。搴长蒋兮湛美玉,河公许兮薪不属。薪不属兮卫人罪,烧萧条兮噫乎何以御水!隤林竹兮揵石菑,宣防塞兮万福来。
于是卒塞瓠子,筑宫其上,名曰宣防。而道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而梁、楚之地复宁,无水灾。
朝鲜王满传子至孙右渠,所诱汉亡人滋多,又未尝入见汉帝;真番、辰国欲上书见汉帝,又雍阏弗通。汉使涉何谯谕朝鲜王右渠,终不肯奉诏。何去至界,临浿水,使驭刺杀送何者朝鲜裨王长,即渡水,驰入塞,遂归报帝曰“杀朝鲜将”。帝为其名美,弗诘,拜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何,发兵袭攻,杀何。
赦所过徙,赐孤、独、高年米,人四石。
还,公孙卿曰:“仙人可见,而上往常遽,以故不见。今陛下可为观,如缑氏城,置脯枣,神人宜可致。且仙人好楼居。”于是上令长安则作蜚廉桂观,甘泉则作益延寿观,使卿持节设具而候神人,乃作通天台,置祠具其下,将招来神仙之属。于是甘泉更置前殿,始广诸宫室。
有芝生殿防内中。帝为塞河,兴通天台,若有光云,乃下诏曰:“甘泉防生芝九茎,赦天下,毋有复作。”
六月,诏曰:“甘泉宫内中产芝,九茎连叶。上帝博临,不异下房,赐朕弘休。其赦天下,赐云阳都百户牛、酒。”作《芝房之歌》。
秋,帝封泰山时,泰山东北阯古时有明堂处,处险不敞。帝欲治明堂奉高旁,未晓其制度。济南人公玉带上黄帝时明堂图。明堂图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圜宫垣为复道,上有楼,从西南入,命曰昆仑,帝从之入,以拜祠上帝焉。于是帝令奉高作明堂汶上,如带图。
帝募罪人击朝鲜。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勃海,兵五万,左将军荀彘出辽东,讨朝鲜王右渠。右渠发兵距险。左将军卒多率辽东士兵先纵,败散。多还走,坐法斩。楼船将军将齐兵七千人先至王险。右渠城守,窥知楼船军少,即出击楼船,楼船军败走。将军杨仆失其众,遁山中十余日,稍求收散卒,复聚。左将军击朝鲜浿水西军,未能破。
帝为两将未有利,乃使卫山因兵威往谕朝鲜王右渠。右渠见使者,顿首谢:“愿降,恐将诈杀臣;今见信节,请服降。”遣太子入谢,献马五千匹,及馈军粮。人众万余持兵,方度浿水,使者及左将军疑其为变,谓太子已服降,宜令人毋持兵,太子亦疑使者左将军诈之,遂不度浿水,复引归。山报,帝诛山。
左将军荀彘破浿水上军乃前至城下,围其西北。楼船将军亦往会,居城南。右渠遂坚城守,数月未能下。
左将军荀彘素侍中,骄悍,将燕、代卒,乘胜。楼船将军杨仆将齐卒,入海,固已多败亡;其先与朝鲜王右渠战,因辱亡卒,卒皆恐,将心惭,其围右渠,常持和节。左将军急击之,朝鲜大臣乃阴间使人私约降楼船,往来言,尚未肯决。左将军数与楼船期战,楼船欲急就其约,不会;左将军亦使人求间郤降下朝鲜,朝鲜不肯,心附楼船。以故两将不相能。左将军心意楼船前有失军罪,今与朝鲜私善而又不降,疑其有反计,未敢发。
初,帝使王然于以越破及诛南夷兵威风谕滇王入朝。滇王者,其众数万人,其旁东北劳深、靡莫皆同姓相杖,未肯听。劳、莫数侵犯使者吏卒。帝乃遣将军郭昌、中郎将卫广发巴、蜀兵击灭劳深、靡莫,以兵临滇。滇王始首善,以故弗诛。滇王离西夷,滇举国降.以为益州郡。
赐滇王王印,复长其民。西南夷君长以百数,独夜郎、滇受王印。滇,小邑也,最宠焉。
蜀、西南夷皆震,请吏入朝。汉既置益州、越巂、牂柯、沈黎、汶山郡,欲地接以前通大夏。帝乃遣使柏始昌、吕越人等岁十余辈,出此初郡抵大夏,皆复闭昆明,为所杀,夺币财,终莫能通至大夏焉。
左内史咸宣,居官数年,中废为右扶风,坐怒其吏成信,信亡藏上林中,宣使郿令将吏卒,阑入上林中蚕室门攻亭格杀信,射中苑门,宣下吏,为大逆当族,自杀。
是岁,以御史中丞南阳杜周为廷尉。周少言重迟,内深次骨,其治大放张汤,而善候司。帝所欲挤者,因而陷之;帝所欲释,久系待问而微见其冤状。客有谓周曰:“君为天下决平,不循三尺法,专以人主意指为狱,狱者固如是乎?”周曰:“三尺安出哉?前主所是著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当时为是,何古之法乎!”时诏狱益多,二千石系者,新故相因,不减百余人;廷尉一岁至千余章,章大者连逮证案数百,小者数十人,远者数千,近者数百里会狱。廷尉及中都官诏狱至六七万人,吏所增加,十万余人。
济北靖王建二十年薨。子顷王遗嗣。
菑川靖王建二十年薨,子遗嗣,是为顷王。
平曲侯建德十年,为太子太傅。坐酎金不善,有罪,国除。
城阳敬王义九年薨。子惠王武嗣。
元封三年十二月,雷雨雹,大如马头。
楼兰国,王治扞泥城,去阳关千六百里,去长安六千一百里。户千五百七十,口万四千一百,胜兵二千九百十二人。地沙卤,少田,寄田仰谷旁国。国出玉,多葭苇、柽柳、胡桐、白草。民随率牧逐水草,有驴马,多橐它。能作兵,与婼羌同。
初,帝欲通大宛诸国,使者相望于道,一岁中多至十余辈。楼兰、姑师当道,苦之,攻劫汉使王恢等,又数为匈奴耳目,令其兵遮汉使。汉使多言其国有城邑,兵弱易击。帝遣从骠侯赵破奴将属国骑及郡兵数万击姑师。王恢数为楼兰所苦,帝令恢佐破奴。破奴与轻骑七百人先至,虏楼兰王,遂破姑师,因暴兵威以动乌孙、大宛之属。
(公元前108年)元封三年正月至元封四年十二月
春,正月,甲申,师还,封将军赵破奴为浞野侯。王恢佐破奴击楼兰,封恢为浩侯。于酒泉至玉门列亭障。
楼兰既降服汉,匈奴闻,发兵击之。楼兰乃遣一子质匈奴,一子质汉。
作角抵戏,三百里内皆观。
夏,旱。公孙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乾封三年。”帝乃下诏曰:“天旱,意乾封乎?其令天下尊祠灵星焉。”
帝以两将围朝鲜城相乖异,久不决,使济南太守公孙遂往之,有便宜得以从事。遂至,左将军曰:“朝鲜当下久矣,不下者有状。”言楼船数期不会,具以素所意告遂,曰:“今如此不取,恐为大害,非独楼船,又且与朝鲜共灭吾军。”遂亦以为然,以节召楼船将军入左将军营计事,即命左将军麾下执捕楼船,并其军,以报帝。帝诛遂。
左将军已并两军,即急击朝鲜。朝鲜相路人、相韩阴、尼谿相参、将军王唊相与谋曰:“始欲降楼船,楼船今执,独左将军并将,战益急,恐不能与,王又不肯降。”阴、唊、路人皆亡降汉。
尼谿相参乃使人杀朝鲜王右渠来降。王险城未下,故右渠之大臣成巳又反,复攻吏。左将军使右渠子长降、相路人之子最告谕其民,诛成巳,以故遂定朝鲜,以其地为乐浪、临屯、玄菟、真番郡。
封尼谿相参为澅清侯,相韩阴为荻苴侯,将军王唊为平州侯,右渠子长为几侯。朝鲜相路人道死,子最有功,为温阳侯。
左将军徵至,坐争功相嫉,乖计,弃市。楼船将军亦坐兵至洌口,当待左将军,擅先纵,失亡多,当诛,赎为庶人。
胶西王端为人贼戾,又阴痿,一近妇人,病数月。有所爱幸少年,以为郎。郎与后宫乱,端禽灭之,及杀其子母。数犯法,汉公卿数请诛端,帝弗忍,而端所为滋甚。有司比再请,削其国,去太半。端心愠,遂为无訾省。府库坏漏,尽腐财物,以巨万计,终不得收徙。令吏毋得收租赋。端皆去卫,封其宫门,从一门出入。数变名姓,为布衣,之它国。相二千石至者,奉汉法以治,端辄求其罪告之,亡罪者诈药杀之。所以设诈究变,强足以距谏,知足以饰非。相二千石从王治,则汉绳以法。故胶西小国,而所*伤杀**二千石甚众。
秋七月,胶西王端立四十七年薨,无子,国除。地入于汉,为胶西郡。
武都氐人反,分徙酒泉郡。
是年,以司马迁为太史令,史记石室金鐀之书。
元封四年,冬十月,帝行幸雍,祠五畤。通回中道,遂北出萧关,历独鹿,鸣泽。
(公元前107年)元封四年正月至元封五年十二月
春,行至鸣泽,自代而还,幸河东,从西河归。
三月,祠后土。诏曰:“朕躬祭后土地祇,见光集于灵坛,一夜三烛。幸中都宫,殿上见光。其赦汾阴、夏阳、中都死罪以下,赐三县及杨氏皆无出今年租赋。”
夏,大旱,民多暍死。关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公卿议欲请徙流民于边以適之。帝以为丞相石庆老谨,不能与其议,乃赐丞相告归,而案御史大夫兒宽以下议为请者。庆惭不任职,上书曰:“臣幸得待罪丞相,疲驽无以辅治。城郭仓廪空虚,民多*亡流**,罪当伏斧质,上不忍致法。愿归丞相侯印,乞骸骨归,避贤者路。”
帝报曰:“间者,河水滔陆,泛滥十余郡,堤防勤劳,弗能堙塞,朕甚忧之。是故巡方州,礼嵩岳,通八神,以合宣房。济淮、江,历山滨海,问百年民所疾苦。惟吏多私,征求无已,去者便,居者扰,故为流民法,以禁重赋。乃者封泰山,皇天嘉况,神物并见。朕方答气应,未能承意,是以切比闾里,知吏奸邪。委任有司,然则官旷民愁,盗贼公行。往车觐明堂,赦殊死,无禁锢,咸自新,与更始。今流民愈多,计文不改,君不绳责长吏,而请以兴徙四十万口,摇荡百姓,孤兒幼年未满十岁,无罪而坐率,朕失望焉。今君上书言仓库城郭不充实,民多贫,盗贼众,请入粟为庶人。夫怀知民贫而请益赋,动危之而辞位,欲安归难乎?君其反室!”
庆素质,见诏报“反室”,自以为得许,欲上印绶。掾史以为见责甚深,而终以反室者,丑恶之辞也。或劝庆宜引决。庆甚惧,不知所出,遂复起视事。
六月己酉朔,日有食之。
匈奴自卫、霍度幕以来,希复为寇,远徙北方,休养士马,习射猎,数使使于汉,好辞甘言求请和亲。汉以匈奴弱,可遂臣服,使北地人王乌等窥匈奴,乌从其俗,去节入穹庐,单于爱之,佯许甘言,为遣其太子入汉为质。汉使杨信于匈奴,信不肯从其俗,单于曰:“故约汉尝遣翁主,给缯絮食物有品,以和亲,而匈奴亦不扰边。今乃欲反古,令吾太子为质,无几矣。”信既归,汉又使王乌往,而单于复谄以甘言,欲多得汉财物,绐谓王乌曰:“吾欲入汉见天子,面相约为兄弟。”王乌归报汉,汉为单于筑邸于长安。匈奴曰:“非得汉贵人使,吾不与诚语。”匈奴使其贵人至汉,病,汉予药,欲愈之,不幸而死。汉使路充国佩二千石印绶往使,因送其丧,厚葬直数千金,曰:“此汉贵人也。”单于以为汉杀吾贵使者,乃留路充国不归。诸所言者,单于特空绐王乌,殊无意入汉及遣太子。秋,匈奴数使奇兵侵犯汉边。乃拜太中大夫郭昌为拔胡将军,及浞野侯屯朔方以东,备胡。
楚安王道二十二年薨,子襄王注嗣。
元封五年,冬,帝行南巡狩,至于盛唐山,望祀虞舜于九嶷。登灊天柱山,号曰南岳。自寻阳浮江,亲射蛟江中,获之。舳舻千里,薄枞阳而出,过彭蠡,作《盛唐枞阳之歌》。遂北至琅邪,并海上,所过,礼祠其名山大川。
(公元前106年)元封五年正月至元封六年十二月
春三月,还至泰山,增封。甲子,祠高祖于明堂,以配上帝,因朝诸侯王、列侯,受郡国计。
夏四月,诏曰:“朕巡荆、扬、辑江、淮物,会大海气,以合泰山。上天见象,增修封禅。其赦天下。所幸县毋出今年租赋,赐鳏、寡、孤、独帛,贫穷者粟。”还幸甘泉,郊泰畤。
大司马大将军长平侯卫青薨。谥曰烈侯。时,平阳公主先卒,与平阳公主合葬,起冢象庐山。子伉嗣。
帝既攘却胡、越,开地斥境,乃置交趾、朔方之州,及冀、幽、并、兗、徐、青、扬、荆、豫、益、凉等州,凡十三部,皆置刺史焉。
帝以名臣文武欲尽,乃下诏曰:“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踶而致千里,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驾之马,跅弛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才、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
胶东王贤立十五年薨,谥为哀王。子戴王通平嗣。
六年冬,帝行幸回中。
(公元前105年)元封六年正月至太初元年十二月
春,作首山宫。
三月,帝行幸河东,祠后土。诏曰:“朕礼首山,昆田出珍物,化或为黄金。祭后土,神光三烛。其赦汾阴殊死以下,赐天下贫民布、帛,人一匹。”
汉既通西南夷,开五郡,欲地接以前通大夏,岁遣使十余辈出此初郡,皆闭昆明,为所杀,夺币物。于是帝赦京师亡命,令从军,遣拔胡将军郭昌、卫广等将以击之,斩首首虏数万人而还。后复遣使,竟不得通。而北道酒泉抵大夏,使者既多,而外国益厌汉币,不贵其物。
夏,京师民观角抵于上林平乐馆。
秋,大旱,蝗。
大中大夫公孙卿、壶遂、太史令司马迁等言「历纪坏废,宜改正朔」。是时御史大夫兒宽明经术,上乃诏宽曰:「与博士共议,今宜何以为正朔?服色何上?」宽与博士赐等议,皆曰:「帝王必改正朔,易服色,所以明受命于天也。创业变改,制不相复,推传序文,则今夏时也。臣等闻学褊陋,不能明。陛下躬圣发愤,昭配天地,臣愚以为三统之制,后圣复前圣者,二代在前也。今二代之统绝而不序矣,唯陛下发圣德,宣考天地四时之极,则顺阴阳以定大明之制,为万世则。」于是乃诏御史曰:「乃者有司言历未定,广延宣问,以考星度,未能雠也。盖闻古者黄帝合而不死,名察发敛,定清浊,起五部,建气物分数。然则上矣。书缺乐弛,朕甚难之。依违以惟,未能修明。其以七年为元年。」遂诏卿、遂、迁与侍郎尊、大典星射姓等议造《汉历》。乃定东西,立晷仪,下漏刻,以追二十八宿相距于四方,举终以定朔晦分至,躔离弦望。乃以前历上元泰初四千六百一十七岁,至于元封七年,复得阏逢摄提格之岁,中冬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月在建星,太岁在子,已得太初本星度新正。姓等奏不能为算,愿募治历者,更造密度,各自增减,以造《汉太初历》。乃选治历邓平及长乐司马可、酒泉候宜君、侍郎尊及与民间治历者,凡二十余人,方士唐都、巴郡落下闳与焉。都分天部,而闳运算转历。其法以律起历,曰:「律容一龠,积八十一寸,则一日之分也。与长相终。律长九寸,百七十一分而终复。三复而得甲子。夫律阴阳九六,爻象所从出也。故黄钟纪元气之谓律。律,法也,莫不取法焉。」与邓平所治同。于是皆观新星度、日月行,更以算推,如闳、平法。法,一月之日二十九日八十一分日之四十三。先藉半日,名曰阳历;不藉,名曰阴历。所谓阳历者,先朔月生;阴历者,朔而后月乃生。平曰:「阳历朔皆先旦月生,以朝诸侯王群臣便。」乃诏迁用邓平所造八十一分律历,罢废尤疏远者十七家,复使校历律昏明。宦者淳于陵渠复覆《太初历》晦、朔、弦、望,皆最密,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陵渠奏状,遂用邓平历,以平为太史丞。
匈奴乌维单于立十岁而死,子乌师庐立为单于。年少,号为兒单于。自此之后,单于益西北,左方兵直云中,右方直酒泉、敦煌郡。
匈奴兒单于立,汉使两使者,一吊单于,一吊右贤王,欲以乖其国。使者入匈奴,匈奴悉将致单于。单于怒而尽留汉使。汉使留匈奴者前后十余辈,而匈奴使来,汉亦辄留相当。
乌孙王昆莫死,子岑陬立,为昆弥。岑陬尚江都公主,生一女少夫。公主死,汉复以楚王戊之孙解忧为公主,妻岑陬。岑陬胡妇子泥靡尚小,岑陬且死,以国与季父大禄子翁归靡,曰:“泥靡大,以国归之。”翁归靡既立,号肥王,复尚楚主解忧,生三男两女:长男曰元贵靡;次曰万年,为莎车王;次曰大乐,为左大将;长女弟史为龟兹王绛宾妻;小女素光为若呼翕侯妻。
是时,汉使西逾葱岭,抵安息。安息发使,以大鸟卵及黎轩善眩人献于汉,及诸小国驩潜、大益、车姑师、扜冞、苏䪥之属,皆随汉使献见帝,帝大悦。西国使更来更去,帝每巡狩海上,悉从外国客,大都、多人则过之,散财帛以赏赐,厚具以饶给之,以览示汉富厚焉。大角抵,出奇戏、诸怪物,多聚观者。行赏赐,酒池肉林,令外国客遍观名仓库府藏之积,见汉之广大,倾骇之。大宛左右多蒲萄,可以为酒;多苜蓿,天马嗜之;汉使采其实以来,帝种之于离宫别观旁,极望。然西域以近匈奴,常畏匈奴使,待之过于汉使焉。
初,帝得乌孙马好,名曰“天马”。及得大宛汗血马,益壮,更名乌孙马曰“西极”,名大宛马曰“天马”。而汉始筑令居以西,初置酒泉郡以通西北国。因益发使抵安息、奄蔡、黎轩、条枝、身毒国。而帝好宛马,使者相望于道。诸使外国一辈大者数百,少者百余人,人所赍操大仿博望侯时,其后益习而衰少焉。汉率一岁中使多者十余,少者五六辈,远者八九岁,近者数岁而反。
太初元年冬十月,帝行幸泰山。
匈奴大雨雪,畜多饥寒死。
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祀上帝于明堂。
乙酉,柏梁台灾。
十二月,䄠高里,祠后土。东临勃海,考入海及方士求蓬莱者,莫验,然益遣,冀遇之。
